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学会“看”:为什么我们看不懂画?
重新学会"看":为什么我们看不懂画?
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
走进美术馆,面对一幅举世闻名的绘画作品,你是否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周围的人频频点头、啧啧称赞,而你却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幅画“好”在哪里?你站在作品前,努力想要看懂它,却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堆颜色、线条和形状的组合,既无法理解画家的意图,也无法体会其中的美感。更令人尴尬的是,当你试图向同伴表达自己的困惑时,却听到了这样的回应:“这还需要解释吗?看得懂就是看得懂,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然而,问题真的如此简单吗?那些能够欣赏艺术的人,真的是天生就拥有某种特殊的“艺术细胞”,而缺乏这种天赋的人就只能望“画”兴叹?
答案是否定的。“看不懂”绘画,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现代人普遍面临的视觉困境的集中体现。 这一困境的根源,并非我们缺乏审美能力,而是我们的观看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从主动、深入的“看”,退化为被动、浅表的“浏览”。当我们习惯了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手指、在海量信息中快速扫视、在十五秒内判断一条视频是否值得继续观看时,我们用来观看和理解艺术作品的那种专注、耐心和深度思考的能力,正在悄然流失。
本书的开篇,正是要带领读者直面这一困境,追溯其历史根源,并通过回顾艺术史上观看方式的演变,理解为什么“看”本身是一种需要学习和培养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本章将引入“主动观看”与“被动浏览”的对比概念,为后续章节的深入学习奠定方法论的基础。
现代人的视觉困境
信息过载时代的观看危机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觉信息爆炸的时代。据统计,全球每天产生的图片数量已超过三十亿张,其中仅 Instagram 一个平台,用户每天上传的照片就超过一亿张。在中国,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的用户日均观看时长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当我们的眼睛每时每刻都被海量的图像所包围,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浮现了:我们真的在“看”这些图像吗?还是只是在“浏览”它们?
这里有必要区分两个看似相近实则截然不同的概念:观看(seeing)与浏览(looking)。观看是一种主动的、深入的、需要认知参与的视觉活动,它要求我们集中注意力、分析细节、建立联系、形成理解。而浏览则是一种被动的、浅表的、主要依赖本能反应的视觉活动,它的特点是快速、分散、浅尝辄止。
神经科学的研究为我们理解这一区别提供了科学依据。当我们主动观看一幅绘画作品时,大脑的前额叶皮层会高度活跃,这一区域负责深度思考、问题解决和复杂决策。与此同时,大脑的视觉皮层会与记忆系统、情感系统和语言系统建立广泛的连接,使我们能够调动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来理解眼前的视觉信息。这种神经活动模式是缓慢的、深入的、消耗能量的。
相比之下,当我们浏览社交媒体上的图片时,大脑主要依赖的是杏仁核和伏隔核等与本能反应和即时奖励相关的区域。这些区域会对新奇、刺激、符合即时情绪的内容快速做出反应,产生多巴胺的分泌,带来短暂的愉悦感。但这种神经活动模式是快速的、浅层的、依赖本能的,它不需要深度的认知参与。
