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一本老书
第 1 章 翻开一本老书
一本让你皱眉头的书
先把眼睛闭上一会儿,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你从爷爷或者曾祖父留下来的书架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厚厚的老书。书脊上烫着金字,封面是深绿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发毛。你把它凑到鼻子下面,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旧纸味,那种味道有点像图书馆深处的木头味,又有点像爷爷旧衣柜里樟木丸的味道。
你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印着一行小字:「1862 年初版」。你再往后翻几页,看见作者的名字叫詹姆斯·布赖斯,出版商是一家你从没听说过的英国老店。
你的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我猜很多小朋友的念头是这样的:「这本书跟我有什么关系?1862 年?那时候连我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都还没出生呢。我为什么要读它?」
这个念头特别正常。我要是你,也会这么皱眉。
可这本书的作者布赖斯爷爷,专门写了一章来回答这种皱眉。他在书的开头坦白地说:「一个年轻人看见我这本书,可能心里先打一个问号:这厚厚的、装帧老旧的文字,跟他今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布赖斯爷爷接下来说的话,我打算在接下来这一章里慢慢告诉你。
简单的答案有三个,每一个都比「因为考试要考」有意思得多:
第一个答案,老书里藏着我们今天还在重复的问题。读一本老书,不是为了背年代,而是为了看见过去的人跟我们今天一样困惑、一样争吵、一样想办法。第二个答案,写老书的人跟我们一样年轻。布赖斯爷爷开始认真琢磨这件事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第三个答案,老书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变坏,反而会因为经过时间的考验变得更可靠。
把这三个答案装进口袋之前,我们先去认识一下这位布赖斯爷爷。
认识布赖斯:一个不到二十岁就开始思考世界的少年
布赖斯全名詹姆斯·布赖斯(James Bryce),1838 年出生在北爱尔兰一座叫贝尔法斯特的海港城市。那一年的欧洲,正处在工业革命最热闹的阶段:蒸汽机在工厂里轰鸣,火车开始在铁轨上跑,伦敦的天空被烟囱染成灰蒙蒙的颜色。可是在贝尔法斯特的小学校里,小布赖斯还接触不到这些轰轰烈烈的大变化,他接触到的,是家里一柜子一柜子的旧书。
布赖斯的爸爸是当地一所学校的校长,妈妈家那边也出过不少有学问的人。从小到大,他身边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书。别的孩子在外面玩弹珠、爬树,他在家里翻拉丁文课本。这种「小书虫」的形象,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闷?
可布赖斯有一个特点,让他跟一般的小书虫完全不一样,那就是他对「为什么」三个字特别执着。
举个例子。他读古罗马的故事,读到罗马帝国的皇帝戴克里先把庞大的帝国一分为二,他立刻就会问:为什么要分?分成两部分不是更弱、更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吗?他读到公元 800 年的圣诞节,一个教皇突然给一位日耳曼国王戴上一顶皇冠,他也会问:教皇凭什么有权力给国王戴皇冠?这个国王又为什么愿意被教皇戴皇冠?
这些「为什么」,大人听着会嫌烦。可是布赖斯越问越多,问到后来就变成了一串串写下来的句子。他有一本小本子,专门记自己想到的问题,记到后来,那本小本子变成了他思考问题的「仓库」。
14 岁那年,布赖斯考进了苏格兰的格拉斯哥大学。在那个年代,14 岁上大学虽然少见,但并不稀奇,因为英国有不少专门培养神童的传统学校。他在这里读古典文学,读古希腊语和拉丁文,越读越觉得中世纪的欧洲是一团乱麻:皇帝、国王、公爵、主教、教皇、骑士,所有人都在互相角力,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到底谁说了算。
几年之后,他转学到了牛津大学的「三一学院」。牛津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传说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这所大学的图书馆藏书超过百万册,其中很多都是中世纪留下来的手抄本。年轻的布赖斯一头扎进图书馆,开始系统地读关于「神圣罗马帝国」的所有他能找到的资料。
这种「系统地读」可不是随便翻翻。那时候的欧洲学者想要研究一段历史,必须自己去辨认那些歪歪扭扭的古老手写字,必须自己去对比不同抄本之间的差别,必须自己去判断谁写的比较可信、谁写的时候夹带了私货。这些功夫非常累人,也非常费时间。年轻的布赖斯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一边读一边做笔记。
他读的资料包括:教皇写给皇帝的信件、皇帝颁布的法律、各个小王国的编年史、修道院里保存的祈祷书和历史抄本。这些资料堆起来能有几尺高。光是读这些就够累的了,更别说还要把它们一一对照、整理。
就在他十九岁那一年,牛津大学里有一个叫做「欣奇克利夫奖」(Hinchliffe Prize)的论文比赛。这个比赛专门奖励欧洲历史方面的优秀论文。布赖斯报名参加了,交上去的题目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权力从哪里来?它为什么能存在那么久?
