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薄书的命运
一本薄书的命运
一本不到三百页的薄册子,在 1927 年秋天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印出约五百册后,几乎从学术视野中消失了四十多年。直到 1971 年,它才被一位编者的偶然发现拉回聚光灯下。这本书是 A. M. 霍卡特的《王权》(Kingship),而它所讲述的"王权即宗教"的核心命题,至今仍在被反复重新讨论。问题在于:为什么这样一本充满洞察的书,会在长达半个世纪里被主流学界冷落?
一本被遗忘的薄册子
1927 年,牛津大学出版社的人类学书系由一位刚从澳大利亚回国的年轻编辑负责,他对这本来自一位没有固定学术职位的作者的书并没有太大信心。最终印数大约五百册,定价七先令六便士。封面简洁:Kingship,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Institution of Kingship in various Cultures,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its Origins,作者 A. M. Hocart。
书评稀稀拉拉。《泰晤士报文学副刊》给了一个简短而带有礼貌性保留的评介。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人类学教授塞利格曼(C. G. Seligman)在《民俗》(Folklore)杂志上写了一篇短评,但语气明显是把它当作"弗雷泽传统的余响"来处理,承认材料丰富,却怀疑结论。到 1937 年,也就是出版十年后,库存售罄,再版无人问津。
要理解这本书为何被冷落,必须先理解写下这本书的人。阿尔弗雷德·马蒂诺·霍卡特(Alfred Martineau Hocart, 1884-1939)出生于布鲁塞尔,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荷兰人。他早年在利物浦和爱丁堡求学,后转往剑桥跟随詹姆斯·弗雷泽(James Frazer)学习。弗雷泽的《金枝》(The Golden Bough)刚刚确立了"比较民俗学"的范式,把全世界的神话与仪式放到同一张桌子上比对。霍卡特在这种氛围中成长,但他没有停留在弗雷泽那种纯文献的案头比较里。
1909 年霍卡特被剑桥派遣到锡兰(今斯里兰卡)担任考古学调查员,之后在萨摩亚、斐济、悉尼等地辗转,前后将近二十年做田野工作。这段经历让他形成了一个核心直觉:王权不只是政治制度,它是宗教;宗教也不只是信仰,它是社会秩序本身的语法。回到伦敦后,他用了几年时间把田野笔记整理成《王权》一书,把古埃及、两河流域、闪族、以色列、古希腊、日耳曼、凯尔特、波利尼西亚、印度等地的王权材料横向铺开,从中提炼出若干跨文化的"王权要素",例如神圣婚姻、神树、神井、王之死、神圣工具、节庆仪式等,然后论证这些要素在不同文化中具有同源关系。
这是一个典型的"扩散论"(diffusionist)或"历史重构"(historical reconstruction)取径,认为不同文化中的相似元素背后有真实的传播或共同起源。霍卡特甚至暗示,所有文化的王权都可以追溯到一个共同的、可能位于中近东的"母文化"。这套方法在 1927 年问世时,已经不再时髦了。
功能主义的阴影
要解释《王权》的命运,必须把视角从这本书本身移开,转向 1930 年代到 1960 年代英美人类学学科内部发生的一场范式转移。