问题在于,当我们长期习惯于后一种视觉模式后,重新面对需要深度观看的艺术作品时,大脑会产生明显的不适感。就像一个长期依赖计算器的人,突然被要求手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并非他失去了数学能力,而是那种深度思考的神经通路已经变得生疏了。
社交媒体如何重塑我们的视觉习惯
社交媒体平台的设计逻辑,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困境。这些平台的核心目标是最大化用户的停留时间和互动频率,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就是不断推送能够快速吸引注意力、触发即时情绪反应的内容。在这种设计逻辑下,视觉信息呈现出几个明显的特征:
碎片化:内容被切割成适合快速消费的碎片。一张图片、一段十五秒的视频,成为信息传递的标准单元。这种碎片化的信息消费习惯,使我们的注意力持续时间急剧缩短。微软的一项研究显示,人类的平均注意力跨度从2000年的十二秒下降到了2015年的八秒,甚至低于金鱼的九秒。
同质化:为了在海量内容中脱颖而出,视觉内容越来越追求新奇、刺激、极端的呈现方式。鲜艳的色彩、强烈的对比、夸张的表情、惊人的场景,成为吸引注意力的标准配方。这种同质化的审美标准,使我们的视觉感受力变得迟钝,对于那些需要静心体会的微妙、含蓄、细腻之美的感知能力逐渐退化。
即时性:社交媒体的内容更新速度极快,一条热门帖子可能在几小时内获得数万点赞,但几天后就无人问津。这种“用过即弃”的信息消费模式,与艺术欣赏所要求的那种反复观看、持续关注、逐步深入的过程形成了根本性的冲突。当我们习惯了在海量内容中快速滑动,任何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理解的事物,都可能被视为“不值得”。
这些视觉习惯的改变,最终导致了一个令人忧虑的结果:我们失去了慢下来的能力,失去了在画面前驻足、凝视、思考、回味的能力。而这,恰恰是欣赏绘画——尤其是那些具有深度和复杂性的经典绘画——所必需的能力。
观看方式的历史演变
要理解为什么“看”需要学习,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人类观看方式的历史演变。艺术史告诉我们,人类观看世界的方式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文化、技术和思想的变化不断演进。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观看规则”,理解这些规则,是我们看懂那个时代艺术作品的前提。
古埃及:服务于永恒的观看秩序
让我们首先来到公元前两千多年的古埃及。在那个时代,法老被视为神的化身,金字塔是法老灵魂通向来世的阶梯,而墓室中的壁画则是为法老的来世生活提供服务的。在这种宗教和文化的语境下,古埃及发展出了一种高度程式化的视觉表达方式——正面律。
正面律是一种系统性的观看规则,它规定了人物身体各部位的呈现角度:头部以侧面呈现,因为侧面最能识别人的轮廓特征;眼睛以正面呈现,因为它被认为是最重要的器官,需要完整呈现;肩膀和胸膛以正面呈现,因为它们代表力量和宽阔;腰部和腿部则以侧面呈现,因为这样最能表现人体的动态和轮廓。
这种看似“奇怪”的人物呈现方式,其实蕴含着深刻的逻辑:它不是对某一瞬间视觉印象的记录,而是对人物最具识别性特征的整合呈现。古埃及人并不关心在某个特定视角下看到什么,他们关心的是如何最完整、最清晰、最永恒地呈现对象。 在他们的观看方式中,“正确”比“真实”更重要,“永恒”比“瞬间”更有价值。
理解了这种观看方式,我们就不会再觉得古埃及壁画中的人物“奇怪”了——他们遵循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视觉规则。这套规则在当时的文化语境中是“正确的”,因为它服务于古埃及人对永恒和不朽的追求。
古希腊罗马:追求视觉真实的萌芽
与古埃及的程式化观看不同,古希腊人发展出了一种新的观看理想——对视觉真实的追求。这一追求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和德谟克利特的思考:世界是由某种基本元素构成的,存在着一种隐藏在纷繁现象背后的“真实”或“本原”,哲学的任务就是通过理性思考来发现这种真实。
在这种思想氛围下,艺术家开始思考:如何通过绘画来呈现比表面视觉印象更为“真实”的东西? 这一问题催生了多种视觉技巧的发展。
