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的静悄悄革命
牛津的静悄悄革命
1959年,P.F.斯特劳森(P.F. Strawson)在牛津大学开始了他的系列讲座,主题是“个体”。彼时的分析哲学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转折点:逻辑实证主义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但它许诺的哲学图景并未真正实现;日常语言学派如日中天,却日益陷入对细枝末节的琐碎分析而无法回答真正的大问题。就在这样一个思想真空的时刻,斯特劳森准备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他要为形而上学正名。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在1950年代的英语世界哲学界,“形而上学”这个词几乎是一个诅咒。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对传统形而上学的批判,赖尔在《心的概念》中对笛卡尔二元论的清算,逻辑实证主义者对一切超出经验可验证范围的哲学命题的拒斥——这一切都让“形而上学”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克服的学术遗产,而非值得继承的思想传统。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年轻的牛津哲学家宣布他要写一部关于“个体”的形而上学论著,需要的不仅是学术勇气,更是一种全新的问题意识和思想策略。
《个体:论描述形而上学》(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于1959年出版,此后六十年间,它深刻塑造了当代形而上学的发展轨迹。但理解这本书不能仅从它本身出发,而必须追溯斯特劳森的思想来源——那些塑造了他问题意识和方法论立场的学术谱系。本章将绘制这幅思想史地图:斯特劳森如何在日常语言哲学的牛津学派与康德哲学的先验传统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他试图回应的核心问题是什么?为什么说他的工作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本章的最后,我们将从一个熟悉的日常场景——超市货架上的一盒牛奶——开始,逐步揭示这些问题的答案。
从日常语言出发:牛津学派的谱系
要理解斯特劳森的学术起点,必须回到战后牛津大学的哲学氛围。在那里,一种独特的哲学研究进路正在兴起——日常语言哲学。与欧洲大陆的宏大哲学体系不同,日常语言哲学关注的是我们日常使用的语言如何揭示概念的结构和世界的秩序。它的信条是:语言不是世界的镜子,而是我们进入世界的窗口;通过仔细分析我们谈论世界的方式,可以发现关于我们自身和世界的深刻真理。
这一思潮的两位先驱是约翰·奥斯汀(John Austin)和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 Ryle)。奥斯汀以其对“述行句”(performative utterances)的研究闻名,他指出有些语句并非描述世界,而是“做事”——比如在说“我保证”的同时做出承诺。这一发现打破了语言与世界的简单对应关系,揭示了语言使用的丰富多样性。赖尔则以其对“心身问题”的概念分析著称,在《心的概念》(The Concept of Mind,1949)中,他系统地考察了我们谈论心理状态的各种方式,发现传统哲学提出的“心灵实体”概念建立在对日常语言逻辑的误解之上。
斯特劳森在牛津大学度过了他的学术成长时期,师承关系直接指向这两位前辈。奥斯汀的弟弟——尊敬的A.J.奥斯汀(A.J. Ayer)虽然以其逻辑实证主义立场著称,但更直接地影响了斯特劳森的学术方向的是牛津内部的日常语言传统。斯特劳森曾明确表示,他的哲学关怀与奥斯汀的工作有着深刻的连续性,尽管他并不完全赞同后者的每一个论点。
日常语言哲学给斯特劳森留下了深刻的方法论印记:哲学工作的起点不应该是抽象的概念定义或逻辑推演,而应该是我们对日常语言的细致审视。但这里出现了一个关键的分歧——这种审视的目的何在?