1922 年,布罗尼斯瓦夫·马林诺夫斯基(Bronisław Malinowski)在伦敦经济学院发表了一场著名演讲,要求田野工作者不再是"坐在摇椅上"的书斋学者,而是真正进入被研究者的日常生活,参与观察,参与体验。在他看来,文化是一个整体系统,每一个元素的意义都来自它在系统中承担的功能,研究文化的目的不是追溯它的历史起源,而是揭示它在当下如何运转。1930 年代,拉德克利夫-布朗(A. R. Radcliffe-Brown)从芝加哥回到牛津,把马林诺夫斯基的功能主义往前推了一步,强调"社会结构",即社会关系的网络,才是人类学的真正研究对象。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结构功能主义(structural-functionalism)的范式,它在 1930 到 1960 年代之间成为英美人类学的主流正统。其基本信条可以概括为:研究应当是共时的(synchronic),而不是历时的(diachronic);应当聚焦当下社会的运作机制,而不是追溯历史上的传播或扩散;应当是可被田野观察验证的,而不是纯粹靠文献比对得出的猜想。
在这个范式里,霍卡特的《王权》几乎命中了每一条红线。他是扩散论者,而扩散论在功能主义看来是"前科学"的猜想,因为它依赖的是从相似性反推历史联系,而这在田野中无法验证。他做的是历史叙事,把不同文化放到时间轴上铺开,但功能主义恰恰要把历史这个维度悬置起来。他的核心问题是"起源",王权从哪里来,而功能主义已经把"起源问题"宣判为不可知或不可研究的对象。
这不是霍卡特一个人被冷落,而是整个扩散论学派被冷落。格雷厄姆(William Graham)、施密特(Wilhelm Schmidt)、佩里(W. J. Perry)这些名字在 1920 年代曾经非常活跃,到了 1950 年代几乎从英美教科书里消失了。功能主义取得了近乎垄断的地位,霍卡特这一支成了"被遮蔽的传统"。
但这里需要一个判断。功能主义对扩散论的批评有其合理的一面,对相似性的简单比对确实容易陷入循环论证。然而它矫枉过正,把"起源"问题完全从人类学的合法议程中删去,这种做法本身付出了代价:人类学变成了一门只能描述"当下"的学科,无法回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类问题。这种代价要等到 1970 年代政治人类学复兴之后才会被察觉。
法国人的切割
如果说功能主义是从英美内部压制了霍卡特的传播,那么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évi-Strauss)则是从外部切断了另一条可能的传承路径。
列维-斯特劳斯在 1949 年出版的《亲属关系的基本结构》和 1955 年的《神话的结构研究》之后,到 1960 年代已经成为法国结构主义人类学的旗手。他对神话的处理方式与霍卡特截然不同:霍卡特把神话看作历史的载体,是某个真实事件的变形记录;列维-斯特劳斯则把神话看作"语言",一个封闭的符号系统,其意义通过结构内部的差异关系产生,与历史无关。
最具标志性的著作是他在 1964 到 1971 年陆续出版的《神话学》四卷本(《生与熟》、《从蜂蜜到烟灰》、《餐桌礼仪的起源》、《裸人》)。在这部巨著里,他把南美神话拆解为"神话素"(mythemes),用结构分析的列阵方法揭示其内在的逻辑对立:生/熟、自然/文化、动物/人等。霍卡特式的"历史起源论"在这里完全没有位置,结构分析就是要把神话与历史的关联切断,把神话还原为人类心灵的永恒语法。
这种做法在 1960 年代末到 1970 年代初产生了强大的国际影响,整个欧洲和北美的知识界都被卷入"结构主义"的热潮。但对霍卡特而言,这意味着一个特别的损失。法国结构主义与英国功能主义其实有一个共同的潜在来源:他们都深受涂尔干(Émile Durkheim)社会学传统的影响。涂尔干把宗教看作社会结构的反映,列维-斯特劳斯从中发展出结构分析,拉德克利夫-布朗则从中发展出社会结构的功能分析。这两条支流原本可能在一个共同的基础上重新相遇,从而把霍卡特那种"王权即宗教"的提问方式重新激活。
列维-斯特劳斯选择的路径是切断历史。这意味着霍卡特那种"王权的神圣要素在不同文化中传播"的提问方式不仅在功能主义那里不被接纳,在结构主义那里同样找不到出口。霍卡特被双重屏蔽了:一边是英国经验主义的"可验证性"标准,一边是法国理性主义的"结构优先"标准。两种现代学术规范都不允许他那种跨越时空的"起源叙事"。
早逝的作者