古希腊艺术家波利格诺托斯(Polygnotus)据说是第一个在绘画中使用短缩法(foreshortening)的画家。短缩法是一种通过改变身体部位的比例和角度,在二维平面上制造三维空间感和体积感的技术。例如,当表现一只伸向观众的手时,画家会缩短手指的长度,加宽手掌的宽度,使观者产生“这只手正朝我伸来”的空间错觉。
古罗马时期的画家则进一步发展了空间表现技术。在庞贝古城(Pompeii)发现的壁画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艺术家对透视、短缩、光影效果的熟练运用。这些作品表明,古罗马人已经能够相当准确地再现特定视角下的视觉印象。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古希腊罗马对“视觉真实”的追求,与后来文艺复兴发展出的“科学透视法”相比,仍然处于相对初级的阶段。 他们对空间和形体的表现,往往依赖于经验和直觉,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但无论如何,这种对视觉真实的追求,代表了西方视觉艺术史上的一次重要转向——从程式化的符号呈现,转向对自然视觉经验的再现。
文艺复兴:透视法的诞生与观看规则的建立
如果说古希腊罗马对视觉真实的追求是零星的、自发的,那么文艺复兴时期(14-16世纪)则见证了一种系统性的视觉革命的诞生。这场革命的核心,是焦点透视法(linear perspective)的发明和完善。
焦点透视法的理论基础,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Vitruvius)的一个观察:人的眼睛看物体时,光线以锥状形式投射到眼睛上,因此近处的物体在视野中占据较大的角度,远处的物体则占据较小的角度。基于这一观察,艺术家们发展出了一种系统的空间再现技术:通过设定一个固定的视点(eye point or vanishing point),所有从视点发出的视线在画面中汇聚于一点,从而在二维平面上创造出三维空间的深度错觉。
焦点透视法的发明,在艺术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它建立了一套标准的观看规则。 在透视法出现之前,艺术家对空间的再现是多种多样的,没有一种统一的、被普遍接受的规则。透视法出现之后,它迅速成为西方艺术再现空间的标准方法。这套规则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不仅规范了艺术创作,还深刻影响了西方人对空间、现实和观看本身的理解方式。借用艺术史学家埃尔文·帕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的话说,焦点透视法不仅是一种再现技术,更是“现代西方人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
第二,它确立了观者作为视觉主体的主导地位。 在焦点透视法的观看模式中,画面被理解为一个通向虚构空间的“窗口”,而观者则站在这个窗口前,以一种固定不变的视角观看画面中的世界。这种观看模式,赋予了观者一种前所未有的“主体性”——他是这个虚构空间的中心和主宰,所有画面中的事物都围绕他组织和呈现。
第三,它强化了视觉与其他认知能力的联系。 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理论家,如阿尔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和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都强调绘画不仅是手工艺,更是一门需要数学、几何、解剖学等知识支撑的“自由艺术”(liberal art)。这种对绘画知识性的强调,促进了视觉艺术与科学、人文学科的融合,也为后来艺术的专业化和学院化奠定了基础。
然而,焦点透视法也带来了一些局限。 它假设了一个理想的、静止的、全知全能的眼——一种“上帝之眼”,能够从某个固定的、永恒不变的视点,将空间中的事物尽收眼底。这种观看模式,与人类实际的视觉经验并不完全吻合——我们实际观看时,眼睛是不断移动的,视线是不断变化的,对象在不同位置、不同光线、不同状态下呈现出不同的样子。更重要的是,焦点透视法将“真实”定义为符合几何光学规律的样子,从而排除了其他观看方式对“真实”的不同理解。
