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3年之前的小上海:只有小桥流水的江南县城
咸腥的江风裹着荷花香扑在脸上时,浦浦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它不是在做梦——作为2024年出生的小江豚,它上周还在黄浦江后滩段追着游船掀起的浪花蹦跶,一脑袋撞上某个发光的老旧铜牌,再睁眼就到了这里:天是透亮的钴蓝色,没有雾霾遮挡的太阳把江面照得像撒了一把碎银,风里没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只有清润的水汽、岸边稻田飘来的稻花香,还有远处桑林送来的淡淡桑叶味。它甩了甩背上那对标志性的月牙形白斑——那是它出生时就有的记号,江豚奶奶总说这是“月亮给的小礼物”——一摆尾巴就扎进了江里,凉丝丝的江水滑过它光滑的皮肤,水底的水草随波晃,小鱼小虾慌慌张张给它让路,这感觉,比它住的那个被叫做“江豚观测点”的固定水域舒服一万倍。 这是道光二十三年,也就是1843年的上海,浦浦晃了晃脑袋,昨天撞上的铜牌上刻着清清楚楚的年份。它听老江豚讲过,再往前推一百年,上海还只是个连城墙都比不上苏州十分之一大的小县城,连“租界”是什么都不知道,江面上跑的还都是木帆船,连个冒着黑烟的蒸汽船都见不着。今天它算是亲眼见到了:江面上果然没有外国人的大船,只有挂着白帆的木船慢悠悠晃,船老大坐在船头叼着旱烟袋,手里的竹篙一点,船就飘出去老远,船尾拖出长长的波纹,惊得一群小鱼跃出水面。 岸边的泥滩上,一个穿蓝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的小男孩正蹲着摸螺蛳,光着的脚丫子沾满了泥,手里攥着个竹编的小筐,头发上还别着一根刚摘的狗尾草。他听见水声,抬头望过来,看见浦浦露在水面上的小脑袋和背上的月牙白斑,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手里的螺蛳就凑到岸边:“你会说话吗?你是江里的江豚吗?我奶奶说江豚是江里的‘笑和尚’,嘴永远咧着笑,我上次见过一只,追着渔船跑了半里地呢!” 浦浦甩了甩尾巴,把脑袋凑得更近些,它发现这个小男孩跟现在的小朋友长得差不多,只是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上还有几个被桑葚染出来的紫印子:“我会说话,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特意来看1843年的上海。” “1843年是什么时候?”小男孩歪着脑袋问,手里的竹笛晃来晃去,那笛子是用普通的芦苇管做的,上面系着个红绳结,是他姐姐上周给他编的。 “就是现在呀,今年就是1843年,再过几个月,上海就要变样啦。”浦浦说着,顶了顶岸边漂着的一小块西瓜皮,那是刚才路过的船老大扔的,红瓤的,还带着点甜味。 “变样?上海能变什么样?”小男孩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渣扔给浦浦,浦浦张嘴接住,香香的面粉味在嘴里散开,比它平时吃的饲料好吃多了,“我就是上海人,我怎么不知道上海要变样?” “你叫什么名字呀?”浦浦咽下馒头渣,甩了甩尾巴,在水里打了个转。 “我叫阿福,我爹给取的,说有福气。”阿福一屁股坐在泥滩上,把裤腿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住在南面的陈家村,家里有八亩稻田,两亩桑田,我爹跑船运货,我娘在家养蚕织布,我每天的任务是放家里的老黄牛,还有割草喂猪。你说的上海变样,是真的吗?我可不信,咱们上海就是个小县城,城墙还没咱们村的晒谷场大呢。” > 📌 电子版侧边栏:小朋友,你知道吗?1843年的上海县城确实非常小,核心区域只有现在的2平方公里左右,差不多就是你现在就读的学校加上旁边的小区那么大,人口也只有20万左右,还不如现在一个大型小区住的人多哦。 浦浦忍不住笑,江豚的笑声是“咕咕”的,像小气泡冒出来的声音,阿福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笑得真有意思,像我家老黄牛打呼噜的声音。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小上海’,好不好?我还没去过县城呢,我爹说城隍庙的庙会特别热闹,每月初一才有,我今天本来想攒够钱去买糖画的,但是钱不够,只能来放牛摸螺蛳。” “好啊,我带你去。”浦浦说着,往江边靠了靠,阿福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软乎乎的,还滑溜溜的,“但是你得等我一下,我把老黄牵过来,它不会跑远的。” 阿福站起来,吹了个响亮的哨子,远处的稻田里晃出来一个黄乎乎的影子,是老黄牛,脖子上挂着个铜铃,走起来“叮铃叮铃”响,看见阿福,就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阿福的手。阿福把牛绳系在岸边的柳树上,柳枝垂到江面上,扫得浦浦的背痒痒的,浦浦用脑袋顶了顶柳枝,柳枝晃得更欢了。 “走,我带你去县城。”阿福拍了拍老黄的背,老黄听话地往岸边的青石板路走,浦浦跟在旁边,一摆尾巴就能跟上老黄的速度。 从陈家村到上海县城,走路要半个时辰,也就是现在的1个小时,路上要经过好几座小桥,都是青石板砌的,桥洞下面淌着清清的水,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还有妇女蹲在桥边洗衣服,手里拿着棒槌,“咚咚咚”地敲着衣服,声音传得老远。路边的人家都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墙头上爬着丝瓜藤,开着黄黄的花,院子里种着石榴树,还有的石榴树上结满了红通通的果子,小孩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个刚摘的石榴,冲阿福喊:“阿福哥,你去哪呀?” “我去县城玩!”阿福也挥着手喊,“等回来我给你带糖画!” 浦浦跟着阿福走,一路看,一路记:路边的稻田里,农民正弯腰插秧,手里攥着一把青色的秧苗,往水里一插,整整齐齐的;桑林里,养蚕的妇女正抱着竹匾喂蚕宝宝,桑叶切得碎碎的,蚕宝宝“沙沙沙”地吃着,胖乎乎的;还有卖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哐当哐当”响,担子里装着针线、头花、小玩具,小孩围上去,拉着妈妈的衣角要买东西。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看见前面出现了城墙。城墙是砖砌的,不高,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上面长着青苔,还有狗尾巴草在风里晃。城门口站着两个穿兵服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手里拿着长矛,看见阿福过来,就挥挥手,也不查,阿福跟浦浦说:“咱们县城管得松,只要不是运大件的货,都不查的,士兵都是附近的村民,大家都认识。” 进了城门,就是上海县城的核心区域了。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亮晶晶的,下雨的时候也不会泥。路两边都是店铺,有米行,门口堆着高高的麻袋,里面装着大米,老板坐在门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有南货店,门口摆着个玻璃柜,里面装着蜜饯、桂圆、荔枝,还有从外国运进来的“洋货”——玻璃镜子、钟表,老板看见有人过来,就笑着招呼:“客官,看看新到的桂圆,甜得很,买点给孩子吃呀?”;还有剃头店,剃头匠拿着剃刀,给客人刮胡子,“唰唰唰”的声音特别有节奏;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铁匠挥着锤子打铁,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旁边的水坑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阿福带着浦浦往城隍庙的方向走,路上的人看见浦浦,都惊讶地停下来看:“这是江豚?怎么跑到岸上来了?”“小娃子,这江豚是你养的吗?真有意思!”阿福得意地挺起胸:“这是我朋友,叫浦浦,它可厉害了,会说话,还知道以后上海会变成大城!” “你这孩子,净瞎说。”一个老婆婆摇着头走过去了,“江豚怎么会说话,我看你是放牛放糊涂了。” 浦浦忍不住笑,用脑袋碰了碰阿福的手:“他们不信没关系,等过几个月,他们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城隍庙的牌坊了,牌坊是木头的,刷着红漆,上面写着“城隍庙”三个大字,牌坊下面摆着个卖糖人的小摊子,卖糖人的老头手里拿着个小铜勺,舀了一勺糖稀,往一块大理石板上一倒,手一抖一拉,就拉出来个细长的糖条,吹口气,一捏,就变成了个孙悟空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个金箍棒,活灵活现的。 阿福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只有三个,买糖画要四个铜板,他咬了咬牙,拉着浦浦走到摊子前面:“老爷爷,我买糖画,能不能便宜点?我只有三个铜板。” 卖糖人的老头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阿福旁边的浦浦,笑着说:“行吧,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给你捏个孙悟空,你这个小娃子带了个江豚来,有意思。” 阿福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把三个铜板递给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头捏糖画。