日常语言学派的典型立场是保守的。他们的工作往往止步于对日常用法差异的细致区分,哲学的任务被界定为“治疗性的”——清除因语言误用而产生的哲学困惑。在维特根斯坦的影响下,许多日常语言哲学家相信,哲学问题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我们被语言的表面形式所迷惑;一旦看清日常用法的实际模式,这些问题就会消解。
斯特劳森接受了对日常用法的重视,但拒绝接受这种治疗性的保守结论。在他看来,对日常语言的审视不仅仅是治疗手段,更是通往世界结构的途径。我们的日常概念体系——我们用来描述和思考世界的概念网络——并非偶然的或可替代的。它深深地植根于人类的基本认知结构和存在方式中。对这种概念体系的分析,可以揭示关于世界的本体论结构的重要真理。这就是“描述形而上学”的核心洞见:它不是要构建一个全新的概念体系,而是要忠实描述我们已有的概念体系,从中发现它所预设的世界结构。
康德的幽灵:先验传统的回响
斯特劳森的哲学还有一个不太显眼但同样重要的来源:康德的先验哲学传统。尽管斯特劳森从未简单地称自己为“康德主义者”,但《个体》的论证结构明显带有康德先验方法的影子。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了著名的“先验问题”: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是如何可能的?这个问题不同于经验心理学对知识形成过程的因果解释,而是追问使经验知识成为可能的必要条件。康德的答案是:知识不是对“物自体”的被动接收,而是心灵主动地整理经验材料的结果。时间、空间和范畴(如因果性、实体性)是心灵贡献给经验的先天形式。
斯特劳森对康德的兴趣集中在后者的《纯粹理性批判》的“先验演绎”部分。在这一部分,康德试图证明,我们的概念不是任意的,而是对经验具有必然的约束力。斯特劳森尤其关注康德对“统觉的先验统一”(the transcendental unity of apperception)的论述——即一切经验都必然从属于一个统一的自我意识。这一洞见直接影响了斯特劳森对“人的概念”的处理:在《个体》的第二部分,他论证了“person”(人/人格)这一概念同时涵盖了物理身体的描述和心理状态的归属,是人类概念体系的核心要素。
但斯特劳森对康德的接受是有选择性的,甚至是修正性的。康德的先验唯心主义——即现象与物自体的二元论——是斯特劳森不能接受的。在斯特劳森看来,我们不需要假设一个不可知的“物自体”来解释经验的产生。世界就是我们经验中的世界,不需要在它背后设定一个超验的本体。他将自己对康德的继承描述为“最低限度的康德主义”:接受先验方法的洞察,但拒绝形而上学的虚构。
这种立场在1950年代是有争议的。当时的英国哲学界普遍对德国唯心主义持怀疑态度,认为它过于思辨且难以理解。斯特劳森却公然声称自己受惠于康德,并试图将康德的先验方法与日常语言分析结合起来。他的《自由与不满》(Freedom and Resentment,1960)等论文显示了他如何将这种结合应用于实践伦理学的研究。但只有在《个体》中,他才系统地展示了这套方法的全部力量。
1950年代的哲学战场:方法论的论争
《个体》出版时的分析哲学界正处于一场深刻的方法论危机之中。理解这场危机的性质,有助于我们把握斯特劳森工作的历史意义。
逻辑实证主义(或称逻辑经验主义)在1930-40年代兴起,以维也纳学派为中心,迅速传播到英语世界。其核心主张是“经验意义标准”:一个命题只有能够被经验证实或否证,才是有意义的。形而上学命题——关于世界的终极结构的断言——因为无法被经验验证,根据这个标准就是无意义的。哲学的任务因此被重新界定:不是发现新的真理,而是通过逻辑分析澄清科学命题和日常陈述的意义。
到了1950年代,逻辑实证主义的主导地位开始动摇。内部批评指出,经验意义标准本身无法被经验验证,这是一个自我否定的悖论。更重要的是,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全盘否定显得过于粗暴。许多被归类为“形而上学”的命题——比如关于因果必然性的断言,或关于自由意志的讨论——真的毫无意义吗?它们在我们的思维和生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如果完全无意义,怎么可能如此持久和普遍?
日常语言哲学最初被视为实证主义的一种替代方案或修正。与其制定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意义标准,不如回到日常语言的具体用法,看看哲学概念实际上是如何被使用的。但这条路很快也遇到了困难。日常语言学派的批评者——其中最著名的是奎因(W.V.O. Quine)和戴维森(Donald Davidson)——指出,日常语言的使用方式多种多样且充满歧义,以日常用法为依据无法解决哲学争议。更糟糕的是,这种研究进路倾向于琐碎化,把哲学讨论变成了语言描述。
就在这个时候,斯特劳森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他在1956年发表的著名论文《内禀与关联》(Persons)已经预告了《个体》的核心论题。在这篇文章中,他批评了赖尔和后期维特根斯坦对“人”这一概念的“治疗性”分析,指出他们错误地将对概念用法的描述性研究与对概念地位的规范性判断混为一谈。斯特劳森主张:日常概念体系——尽管不完美——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概念体系,对它的认真分析可以揭示关于我们自己和世界的实质性真理。
这种立场介于日常语言学派的描述主义与逻辑实证主义的规范性要求之间。斯特劳森既拒绝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简单否定,也拒绝日常语言学派对哲学宏大叙事的回避。他要证明:一种严肃的、形而上学的追问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但这种形而上学必须扎根于对日常概念体系的分析,而非构造空中楼阁式的理论体系。