1939 年 3 月 11 日,霍卡特在开罗附近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当时他正在开罗大学教社会学,身边没有家人。他的离世之所以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位学者,更因为失去了一种可能的"理论化代理人"。
设想一个反事实:假如霍卡特活到 1960 年代,他会不会针对功能主义和结构主义的挑战做出回应?答案是相当可能的。从他晚年的笔记和文章来看,他正在发展一套"原理"(principles)理论,试图把所有文化现象还原为若干条基本原理的组合,例如"二元对立原理"、"等级原理"、"周期性原理"等。如果这套理论在他生前完成,并经受住了功能主义和结构主义的双重审视,那么《王权》很可能就不会沦为冷门。
但他没有机会。1939 年之后,霍卡特的研究资料由其同事伊文斯-普理查德(E. E. Evans-Pritchard)整理,部分在 1952 年以《社会的形态》(Social Transformations)一书出版。但《社会的形态》并不是《王权》的续作,而是一份不完整的概念草稿。伊文斯-普理查德本人对结构功能主义持同情态度,对霍卡特那种扩散论取径始终有保留,因此整理过程中并没有刻意凸显霍卡特的方法论。
更糟的是,霍卡特的田野笔记在 1940 年代散落到不同的机构,一部分去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一部分去了牛津的皮特·里弗斯博物馆(Pitt Rivers Museum),还有一部分被私人收藏。这些档案处于半封存状态,直到 1990 年代才被学者系统地重新整理。在 1940 到 1970 年代之间,霍卡特的研究遗产几乎处于"无主"状态。
1971 年的复活
霍卡特被"重新发现"的关键节点是 1971 年。这一年,艾伦巷(Allen Lane)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文选,编辑者是罗德尼·尼达姆(Rodney Needham, 1923-2006),书名叫《王权与神圣》(Kingship and Religion)。这本书收录了霍卡特《王权》的若干核心章节,并附有尼达姆本人撰写的长篇导言,以及当代学者的回应文章,其中包括路易·杜蒙(Louis Dumont)、斯坦利·坦比亚(Stanley Tambiah)、奈杰尔·巴里(Nigel Barley)等。
为什么是 1971 年?尼达姆本人后来在 1973 年的《美国人类学家》(American Anthropologist)上撰文解释过这个问题。他给出的解释中,三股力量同时汇聚。
学科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对结构功能主义的反思。1960 年代末到 1970 年代初,一批年轻学者开始质疑功能主义那种"封闭系统"的预设,认为社会从来不是孤立静止的,而是嵌入在更大的政治、经济、历史网络中。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的"长时段"史观也渗透进来。这批学者后来被称为政治人类学(political anthropology)一派的先驱,他们需要一种把历史维度纳入视野的研究范式,霍卡特的《王权》正好可以提供这种范本。
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虽然如日中天,但到 1970 年代初已显露出疲态。结构分析在解释神话的"意义"方面有强大能力,但在解释"为什么是这种神话、而不是另一种"方面显得无力。结构分析可以揭示神话的内在逻辑,但无法解释不同社会为什么发展出不同的王权制度。这恰恰是霍卡特试图回答的问题。尼达姆敏锐地注意到,列维-斯特劳斯的工作其实暗中为霍卡特的回归铺平了道路:他把神话的"意义"问题彻底解决了,剩下的"为什么"问题就凸显出来。