评委读完这篇论文,吃了一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用非常清晰的思路,把一千年来的复杂故事梳理得头头是道,而且还能给出自己的判断。这种水平的东西,本来应该是大学老教授才能写出来的。布赖斯顺利赢得了这个奖。
几年之后,他把那篇获奖论文扩充、修改、打磨成了一本完整的书,也就是 1862 年出版的《神圣罗马帝国》。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刚刚从学生变成老师。一个二十三岁年轻人的书,让全欧洲的学者都点头说「这小子有想法」。
我们要记住一件事:震惊世界的那本老书,种子其实是布赖斯在 19 岁那一年,在图书馆里翻旧书时种下的。一个人的好奇心,从十几岁开始萌发,到二十出头结出果实。这是一段特别值得记住的成长故事。
布赖斯写书时的欧洲,正在翻天覆地
不过,光认识布赖斯还不够。我们还得看看他写书的时候,欧洲正在发生什么事。
布赖斯出生的 1838 年,欧洲还维持着一种古老的样子:很多小王国、公国、自由城市、宗教领地拼凑在一起,皇帝、国王、公爵、主教各有各的地盘。这种「一块欧洲切成一堆小块」的局面,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
可是到了 19 世纪中叶,这种局面正在被快速打破。
一个巨大的变化发生在意大利。在布赖斯写书的前后,意大利半岛上散成一团的小邦国,正在被两个厉害的人慢慢捏成一个统一的国家。一个叫加富尔,是个穿西装、会谈判的政治家;另一个叫加里波第,是个穿红衫、扛枪杆的战士。他们一个用嘴、一个用枪,把原本十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小邦国捏在了一起。1861 年,「意大利王国」正式宣布成立,定都罗马。这意味着,曾经被神圣罗马帝国统治的意大利,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另一个巨大的变化发生在德国。几十个日耳曼小邦国正在被普鲁士这个北方强国拉到一起。普鲁士的国王威廉一世手下有个厉害的大臣叫俾斯麦,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他用一系列战争和谈判,把原本一盘散沙的日耳曼邦国合并成了一个大国。1871 年,「德意志帝国」正式成立。这件事情发生在布赖斯书出版后几年,但它背后的风潮早就开始了。
还有法国。法国在 19 世纪上半叶经历了好几场革命:国王被赶下台,拿破仑皇帝上台又被推翻,最后又变成了共和国。法国的每一次政治变化,都会让欧洲其他国家紧张一下。布赖斯写书的时候,拿破仑三世正在法国当皇帝,整个欧洲都在警惕这位法国皇帝的一举一动。
英国自己呢?英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帝国,工业革命让它变得超级富有。伦敦的街道上跑着火车,工厂里轰鸣着机器,整个英国社会都在快速变化。
你想一想,在这样一个「旧世界正在崩塌、新世界正在形成」的时代,一个年轻的历史学家回过头去看一千年前的「神圣罗马帝国」,会想到什么?
他会想到:原来一千年前,就有人试着把欧洲捏成一块!
