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迟到的邀请
一封迟到的邀请
2022年末某次线上研讨会的间歇,一位在大语言模型团队工作的资深工程师提出了一个让我至今无法轻易忘记的问题。问题很简单,却从工程语境内极难撬动:他想知道,模型究竟有没有"理解"语言。他没有读过塞尔的中文屋论证,也没有细究过图灵1950年那篇论文的边界条件,他只是从无数次调参训练中积累了一种不安。训练出来的模型能写出语法完美的句子,能在多轮对话里保持人格一致性,能翻译复杂的隐喻,但当他和模型讨论"这是否真的意味着理解"时,模型给出的回答看起来像把训练语料里的相关片段重新拼贴了一遍,而不是真的在追问这个问题本身。
这种不安之所以让人难忘,是因为它与二十世纪哲学史上关于"理解"的讨论构成了某种无声的呼应。从狄尔泰对"理解"与"说明"的区分,到伽达默尔对"理解"的历史性维度的阐释,再到后期维特根斯坦对"理解"作为生活形式之表现的反复暗示,关于"理解"是什么的争论从未真正平息。海德格尔在《在通向语言的途中》里对"语言"的讨论,看似远离工程实践,却恰恰是从存在论层面切入了这种不安的根源:当我们说"语言"的时候,我们究竟在说什么?语言仅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还是存在本身展开的一种方式?
几乎同一时间,在大西洋另一侧的一场小型诗歌朗诵会上,一位年轻诗人正用低沉的声音朗读保罗·策兰的《死亡赋格》。在朗诵前的致辞里,他引用了海德格尔的一句话:"在语言破碎之处"。他把这句格言解读为诗人的使命就是栖居在语言的废墟之上。这位诗人其实并不熟悉海德格尔,也没有读过策兰与海德格尔之间那段充满张力的对话史。他只是从一段短视频里学到了这句话,但这句在他身上改变了理解自己写作的方式。
第三个场景发生在一所大学的哲学系。一位教欧陆哲学二十多年的教授告诉我,他已经决定下学期不再开设任何关于海德格尔的课程。他的判断并非来自学术内部,而是来自一种越来越难以压制的伦理质疑:一位在1933年公开加入纳粹党、并以弗莱堡大学校长身份发表过那篇臭名昭著的就职演说的思想家,是否值得继续占用学生宝贵的阅读时间?这位教授在海德格尔的纳粹档案于2014年全面公开之前就已经持这种立场,但《黑色笔记本》的出版让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坚决。在他看来,给海德格尔一个讲台,等于为一种危险的思想倾向背书。
这三个场景之间看似毫无关联——一个在硅谷实验室里怀疑语言模型是否理解世界的人,一个在文学朗诵里借用格言的诗人,一个在大学讲堂里因伦理问题拒绝授课的教授。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症候: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三个十年,所谓的"语言危机"远未过时,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重演。从大语言模型的"理解之谜",到诗歌在技术语言冲击下的存在合法性,再到大学课程里"是否讲授这位思想家"的伦理争议,海德格尔六十年前抛出的那些问题,今天仍以各种变体回到我们面前。
这就是这本书的写作缘起。
一封迟到的邀请:一个"为什么"的清单
让我把这个问题说得更直接一些。
为什么在2024年,在我们已经有了功能强大的语言模型、有了几乎可以实时生成一切文本的工具之后,我们仍然要打开一本出版于1959年的、只有一百六十页的、读起来让人头痛的德语哲学小书?这本小书没有提供任何关于人工智能的具体洞见,也没有告诉我们该如何应对语言模型给社会带来的冲击。它讨论的是"语言"(die Sprache)、"道说"(die Sage)、"寂静之音"(das Geläut der Stille)、"诗"(das Dichten)、"思"(das Denken)——这些词与硅谷工程师的日常工作几乎没有交集。
但工程师们所焦虑的那个问题——大语言模型是否"理解"语言——其实并不真正属于工程学。工程的回答是:模型在某个具体任务上的表现是否达到了人类水平。这个回答回避了真正困难的部分:什么是"理解"?当我们说"理解"的时候,我们预设了一种什么样的语言观?这种语言观本身是否需要被追问?
