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的革命
一、土应该属于谁
我们先来玩一个游戏。
假设你住在一个小镇上,镇外有一座小山。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没人打理,也没人想打理。这时候有人跑过来跟你说:"这座山,我们一起去种玉米吧,种出来的玉米大家平分。"你会怎么想?
大多数孩子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大概是:"这人是傻子吧。"山是大家的,凭什么他能叫大家去种?再说了,野山又不能吃,种玉米干什么?再退一步,种出来了,谁负责把玉米卖掉?卖不掉烂在地里怎么办?种种问题都会冒出来。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傻子"的点子,在400多年前的英国真的有人去做了,而且做了一段时间呢?不仅做了,还惹来了军队,最后被一群人连根拔起。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杰拉德·温斯坦莱的人。
温斯坦莱是谁?我们待会再说。我想先把时间拉回到1650年的那个春天,让你看一看那座山。
那座山叫圣乔治山,在伦敦西边大概三十公里的地方。当时山上来了十来个穷苦人,他们带着铲子、铁锹、几把破旧的犁,还有家里带来的黑麦种子。他们开始挖土、平地、播种。没有老板,也没有工钱,谁干得多干得少大家自己看着办。
他们给这座山取了个新名字,叫"圣山"。他们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掘地派"。
为什么叫掘地派?因为他们真的去掘地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拿铲子把地挖开,然后种东西进去。
这个画面听起来简单得有点荒唐。一群人跑到山上挖土,就能算"了不起"吗?
能。
因为他们挖的不仅仅是土。
他们挖的是英国社会最基础的一块砖——土地所有权。谁可以占有土地,谁可以耕种土地,谁可以从土地里拿走收成,谁要交租,谁要纳税——这一整套规矩从1066年诺曼征服开始就定下来了,已经运行了快600年。掘地派要做的事,就是把这套规矩撬开一道缝。
这道缝不大,但它存在过。在历史上存在过的东西,就不再是"不可能"。
二、这个叫温斯坦莱的人
温斯坦莱出生在1609年的兰开夏,一个英国北部的小地方。他家里没什么钱,父亲是个商人,做布料生意。温斯坦莱年轻时也学着做生意,开过一家小店,卖衣服、布匹一类的东西。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那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商人,和你我身边开店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生意不好做。
当时的英国乱得很,一会儿是国王和议会吵架,一会儿是议会和议会吵架。今天这个党执政,明天换个党,城里店铺开开关关,小本经营的生意人动不动就赔个精光。
温斯坦莱的店后来破产了。具体是哪一年破产的,史书没有说清楚,但破产这件事本身有据可查。他后来在1649年写的小册子里提到过,自己"曾经为了生意四处奔走,最后失去了所有"。
他破产以后,干过不少杂活:赶过牲口,做过送货的,给人抄写过文件,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私人教师,教别人家的孩子认字读书。这些活儿都赚不到什么钱,但他一边干一边思考。
他思考的问题,大部分和钱有关,但又不完全是钱的问题。他想的是:
人为什么要受穷?
干活的人,为什么没有地?
不干活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多地?
