脑袋里的世界
阿宝在森林里发现了一本书
傍晚的森林正在变成橙色。小熊阿宝抱着一篮子橡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会走路的黑色绳子。走到老橡树底下时,他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本旧书,书皮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来——《心的分析》。
"心的分析?"阿宝挠了挠脑袋,"心不就是心脏吗?分析心脏的书,难道是教我看自己的心跳?"
他翻开第一页。书里没有复杂的图画,也没有长长的算式,而是写着:
> "亲爱的读者,你正在想'我正在想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很奇妙。" > ——摘自《心的分析》第一章
阿宝愣住了。他把这句话念了三遍,然后发现,自己刚才念的时候,确实是在"想"。他不是在说话,也不是在跑步,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树根上,可脑子里却有好几个声音在跑来跑去。一个声音说"这句话好奇怪",另一个声音说"我好饿",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呀?"
这就是我们要聊的第一件事:你现在正在想什么?
不需要举手回答,请直接在心里默默地想一下。你会发现,你很快就抓住了一个"想法",比如"我今天晚饭吃什么"或者"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可是,这个想法藏在哪里?它摸不到,闻不到,也没法用放大镜找到。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否则你就不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这本旧书的作者,是一位叫罗素的老爷爷。他活了一百多年以前(准确地说是1872年到1970年),是英国人。他做过很多事情:当过老师,得过诺贝尔奖,还因为写反战文章被关进过监狱。但最有意思的是,他不仅会写很深奥的哲学书,还会写给孩子听的童话。
他在《心的分析》这本书里说了一句话,让全世界的小读者都记住了:
> "不管是最聪明的科学家,还是最普通的小孩子,脑子里都在不停地'开会'。这个会议没有声音,但每个人每天都在开。"
这个"会议"是什么呢?哲学家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心。注意,这个"心"不是心脏那个"心",而是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在工作的那个"心"。你生气的时候,它在动;你开心的时候,它也在动;你做梦的时候,它跑得比白天还快。
哲学爷爷罗素是谁
小熊阿宝接着往后翻书,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像。画里的老爷爷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刚要说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画像下面写着:伯特兰·罗素,1872—1970。
阿宝心想,这一定是个很严肃的爷爷吧。可是他又翻了翻书,发现这位爷爷写过一篇童话,叫《巴别塔之犬》。故事里的小狗会说三种语言,还能听懂大人们在背后说什么悄悄话。阿宝看得哈哈大笑,原来写哲学书的爷爷,也可以讲这么好笑的故事。
罗素一辈子都在做一件别人觉得"奇怪"的事:不停地问"为什么"。
他问过:数学里那些永远正确的算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过:别人说的话,我凭什么要相信?
他还问过:快乐到底是什么?是吃到一块糖吗?是收到礼物吗?还是别的什么?
有人嫌他问题太多,笑着跟他说:"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整天问'为什么'?"罗素就回了一句:"正因为我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才要问得更多。"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明明小孩子才最爱问"为什么",罗素却说大人更应该问。其实他的意思是:小孩子问"为什么"是因为好奇,大人问"为什么"是因为认真。如果一个人活到八十岁、九十岁,还愿意像小孩子那样对世界保持好奇,那他就会变成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在书里,阿宝读到了一段关于罗素小时候的故事。罗素八岁的时候,他问他家的老园丁:"爷爷,树会疼吗?"园丁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罗素回家以后,自己想了很久:树没有嘴,不会叫疼,那它到底会不会疼呢?这个"不知道",他没有丢掉,而是放在心里存了一辈子。后来他成了哲学家,研究的就是这种"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当你遇到一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找不到答案,请不要着急。哲学这门学问,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哲学就是爱问"为什么"的学问
说到"哲学"这个词,可能很多小朋友听过,但不一定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中文的"哲学"是从古希腊语"philosophia"翻译过来的,"philo"是"喜欢","sophia"是"智慧",合在一起就是"喜欢智慧"。喜欢智慧,并不是说一个人已经拥有了所有智慧,而是说这个人对智慧非常好奇,愿意一直去寻找。
我们可以把哲学想象成一个特别爱问问题的小孩。这位小孩的嘴巴几乎从不闲着。他会问:
"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问科学。但是你继续往下想,就会发现后面还藏着一个更深的问题:"颜色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只有我看得到,别人看到的其实不一样?"一旦问到这里,就从科学走进了哲学。
再比如,你会问:"我应该对朋友说实话吗?"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讲礼貌,但继续往下想,又会碰到一个哲学问题:"如果说实话会让朋友很难过,那'说实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宝看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哲学不是一种特殊的知识,不像数学那样有标准答案,也不像历史那样要记住很多事件。哲学是一种"问问题的方式"。它关心的,是那些"看起来有答案,但其实越想越没底"的问题。
为了说明这一点,《心的分析》里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你手里有一个苹果,你问"苹果是什么颜色",这是常识问题;你问"苹果好不好吃",这是经验问题,要咬一口才知道;可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吃苹果",这就成了一个哲学问题。因为这个"为什么"没有一个唯一的答案——可能是因为饿,可能是因为健康,可能是因为妈妈说过要吃水果,也可能只是因为苹果放在桌上太显眼了。
所以你看,哲学并不神秘,也不是大人才能玩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对一个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多问一句"真的是这样吗",你就已经在做哲学了。