《个体》就是这一主张的系统实践。它不是一部技术性的逻辑著作,也不是一部文学性的哲学随笔,而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形而上学论著——但是一种新型的形而上学,与传统形而上学判若云泥。
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革命性何在
“描述形而上学”(descriptive metaphysics)这个术语本身就是斯特劳森的发明。在《个体》的导论中,他做出了一个看似简单但影响深远的区分。
他说,形而上学有两种。一种是描述形而上学,它感兴趣的是我们实际的概念结构的实际结构,目标是忠实地描述和阐释我们关于世界和我们自身的基本思维方式。另一种是修正形而上学(revisionary metaphysics),它感兴趣的是如何改进我们现有的概念结构,如果必要的话,甚至用更好的概念结构取代它们。
康德是描述形而上学家的典范吗?斯特劳森的答案是复杂的。康德认为他的工作是先验的——揭示使经验成为可能的必要条件。在这个意义上,康德确实是在描述我们概念体系的先验结构。但康德的先验唯心主义包含了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形而上学承诺——比如物自体的设定,以及现象与本体的二元论。这些承诺在斯特劳森看来是不必要的,应该被放弃。
真正的描述形而上学应该是什么样子?斯特劳森在《个体》中给出了示范。这本书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物质物体”探讨了我们关于物质世界的概念;第二部分“个人”探讨了“人”这一核心概念。这种安排不是任意的,它反映了斯特劳森对人类概念体系结构的深层判断:我们关于世界的基本概念分为两类,一类是关于无生命的物质对象的概念,另一类是关于有意识的存在者(尤其是人)的概念。
在这个框架中,最引人注目的论题是对“物质物体”作为基本殊相(particulars)地位的论证。斯特劳森认为,我们概念体系中最根本的殊相是个别的物质物体——这棵树,那张桌子,我正在喝水的杯子。这些殊相构成了我们描述和谈论世界的基本框架。其他类型的殊相——事件、状态、过程——都可以在物质物体的框架内得到理解。时间和空间本身不是殊相,而是物质物体存在的维度。
这听起来可能像是一个常识性的论断,但斯特劳森的工作远不止于此。他要论证的是,这种常识性的概念框架不仅仅是习惯或偏好,而是人类认知结构的必要特征。我们无法从根本上用一套完全不同的概念体系来替代它,否则我们将无法经验、思考或交流。这是一个先验的主张,但它被包裹在细致的概念分析之中,而非以抽象的先验论证的形式呈现。
描述形而上学的革命性在于它提供了一条介于两条老路之间的新路。它既不像传统形而上学那样构造宏大而思辨的体系,也不像实证主义那样放弃对根本问题的追问。它承认我们现有概念体系的局限,但同时坚持认为,认真分析这一概念体系可以揭示关于我们自身和世界的深刻真理。这是一种温和的革命——不彻底否定过去,但也不简单地接受现状。
斯特劳森的学术风格:严谨与可读性的统一
在讨论斯特劳森的思想之前,有必要先谈谈他的写作风格,因为风格本身就是哲学立场的一部分。
《个体》是一部出人意料地易读的书。它的论证虽然复杂,但斯特劳森的写作清晰而直接,没有故作艰深,也没有堆砌术语。与许多分析哲学家喜欢用的干巴巴的“定理-证明”风格不同,斯特劳森更接近古典哲学的散文传统。他愿意使用类比、例子和思想实验来阐明抽象论点,同时保持论证的严谨性。
这种风格选择不是偶然的。斯特劳森相信,哲学问题——至少是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可以被清晰表达和理解。如果一个问题在经过充分澄清之后仍然无法解决,那才值得承认我们的无知;但在这之前,有责任心的哲学家必须尽力把问题说清楚。模糊的表述和故作神秘的态度是思想的懒惰,而非智慧的表现。
《个体》的结构也体现了这种风格意识。全书以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开始——什么是殊相?——然后逐步展开论证,最终触及人类概念体系的核心结构。这个过程不是线性的演绎,而是渐进式的澄清和阐释。斯特劳森会引入具体的例子——一把锤子,一片云,一个历史事件——来展示抽象概念的实际运用。他也会考察反对意见,展示对手论证的力量,然后指出其不足之处。
这种写作方式让《个体》成为了一部可以被反复阅读的书。每一次重读,读者都会发现新的细节和新的洞见。同时,这本书也是一部诚实的书。斯特劳森不回避困难的问题,也不假装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在许多地方,他会坦承自己的论证尚未完成,某些论点的支持还不够充分,留给读者自己判断。
斯特劳森的另一部重要著作《自由与不满》进一步展示了这种学术风格的力量。在那篇论文中,他处理了自由意志这个古老而棘手的哲学问题。他既批评了决定论的某些常见论证,也批评了自由意志论者的某些夸张主张,而是通过仔细分析我们日常的道德实践——尤其是责备、感激、宽恕等反应——来揭示自由意志概念在我们道德生活中的核心地位。这个方法——从日常实践出发,到哲学分析,再回到对实践的更深入理解——是斯特劳森方法的典型特征。
从牛奶盒开始:一个小场景中的大哲学
现在,让我们回到本章开头提出的思想实验。想象你走进一家超市,走向乳制品货架,随手拿起一盒牛奶。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在斯特劳森的眼中蕴含着怎样深奥的哲学结构?
