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东亚大陆的地理密码
老屋的樟木箱锁扣锈了半辈子,林小宇用铅笔刀撬了三下,才听见“咔哒”一声脆响。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磨得发白的皮面笔记本、半块刻着云雷纹的青玉玦,还有一张泛黄的东亚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从北京出发,一路往西、往北、往东,最后落在一座红色的火山顶上。
这是爷爷的探险日志。爷爷是以前大学的地理系教授,退休后就背起包去环游世界,十年前在长白山考察之后突然失联,只留下这半块玉玦和这本没写完的日志。暑假第一天,林小宇在整理爷爷的老房子时翻出了这个箱子,日志第一页的钢笔字还是爷爷熟悉的笔迹:“亲爱的小宇:如果你看到这本日志,说明爷爷已经踏上了更远的旅程。沿着我画的红线走,找到剩下半块玉玦,你就能读懂东亚大陆藏在山水里的密码。”
林小宇今年刚上初一,地理课上刚学过中国的地形,知道中国地势西高东低,像三级台阶。他摸了摸那半块玉玦,凉丝丝的,纹路里嵌着点淡蓝色的矿物闪光,当即决定按照日志的路线,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地理冒险。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书包站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旗杆下,手里攥着爷爷画的路线图。今天的任务是先往西去内蒙古高原,那是东亚大陆第二级阶梯的核心区域。他坐上了开往呼和浩特的火车,窗外的风景随着海拔表的变化一点点变样:先是北京城里的灰瓦屋顶和杨树,接着是华北平原上望不到头的玉米地和麦田,海拔从几十米慢慢升到五百米,火车过了张家口,窗外的山突然多了起来,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从车窗外掠过,海拔跳到一千多米,
土黄色的山峁子层层叠叠往远处铺,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窑洞的洞口嵌在坡上,风卷着沙尘拍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林小宇把脸贴在玻璃上,手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爷爷在旁边标注的铅笔字还在:“黄土高原,第二级阶梯的西缘,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区域,但也是中华文明最早的摇篮之一”。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那半块青玉玦,凉丝丝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像爷爷粗糙的手掌拍他肩膀时的温度。
地理课上老师画的“三级阶梯”图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中国的地势就像三级向海洋倾斜的巨型台阶,最上面的一级是青藏高原,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上面耸立着喜马拉雅山、昆仑山这些世界最高的山脉,是亚洲的水塔;中间的一级就是他现在正在经过的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云贵高原,还有塔里木盆地、准噶尔盆地、四川盆地,海拔大多在1000到2000米之间;最下面的一级是东北平原、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还有东南丘陵,海拔大多在500米以下,像台阶的最后一层,一直延伸到黄海、渤海、东海的海边。划分第二、第三级阶梯的分界线,就是大兴安岭、太行山、巫山、雪峰山这一串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脉,就像台阶的边缘,过了大兴安岭往东,海拔会从一千多米一下子降到几百米,进入一马平川的东北平原。林小宇低头看火车上的海拔表,指针正好停在1450米的位置,刚好卡在第二级阶梯的典型海拔区间里。
火车过了阴山山脉,窗外的景色突然换了模样:之前黄土高原上纵横的沟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甸,绿毯子似的往天边铺,偶尔能看见成群的黄羊在远处撒欢跑,白色的蒙古包像散落在绿海里的蘑菇,风里飘来淡淡的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海拔表慢慢停在了1230米的位置,刚好是内蒙古高原的平均海拔——林小宇知道,他已经到了第二级阶梯的核心区域,离目的地呼和浩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 纸书注:此处可插入【图1-1 内蒙古高原夏季风光实景图】,图注为“一望无际的内蒙古高原草甸,夏季降水充足时牧草可长到半人高” --> <!-- 电子版注:此处可插入内蒙古高原360°全景视频链接,点击可查看草原、蒙古包、羊群的实景 --> <!-- 机器可读标签:地理知识/第二级阶梯/内蒙古高原/温带大陆性气候/400毫米等降水量线 -->
