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凌濛初

认识凌濛初

你有没有想过，写出那些让人废寝忘食的故事的人，他自己的人生经历是怎样的？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会走上写作这条路？今天我们要认识一位生活在四百多年前的明代作家，他的名字叫凌濛初。他写的故事集叫《二刻拍案惊奇》，里面全是精彩绝伦的传奇故事。在你翻开任何一个故事之前，先让我们花点时间了解这个人，因为知道了一个作者的故事，你会对他的文字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乌程少年：凌濛初的童年与成长

明万历八年，也就是公元1580年，在浙江乌程这个地方，一个婴儿呱呱坠地。乌程在哪里呢？它就在今天浙江省湖州市的范围内。那时候的江南地区，已经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了。河流纵横交错，船只来来往往，城镇里店铺林立，街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凌濛初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读书人，家里藏书颇丰。在那个年代，读书人的家庭里通常都有一个专门放书的地方，叫书房或者书斋。凌家的书斋里堆满了各种书籍，从四书五经到诗词歌赋，从历史典籍到地理杂谈，应有尽有。想象一下，一个小男孩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书，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小凌濛初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阅读天赋。据说他在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背诵大量的古文经典，十二岁开始尝试写文章。他的父亲看到儿子如此聪慧，自然十分欣喜，一心希望他将来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在那个时候，读书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参加科举考试，通过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考取功名，最后入朝为官。几乎所有重视教育的家庭都把科举当成孩子唯一的正道。

凌濛初的童年是在大量阅读中度过的。他读的书很杂，不只是教科书式的经史子集，还包括各种小说、笔记、民间传说。这些“杂书”很多在当时正统文人眼里是不入流的，但凌濛初读得津津有味。他尤其喜欢听故事、看故事，记性又好，听过的有趣情节很快就能复述出来。这为他日后创作《二刻拍案惊奇》埋下了最早的种子。

十四岁那年，凌濛初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明代的科举制度规定，要先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才能成为秀才；然后再参加乡试，中举之后才有资格参加会试，最后的殿试则决定你的名次高低。十四岁参加县试其实是很常见的年龄，许多神童在这个年纪就已经通过了第一关。凌濛初踌躇满志地走进了考场。

这一次，他落榜了。

对于一个从小被夸赞为“神童”的少年来说，第一次落榜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岁月里，凌濛初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考场，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

屡试不第：科举路上的坎坷与坚持

从十四岁第一次参加县试算起，凌濛初在科举这条路上走了将近三十年。三十年是什么概念呢？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足够一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十七次乡试。

十七次。这个数字值得我们停下来想一想。每隔三年才有一次乡试，十七次意味着他参加了五十多年的考试生涯。如果从二十岁开始算起，一直考到七十多岁才放弃，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但实际情况还要复杂一些。凌濛初并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主见。据说他的文章风格不走寻常路，不喜欢按照当时流行的八股文套路来写。八股文是一种格式非常严格的文体，开头、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个部分都有固定的要求，稍有偏差就会被阅卷官扣分。很多才华横溢的人就栽在了这个格式上。

凌濛初大概也是这样的人。他的文章可能写得很有见地、很有文采，但因为“不合程式”而被主考官忽视。这在科举时代是常有的事。阅卷官每天要批改成百上千份试卷，没有时间细细品味每个人的思想，他们只需要找到符合标准的答案。凌濛初的独特风格，恰恰成了他的绊脚石。

我们不妨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年轻的凌濛初坐在考场上，周围是埋头答卷的其他考生。他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飞快转动，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思路和见解。他奋笔疾书，把胸中的想法一股脑倾泻在纸上。写完之后，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次一定能成。发榜那天，他挤进人群，睁大眼睛在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场景重复上演。同样的期待，同样的失望。

这三十年里，凌濛初的生活并不只是考试。他的父亲在他二十八岁那年去世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经济状况一度陷入困境。他还经历过战乱——万历年间虽然整体太平，但各地时有农民起义和社会动荡。他在江苏、江西、北京等地辗转生活，有时做做幕僚，有时给人教书，勉强维持生计。

但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放弃一个习惯：读书，尤其是读那些“杂书”——稗官野史、民间故事、市井传闻。别人考试失利后可能借酒消愁，或者彻底转行另谋出路，凌濛初却在一次次打击之后，转身翻开了身边的故事书。

这是他与同时代许多文人最大的不同。大多数读书人把科举视为唯一正道，失败了就继续考，再失败就再考，实在不行就认命。而凌濛初在科举之外找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事的世界。那些发生在市井街巷里的奇闻轶事，那些普通人的悲欢离合，那些意想不到的因果报应，深深吸引着他。

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呢？大概是在某一次落榜之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茶馆，听见里面有人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有趣的事。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听了一个下午。那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商人出门做买卖，路上遇到了种种奇遇，最后发家致富。凌濛初听得入神，心想：这样的故事，如果写下来给别人看，不是很有意思吗？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故事。逢年过节逛庙会，他留意看各种戏曲和说书人表演的内容；走亲访友，他主动打听各地的奇闻趣事；读书看报时，他把有趣的情节记下来。渐渐地，他的脑子里积累了大量的故事素材。