神圣罗马帝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中世纪的欧洲人尝试「统一欧洲」的一次努力。这个努力的结果是好是坏,从古到今都有各种说法。但布赖斯爷爷看到的是:一个「统一欧洲」的想法,活了一千年,经历了无数次变形,最后还是被历史的潮流淹没了。可是当 19 世纪的欧洲人又开始想要某种「统一」(比如意大利统一、德国统一),他们就忍不住要回头看看上一次「统一尝试」是怎么失败的,又是怎么留下遗产的。
所以读一本 150 多年前的老书,不只是读历史,也是在读「人类是怎么一次又一次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又一次又一次想出新的办法」的循环。布赖斯爷爷那一代人,特别需要想清楚这件事,因为他们正处在「老帝国一个一个倒下去,新国家一个一个冒出来」的风暴中间。
「神圣罗马帝国」这六个字,到底奇怪在哪里
听到「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名字,你可能马上会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它真的是「罗马」吗?第二个问题:它真的是「帝国」吗?第三个问题:它为什么「神圣」?
这三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因为答案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先说「罗马」。这个帝国跟公元前的古罗马帝国完全不是一回事。古罗马帝国在公元 476 年左右就灭亡了,西罗马的最后一个皇帝被日耳曼人首领废掉。可是后来过了几百年,欧洲人又建了一个新的帝国,名字里硬要带上「罗马」两个字。这就像你家养了一只小狗,名字叫「老虎」一样,你不会真的以为它是老虎对吧?可是当所有人都开始用「老虎」来叫它,时间一长,大家就真的把它当成「罗马的延续」了。
再说「帝国」。我们今天说「帝国」,脑子里想的是俄国、中国、古罗马那种地大物博、军队强大、中央集权的国家。可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权力其实非常有限。皇帝名义上是所有日耳曼诸侯的「老大」,可实际上每个诸侯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不二,皇帝能管的只有自己的那一小块地,外加几座矿山、几片森林。这就好比一个班上的班长,名字叫班长,可是没有多少同学真的听他的话。
最后说「神圣」。这个「神圣」两个字来自天主教会的加持。公元 800 年 12 月 25 日的圣诞节,教皇利奥三世在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里给一位日耳曼国王加冕,称他为「罗马人的皇帝」。从此以后,「罗马人的皇帝」就被认为承担着某种神圣的使命:他不仅是世俗的统治者,还要保护整个基督教世界。这种「皇帝 + 教会」的搭配,是中世纪欧洲政治的核心游戏规则。
那么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帝国」能让聪明人都着迷呢?因为它把三种原本应该互相打架的力量捏在了一起:皇帝的世俗权力、教皇的宗教权力、各个诸侯的实际利益。这三种力量每一股都很强,每一股都不愿意被另外两股吃掉。它们在神圣罗马帝国这个框架里,吵了一千年,妥协了一千年,合作了一千年,最后才慢慢解体。
读懂了这个框架,你就读懂了中世纪欧洲政治的一半秘密。布赖斯爷爷那本书之所以震撼世界,正是因为他把这三种力量怎么拉扯、怎么妥协、怎么翻脸、怎么和好的故事,讲得清清楚楚。他不是简单地说「这个帝国很厉害」或者「这个帝国很没用」,他告诉你:这是一个「想法」,一个「欧洲应该被某种统一秩序管理」的想法。这个想法活了一千年,比很多真实的国家都要长寿。
一个具体的画面:1862 年伦敦的冬天
讲到这里,你已经认识了布赖斯爷爷,也了解了「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奇怪的名词。不过我想让你把镜头拉到一个更具体的画面,去看看这本书当年是怎么来到读者面前的。
1862 年的伦敦,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泰晤士河上冒着蒸汽的小火轮来回穿梭,街道两边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大楼,到处都在修铁路、修下水道、修煤气灯。这个城市是当时的世界心脏,每一天都有来自印度、中国、非洲、美洲的货物和新闻涌进来。
就在这一年,一家叫「麦克米伦」(Macmillan)的出版社决定把一个年轻牛津老师的书印出来。这家出版社可不是随便什么小作坊,它是英国最有名气的学术出版社之一,曾经印过达尔文的进化论著作和密尔的《论自由》。它愿意把一个无名小子的书印出来,本身就说明这本书的稿子有多惊艳。