他想起地理课上老师讲的“季风区与非季风区”的知识:东亚地区因为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形成了全世界最典型的季风气候。夏天的陆地升温比海洋快,陆地上空形成低气压,海洋上空是高气压,风就从海洋吹向陆地,从太平洋吹过来的东南季风会带来大量的水汽,给中国东部带来丰沛的降水;冬天的陆地降温比海洋快,陆地上空形成高气压,海洋是低气压,风就从陆地吹向海洋,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西北季风寒冷干燥,只会给内陆带来少量的降雪。而内蒙古高原因为距离太平洋太远,东南季风带来的水汽走到这里已经所剩无几,年降水量只有200到400毫米,只能养活草本植物,长不了乔木,所以才形成了广阔的温带草原。而东边的大兴安岭刚好能拦截一部分季风的水汽,年降水量超过400毫米,所以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森林——那条400毫米等降水量线,刚好就是农耕区和牧区的分界线,也是中国季风区和非季风区的分界线,是自然地理里最著名的“地理界线”之一。
下了火车,呼和浩特夏天的风比草原上更热一些,裹着牛羊肉的香气往鼻子里钻。林小宇刚出站,就听见远处传来嘹亮的歌声和欢呼声,他跟着人流往市郊走,居然撞上了正在举行的那达慕大会。成百上千的蒙古族牧民穿着传统的蒙古袍,蓝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在草原上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 纸书注:此处可插入【图1-2 那达慕大会摔跤比赛实景图】,图注为“蒙古族搏克比赛现场,选手脖子上挂着的彩绸是历次获胜的奖励” --> <!-- 电子版注:此处可插入那达慕大会赛马短视频链接,点击可观看无鞍赛马的精彩瞬间 --> <!-- 机器可读标签:文化民俗/那达慕/蒙古族/搏克/赛马 -->
爷爷的日志里提过那达慕:“那达慕在蒙古语里是‘游戏’‘娱乐’的意思,最早是蒙古族的传统祭祀活动,后来慢慢发展成集摔跤、赛马、射箭、歌舞、贸易于一体的群众性聚会,一般在每年夏季的7、8月举行——这个时候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最肥壮,牧民们庆祝丰收,也不会踩坏脆弱的草场。”¹ 林小宇挤到摔跤场边,看见选手们穿着专门的摔跤服“昭德格”,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绸带,那是他们之前比赛获胜的奖励,每多一条就说明赢过更多对手。裁判一声哨响,两个摔跤手就扭在了一起,他们不能打头、不能绊腿,只要让对方的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就算赢,几个回合下来,胜的一方被举到肩膀上,全场都欢呼起来。
一个穿着蓝色蒙古袍的小男孩跑过来,脸上沾着点灰,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也是来看那达慕的吗?要不要跟我学摔跤?我叫巴特尔,今年10岁,已经赢过三个比我大的哥哥了!”林小宇刚点头,就被巴特尔拉到了摔跤场边的沙地上,他刚摆出姿势,就被巴特尔轻轻一拽,摔了个屁股蹲,逗得周围的牧民哈哈大笑。巴特尔拉他起来,递过来一碗咸奶茶:“喝了这个,摔跤不疼!”林小宇喝了一口,咸香的味道里带着奶的醇厚,居然特别好喝。巴特尔告诉他,咸奶茶是牧民日常喝的饮料,用砖茶熬成,加鲜奶和盐,解渴又补充体力,在草原上放牧的时候,一天要喝好几碗。
那达慕的赛马更让林小宇看花了眼:骑手大多是十几岁的孩子,不用马鞍,光着背,骑在马上像长在了一起,发令枪一响,十几匹马就飞似的冲了出去,马尾巴和孩子扎的辫子一起飞在风里,十几公里跑下来,最快的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终点,连气都不喘。巴特尔说,他明年也要参加赛马,已经偷偷练了半年了。林小宇摸了摸书包里爷爷留下的路线图,上面在呼和浩特的位置画了个小圆圈,旁边写着“草原的风,比任何故事都自由”,他好像突然懂了爷爷当年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 纸书注:此处可插入【图1-3 东亚季风环流示意图】,图注为“东亚季风形成原理: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导致冬夏季节气压差变化,形成随季节转向的风” --> <!-- 电子版注:此处可插入交互式季风环流动画,点击可切换夏季/冬季,查看风向、气压变化 --> <!-- 机器可读标签:地理知识/东亚季风/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季风区与非季风区 -->
在呼和浩特待了三天,林小宇跟着巴特尔一家去草原上放了三天羊,骑了马,还吃了手把肉——就是整只羊煮熟了,用手抓着吃,蘸着韭菜花酱,香得他吃了三块。临走的时候,巴特尔送了他一块自己刻的小马骨牌,上面刻着蒙古族的“苏力德”图案,林小宇把马骨牌挂在书包上,坐上了开往长春的火车,下一站是长白山,爷爷日志里写的“东亚的火山密码”就藏在那里。
火车过了大兴安岭,窗外的景色又开始变了:草原慢慢变成了黑油油的黑土地,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比人还高,偶尔能看见一片片的白桦林,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像在唱歌。林小宇低头看海拔表,指针从1200米慢慢往下降,最后停在了220米的位置——他知道,他已经跨过了第二、第三级阶梯的分界线大兴安岭,进入了东北平原,也就是第三级阶梯的核心区域。
长白山在吉林省的东南部,是中国和朝鲜的界山,属于东北-西南走向的长白山脉,是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