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菊的诗人
想象一下，1600多年前的某个秋日清晨。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间简陋的小茅屋门口。院子里开满了金黄色的野菊花，清晨的露珠在花瓣上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珍珠。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几棵老松树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也在陪着主人一起发呆。这个人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自家酿的米酒。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南山，神情悠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风轻轻吹过，送来菊花淡淡的香气，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他就这么看着，好像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有时候他喝到高兴处，会突然笑起来，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诗。写完了，他就把诗随手一扔，继续喝酒，好像那首诗根本不重要。
这个人就是陶渊明。
后来大家送给他一个特别响亮的外号——"田园诗之祖"。这个称号的意思是，陶渊明是中国第一个专门写田园生活、写种田种地的诗人。在他之前，没有人这样写过诗；在他之后，无数人都跟着他学。他的诗读起来特别有意思，就像在听一个老爷爷讲故事，讲他种田的事，讲他看到的风景，讲他心里想到的事情。每一句都特别朴实，读起来一点也不费劲，可是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他是谁
陶渊明，字（就是古代人除了名以外的另一个名字，就像你现在大名是"张伟"，小名叫"伟伟"一样）陶潜。他大概出生于公元365年，出生的地方在今天江西九江附近。那时候还是东晋王朝，这个朝代存在了一百多年，中间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陶渊明从小就不太一样。别的小孩子可能想的是怎么玩、怎么吃好吃的，他却在想着大问题。他读了特别特别多的书，从老子、庄子的哲学，到《诗经》《楚辞》这些诗歌经典，他都认真研读过。书读多了，人就想得多，想得多就开始琢磨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时候，陶渊明也想通过当官来为国家做点事情。那时候读书人的出路主要是当官，就像现在小孩子好好学习长大了找好工作一样。他去参加考试，还真当上了官。但是当官以后的日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当官的那些年，他做得不太开心。官场太复杂了，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还要说一些违心的话。他心里想的是怎么治理好国家、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实际上每天都在做一些无聊的事情。他渐渐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种田的日子
陶渊明辞官回到家乡后，选择了种地。他家有一小块地，他就在那里种粮食、种蔬菜、种菊花。
他不是那种特别会干农活的人。有一年他的收成特别差，地里的草长得比豆子还旺，他自己都忍不住写诗自嘲："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南山下面种豆子，地里的草啊，长得比豆苗还多！读起来好像在跟你诉苦一样，特别有意思。
但他从来没后悔过。反而在这段日子里，他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大自然亲近，种地虽然辛苦，心里却很平静。春天看着种子发芽，夏天听着蝉鸣，秋天收割稻谷，冬天围着火炉烤火，这些平凡的日常都被他写进了诗里。
你可能会想，他写的一定是什么特别高深的东西吧？恰恰相反，他的诗特别简单，特别好懂。
田园诗之祖
他写的诗和当时的文人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流行的是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的诗，读起来很美但离老百姓的生活很远。打个比方，就像现在有些歌唱的是大明星的生活，豪车、别墅、派对，普通人听了觉得离自己很远。
陶渊明不这样。他的诗就像说话一样简单直接，写的都是他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举几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有一首叫《归园田居》的诗，里面有一句"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说的是他在南山脚下种豆子，地里草长得比豆苗还旺。读起来就像在跟你说他的烦恼，一点都不装。
还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话太有名了，一直传到现在。他不是在炫耀自己会写诗，就是记录一个普通的场景：在东边的篱笆下摘菊花，一抬头看到了南山。这两句诗后来成了中国诗歌里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诗人。
他开创的这种写法叫"田园诗"，之前没人这样写过。他用最普通的语言写最普通的生活，却让这些平凡的场景变得特别美。后来的诗人像王维、孟浩然都受了他的影响，写了很多田园诗。所以大家都说陶渊明是"田园诗之祖"，这个称号他当之无愧。
他为什么有名
如果只是诗写得好，陶渊明可能只是个小众诗人，不会这么有名。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把日子过成了别人梦想中的样子。
你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天天喊着"我想回老家种地去""等我退休了就找个小院子养花种菜"？但是真让他们放下工作、放下房子、放下存款去过田园生活，有几个人能做到？
陶渊明做到了。他不在乎当多大的官，不在乎住多好的房子，不在乎穿多漂亮的衣服。他就想简简单单地种地、写诗、喝酒。这种勇气和洒脱，在任何时代都是稀有的。
正因为这样，大家都喜欢他、都敬佩他。一千多年过去了，他的故事还在传，他的诗还在读。他活成了很多人想过但不敢过的样子。
故事还没有结束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觉得陶渊明就是一个隐居山野的老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其实也曾经当过大官，而且当的还不是小官。