这本书叫《神圣罗马帝国》(The Holy Roman Empire),封面是深绿色的布面精装,烫金的字印在书脊上。扉页上写着:「作者:詹姆斯·布赖斯,牛津大学三一学院研究员」。书的厚度大约五百多页,字体密密麻麻,注释比正文还多。这是一本真正的「学术大部头」,不是随便翻翻的休闲读物。
1862 年的春夏之交,第一批《神圣罗马帝国》从印刷厂里运出来,被装上马车,分送到伦敦各大书店。伦敦当时最著名的几家书评渠道——《泰晤士报》的文学副刊、《星期六评论》《爱丁堡评论》——都开始刊登关于这本书的评论。那个时候可没有网络,书评要靠第二天早上的报纸才能看到。
那些书评里的赞美,今天读起来仍然让人起鸡皮疙瘩。当时的几位匿名书评人普遍认为,这本书的作者虽然年轻,但有两点功夫做到了极致:第一,他对原始材料的掌握程度令人惊讶,几乎所有重要的拉丁文抄本他都读过;第二,他不堆砌人名和年代,而是把一千年来的故事讲得像一条河一样流畅。
更让布赖斯高兴的,是德国学者们的反应。德国是研究神圣罗马帝国的大本营,因为这个帝国主要就在德国的土地上。可是一位德国教授读完后写信到牛津说,这本书提出了很多德国学者自己都没想到的角度。一位历史学界的老前辈甚至在信里写道:「这本书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些我已经研究了二十年的问题。」
一个二十三岁年轻人的书,让全世界最挑剔的学者都点头,这事儿本身就很有意思。但更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从 1862 年第一版开始,这本书一直被重印、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被世界各国大学列为必读参考书。它已经 160 多岁了,可它没有过时。
为什么没有过时?因为它问的问题——「一个看起来很弱、实际上很有影响力的政治想法,是怎么活了一千年的」——今天还在被人们讨论。今天的欧盟、联合国、各种国际组织,其实都在试图回答类似的问题。一千年前的「神圣罗马帝国」没能真正统一欧洲,今天的欧盟也没能让欧洲变成一个国家。可是这一千年里,人类一直在用不同的方式尝试「让大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这条思路,从未中断。
所以一本好书跟一个好朋友的道理是一样的:好朋友不会因为相处时间久了就变坏,反而会因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多而变得更有意思。
这本书将如何带你穿越一千年
好啦,现在你认识了布赖斯爷爷,了解了他写书时的欧洲是个什么样子,也明白了「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奇怪的名词到底奇怪在哪里。你可能在想:这本书接下来要怎么「带我穿越一千年」?
我打算用三种特别的讲故事方式,让你不用死记硬背也能把这一千年的故事装进脑子里。
第一种办法,是把每一个时代当成一个「人物」。比如公元 800 年的查理曼大帝,是一个「想当英雄」的人物——他打仗很厉害,读书也很多,他想把整个欧洲都捏在自己手里;962 年的奥托一世,是一个「想造规矩」的人物——他觉得欧洲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得有人定一套规矩;1356 年的查理四世,是一个「想用一纸文书定规则」的人物——他颁布了著名的「金玺诏书」,规定皇帝怎么选、选谁;1806 年的弗朗茨二世,是一个「终于撑不下去了」的人物——他亲眼看着神圣罗马帝国被拿破仑一脚踢翻。把这些「人物」串起来,一千年的故事就有了一条主线。
第二种办法,是用「物件」当线索。神圣罗马帝国最有名的一件东西,是皇帝的皇冠。这顶皇冠叫做「帝国皇冠」(Reichskrone),大约公元 10 世纪做的,现在还保存在维也纳的艺术史博物馆里。它上面镶着金子、宝石,还有一块据说是耶稣受难时留下的荆棘。这顶皇冠比神圣罗马帝国本身还要长寿。我们就可以从这顶皇冠出发,去看皇帝是怎么被选出来的、皇冠是怎么传下去的、皇冠是怎么象征权力的。一件具体的物件,能把抽象的政治讲得清清楚楚。
第三种办法,是用「问题」当线索。每个时代,人们都会问同样的问题:皇帝到底有多大的权力?教皇能不能罢免皇帝?皇帝和国王到底谁听谁的?贵族叛乱的时候皇帝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每隔几十年就会重新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有新的答案。把这些「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答案」放在一起看,你就看懂了一千年。