海德格尔在《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最后一篇演讲里,借着对格奥尔格·特拉克尔一首诗的阐释,提出了一个让人难以反驳的命题:语言不是工具,而是存在本身的成道(Ereignis)。所谓"成道",是指存在通过语言而达乎自身的那种发生。在这个意义上,模型不"理解"语言,并不是因为它缺少了什么参数,而是因为它根本无法进入这种"成道"——它缺乏一个能够进入语言之"家"的存在者。
当然,这种判断本身也需要被追问。把海德格尔的语言观直接套用到语言模型上是否公平?模型是否真的只是"工具",还是已经以某种方式进入了另一种"语言游戏"?本书不会直接回答这些问题,但它们构成了写作时的某种背景底噪。
诗人的处境同样具体:诗歌在二十一世纪还活着吗?在一种"一切皆可被生成"的文化语境里,诗还有什么独特的位置?海德格尔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与《荷尔德林诗的阐释》里反复强调,诗不是修辞,不是个人的情感表达,而是"存在之真理"的某种"创立"(Stiftung)。这个命题今天听起来近乎夸张,但它的内在逻辑——诗之所以不可被技术化,恰恰因为它不是工具——正是今天在AI浪潮中重新浮出水面的核心争论。
最棘手的问题是:是否应该读一个道德上有严重瑕疵的思想家?海德格尔的纳粹牵连不是抽象的指控,它有具体的证据——1933年的校长演说、《黑色笔记本》里关于"世界犹太人"的反犹言论、《明镜》周刊访谈里那种至今让人震惊的暧昧态度。但正如汉娜·阿伦特在1950年代就指出的,思想的伟大与思想者的道德污点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因果关系。我们不能因为海德格尔在政治上犯了严重错误就拒绝他的哲学,正如我们不能因为牛顿沉迷炼金术就拒绝他的物理学。问题在于,海德格尔的政治错误与他的哲学之间究竟有没有内在联系?这个问题在英语学界争论了近半个世纪,至今没有定论。本书不会假装这个争论不存在,但也不会让它压倒文本本身。
这三个问题不会在这本书里得到简单的回答。它们会像某种底噪一样贯穿全书。它们也是邀请每一位读者继续阅读的理由。
海德格尔接受史的三次跌宕
要把《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需要先简要勾勒一下它的作者在二十世纪思想史上的命运。海德格尔的接受史本身就是一部充满戏剧性的思想史,其中充满了赞誉、回避、揭露与再发现。
第一阶段是1927年到1930年代末的"现象学胜利"。1927年,《存在与时间》作为《年刊》第八卷在弗莱堡出版。在此之前,海德格尔已经在弗莱堡、马堡做了十几年的助教和讲师,声誉主要局限在现象学的小圈子里。但《存在与时间》改变了一切。这部没有采用胡塞尔那种严格现象学方法、却在存在问题上的推进远超现象学原有框架的著作,立刻在德语哲学界引起巨大反响。卡尔·雅斯贝尔斯在1929年的日记里写道,"我从海德格尔那里学到的东西比从我读过的所有其他哲学家那里学到的都要多。"汉斯-格奥尔格·伽达默尔的早期思想在很大程度上由与海德格尔的对话塑造,这一点在《真理与方法》里仍然可辨。法国方面,萨特在1930年代开始阅读海德格尔,并在战后的《存在与虚无》中将"此在"翻译成法语,让这个概念进入了巴黎的咖啡馆。
但正是在这个阶段,海德格尔卷入了纳粹政治。1933年4月,他以纳粹党员身份担任弗莱堡大学校长,并在就任演说中宣称"德意志大学"应"以精神科学为指引"。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政治理想无法与纳粹的现实政治调和,几个月后辞去校长职务,但纳粹党籍保留了下来。这一段历史在战后被深度讨论,至今仍是海德格尔研究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第二阶段是1945年到1960年代末的"沉默与回避"。战后,海德格尔被盟军占领当局从弗莱堡大学教席上撤职,并经过法国当局主导的去纳粹化程序。尽管最终被裁定为"跟随者"而非"主犯",他在德国的学术地位仍然受到严重打击。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阿多诺在1947年的讲课笔记中明确表态,海德格尔的语言——那种"非概念性的、神话化的诗性语言"——本身就带有政治上的危险倾向,因为它"预先决定了被统治者的失语"。在德国大学校园里,海德格尔的名字成了一种被避免提及的麻烦。
但有意思的是,这种回避主要发生在德语世界。在法国,海德格尔的影响反而在这一时期达到高潮。萨特的《存在与虚无》(1943)虽然最初的构思可追溯到战前,但其现象学-存在主义框架深受海德格尔启发。莫里斯·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作对海德格尔"在世存在"概念的法国化发展。更重要的是,1950年代后期开始,雅克·德里达的"解构"概念、皮埃尔·布尔迪厄关于"语言资本"的分析,都在不同程度上与海德格尔的"语言之思"有关。法国思想界对海德格尔的接纳,几乎绕开了德语世界的伦理争议。