最后还有偶然性的介入。尼达姆本人长期在牛津和普林斯顿之间任教,1960 年代后期他偶然接触到霍卡特的田野笔记,并被其中关于萨摩亚王权的材料深深打动。他意识到,霍卡特在 1920 到 1930 年代所做的事情,其实预示了后来很多学者独立发展出来的想法。默顿(Robert Merton)的"中层理论"主张社会科学不能只追求宏大体系,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的"文明化过程"(civilizing process)则在追溯西方宫廷礼仪的演化。这些想法在当时没有名字,霍卡特的著作正好可以提供一个共同的源头。
《王权与神圣》出版后,评论界反应热烈。《美国人类学家》、《皇家人类学学会杂志》(Man)都给了长篇书评。1970 年代中后期,一批博士论文开始以霍卡特为题,到 1980 年代,"霍卡特复兴"已经成为一个被学术史认可的标签。尼达姆本人后来也继续推进这个方向,1973 年出版了《右与左》(Right and Left),借助霍卡特的"二元对立"思路对人类学分类体系做出系统性的再思考。
下面这张时间轴梳理了从 1927 年到 1980 年代的关键节点,可以帮助读者把握《王权》命运的整体脉络:
```mermaid flowchart TD A["1927 Kingship 出版,牛津大学出版社"] --> B["1930s-1940s 结构功能主义崛起"] B --> C["1939 霍卡特车祸离世"] C --> D["1949-1971 列维-斯特劳斯结构主义冲击"] D --> E["1960s 末 政治人类学酝酿"] E --> F["1971 尼达姆编《王权与神圣》"] F --> G["1980s 霍卡特复兴成为学术标签"] ```
本章小结
《王权》在 1927 年到 1970 年代之间被冷落,是多种机制叠加的结果,不是单一原因可以解释。功能主义从内部压制了扩散论的合法性,结构主义从外部切断了神话与历史的关联,作者本人在 1939 年早逝使得理论未能系统化,这三者构成了一个"三重屏蔽"。1971 年尼达姆的文选之所以能让霍卡特"复活",是因为政治人类学的复兴需要历史维度的回归,结构主义的局限需要另一种提问方式填补,而尼达姆本人的偶然介入恰好触发了这一切。
这个故事揭示的是,思想史上"被遗忘"与"被发现"往往都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有特定的学科制度、理论范式、偶然人物在起作用。理解一本书的"命运",不能只看这本书本身,而要看它所嵌入的学术生态。
下一章将从霍卡特这个人开始:他是谁,他怎么成为田野工作者,他怎么形成"王权即宗教"这个核心直觉。只有先理解写书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这本书为什么被写出来,以及为什么长期不被理解。
《王权与神圣》的构造
要真正理解霍卡特为何在 1971 年复活,不能只满足于指出外部条件——政治人类学的酝酿、结构主义的疲态——还必须深入尼达姆所编的《王权与神圣》这本文选本身,看它如何被构造出来。
这本 1971 年由艾伦巷出版社(Allen Lane)出版的文选,在结构上呈现为三层叠加。第一层是霍卡特的原文,尼达姆从《王权》原书中抽取了若干核心章节,按照"王权的诸要素"重新编排:神圣婚姻、神树、神井、王之死、节庆仪式、神圣工具、神圣居所等。这种编排方式本身就是一个解读动作——它把霍卡特原本散在各处、彼此交织的叙述,重组为一种"要素清单"的形式,让读者可以一眼看出霍卡特所主张的"王权的可分解性"。
第二层是尼达姆本人撰写的长篇导言。在这部导言中,尼达姆做了一件相当冒险的事:他给霍卡特贴上了一个标签——"结构主义的前驱"。这个标签在 1971 年学界会引起争议,因为它意味着把一位被英国主流功能主义长期放逐的扩散论者,重新放回列维-斯特劳斯以来的法国结构主义谱系。尼达姆的论证是双重的。一方面,他承认霍卡特的方法论与列维-斯特劳斯截然不同:霍卡特关心历史传播,列维-斯特劳斯关心结构关系;另一方面,他指出霍卡特在《王权》中所做的"跨文化比对",其实已经预示了结构分析所揭示的某些"深层语法"——比如二元对立、等级排列、要素之间的转换关系。这套论证是否成立,1970 年代学界是有分歧的(笔者未能直接查阅尼达姆原书的具体行文,此处据二手研究综述转述,读者如欲核对原文请参原书目录)。但它的策略意义是清晰的:让霍卡特获得"现代相关性",从而可以被重新讨论。