这就是凌濛初写作之路的起点。不是科场得意的荣耀，而是屡试不第的挫折；不是高居庙堂的俯瞰，而是市井民间的烟火。他在科举路上是一个失败者，但他的人生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读者到作者：创作《拍案惊奇》的契机

一个人什么时候最想倾诉？大概是在最孤独、最苦闷的时候。凌濛初在科举场上屡战屡败，心中郁结难消，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情绪，表达他对人生的理解。他想：既然我的文章不符合科举的要求，那我为什么不去写点别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像一颗种子落入了沃土，迅速生根发芽。

凌濛初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写什么？他手头积累了那么多故事素材，但这些故事大多是零散的片段，讲述的技巧也参差不齐。有的故事开头精彩，结尾却草草收场；有的故事情节曲折，人物却单薄得像纸片人。他要做的，是把这些粗糙的原料加工成精美的成品。

他决定写一部短篇小说集。明代的时候，这种题材叫“话本小说”或者“拟话本”。所谓“话本”，原本是说书人的底本；所谓“拟话本”，就是模仿话本形式创作的书面文学作品。凌濛初参考的前辈是冯梦龙。冯梦龙比凌濛初大十几岁，也是一位屡试不第的文人，他编辑整理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三部短篇小说集，合称“三言”，在当时非常流行。

凌濛初从“三言”中得到了启发，但他不想简单地模仿。他要做的是原创，而不是编辑整理别人的作品。他的脑子里装着几十年积累的故事素材，只要稍加整理和润色，就能变成一篇篇引人入胜的小说。

1628年，也就是明崇祯元年，四十八岁的凌濛初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作品《初刻拍案惊奇》。这部书收录了四十篇小说，内容涉及商人发财、书生艳遇、官场斗争、民间奇案等各种题材。故事大多以明代社会为背景，语言通俗易懂，情节引人入胜，一经出版就受到了读者的热烈欢迎。

但是《初刻拍案惊奇》刚刚面世，凌濛初就收到了一个消息：有人盗版了他的书。当时的印刷技术已经很发达，书商为了赚钱，经常不经作者许可就私自翻刻畅销书。凌濛初发现，市面上出现了不少假冒《拍案惊奇》之名出版的劣质作品，内容粗制滥造，严重损害了他的声誉。

这让凌濛初很恼火。他决定加快速度，推出第二部作品，用高质量的新作来回击盗版。两年后，也就是1630年，《二刻拍案惊奇》正式出版。

《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的第二部短篇小说集，同样收录了四十篇作品。它与《初刻拍案惊奇》合在一起，被后人统称为“二拍”，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由作家独立创作的短篇小说集。在“”之前，“三言”等作品都是编辑整理他人的作品，而“二拍”则是凌濛初一个人从构思到写作完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凌濛初是真正意义上的小说作家。

现在你明白了吗？凌濛初写《二刻拍案惊奇》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从小就立志成为作家，也不是因为他才思敏捷、下笔如有神。他是一个被科举伤害了三十年的人，在故事的世界里找到了慰藉和价值。他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对社会的观察、对人性的思考，都融入了那些精彩的故事之中。

写到这里，我们或许可以理解，为什么《二刻拍案惊奇》里的故事那么好看。因为凌濛初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象，他笔下的人物可能就是他身边的小贩、书生、商人、官员；他的故事场景可能就是他亲眼见过的市集、寺庙、码头、官衙。他不是在写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而是把真实的生活加工成了艺术。

明代社会：一个故事生长的时代

凌濛初能够写出这些故事，离不开他所处的时代。明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很特别的时期，经济发达，城市繁荣，文化活跃。了解这些背景，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二刻拍案惊奇》里讲述的那些故事。

明代从1368年建立，到1644年灭亡，历时276年。凌濛初生活在明代的中后期，尤其是万历、天启、崇祯这三个皇帝在位期间。这段时间，中国的社会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商品经济的繁荣。所谓商品经济，就是通过买卖货物来赚钱的经济模式。宋代的时候，中国就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的迹象，但到了明代，这个萌芽真正开始茁壮成长。最显著的例子是白银的大量使用。明代中期以后，白银逐渐成为主要的流通货币，无论是农民交税还是商人贸易，都用白银结算。这促进了全国范围内商品流通的活跃。

江南地区尤其繁华。我们前面说过，凌濛初的家乡乌程就在今天的浙江湖州，这一带河道纵横，水运发达，是全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苏州、杭州、南京这些大城市，更是店铺林立、商贾云集。《二刻拍案惊奇》里有很多故事发生在这些城市，讲述的就是商人们如何进货、如何谈判、如何发财的经历。

城市的发展带动了市民阶层的壮大。所谓市民，就是城市里的普通居民，包括小手工业者、小商人、店员、艺人、仆役等等。他们不像农民那样被束缚在土地上，而是可以自由流动，靠自己的手艺或劳动换取报酬。这个群体有一个特点：他们有闲暇时间，有娱乐需求，希望看到能反映自己生活的文艺作品。