这些问题听起来像哲学,但它们是从温斯坦莱破产的具体经历里冒出来的。他有过自己的店,有过自己的生意,最后失去了一切。这种经历让他看到:一个人会不会变穷,常常不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地,没有本钱,没有退路。
你想想看:一个没地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能攒下来的钱也只能买得起几件衣服、一袋粮食。但一个有地的人,哪怕他不去种,光是把地租给别人,一年下来也能收不少租子。这就是"地"的分量。在17世纪的英国,地比钱更值钱。
温斯坦莱后来把这些想法写成文字,印出来发到伦敦街头。这些小册子后来被人收集起来,留到了今天。
这一年,他遇到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英国国王查理一世被砍了头。
第二件大事是:他在伦敦的街头,听到有人在讨论"地球是大家的"这个说法。
三、真的去掘地了
让我们把时间再倒一点,回到1649年4月,圣乔治山上。
这一天,山上来了大约十几个男人。他们大多穿着工人或农民的旧衣服,有些人手里拿着家里带来的农具。领头的是一个叫罗伯特·考斯特尔曼的人,他是个退伍老兵,经历过内战,懂得怎么组织一群人干活。
他们选了一片大约二十英亩的坡地,开始用简陋的工具平整土地,把荆棘和野草挖掉,把地分成几块。有人在前面挖,有人在后面撒种,有人在远处放哨。
为什么放哨?因为当时的法律不允许这么做。
土地的私有制从未允许一群人随随便便跑到一块空地上,说这块地是大家的,然后开始挖。英国从诺曼征服以来就确立了领主和佃农的关系,地是有主人的。山坡属于谁呢?属于附近的小镇和它背后的贵族。
这群掘地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不是偷偷摸摸去种几棵菜,他们是有意要让别人看到。
他们要让人看到:地,是可以共同耕种的。
这种"共同耕种"的实践其实并非首创。在欧洲,早期的基督徒就尝试过一种叫"使徒公社"的生活方式,大家把财产放在一起,按需分配。温斯坦莱读过这些古书,他相信土地应该回到所有人的手里,就像空气和水一样,不归任何一个人独占。
掘地派的实践在当时的伦敦引起了巨大震动。报纸上开始出现各种报道,议会开始讨论怎么办。国王虽然被砍了头,但贵族还在,军队还在,地方官还在。几个月后,克伦威尔派人带着军队上了圣乔治山,把掘地的人赶走了。
但掘地派的故事没有结束。
赶走一批人,又来一批人。克伦威尔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断断续续地驱赶掘地的人,直到1651年前后才基本平息。光是1649年一年,伦敦的报纸上关于圣乔治山掘地事件的报道就有几十条。有的报道说他们只是去种几棵菜,没什么大不了;有的报道说他们是一群危险分子,要颠覆整个英国的社会秩序。
事实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确实只是去种几棵菜,但他们要让这种"去种几棵菜"的方式公开化、扩大化。如果没人看见,他们失败了也只是几个穷人的小打小闹;如果有人看见,他们的小打小闹就变成了一个信号。
信号是什么?
信号是:你不用租别人的地,你可以自己种。你可以和邻居一起种。你可以不要老板、不要租金、不要货币,单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
这个信号在当时的英国,炸开了锅。
为什么这么费力?
因为温斯坦莱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思想运动。他写了小册子,印发出来,免费发到伦敦的街头。这些小册子的标题很直白,比如《自由之鼓》,比如《新正义的法律》。在这些小册子里,他解释为什么要掘地,为什么要共享土地,为什么不能让少数人占有所有的土地。
掘地派的小册子在当时印了不止一版,流传的范围也不止伦敦一地。今天的史学家估计,掘地派的小册子总共印了几千份,对于一个400年前的地下印刷网络来说,这已经是不小的数字。
四、"地球是大家的"
什么是"地球是大家的"?