现代艺术:观看规则的解构与多元
如果说文艺复兴建立了一套“标准的”观看规则,那么现代艺术(19世纪中叶至今)则可以理解为一个不断解构和扩展这套规则的过程。
印象派是这场解构运动的先声。十九世纪下半叶,以莫奈(Claude Monet)、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为代表的印象派画家,开始质疑焦点透视法所再现的视觉“真实”的唯一性。他们注意到,人在某一瞬间实际看到的,远比焦点透视法所再现的要丰富和复杂得多——光线在空气中折射,物象在雾中消散,色彩在阳光下交相辉映……这些视觉现象,稍纵即逝,焦点透视法无法捕捉。于是,印象派发展出了一种新的观看方式:专注于光线和色彩的瞬间印象,用短促的笔触和未调和的色彩,在画布上记录视觉印象形成的那一刻。
后印象派则进一步深化了这一探索。塞尚(Paul Cézanne)关注的不是某个瞬间的视觉印象,而是一个对象的“内在结构”——那个使某棵树成为某棵树、某个苹果成为某个苹果的本质特征。为了揭示这种内在结构,塞尚打破了焦点透视法的空间规则,将对象从不同视角看到的不同样子同时呈现在画面上,创造出一种“多重透视”的效果。塞尚的这种探索,被认为是二十世纪立体主义(Cubism)的直接先驱。
立体主义将这种对观看规则的质疑推向了极致。毕加索(Pablo Picasso)和布拉克(Georges Braque)不再试图从某个固定的视角再现对象的视觉印象,而是将对象分解为几何形体,从多个视角同时呈现,然后在二维平面上重新组合。这种做法,彻底颠覆了焦点透视法所建立的那套观看秩序。
二十世纪的抽象艺术则将这一解构过程推向了极致。当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用水平和垂直的直线以及红、黄、蓝三原色来建构画面时,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任何对自然物象的再现。当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将颜料滴洒在画布上时,传统的“观看”行为——从某个固定的视点,以某种固定的距离,辨认画布上的某个对象——已经变得不可能了。画面不再是通向某个虚构空间的窗口,而是一个自足的存在,它的意义不在画面“之外”,而在画面“本身”。
从这一历史回顾中,我们可以得出几个重要结论:
首先,不存在一种“自然的”或“唯一正确的”观看方式。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艺术家,可以发展出完全不同的观看和再现世界的规则。我们今天习惯的那种观看方式——符合焦点透视法、以摄影和电视为标准的“写实”——只是众多观看方式中的一种,而不是唯一正确的一种。
其次,理解一幅艺术作品,需要理解它所遵循的观看规则。 如果我们用焦点透视法的规则去观看一幅古埃及壁画或一幅立体主义绘画,当然会感到困惑,因为这些作品遵循的是完全不同的视觉逻辑。“看不懂”绘画,往往不是因为我们缺乏审美能力,而是因为我们没有理解作品所遵循的观看规则。
第三,观看能力是可以培养和扩展的。 现代艺术的历史告诉我们,人类可以学会用多种不同的方式观看世界。每学会一种新的观看方式,我们就获得了一种新的理解世界、理解自我的可能。这意味着,“看不懂”绘画的困境,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来克服的。 本书的目的,正是要帮助读者掌握这种学习和训练的方法。
主动观看与被动浏览:一种方法论的区分
在深入探讨如何培养主动观看能力之前,有必要对这一章反复提及的两个核心概念做更清晰的界定:主动观看(active seeing)与被动浏览(passive looking)。这对概念的区分,将贯穿本书,成为我们理解艺术、学习观看的核心方法论工具。
被动浏览的特征
被动浏览是我们今天最常见的一种视觉行为模式。它的典型场景包括:刷社交媒体动态、在电商平台浏览商品、在电视前无意识地换台、在地铁上观察周围的人却不对任何细节留下印象。被动浏览的特征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目的性弱:被动浏览往往没有明确的、主动的目标。浏览者不是带着问题去“寻找”什么,而是在海量信息中“遭遇”什么。浏览行为本身往往不是为了获取某种特定的、有意识寻求的信息,而是为了消磨时间、寻找刺激或缓解无聊。