他年轻的时候去朝廷做官，本来是想施展抱负、为国家出力的。虽然当官的时间不长，但他的诗歌里很少提到当官的日子，反而把辞职后的生活写得那么快乐。他似乎真的觉得种田比当官好，而且这个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一个小孩子可能会想：当官多好啊，可以坐漂亮的车子，可以穿很威风的官服，可以让别人都听你的话。为什么陶渊明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去种田呢？
这个问题很好，下一章我们会详细讲讲陶渊明当官的故事，你就会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去当官？当的是什么官？为什么又辞职不干了？辞职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这些问题都很有意思。通过了解他的选择，你会明白一个人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以及怎样才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
```mermaid timeline title 陶渊明的人生轨迹 约365年 : 出生于东晋乱世 : 幼年丧父，家境清贫 : 酷爱读书，向往自然 20多岁 : 第一次出仕 : 当官时间很短 : 觉得官场不适合自己 中年 : 再度出仕 : 几次做官又辞职 : 始终放不下田园梦想 约405年 : 最后一次出仕 : 担任彭泽县令 : 只做了八十多天 : 写下《归去来兮辞》辞职 辞职后 : 彻底归隐 : 种田、种菊、喝酒、写诗 : 创作《归园田居》《饮酒》等名作 约427年 : 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陶渊明。他是中国历史上一位特别的诗人，生活在1600多年前的东晋末期。他小时候喜欢读书，长大后曾经当过官，但他觉得当官的日子不适合自己，最后选择了辞职回乡种地。
他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开创了"田园诗"这种全新的诗歌风格。他的诗不追求华丽的辞藻，只写真实的生活：种豆子、采菊花、看南山、和朋友喝酒。这些普通人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经他一写，变得格外有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当大多数读书人都在挤破头当官的时候，他却说"我不干了，我要回家种地去"。这种选择需要很大的勇气，也正是这份勇气，让他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永恒的标杆。
下一章，我们会走近陶渊明当官的那段经历，看看他为什么要去当官，又为什么说走就走。这段经历里藏着他对人生的思考，也藏着一个关于选择和勇气的故事。
第 1 章《种菊的诗人》
饮酒与菊花
在所有关于陶渊明的故事里，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他太爱喝酒了。
爱到什么程度呢？他家的院子里种着成片的菊花，每年秋天菊花开了，他就坐在花丛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微醺的时候，他常常会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天也、地也、花也、风也，都变得特别美好。这就是他最出名的组诗《饮酒》的来历。
为什么要叫《饮酒》呢？有一种说法是，因为这些诗都是他喝完酒之后写的，借着酒劲儿，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完全不经过脑子刻意加工。另一种说法是，这些诗写的就是喝酒这件事，喝醉之后的感受，喝醉之后看到的风景。两种说法都很有道理，因为陶渊明的诗确实有一种"不装"的感觉，读起来像是心里话往外倒，而不是绞尽脑汁写出来的。
我们现在读到的《饮酒》诗一共有二十首，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两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两句诗好在哪里呢？好就好在自然。你想想，一个人在篱笆边上摘菊花，动作很普通，摘着摘着抬起头来，看见远处的南山——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画面，被他写出来了。但这个画面又特别有味道，那种悠闲、那种自在、那种人和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全都出来了。
这首诗的结尾更有意思。他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意思是这个境界里头藏着人生的真正道理，但是我想说的时候，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句话说出了很多读者的心声：读陶渊明的诗，就是觉得好，但好在哪里呢？好像用语言说不清楚。这恰恰是最高明的艺术——让读者明明感受到了什么，却没法把它变成干巴巴的定义。
南山与归隐
说到南山，那是陶渊明诗歌里出现最多的意象之一。
南山就是今天的庐山，在陶渊明家乡的南边。山不算特别高，但形状很好看，云雾缭绕的时候，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陶渊明每天出门干活，一抬头就能看见这座山。时间长了，南山就成了他生活中一个固定的伙伴，也成了他诗歌里一个固定的符号。
为什么他这么喜欢南山？因为南山代表了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隐居。
"隐居"这个词在古代中国有特殊的含义。一个读书人放着官不当，放着城市不住，跑到山里或者乡下，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自己种点地、读点书、和朋友聊聊天，这就叫"隐居"。隐居的人叫做"隐士"。
历史上有很多著名的隐士，比如商朝的伯夷、叔齐，跑到首阳山上不吃周朝的粮食，最后饿死了；比如秦汉时候的"商山四皓"，四个老头躲在商山不出来，刘邦请了好几次都不去。这些故事传了很久很久，让"隐居"变成了一种特别高大上的选择。
但问题是，这些古代隐士的故事，听起来总觉得有点远、有点高、有点不接地气。伯夷、叔齐饿死了，一般人学不了；商山四皓是老头子，年轻人也说不上话。只有陶渊明不一样，他写的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今天种了什么，明天准备干什么，地里的草该怎么除，邻居家的鸡又跑过来了。这些事情，每个普通人都经历过，所以读起来特别亲切。
更重要的是，陶渊明把"归隐"这件事写得特别快乐。他不是被逼无奈才躲到乡下去的，而是自己选择了一条让他开心的路。他在诗里说，"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衣服弄脏了有什么可惜的，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心愿就行。这句话说出了归隐的核心：不是因为讨厌城市才离开，而是因为喜欢乡村才留下。
从官场到田园
讲了这么多陶渊明种田的快乐，你可能会想：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当过官？一开始就是农民？