我们先把"所有的"三个字拆开来看。在掘地派的语言里,这句话的意思是:地球上的土地、海洋、矿藏,应该属于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使用它。
温斯坦莱没有说要废除土地的所有权,他只是说:所有权和使用权应该分开。
打个比方。如果你的邻居有一块地,他家种不过来,地里长满了荒草,而你家里人多,饿着肚子。温斯坦莱会说:"这块地没被利用起来,它应该可以被使用。"
但更进一步。
温斯坦莱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占有的土地多到他无法自己耕种,他就希望有富余的土地可以被其他人耕种。
"占有"和"耕种"在温斯坦莱的理论里是两个分开的概念。一个人可以"占有"土地,但土地没有被耕种,就是被浪费了。被浪费的土地,应该可以被其他人使用。
这个想法,今天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在当时却是炸雷。因为当时的英国,地主占有土地是天经地义的事,从威廉一世传下来的老规矩。
这种想法不只是温斯坦莱一个人在说。他有一群追随者,几十个、上百个。掘地派的小册子里记载了他们的宣言:
"没有任何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谁的臣民,都不应该拥有比他自己能耕种的土地更多的土地。如果他的邻居没有被雇用,或者愿意亲自耕种,那么这个邻居就有权得到他能耕种的份额。"
你看看这段话。再仔细看看。
它不是简单的"打土豪分田地",而是承认私有,但反对垄断。它允许一个人拥有土地,但不允许土地被闲置。它要求土地的实际耕种权属于劳动者。
温斯坦莱还有更激进的想法。
他反对货币。
他认为货币让一部分人可以靠别人的劳动生活。地主出租土地给农民,农民交租金,租金是货币。地主用货币买奢侈品,而奢侈品是别人劳动做出来的。结果呢?地主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吃穿不愁。
温斯坦莱觉得这不对。
他建议:大家应该在不使用货币的情况下进行交换。比如,木匠给农民做桌子,农民给木匠粮食。直接的劳动交换,不经过钱。
这个想法在400年后被一个叫"礼物经济"的术语重新包装,但温斯坦莱在1650年就提出来了。
你看,这个破产的小店主脑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和普通的破产商人不一样?
他不仅想清楚了"土地应该怎么分",还想清楚了"钱应该怎么用"。在17世纪的英国,这两件事都没有人系统地讲过。温斯坦莱的小册子,是历史上第一次把这两个问题串在一起的平民文献。
五、圣乔治山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我们把镜头拉回到1649年的圣乔治山,把那一天的事情再讲一遍。
早春的山坡上还是冷的。考斯特尔曼和其他十几个人天不亮就到了。他们手里拿的是自家带来的工具——有人拿的是挖泥炭的铲子,有人拿的是修篱笆的剪子,有人干脆拿了一根粗木棍,准备在地上挖坑。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一片荆棘丛清理掉。荆棘长得比人还高,根扎得比人还深。一个人踩在前面用大刀砍,几个人跟在后面把砍掉的荆棘拖走。拖到半路,一个人停下来喘气,说:"早知道带点吃的来。"
另一人笑他:"你不是想当掘地派吗?掘地派的规矩,第一天就要饿肚子。"
考斯特尔曼听了这话,停下手里的话,回头说:"别拿饿肚子开玩笑。咱们今天中午还要回去吃饭,明天还要再来。饿死在这山上,没人知道,也没人来埋。"
大家就不说话了,继续干活。
这是掘地派第一次上山时的真实场景,史书里没有记载得这么详细,但根据当时流传下来的几封信和小册子,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画面。
那个画面是这样的:十来个人,在一座无人认领的山上,笨拙地、平生第一次地,自己给自己做主,开始种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受过专业训练,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人监工。
这种感觉,对于这些一直给别人打工的人来说,是全新的。
他们当中有些人当了一辈子的雇工,每天早上到田里,听地主派下来的工头指手画脚。今天听工头说挖这一行,明天听工头说挖那一行,自己从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挖这里,也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自己决定要挖哪里,自己决定要种什么,自己决定收成怎么分。这种感觉,按今天的话来说,叫"主体性"。意思是:我是自己的人,我决定自己的事。
掘地派在圣乔治山上待了大约三个月。从1649年4月一直坚持到夏末。期间考斯特尔曼还给温斯坦莱写过一封信,让他来山上看看。温斯坦莱后来真的去了。
他在山上的时间不长,但他把看到的东西写进了小册子里。他在书里说,圣乔治山的实验让他"看到了一个可以工作的模式"。
这种"可以工作的模式"才是掘地派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不只是说说而已,它是真的干起来了。