阿宝这时候有一点明白了:他在森林里捡到这本书,不是偶然。这本书在等一个"愿意问为什么"的小读者。而他自己,刚好就是这样一个读者。
脑袋里那个看不见的世界
这天晚上回到家,阿宝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试一件事:能不能像罗素爷爷说的那样,去"观察"自己的想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阿宝闭上眼睛,开始数数:1、2、3、4……数到10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刚才还在数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幅画面:森林里的小兔子,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在跑。再过几秒,又冒出另一个画面:妈妈做的蜂蜜蛋糕,正冒着热气。
这些画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宝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脑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个圆圆的鼻子,看不出任何藏着画面的地方。可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跑回来了。
这就是"心"最让人好奇的地方。它躲在脑袋里,我们没法打开脑袋看一看(那样会疼的),但它确确实实在不停地工作。哲学家们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看不见却存在"的东西,就像风。你看不见风,但你能看见树叶在动,能感觉到脸被吹凉,能听到呼呼的声音。心就是思想世界的"风",它吹过的地方,我们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可是,"心"和"大脑"是同一回事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但其实很重要。我们先要分清楚三样东西:身体、大脑、心。
"身体"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一切——手、脚、毛、皮肤。"大脑"是身体的一部分,是藏在头骨里面的一个肉乎乎的器官,它有皱巴巴的外表,颜色像生粉团。"心"则是一种活动,一种发生在身体里、特别是大脑里的"想事情的活动"。
打个比方。身体就像一台电视机,大脑就像电视机里面那些电路和零件,而"心"就像电视里播放的画面。画面离不开电视机和电路,没有电路,画面就没法显示;但画面又不是电路本身,电路只是用来"播"画面的工具。
阿宝觉得这个比喻挺有意思,但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画面要靠电路,那是不是说,想什么都是由大脑里的零件决定的?如果有一天科学家完全搞懂了大脑,是不是就能完全搞懂"心"了?
这个问题很棒。《心的分析》里专门用了一节来回答。罗素爷爷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科学家可以告诉我们大脑是怎么放电的,可以告诉我们哪个区域负责说话、哪个区域负责记忆。但是,有一个东西是科学仪器暂时还抓不住的——你"理解"一件事的那个瞬间。
比如,你现在读到"猫"这个字,脑子里是不是立刻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小动物?这个"立刻出现"的过程,就是心在工作。大脑在负责处理字形、字音、字义,可是"我心里知道这是一只猫,而且我喜欢猫"这件事,并不是大脑单独能完成的。这里还有一份"理解"在参与,这份理解,就是"心"的一部分。
科学家们把这叫做"意识的难题",意思是:意识(也就是心的工作)是怎么从一堆肉乎乎的细胞里冒出来的,到现在还是一个谜。罗素爷爷写《心的分析》的时候(大约一百年前),科学家们就已经在努力破解这个谜了;今天,科学家们用更厉害的机器继续在研究,可是这个谜还没有完全解开。
这对我们小朋友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研究"心"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参与。不是让我们去实验室做实验(那个可以以后再说),而是让我们学会一件更基础的事——观察自己的想法。
思考小实验:闭上眼睛的三十秒
阿宝读到这里,书里建议小读者做一个小实验。他放下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决定试一试。
实验的方法是这样的:
第一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最好是靠着什么东西,让后背有个支撑。
第二步: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三次。吸气的时候数一、二、三,呼气的时候数一、二、三。
第三步:不要刻意去想任何事情,只是"看着"自己的脑子里会出现什么。就像坐在河边看流水一样,念头会一个接一个地漂过去,你只是看着它们,不需要抓住任何一个。
第四步:数到三十秒,然后睁开眼睛。
阿宝闭上眼,开始数。一开始,脑子里还很安静,像早晨的湖面。过了大约五秒,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知道晚饭吃什么。"他刚想抓住这个念头继续想下去,又有一个念头插队:"我的耳朵是不是歪的?"他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接着,又来了一串奇怪的画面:一颗会飞的橡果,一只会说话的蝴蝶,还有妈妈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阿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笑了。原来"观察自己的想法"是这种感觉,像是在电影院里坐着,看自己脑子里的"小电影"。
他把这个实验又做了三遍,每次看到的"电影"都不一样。第一遍,脑子里大部分都是和吃有关的画面;第二遍,出现了一些很远的记忆,比如去年夏天在河边抓蜻蜓的事;第三遍,他惊讶地发现,脑子里有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有——不是睡着了,而是有一种"清醒的空白"。
这个空白,也是一种"心在活动"的方式。 不是每一种想法都需要有内容,有时候,"什么都不想"也是一种很重要的思考。
阿宝做完实验,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发现:
1. 想法是一个接一个来的,它们不会排好队等你。
2. 有的想法很具体(有画面),有的想法很模糊(只是一种感觉)。
3. 如果你故意不去想某件事,那件事反而会跑出来。
4. 有时候脑子里会安静一会儿,这种安静也是有意义的。
这四条发现,看起来简单,其实和大哲学家们讨论的内容很接近。《心的分析》里专门讲到,人在安静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一种叫"默认模式网络"的东西。这是一组科学家们起的名字,指的是当我们不专注于任何外部事情时,大脑会进入一种"自由活动"的状态。这时候,记忆会被翻出来,情绪会被整理,甚至一些白天没想明白的问题,会自己悄悄冒出答案。
所以,"什么都不想"并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大脑在整理书架。
阿宝把纸条夹进书里,心想:原来我每天都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我每天都在"想",而且想的方式还挺多。
"心"、"脑"、"身体"是什么关系
做了小实验之后,阿宝开始琢磨一个问题:心、脑、身体,这三个家伙到底谁说了算?