老头舀了一勺糖稀,手飞快地动,不一会儿,一个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就捏好了,递到阿福手里,阿福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香香的,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给你吃一点。”阿福把糖画递到浦浦嘴边,浦浦咬了一小口,甜得它晃了晃尾巴:“真好吃,比我吃的小鱼好吃多了。” 阿福带着浦浦在城隍庙逛,庙会上的人很多,有卖面人的,用彩色的面捏成小娃娃,有卖棉花糖的,叫“棉絮糖”,白花花的,像天上的云,还有耍猴的,猴子穿着个小坎肩,跟人作揖,要花生吃,还有唱戏的,搭了个小台子,唱的是本滩戏,就是现在的沪剧,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阿福带浦浦进了豫园,豫园是明朝一个大官建的,里面有假山、荷花池,还有大假山,小孩可以爬上去玩。阿福带着浦浦爬大假山,站在假山顶上,能看见整个上海县城的样子,白墙黑瓦的房子连成一片,远处是黄浦江,江面上飘着白帆,还有龙华塔的尖尖,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你看,这就是咱们现在的上海。”阿福指着下面的房子,跟浦浦说,“我爹说,上海以前只是个渔村,后来慢慢变成了县城,再过一百年,会不会变成像苏州那样的大城呀?” “比苏州还大呢。”浦浦说,“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高楼,比龙华塔还高好多倍,楼里面有电梯,一按就能上去几十层,楼顶上还有会转的大圆球,晚上亮得像星星。黄浦江上会有大轮船,不用风就能跑,比你们家的船快一百倍,还有火车,在铁轨上跑,‘轰隆隆’的,一天能跑一千里地。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会来上海,有红毛的洋人,有黑毛的洋人,还有黄毛的洋人,他们会在江边建很多奇奇怪怪的房子,叫‘租界’,上海就会变成全世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阿福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摸了摸浦浦的背,笑着说:“你净瞎说,楼比云还高,那不是要碰到月亮了?洋人那么厉害,怎么不来咱们这里建房子呀?” “很快的。”浦浦说,“就像你种的稻子,从插秧到收割,要好多天,上海的变化也要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年才能完成。你等着,再过几个月,你就能看见外国人的大船开到吴淞口了。” 阿福半信半疑,他把手里的糖画吃完,把竹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哦对,那时候还没有垃圾桶,他扔到了旁边的阴沟里。然后他带着浦浦去豫园的荷花池边摸螺蛳,池子里的螺蛳很多,阿福脱了鞋子,踩到水里,摸到一个大螺蛳,开心得举起来给浦浦看:“你看,这个螺蛳多大!我娘说这个螺蛳炒起来特别香。” 这时候,岸上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阿福!你个野孩子,又跑到水里摸螺蛳了!衣服都湿了,回家看你爹怎么揍你!” 阿福抬头一看,是他娘,手里拿着个棒槌,站在荷花池边,脸气得通红。阿福吐了吐舌头,赶紧爬上岸,拉着浦浦往旁边跑:“快跑,我娘要打我了!” 浦浦跟着阿福跑,一摆尾巴就进了江里,阿福跑到岸边,喘着气跟浦浦说:“我娘不让我跟江豚玩,她说江豚是海里的东西,跑到江里来不吉利,但是我偷偷来,每天傍晚我都来这里吹笛子,你要是想找我,就游到这边来,好不好?” “好呀。”浦浦说,“我也会每天来的,你带点好吃的给我,比如馒头渣,或者果子。” “行!”阿福挥着手跟浦浦告别,抱着老黄牛往家走,路上还蹦蹦跳跳的,手里攥着糖画的竹签,甜丝丝的。 浦浦看着
咸腥的江风裹着荷花香扑在脸上时,浦浦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它不是在做梦——作为2024年出生的小江豚,它上周还在黄浦江后滩段追着游船掀起的浪花蹦跶,一脑袋撞上某个发光的老旧铜牌,再睁眼就到了这里:天是透亮的钴蓝色,没有雾霾遮挡的太阳把江面照得像撒了一把碎银,风里没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只有清润的水汽、岸边稻田飘来的稻花香,还有远处桑林送来的淡淡桑叶味。它甩了甩背上那对标志性的月牙形白斑——那是它出生时就有的记号,江豚奶奶总说这是“月亮给的小礼物”——一摆尾巴就扎进了江里,凉丝丝的江水滑过它光滑的皮肤,水底的水草随波晃,小鱼小虾慌慌张张给它让路,这感觉,比它住的那个被叫做“江豚观测点”的固定水域舒服一万倍。 这是道光二十三年,也就是1843年的上海,浦浦晃了晃脑袋,昨天撞上的铜牌上刻着清清楚楚的年份。它听老江豚讲过,再往前推一百年,上海还只是个连城墙都比不上苏州十分之一大的小县城,连“租界”是什么都不知道,江面上跑的还都是木帆船,连个冒着黑烟的蒸汽船都见不着。今天它算是亲眼见到了:江面上果然没有外国人的大船,只有挂着白帆的木船慢悠悠晃,船老大坐在船头叼着旱烟袋,手里的竹篙一点,船就飘出去老远,船尾拖出长长的波纹,惊得一群小鱼跃出水面。 