第三阶段是1966年到1980年代的"再次跌落与重新发现"。1966年,海德格尔去世前十年接受《明镜》周刊的一次访谈。这篇访谈中,海德格尔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纳粹历史的真正忏悔,反而声称自己当时没有"勇气"公开发表反对意见,因为他担心"事情可能变得更糟"。这篇访谈在他去世前未被发表,去世后才公开。1966年的公开引发了新一轮的争议,让许多原本愿意与海德格尔对话的学者重新思考他的位置。德里达虽然在自己的著作里大量使用海德格尔,但也在后来的著作中明确指出海德格尔政治判断的失败。
但与此同时,海德格尔在另一种意义上被"重新发现"。1980年代开始,海德格尔的遗稿陆续公开并编入《海德格尔全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包括《哲学论稿》(1936-1938)和《黑色笔记本》。前者揭示了海德格尔在1930年代中期已经经历了一次重大的"思想转向"——从《存在与时间》的此在分析学,转向了一种"存在历史"的思辨框架。这一转向在过去被严重低估,甚至海德格尔本人在公开场合也常常淡化其重要性。
《黑色笔记本》的命运则完全相反。这批在2014年开始陆续出版的私人笔记揭示了海德格尔更为深层的反犹思想,其中一些段落直接提到"世界犹太人"并将其与现代技术的"计算性思维"联系在一起。这些内容引发了新一轮的争论,至今没有平息。
但无论争论如何,海德格尔在哲学史上的位置已经无法动摇。从结构主义到解构主义,从诠释学到现象学,从分析哲学传统的边缘到认知科学的反思,二十一世纪的几乎所有重要思想流派都以某种方式回应或绕过了海德格尔。在这个意义上,重读海德格尔不是一种怀旧,而是理解当代思想地形的基础作业。
为什么是《在通向语言的途中》
在海德格尔卷帙浩繁的全集中,《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只是一个小小的、几乎不起眼的角色。这本书1959年由尼迈耶出版社首次出版,篇幅只有一百六十页左右。它收录了若干篇演讲和一场对话,时间跨度从1950年到1959年。这一时期的海德格尔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从弗莱堡大学的教席上退休下来,住在托特瑙山上自己设计的小屋里,过着几乎是隐士的生活。
但这本书在海德格尔思想版图中的位置却是枢纽性的。海德格尔一生中讨论过"语言"这个主题的地方不少,但只有在这本书里,他把"语言"本身作为主题,作为需要被正面追问的核心问题。在此之前,"语言"在海德格尔的著作中总是以一种功能性的角色出现:它是此在展开世界的方式,是此在领会自身存在的中介,是存在真理发生的场所。但"语言"本身从来没有被作为问题单独提出。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改变了这一点。书中最核心的一篇演讲是1958年在弗莱堡大学做的"语言"。在这篇演讲里,海德格尔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命题:语言不是人的工具,而是存在通过人而达乎自身的"道说"。"语言是存在的家"——这个著名命题其实最早出现在1946年的《论人道主义的信》中——在这里得到了具体的展开。语言之所以是"家",不是因为我们住在语言里交流,而是因为存在通过语言而有其居所。
这里的论证结构是这样的:传统语言观把语言理解为"表达"(Ausdruck),即心灵状态的外部化。这种语言观预设了一种二元结构——内在心灵与外在符号——并把语言定义为连接两者的桥梁。但海德格尔指出,这种语言观本身已经预设了一个更基本的设定,即人是语言的"主体",语言是被人使用的工具。如果我们仔细考察语言的运作方式,就会发现事情远比这复杂。当我们真正"说出"一些东西时,我们其实是在跟随一种"指引"。语言的真正发生是"道说",是存在之真理的某种展示。
这个论证听起来抽象,但它的后果是颠覆性的。它意味着:当我们以为我们"使用"语言时,其实我们已经被"置入"了语言之中。语言不是一个我们站着使用它的中立工具,而是一个我们首先归属于其中的"场域"。这种归属早于我们任何关于语言的有意识反思。它发生在我们学会使用语言之前,作为我们的存在方式。
这就是《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在海德格尔思想版图中位置独特的原因。它是他晚期思想的入口,是他试图将"存在历史之思"这一中期思想落实到具体主题——语言——的尝试,也是他晚年与诗人对话的理论背景。本书接下来展开的十五章,将从多个角度进入这本书,试图理解它在说什么、为什么这样说,以及这种说法在今天还能给我们提供什么。
阅读海德格尔的心理地图
要进入海德格尔的晚期思想,需要先在脑中放置一张粗略的心理地图。海德格尔的思想不能简单地划分为"早期"和"晚期"两个阶段,但确实存在一个明显的转折——大约在1930年代中期。这个转折点恰恰是大多数读者最为陌生的地带,也是这本书希望读者能够跟随的部分。