注意力分散:被动浏览时,注意力是分散的、流动的、快速转移的。浏览者很少长时间专注于任何一个视觉对象,而是不断被新的、更刺激的信息吸引。一个页面、一张图片、一个人物,停留在视觉中的时间通常只有几秒甚至更短。
认知参与浅:被动浏览是一种以本能反应和即时情绪为主导的视觉活动。大脑的认知系统——分析、综合、推理、反思——参与程度很低。浏览者主要依赖本能的、无意识的视觉反应来判断对象:有趣还是无聊?喜欢还是厌恶?刺激还是不刺激?这些判断是快速的、情绪化的,往往不经过理性的审视。
情感反应即时:被动浏览引发的情感反应通常是即时的、短暂的、易逝的。看到一张有趣的照片会心一笑,看到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倒吸一口凉气,但这些情感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留下持久的印象或引发深入的思考。
记忆痕迹浅:由于认知参与程度低,被动浏览的内容往往在大脑中留下的记忆痕迹很浅。我们可能每天浏览成百上千张图片,但几天之后,能够回想起细节的寥寥无几。
主动观看的特征
与被动浏览相对,主动观看是一种需要意志力参与、认知系统深度介入的视觉行为模式。它的典型场景包括:仔细研究一幅绘画作品、阅读一本书籍的插图、观察某个人的表情以判断其情绪、在陌生的城市中寻找方向。主动观看的特征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目的性强:主动观看通常有明确的、主动的目标。观看者带着某种问题、好奇或意图去面对视觉对象,他要“寻找”某种特定的、与他的目标相关的信息。这种目的性使观看行为变得有方向、有焦点、有选择。
注意力集中:主动观看时,注意力是集中的、稳定的、持续一定时间的。观看者会主动控制自己的视线,在画面中的不同区域停留、扫视、再停留,反复来回,逐步深入。他不会被周围其他的视觉刺激轻易分散注意力。
认知参与深:主动观看是一种以认知为主导的视觉活动。观看者会调动已有的知识、经验和思维方式来分析、解读、理解眼前的视觉对象。他会问问题、做比较、建立联系、形成假设、验证判断。大脑的前额叶皮层——负责深度思考和复杂认知——在主动观看时高度活跃。
情感反应延迟和深化:主动观看引发的情感反应往往是延迟的、累积的、不断深化的。观看者不会在看到对象的第一瞬间就产生强烈的情感反应,而是随着观看的深入、理解的加深,逐渐产生某种更复杂、更持久的情感体验。这种情感体验不是“喜欢”或“讨厌”的简单二元判断,而是对对象的多层次、多维度的感受和领悟。
记忆痕迹深:由于认知参与程度高,主动观看的内容往往在大脑中留下深刻的记忆痕迹。观看者不仅记得“看”过某幅画,还记得“看懂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这些记忆是结构化的、相互关联的,能够与其他知识形成网络,便于长期保持和提取。
为什么我们需要培养主动观看的能力?
在充分理解了主动观看与被动浏览的区别之后,一个关键的问题浮现了:既然被动浏览在很多场景下是高效的、足够的、甚至是最优的选择(毕竟,我们不可能对每一张社交媒体图片都进行深度观看),我们为什么还要特别强调培养主动观看的能力呢?
答案在于,主动观看与被动浏览,服务于完全不同的认知和人生需求。
被动浏览满足的是一种即时的、表面的、碎片化的信息需求。它适合用于快速获取大量浅表信息、追踪热点话题、了解大致趋势等场景。在这些场景下,被动浏览确实是高效的、足够的。但当我们面对需要深度理解、长期积累、整体把握的认知任务时——比如理解一幅复杂的绘画作品、阅读一本严肃的书籍、进行一项需要专注力的工作——被动浏览的能力就远远不够了。
更重要的是,主动观看能力的衰退,会影响我们整体认知能力的健康发展。 认知心理学的研究表明,深度注意力(deep attention)——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于单一任务、忽视其他干扰、进行深入思考的能力——与创造性思维、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等高级认知能力密切相关。如果我们长期只进行被动的、碎片化的信息浏览,我们的深度注意力能力就会逐渐退化,进而影响我们进行深度思考的能力。
此外,主动观看还是一种重要的自我发展和精神成长的途径。 当我们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