岸边的泥滩上,一个穿蓝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的小男孩正蹲着摸螺蛳,光着的脚丫子沾满了泥,手里攥着个竹编的小筐,头发上还别着一根刚摘的狗尾草。他听见水声,抬头望过来,看见浦浦露在水面上的小脑袋和背上的月牙白斑,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手里的螺蛳就凑到岸边:“你会说话吗?你是江里的江豚吗?我奶奶说江豚是江里的‘笑和尚’,嘴永远咧着笑,我上次见过一只,追着渔船跑了半里地呢!” 浦浦甩了甩尾巴,把脑袋凑得更近些,它发现这个小男孩跟现在的小朋友长得差不多,只是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上还有几个被桑葚染出来的紫印子:“我会说话,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特意来看1843年的上海。” “1843年是什么时候?”小男孩歪着脑袋问,手里的竹笛晃来晃去,那笛子是用普通的芦苇管做的,上面系着个红绳结,是他姐姐上周给他编的。 “就是现在呀,今年就是1843年,再过几个月,上海就要变样啦。”浦浦说着,顶了顶岸边漂着的一小块西瓜皮,那是刚才路过的船老大扔的,红瓤的,还带着点甜味。 “变样?上海能变什么样?”小男孩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渣扔给浦浦,浦浦张嘴接住,香香的面粉味在嘴里散开,比它平时吃的饲料好吃多了,“我就是上海人,我怎么不知道上海要变样?” “你叫什么名字呀?”浦浦咽下馒头渣,甩了甩尾巴,在水里打了个转。 “我叫阿福,我爹给取的,说有福气。”阿福一屁股坐在泥滩上,把裤腿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住在南面的陈家村,家里有八亩稻田,两亩桑田,我爹跑船运货,我娘在家养蚕织布,我每天的任务是放家里的老黄牛,还有割草喂猪。你说的上海变样,是真的吗?我可不信,咱们上海就是个小县城,城墙还没咱们村的晒谷场大呢。” > 📌 电子版侧边栏:小朋友,你知道吗?1843年的上海县城确实非常小,核心区域只有现在的2.2平方公里左右,差不多就是你现在就读的学校加上旁边的小区那么大,人口也只有20万左右,还不如现在一个大型小区住的人多哦。 浦浦忍不住笑,江豚的笑声是“咕咕”的,像小气泡冒出来的声音,阿福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笑得真有意思,像我家老黄牛打呼噜的声音。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小上海’,好不好?我还没去过县城呢,我爹说城隍庙的庙会特别热闹,每月初一才有,我今天本来想攒够钱去买糖画的,但是钱不够,只能来放牛摸螺蛳。” “好啊,我带你去。”浦浦说着,往江边靠了靠,阿福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软乎乎的,还滑溜溜的,“但是你得等我一下,我把老黄牵过来,它不会跑远的。” 阿福站起来,吹了个响亮的哨子,远处的稻田里晃出来一个黄乎乎的影子,是老黄牛,脖子上挂着个铜铃,走起来“叮铃叮铃”响,看见阿福,就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阿福的手。阿福把牛绳系在岸边的柳树上,柳枝垂到江面上,扫得浦浦的背痒痒的,浦浦用脑袋顶了顶柳枝,柳枝晃得更欢了。 “走,我带你去县城。”阿福拍了拍老黄的背,老黄听话地往岸边的青石板路走,浦浦跟在旁边,一摆尾巴就能跟上老黄的速度。 从陈家村到上海县城,走路要半个时辰,也就是现在的1个小时,路上要经过好几座小桥,都是青石板砌的,桥洞下面淌着清清的水,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还有妇女蹲在桥边洗衣服,手里拿着棒槌,“咚咚咚”地敲着衣服,声音传得老远。路边的人家都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墙头上爬着丝瓜藤,开着黄黄的花,院子里种着石榴树,还有的石榴树上结满了红通通的果子,小孩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个刚摘的石榴,冲阿福喊:“阿福哥,你去哪呀?” “我去县城玩!”阿福也挥着手喊,“等回来我给你带糖画!” 浦浦跟着阿福走,一路看,一路记:路边的稻田里,农民正弯腰插秧,手里攥着一把青色的秧苗,往水里一插,整整齐齐的,风一吹,秧苗晃来晃去,像给水面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桑林里,养蚕的妇女正抱着竹匾喂蚕宝宝,桑叶切得碎碎的,蚕宝宝“沙沙沙”地吃着,胖乎乎的,像一个个小蚕茧;还有卖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哐当哐当”响,担子里装着针线、头花、小玩具,小孩围上去,拉着妈妈的衣角要买东西,妈妈掏出铜板,给小孩买个面人,小孩开心得蹦蹦跳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看见前面出现了城墙。