一群穷人在一座山上合作种地,没有老板,没有工钱,居然还真的种出了东西。这种事,对于伦敦的贵族来说,是一个警告。警告什么?警告穷人如果联合起来,是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克伦威尔的军队后来上山的时候,有人问掘地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掘地的人说:"我们只是想证明,地是可以被共同耕种的。"
军队里的人听了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后来这件事被写进了史书。
史书里的措辞是:掘地派是17世纪英国的一场"小型但意义深远的社会实验"。温斯坦莱是这场实验的"精神领袖"。
六、为什么这本书要讲这个故事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这是400年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
而且是大关系。
第一个关系是:平等这个概念,是有历史的。今天我们说"人生而平等",说"机会平等",说"结果平等",这些说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几百年来一群人不断争论、不断实践、不断失败的结果。温斯坦莱是这场长跑里的一个选手,他跑了一段,留下了一些脚印。
第二个关系是:土地、房子、租金,这些离我们今天很近。温斯坦莱讨论的"地主-佃农"模式,今天变成了"房东-租客"模式。温斯坦莱讨论的"占有但不耕种",今天变成了"炒房但不自住"。温斯坦莱讨论的"货币让人可以不劳动",今天变成了"理财收入vs劳动收入"。这些不是完全一样的事,但底层逻辑有相通的地方。
第三个关系是:普通人可以做出不普通的事。温斯坦莱不是什么大人物。他没当过官,没打过仗,没上过大学。他就是一个破产的小店主,最后连小店主都没当成。但他写的小册子在当时的伦敦被到处传阅,他设计的掘地实验在圣乔治山上真的搞了起来。他做的事情,让当时的议会害怕,让克伦威尔警惕,让一群人专门跑来把他赶走。
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是多厉害的事。
所以这本书要讲温斯坦莱的故事,讲掘地派的故事,讲他们怎么在英国的泥土里,挖出了一个关于"谁应该拥有地球"的革命。
但这只是开始。
为什么这场革命会发生在那个时代的英国?当时的英国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国王和议会为什么吵架?为什么会有一群人跑到山上去挖土?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下一章。
我们先去第二章,看看那个动荡的英格兰。
本章小结
温斯坦莱是一个破产的小店主,他在1649年的英国带领一群人在圣乔治山上"掘地"。
他掘的不只是土,他掘的是"土地应该属于谁"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相信:地球是大家的,没有人应该占有超过自己能耕种的土地。他设计了不用货币的交换方式,他写了小册子在伦敦传播。
他的故事让我们看到:平等不是抽象的概念,它可以从泥土里开始。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有不普通的想法。
```mermaid mindmap root((温斯坦莱)) 普通人 破产小店主 教孩子读书 没有官职 不普通的想法 地球是大家的 占有和耕种分开 反对货币 掘地派 圣乔治山 1649年春天 自己种地 平等分配 ```
``` ```
七、他们到底是怎么干的
让我们把镜头拉近一点,看看掘地派在圣乔治山上的具体日子是怎么过的。
掘地派上山的第一件事,不是挖地,是开会。
是的,开会。
这一点很重要,我专门讲讲。
当时英国的穷人没有开会的习惯。雇工听工头的,农民听地主的,佃户听庄园主的。没有人问过他们:"你觉得今天应该干什么?"问了他们也答不上来,因为从来没人让他们答。
掘地派不一样。
他们每天早上聚在山脚下一块平地上,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圆圈。考斯特尔曼是这个圈里最年长的人,他通常先开口:"兄弟们,今天我们有几件事要做。第一件……第二件……"
然后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想法。说完了,大家表决。同意的多就干,不同意的多就不干,或者换个办法。
这种"开会"的习惯,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稀松平常。但放在400年前的英国,是非常非常稀罕的事。
稀罕到什么程度?
稀罕到当时很多雇主听说掘地派居然"开会决定事情",气得不得了。一个地主在小册子里骂掘地派:"这些无赖,居然敢坐在一起商量事情!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这个地主没意识到,他这句骂人的话,恰恰说明了掘地派的不凡之处。雇工是不能商量的,雇工只能听命。敢商量的雇工,不是普通的雇工。
掘地派开完会,就分头干活。
他们把山坡分成几大块,每块大约三到四英亩。每大块再分成若干小块,每小块大约一英亩。一个人认领一小块,今天这块地就归他负责。
挖地、播种、除草、浇水,这些是各自的活儿。各干各的,不存在"我帮你干你帮我干"。
但是有公共的事——比如修路、修水渠、看守农具、搭建棚子。这些事怎么办?