首先,你在物理空间中移动,从一个位置到达另一个位置。这意味着空间不是你附加给世界的外部框架,而是你经验的基本维度。没有空间意识,就不会有“走向”和“到达”这些概念。
你伸手拿起那盒牛奶。你的手是物质物体,它作用于另一物质物体——牛奶盒。你拿起它的动作涉及肌肉运动、神经信号和因果过程。但这里还有更多:你拿起这盒牛奶是为了喝它,或者把它带回家。这个目的不是物质过程,而是心理状态——意图。牛奶盒在你的手中,这盒牛奶的占有关系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不是物理的,而是社会规范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你拿起牛奶盒的那一刻,某种契约性的权利义务关系就生效了。
当你看着这盒牛奶时,你看到了什么?一个白色的立方体,上面有文字和图案。但你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几何形状,而是一盒牛奶——一种可以饮用的液体营养品。你知道打开它的正确方式,知道它的保质期,知道它应该被保存在冰箱里。这些知识不是视觉经验的一部分,而是你概念体系的一部分。你用“牛奶盒”这个概念整合了眼前的视觉输入,并附加了大量额外的信息。
现在想象你拿着这盒牛奶走出超市。收银员扫描了它的条形码,你的手机响了一声——支付成功了。在这个简单的交易过程中,无数哲学问题被悄然处理:所有权从超市转移到你,因果链条被预期和追踪,法律和道德规范在背景中运作,社会制度在支撑着整个交易体系。
斯特劳森会说,这个简单的日常场景揭示了我们概念体系的基本结构。我们居住在一个由物质物体组成的世界中,这些物体占据时空中的位置,彼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们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和参与者,拥有心理状态——信念、欲望、意图——这些状态指向世界中的事物和事件。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与他人共存的“person”(人),在社会关系和制度框架中行动和交往。
这个看似平凡的场景还揭示了一个更深的哲学事实:我们与世界的交道总是通过概念为中介的。没有“物质物体”“因果关系”“意图”“所有权”这些概念框架,我们无法经验、思考或行动。这个概念框架不是我们后来附加上去的,而是我们作为人类认知者的存在方式的一部分。
这正是《个体》要告诉我们的。斯特劳森的工作不是发明新概念,而是揭示我们已经在使用的概念的深层逻辑。他要表明,这个概念框架——尽管不完美,需要不断修正和补充——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框架,认真理解它就是理解我们自己。
本章小结
本章追溯了斯特劳森《个体》的思想史背景。我们看到,斯特劳森的哲学立场是在战后英国哲学的特定语境中形成的——它继承了日常语言哲学对日常用法的重视,但拒绝其保守的治疗性倾向;它接受了康德先验方法的某些洞见,但拒绝了后者的唯心主义形而上学承诺;它承认了逻辑实证主义的某些批评精神,但拒绝了其对形而上学的简单否定。
描述形而上学的提出是斯特劳森对这一复杂思想遗产的综合和超越。它既不构造宏大的形而上学体系,也不放弃对根本哲学问题的追问;它扎根于日常语言和日常实践,但从中揭示关于我们自身和世界的实质性真理。这种立场被证明是富有成果的:在《个体》之后的六十年里,描述形而上学成为英语世界形而上学复兴的重要推动力量。
那个从超市牛奶盒开始的思想实验则揭示了斯特劳森工作的深层意蕴。当我们随手拿起一盒牛奶时,我们同时在进行空间移动、物质操作、心理意向、道德判断和社会互动。这个简单的日常动作浓缩了我们作为人类存在者的全部复杂性——物质性与意识性、个体性与社会性、自然与规范。《个体》的工作,就是系统地分析和阐释这种复杂性。
下一章将深入《个体》的文本内部,详细考察第一部分关于物质物体的论证。我们将看到,斯特劳森如何论证物质物体作为基本殊相的地位,以及这一论题对我们理解空间、时间、事件和因果性的影响。这将为后续章节对“个人”概念的讨论奠定基础,并最终指向斯特劳森形而上学思想的核心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