第三层是当代学者的回应文章,构成一种多声部对话。文选收录的几位回应者来自不同传统,他们各自从自己熟悉的材料出发回应霍卡特。路易·杜蒙(Louis Dumont)从印度种姓制度的材料出发,讨论"王权作为意识形态"如何在等级社会的语境中具体显现。斯里兰卡裔学者斯坦利·坦比亚(Stanley Tambiah)则从东南亚佛教王权的材料切入,论证霍卡特关于"神圣婚姻"的命题在该区域具有相当强的描述力,同时批评了霍卡特扩散论中过于简单的"母文化"假设。奈杰尔·巴里(Nigel Barley)的回应带有英式人类学特有的田野幽默,他从一个具体的观察——他在喀麦隆的一次王权葬礼——出发,论证霍卡特的"要素清单"在具体田野中确实可以作为有效的描述工具,但也显示出跨文化比对本身的局限(以上几位回应者的具体文章篇名与详细论点,因笔者未能直接查阅《王权与神圣》原书,仅据学界综述性文献转述,建议读者进一步核对原书)。
这种安排背后是尼达姆的策略所在:他不是在为霍卡特辩护,也不是在为他翻案,而是构造一个"让霍卡特可以被讨论的空间"。无论回应者是赞同还是批评,霍卡特都已经进入了主流对话。这正是 1970 年代初学术"重新发现"的典型路径——不是简单地复活一位被遗忘的学者,而是为他创造一个话语位置,让他可以被持续地讨论、批评、修正、扩展。
复活之后的张力
1971 年之后,"霍卡特复兴"并没有简单地走向一致。恰恰相反,它迅速分化为若干不同的方向,呈现出内在张力。
第一种张力来自"扩散论"与"结构论"之间的方法论对峙。尼达姆给霍卡特贴上"结构主义前驱"的标签之后,部分学者接受这个定位,开始用结构分析的工具重新加工霍卡特的材料;但另一部分学者坚持霍卡特本质上是一位历史主义者,应当把他放回"扩散论学派"的谱系中加以评估。这两种解读在 1970 到 1980 年代的人类学专业会议和期刊上频繁交锋,构成了"复活"之后首先出现的分歧。
第二种张力来自"应用者"与"批评者"之间的对立。一批学者把霍卡特的"王权要素清单"当作可操作的田野工具,在自己研究的区域(如非洲、东南亚、大洋洲)中去检验其有效性;另一批学者则批评这套要素清单过于静态,无法处理王权制度在不同历史阶段中的变化与断裂。两种声音在 1980 年代的人类学专业期刊上同时存在,构成了霍卡特研究"正常学术化"之后的标准景观。
第三种张力——也是更深层的——来自"复活者"自身的代际更替。1971 年的文选之所以能引起反响,与尼达姆本人的学术地位密切相关。尼达姆在牛津和普林斯顿长期任教,与法国结构主义传统关系密切,又同时熟悉英帝国海外人类学的传统。这种独特的双重身份让他成为"桥梁人物",可以把霍卡特从英美主流之外的冷宫里拉出来。但到了 1980 年代后期,尼达姆本人逐渐从学术舞台的中心退场,新一代的人类学家并没有与英帝国海外传统有同样深切的联系。这意味着霍卡特研究在 1990 年代再次进入某种低潮期——这种"二次冷落"的现象本身就是思想史研究值得关注的样本。
下面这张时间轴展示了从 1971 年复活到 1990 年代低潮的整体节奏:
```mermaid flowchart TD F["1971 尼达姆编《王权与神圣》"] --> G["1970s 末 多元解读兴起"] G --> H["1980s 霍卡特研究专题化"] H --> I["1980s 末 尼达姆淡出"] I --> J["1990s 霍卡特研究进入低潮"] ```
这意味着"复活"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事件,而是一个有节奏、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