```mermaid flowchart LR A["前期 此在分析学<br/>1927 《存在与时间》<br/>存在者层面的追问"] B["转折期 存在历史之思<br/>1930s-1940s 《哲学论稿》<br/>存在历史层面的追问"] C["晚期 语言之思<br/>1950s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br/>存在展开方式的追问"] D["当代回响<br/>解构 / 诠释学 / AI哲学<br/>语言观的多重变奏"] E["本书起点 第1章<br/>追问 为何重读海德格尔"] F["第2章 回到《存在与时间》<br/>理解 语言是存在之家的来历"] G["第3-15章 展开<br/>语言 道说 寂静 诗 思"]
A --> B B --> C C --> D D --> E E --> F F --> G ```
这张图揭示了本书叙述的逻辑骨架。本书不会按照海德格尔著作的时间顺序来组织,那样会变成一部海德格尔传记。本书也不打算按照学派分类来讨论海德格尔,那是海德格尔研究的入门指南。我们要做的是以《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为枢纽,向前回到《存在与时间》,向后延伸到海德格尔对诗与技术的反思,向外延伸到当代哲学中与海德格尔对话或对抗的那些思想传统。
接下来的第二章将处理一个看似逆向的问题:为了理解海德格尔晚期的"语言之思",我们必须先回到1927年的《存在与时间》。这本书讨论了"语言"这个主题吗?严格来说,没有——它讨论的是"此在"、"在世界之中存在"、"言谈"(Rede)、"闲言"(Gerede)。但它讨论的这些主题,构成了海德格尔晚期"语言之思"的前提条件。"语言是存在的家"这个命题之所以在1946年的《论人道主义的信》中首次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它的来历需要追溯到《存在与时间》中对"此在"展开状态的分析。
只有理解了《存在与时间》对"言谈"现象的细致分析,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海德格尔在晚期把语言从"工具论"的范畴中解救出来。这一解救不是任意的理论兴味的产物,而是对此前本体论问题的延伸。
理解了这一来历之后,我们将在第三到第七章进入《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本身的文本。我们将逐章讨论书中提出的关键命题。这些讨论将构成全书最密集的部分,也将是大多数读者最为艰难的部分。
第八到第十一章将进入海德格尔与诗的对话。荷尔德林、特拉克尔、里尔克、策兰这四位诗人在海德格尔的晚期思想中占据了不同的位置。理解这种"诗与思的对话",是理解海德格尔晚期"语言之思"的必要补充,也是理解海德格尔为何在晚年反复强调"诗是语言之母"的必要途径。
第十二到第十四章将进入当代回响。我们将讨论海德格尔对德·曼的解构哲学的影响,对伽达默尔诠释学的塑造,对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概念的潜在呼应,以及——这可能是本书最具当代性的部分——对当下AI哲学语言观的潜在挑战。最后一章将回到本书开头的那些场景:在海德格尔逝世近半个世纪之后,为什么他的语言观仍然值得我们严肃对待?
本章小结
这本书的写作缘起来自三个具体的当代场景:一位工程师对大语言模型"理解"问题的焦虑,一位诗人在朗诵会上引用海德格尔,一位哲学教授因伦理问题拒绝教学海德格尔。这三个场景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当代焦虑——技术对语言的冲击、诗在技术时代的合法性、伟大思想家与道德污点的关系。这三种焦虑的共同症候,是"语言危机"在二十一世纪的某种重演。
要理解海德格尔的《在通向语言的途中》,需要先了解海德格尔思想在二十世纪的三次跌宕:从1927年《存在与时间》出版后的现象学胜利,到二战后因纳粹牵连被德语世界回避,到1966年《明镜》访谈公开后引发的伦理争议,再到1980年代以来通过遗稿出版带来的重新评估。在这三次跌宕中,海德格尔的核心命题——语言不是工具,而是存在展开自身的"道说"——经历了从被忽视、被回避到被重新发现的过程。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在海德格尔思想版图中占据枢纽位置:它将中期的"存在历史之思"具体化为"语言之思",将"语言是存在的家"这一抽象命题展开为具体的论证结构,并通过与诗人的对话为这种语言观提供具体的例子。本书将以这本书为枢纽,展开对海德格尔晚期思想的全面讨论。
第二章将处理一个看似逆向的问题:为了理解海德格尔晚期的"语言之思",为什么必须先回到《存在与时间》。这一逆行的必要性,正是海德格尔思想内在结构的反映。晚期思想不是前期思想的简单延伸,而是前期问题的延伸。理解了这种延伸的具体形态,才能理解"语言是存在的家"这个命题究竟在说什么,而不是把它当作一句晦涩的格言悬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