他试着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分析。比如,今天早上他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大黄蜂。大黄蜂在他耳边"嗡——"地飞,他的心"咯噔"一下,身体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过程里发生了什么呢?
身体先动了。他耳朵的鼓膜感受到了振动,眼睛看到了那个黄色的影子,皮肤上的汗毛感觉到了空气的扰动。这些是身体层面的反应。
大脑接着动了。耳朵、眼睛、皮肤传来的信号,一路冲进大脑。大脑里有专门负责"害怕"的区域(科学家叫它"杏仁核"),这个区域立刻发出警报:这个黄色的、会飞的、声音很大的东西,很可能是危险的!
心也动了。大脑发出警报的同时,一种"害怕"的感觉出现了。这种感觉不在耳朵里,也不在眼睛里,它是一种"知道自己在害怕"的状态。
这三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快到阿宝自己都没察觉到。可它们其实是三种不同的东西。身体负责接收信号,大脑负责分析信号,心负责"感觉到"这一切。
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心的分析》里画了一张图。阿宝照着书里的样子,也画了一张。我们可以一起来看看这张图想说什么。
```mermaid flowchart TD A[外界发生了事情<br>比如看见大黄蜂] --> B[身体<br>眼睛耳朵皮肤接收信号] B --> C[大脑<br>分析信号:危险还是安全] C --> D[心<br>感觉到害怕或者开心] D --> E[身体再次反应<br>心跳加快或者微笑] E --> C ```
图里的箭头表示"影响"和"来回"。第一格是外界发生的事情,比如看见大黄蜂。第二格是身体,眼睛、耳朵、皮肤这些"小哨兵"先发现了情况。第三格是大脑,它像一个指挥部,快速判断"这是危险的"。第四格是心,它感受到了"害怕"这种情绪。第五格又回到了身体,因为害怕的感觉会让身体再起反应,比如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值得注意的是,图里的箭头不是单行线,而是来回打转的。大脑可以影响心,心也可以影响大脑;心可以影响身体,身体也可以影响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因为身体不舒服(比如肚子疼)而觉得心里也烦躁,又会因为心里难过(比如想念妈妈)而觉得胃也不舒服。
阿宝看完这张图,意识到一件事:哲学要研究的"心",其实并不孤立。它和身体、大脑是分不开的好朋友,每天都在聊天、互相影响。
可是这里又冒出了一个新问题:既然心、脑、身体天天在一起玩,那"我"到底是谁?是那个能看见大黄蜂的眼睛,还是那个能感觉到害怕的"心",还是那个正在分析问题的大脑?
这个问题罗素爷爷也没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他只是说:"'我'这个词,可能是我们语言里最难解释的一个词。"他把这个问题留给后来的人继续想,留给像阿宝这样的小读者继续想。
本章小结
我们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一章没有给出一个"标准答案",而是给出了一个"问问题的好方式"。
我们认识了一位特别的爷爷,罗素。他既是写哲学书的严肃作者,又是会讲童话的有趣老头。他告诉我们,哲学就是爱问"为什么"的学问,而且这种"爱问"应该一直保持到老。
我们发现,"心"不是心脏那个"心",而是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在工作的"想法的世界"。我们做了闭眼三十秒的小实验,发现脑子里会自己放"小电影",而"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其实也很重要。
最后,我们用一张图把"心—脑—身体"三者的关系画了出来。原来它们不是三个独立的盒子,而是一个不断互相影响的小团队。大脑分析信号,心感受信号,身体执行反应,三者一起合作,才有了完整的"我"。
不过,这里还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既然"我"是心、脑、身体一起合作出来的,那"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我们留到下一章接着聊。在下一章里,我们会去看看一个比"心"更大的问题——我是谁?身体是我吗?名字是我吗?想法是我吗?如果换一个身体,我还是不是我?
这些问题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但它们正是哲学家们研究了几千年的问题。带上你的好奇心,下一章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