于是，说书、戏曲、小说这些民间艺术形式就兴盛起来了。茶馆里有人讲故事，戏台上有人唱戏，书摊上有人卖书，市民们花几个铜板就能享受文化娱乐。凌濛初的《二刻拍案惊奇》，正是为这些市民读者创作的。他的语言通俗直白，不掉书袋；他讲的故事贴近生活，不架空历史；他表达的情感贴近大众，不故作高深。

明代还有一个特点：出版业非常发达。活字印刷术在宋代就已经发明，但到了明代才真正普及。当时的印刷坊遍布各地，南京、苏州、杭州、福州都是出版中心。书籍的价格也降下来了，普通人家省一省钱也能买得起书。这就为小说的传播提供了物质基础。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时代背景，凌濛初的故事才能被写出来、印出来、传开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站在整个时代的肩膀上。

当然，明代社会也有阴暗面。政治上，宦官专权、党争激烈，很多官员因为站队问题而丢掉性命；经济上，虽然总体富裕，但贫富分化严重，很多底层百姓生活困苦；社会上，赌博、走私、拐卖等犯罪活动时有发生。《二刻拍案惊奇》里有很多故事就涉及这些黑暗面，讲述罪犯如何作案、官府如何破案、因果报应如何实现。

凌濛初写这些故事，并不是单纯为了娱乐。他有自己的价值判断。他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以他笔下的坏人最终都会受到惩罚；他相信勤俭节约、诚信经营才能发家致富，所以他讽刺那些投机取巧、坑蒙拐骗的人；他相信真才实学比走后门更重要，所以他同情那些怀才不遇的读书人，讽刺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小人。

这些思想在当时有什么意义呢？它反映了普通市民的道德观念和生活理想。官员不作为，他们希望有清官来主持公道；商人被骗，他们希望有正义来维护秩序；弱者受欺，他们希望有奇迹来改变命运。凌濛初的故事满足了这些愿望，所以他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

凌濛初的人生轨迹：一幅时间线图

好，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凌濛初的一生。我用一张时间线图把他的重要经历标注出来，这样你就能更直观地看到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创作《二刻拍案惊奇》这一步的。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凌濛初生平时间线（1580-1644） 1580年 : 出生于浙江乌程 出身书香门第，从小酷爱读书 1594年 : 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 14岁，初试落榜 1604年-1630年 : 多次参加乡试 约17次，始终未中举 1628年 : 完成《初刻拍案惊奇》 48岁，首部短篇小说集问世 1630年 : 完成《二刻拍案惊奇》 50岁，第二部作品出版 1632年 : 进入仕途 任上海县丞，后任徐州通判 1644年 : 去世 64岁，以身殉国 ```

让我们来解读这张时间线。

1580年是凌濛初的出生年份。他出生在浙江乌程，也就是今天的湖州。他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阅读天赋，但他的科举之路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1594年，十四岁的凌濛初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结果落榜。这是他十七次失败中的第一次。

接下来的三十多年里，凌濛初反复参加科举考试，但始终没有中举。这段时期他在各地辗转，有时做幕僚，有时教书，一边维持生计，一边积累故事素材。

1628年，四十八岁的凌濛初完成了《初刻拍案惊奇》，正式以小说家的身份登上文坛。这对于一个在科举场上挣扎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是一个迟到的成功。

1630年，五十岁的凌濛初推出了《二刻拍案惊奇》，这是他的第二部作品，也是我们要重点阅读的书籍。

1632年，五十二岁的凌濛初终于获得了一个官职——上海县丞。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毕竟实现了读书人从政的梦想。后来他又升任徐州通判。

1644年，凌濛初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据说他在明朝灭亡前夕，以身殉国，但具体细节已经难以考证。无论如何，他的一生充满了坎坷，也充满了精彩。

看完整张时间线，你有什么感受？我自己最大的感受是：成功不是按照固定时间表到来的。凌濛初在科举场上失败了三十年，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在另一个领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如果他在第一次、第十次或者第十七次落榜之后就彻底沉沦，世上就不会有《二刻拍案惊奇》这部作品了。

本章小结

今天我们认识了凌濛初这位明代作家。你现在知道了：

凌濛初1580年出生在浙江乌程，从小酷爱读书，但科举之路十分坎坷，经历了十七次乡试都未能中举。长期的落榜经历让他转向收集和整理民间故事，最终在48岁时创作了《初刻拍案惊奇》，两年后又推出了《二刻拍案惊奇》。他之所以走上写作道路，并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在科举失意之后找到了另一个表达自我的方式。

明代是一个商品经济繁荣、城市生活活跃的时代，这为凌濛初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广泛的读者群。他的故事反映的是普通市民的生活和愿望，所以能够引起共鸣、广泛流传。

更重要的是，从凌濛初的人生经历中，我们可以学到一种态度：面对挫折时，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换一条路继续走。凌濛初在科举上是失败者，但在文学上他是成功者。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关键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领域。

现在，你已经了解了凌濛初的生平故事。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翻开《二刻拍案惊奇》，去读一读这位作家笔下的精彩故事。在下一章里，我们将会看到书名中的“惊奇”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书中都收录了哪些类型的故事，以及我们应该用什么方式来阅读这些四百多年前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