这三种办法,我会轮流用。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历史是一条流水账,而是会发现:历史其实是在解决一个个不断重复的问题。
你还会学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神圣罗马帝国不是因为「强大」才存在的。它之所以存在了一千年,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大家能坐下来谈判的框架」。欧洲那么多小邦国,能在同一个框架里吵吵闹闹共处一千年,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框架,欧洲可能会打得更厉害。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的世界仍然需要「联合国」「欧盟」这种国际组织。它们其实就是「神圣罗马帝国」这种思路的现代版,只不过今天的国家比一千年前的诸侯更加强势,今天的国际组织比一千年前的皇帝更加没有实权。思路是一样的:大家都想找一种办法,让不同的人能在同一张桌子上讲话。
一份给小朋友的「老书使用说明书」
读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不过在你真正翻开下一章之前,我想给你列一份简单的「老书使用说明书」,让你以后遇到任何一本老书都不害怕。这份说明书一共有五条,每一条都来自我自己读老书的经验。
第一条,先看版权页。版权页会告诉你这本书是哪一年第一次印的,是谁写的,是哪家出版社出的,是第几次印刷。这就像看一个人的「身份证」,能让你知道这本书多大了,是「原版」还是「重印版」。读《神圣罗马帝国》,看版权页你就会知道这本书是 1862 年初版的,作者是詹姆斯·布赖斯,出版商是伦敦的麦克米伦。
第二条,先看目录。目录就是一本书的「路线图」。一本厚厚的书,里面可能有几十章、上百节。你不用一开始就读完,可以先翻翻目录,挑你最感兴趣的那一章开始读。读完感兴趣的那一章,再回过头来读别的章节。这是读老书最聪明的办法,因为它能让你带着「好奇心」去读,而不是被「从头读到尾」的压力吓退。
第三条,遇到不懂的词先别慌。你可以拿一支铅笔,在不懂的词下面画一条小线,继续往下读。有时候读到后面,前面的词就懂了。如果还不懂,就问问大人或者查工具书。读老书最忌讳的就是「卡在一个词上停下来」,那会让你失去继续往下读的勇气。
第四条,不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老书里的句子结构、说话方式跟我们今天不一样。比如 19 世纪英国人写学术书,喜欢用特别长的句子,一个句子可能有三四十个字,中间还插着好几个分句。遇到读起来不顺的句子,可以先跳过去,看下一段。等你读到第十页的时候,你就会习惯那种说话方式。
第五条,读完之后想一想:「这本书让我想到了什么?」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习惯。读完任何一本书,哪怕是漫画书,如果你能说出「这本书让我想到了某某事」,这本书就真的属于你了。一本书最珍贵的部分,不是它告诉你的那些事实,而是它让你想到的那些问题。
这五条说明书,你可以先收着。在接下来的十四章里,我会陪着你一起读完整本《神圣罗马帝国》,一边读一边示范这五条说明书怎么用。
本章小结
这一章其实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读一本 150 多年前写的老书?
答案有三条。第一条,老书里藏着「我们今天还在重复的问题」。读老书不是读过去,而是跟过去的人聊我们今天还在发愁的事情。第二条,写老书的人跟我们一样年轻。布赖斯爷爷开始认真琢磨这件事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他用几年的时间,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了一本震惊世界的书。年轻人写出好书,从古到今都有,不稀奇。第三条,老书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变坏,反而会因为经过时间的检验变得更可靠。一本 160 年后还在被重印、被翻译、被各国大学列为必读的书,本身就说明它的内核经得起考验。
认识布赖斯、了解他写书时的欧洲、明白「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奇怪的名词到底奇怪在哪里,这三件事就是这一章送给你的「入场券」。有了这张入场券,你就可以真正走进中世纪那一千年的故事里了。
不过在正式出发之前,我想让你先做一件小事:放下这本书,去找一找「罗马」这两个字在今天的世界里留下了什么影子。
你可以做这几件事中的任何一件:
在地图上找一找罗马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