不是的。陶渊明其实当过官，而且当的时间还不短。
他年轻的时候，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那时候当官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参加科举考试，考上了就能当官；另一条是被人推荐，有名气的人向朝廷推荐你，朝廷就请你去做官。陶渊明走的是第二条路——因为家里穷，科举考试要花很多钱，他读不起书，但也读了很多书，名气不小，所以有人推荐他去当官。
他在官场里来来去去好几次，当过一些小官，也当过一些大官。每次当官的时候，他都挺认真的，想要做出点名堂。但每次做着做着，他就觉得不对劲——官场太复杂了，要应付各种关系，要说一些不想说的话，要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当官让他远离了自然。你想想，一个每天要在衙门里处理公文的人，哪有时间去看菊花、喝酒、写诗呢？当官的那些年，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有吃有喝，但失去了自由。
终于，在大概四十岁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那一次他当的是彭泽县令——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县长。官不大，但好歹是个官，有工资有房子有人伺候。可是干了八十多天，他就辞职了。辞职的时候，他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叫《归去来兮辞》，意思是"回家去吧"。这篇文章写得特别真诚，把自己为什么要走、走了之后想干什么，说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陶渊明就再也没有当过官。他回到老家，找了一块地，盖了几间茅屋，开始了种田写诗的日子。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心里特别踏实。他活到了六十二岁，在那个时候算是高寿了。
为什么一千多年后还有人读他的诗
你可能会问：陶渊明的诗是1600多年前写的，那时候没有电灯、没有汽车、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我们现在读他的诗，到底在读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
我们读陶渊明，首先读的是一种态度。什么态度呢？就是"我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我要活我自己"的态度。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小时候爸妈说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老师说你要考好大学，工作了领导说你要努力升职加薪。这些"应该"像一张网，把我们牢牢地罩住，让我们不敢停下来，不敢走岔路。
陶渊明在1600多年前就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那时候读书人都想当官，当官才叫有出息，不当官就叫没出息。但陶渊明说，我不，我不当，我要回家种地去。这在当时是很另类的选择，很多人不理解他，觉得他没出息。但他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是要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我们读陶渊明，其次读的是一种发现。发现什么？发现平凡的日子也有价值。
我们总觉得好日子在别处——等我有钱了就周游世界，等我退休了就归隐田园，等我孩子长大了就做自己想做的事。但陶渊明告诉我们，好日子不在别处，就在你现在过的每一天。种豆子有什么意思？草盛豆苗稀，多丢人。但他写出来，就是好诗。喝杯酒有什么意思？他喝醉了写两句，就是千古名篇。关键不是你做什么，而是你怎么做，你怎么看待你做的事。
我们读陶渊明，最后读的是一种安心。什么安心？就是"我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了，我没有骗自己"的安心。
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做什么选择，而是做完选择之后能不能坦然。陶渊明选择了田园，放弃了官场，他后悔过吗？没有。他穷过、苦过、收成不好饿过肚子，但他从来没说过"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不出来"。他从来不回头看，他只往前走。这种坦荡，让他活成了一个让人羡慕的人。
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读陶渊明。因为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南山，都有一片菊花，都有一个"等我退休了就……"的梦想。但大多数人只是想想，陶渊明把它变成了现实。所以我们读他，既是读一个诗人的故事，也是读我们自己心里那个没能实现的梦。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陶渊明——一个1600多年前的诗人，也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年轻时读了很多书，想要报效国家，也确实当过官。但官场的复杂和人心的算计让他渐渐明白，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大概四十岁时，他下定决心辞职回家，从此再也没有出来做官。他住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院子里种着菊花，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最普通的农民生活。
但正是这段普通的生活，成就了他不普通的诗歌。他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诗歌类型——田园诗，专门写种地、写风景、写和农村有关的一切。他不追求华丽的辞藻，只写真实的感受，所以他的诗读起来特别亲切，就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你聊天。他的代表作《饮酒》《归园田居》等，直到今天还是中国人都能随口说出一两句的经典作品。
更重要的是，陶渊明活出了很多人想过但不敢过的样子。他有勇气放弃稳定的工作，有勇气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有勇气选择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这种勇气，让他成为了中国历史上一个永恒的标杆。
当然，陶渊明当官的那段经历，远比"辞官回家"这四个字复杂得多。他为什么反复出仕又辞职？最后那次彭泽县令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这些问题，我们下一章会详细讲到。了解了他当官的完整经历，你才会真正理解他为什么说"归去来兮"——因为那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