城墙是砖砌的,不高,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上面长着青苔,还有狗尾巴草在风里晃,城墙上有个小兵丁,正靠在城墙上打哈欠,手里的长矛靠在墙边上。城门口站着两个穿兵服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手里拿着长矛,看见阿福过来,就挥挥手,也不查,阿福跟浦浦说:“咱们县城管得松,只要不是运大件的货,都不查的,士兵都是附近的村民,大家都认识。” 进了城门,就是上海县城的核心区域了。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亮晶晶的,下雨的时候也不会泥。路两边都是店铺,有米行,门口堆着高高的麻袋,里面装着从苏北运来的大米,老板坐在门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看见有人过来,就笑着招呼:“客官,看看新到的粳米,煮粥特别香,熬出来的粥上面有一层米油,养胃得很”;有南货店,门口摆着个玻璃柜,里面装着蜜饯、桂圆、荔枝,还有从外国运进来的“洋货”——玻璃镜子、钟表,老板看见有人过来,就笑着招呼:“客官,看看新到的桂圆,甜得很,买点给孩子吃呀?”;还有剃头店,剃头匠拿着剃刀,给客人刮胡子,“唰唰唰”的声音特别有节奏,旁边摆着个铜盆,里面装着热水,刮完胡子还能洗个脸;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铁匠挥着锤子打铁,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旁边的水坑里,发出“滋滋”的声音,他正在打锄头,是给农民准备的,过几天就是春耕了,要用的。 阿福带着浦浦往城隍庙的方向走,路上的人看见浦浦,都惊讶地停下来看:“这是江豚?怎么跑到岸上来了?”“小娃子,这江豚是你养的吗?真有意思!”阿福得意地挺起胸:“这是我朋友,叫浦浦,它可厉害了,会说话,还知道以后上海会变成大城!” “你这孩子,净瞎说。”一个老婆婆摇着头走过去了,“江豚怎么会说话,我看你是放牛放糊涂了。” 浦浦忍不住笑,用脑袋碰了碰阿福的手:“他们不信没关系,等过几个月,他们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城隍庙的牌坊了,牌坊是木头的,刷着红漆,上面写着“城隍庙”三个大字,牌坊下面摆着个卖糖人的小摊子,卖糖人的老头手里拿着个小铜勺,舀了一勺糖稀,往一块大理石板上一倒,手一抖一拉,就拉出来个细长的糖条,吹口气,一捏,就变成了个孙悟空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个金箍棒,活灵活现的。 阿福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只有三个,买糖画要四个铜板,他咬了咬牙,拉着浦浦走到摊子前面:“老爷爷,我买糖画,能不能便宜点?我只有三个铜板。” 卖糖人的老头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阿福旁边的浦浦,笑着说:“行吧,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给你捏个孙悟空,你这个小娃子带了个江豚来,有意思。” 阿福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把三个铜板递给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头捏糖画。老头舀了一勺糖稀,手飞快地动,不一会儿,一个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就捏好了,递到阿福手里,阿福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香香的,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给你吃一点。”阿福把糖画递到浦浦嘴边,浦浦咬了一小口,甜得它晃了晃尾巴:“真好吃,比我吃的小鱼好吃多了。” 阿福带着浦浦在城隍庙逛,庙会上的人很多,有卖面人的,用彩色的面捏成小娃娃,每个小娃娃的衣服颜色都不一样,还有卖棉花糖的,叫“棉絮糖”,白花花的,像天上的云,咬一口就化在嘴里,甜丝丝的;还有耍猴的,猴子穿着个小坎肩,跟人作揖,要花生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还有唱戏的,搭了个小台子,唱的是本滩戏,就是现在的沪剧,声音软软的,很好听,唱的是《白蛇传》里的选段,阿福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