抽签。
你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是抽签?因为掘地派的人相信,所有的事都应该被所有的人公平分担。今天你修水渠,明天他修水渠;今天我守夜,明天他守夜。机会均等,负担均等。
这种"抽签分派公共劳动"的规矩,是温斯坦莱在《自由之鼓》里专门写过的。他叫它"轮值",意思是轮流做事。
收成怎么分?
这是掘地派的核心问题之一。
他们的办法是:每小块地收成后,先拿出大约十分之一放到公库里,剩下的归个人。
公库里的东西用来干什么?用来照顾三件事:
第一是公共开销——买种子、修工具、修房屋。
第二是应急——谁生病了,谁家有老人小孩需要照顾,从公库里支。
第三是扩张——攒够了之后,可以再去开垦新的地。
这种"个人分九成,公库留一成"的比例,是温斯坦莱精心设计的。他不主张"完全平等",他主张"适度平等"。
为什么?因为他观察到,如果完全平等,干得好的人会偷懒,反正分一样多;如果完全按劳分配,干得差的又会挨饿。"九一分"是一个折中:大部分归个人,鼓励劳动积极性;小部分归集体,照顾弱势和公共事务。
这个"九一分"的设计,比后来很多空想社会主义的"按需分配"更现实。温斯坦莱不是理想主义者,他是实践者。他知道人是自私的,他设计的制度要给自私一个出口——但不能让自私毁了共同体。
讲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掘地派在圣乔治山上到底在做什么了:
他们在开会——决定自己该干什么。
他们在抽签——轮流承担公共劳动。
他们在"九一分"——大部分归个人,小部分归集体。
这一整套规矩,在400年前的英国,是相当"现代"的。它不仅挑战了土地私有,还挑战了等级制、家长制、雇佣制。
难怪议会要派兵来赶他们。
八、温斯坦莱的笔:他在《自由之鼓》里写了什么
接下来我们说说温斯坦莱的小册子。
掘地派的思想之所以能传开,靠的不是口口相传——口口相传只能传几里地。靠的是小册子。
温斯坦莱一生写了好几种小册子,最重要的有两本:
第一本叫《自由之鼓已经敲响》,1650年出版。
第二本叫《新正义的法律》,1649年出版。
两本加起来大概几万字。比起今天的书,不算多。但在400年前印刷术还不普及的时代,印几千份已经是了不起的事。
《自由之鼓》这本小册子里,最有意思的一段话,我念给你听:
> "我父亲亚当(指人类的祖先)从来没有在地里埋下一块界石说:这块地是我的,那块是你的。父亲留给我们所有的孩子共同的财产——土地、空气、水——让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去耕种、去使用、去生活。可是我的兄弟们(指地主),他们用篱笆把地圈起来,说'这是我的'。他们用法律和刀剑逼着我们交租、纳税、做他们的雇工。这是背叛。这是抢劫。这是把我们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共同财产抢走了。"
这段话在400年前的英国,相当于一颗炸弹。
为什么是炸弹?
因为它把"圈地运动"这件英国最大的历史事件,讲成了"抢劫"。
什么是圈地运动?
简单说,从15世纪开始,英国的贵族和地主用各种手段——买、骗、强占——把原本属于村社公用的土地圈起来,变成自己的私有地。原本在公用地上放牧、捡柴、打草的农民,被赶走了。他们失去了"公共财产",变成了只能靠打工活着的无产者。
这件事在英国历史上断断续续搞了300多年,到17世纪基本完成。圈地运动让英国变成了一个"土地私有制"的国家,但也让大量农民失去了土地,涌进城市变成穷人。
温斯坦莱就是这些穷人中的一个。他的父亲在兰开夏本来有一点小生意,但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