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今夜还要读哈姆雷特
第 1 章:为何今夜还要读哈姆雷特
2019年的一个深夜,36岁的建筑设计师林远坐在北京东五环外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刚发来的邮件——他在上海一家知名设计院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职位,年薪是现在的三倍,团队是行业顶尖,项目是他从学生时代就仰慕的。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字:“哈姆雷特 犹豫不决”。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时刻。林远知道自己不是在扮演什么高深的文学青年。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和四百多年前那个丹麦王子面对复仇抉择时的处境,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做还是不做”这个简单的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三个月,每一次以为想清楚了,下一秒新的顾虑就涌上来,旧的答案又被推翻。
“生存还是毁灭”,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窗外的北京深秋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他想起大学时在文学选修课上第一次读《哈姆雷特》,那时候他觉得哈姆雷特就是个懦夫——父亲被叔叔谋杀,母亲立刻改嫁凶手,这么明显的仇,复个仇有什么好犹豫的?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多么轻率。不是哈姆雷特懦弱,而是“该不该行动”这个判断,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这个深夜搜索“哈姆雷特”的建筑设计师,可能是你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们或许不会用“延宕”“犹豫”“踌躇”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正在经历的心理困境,但当生活的重锤砸下来,当命运要求我们做出重大决定时,我们几乎无一例外地会遇到那个古老的问题:行动,还是不行动?
这就是《哈姆雷特》至今仍被阅读的原因。它不是一部关于丹麦王子复仇的戏剧,而是一部关于人类如何面对必须行动却无法行动之困境的剧作。这个困境不会因为莎士比亚写于1599年到1601年之间就变得过时。相反,它在每一个时代都在回响——在歌德读它的青年时代,在弗洛伊德用精神分析重新发现它的十九世纪末,在好莱坞把它翻拍成无数版本的银幕上,在无数个像林远这样的普通人深夜搜索“哈姆雷特”的时刻里。
从舞台经典到文化基因:《哈姆雷特》如何成为“说不尽的哈姆雷特”
1616年,莎士比亚在故乡斯特拉特福辞世时,《哈姆雷特》已经是他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但很少有人能预料到,这部戏剧将在接下来四个世纪里,成为西方文化中一种近乎基因级别的存在——它不仅存活在舞台上,更渗透进文学、哲学、心理学、政治学乃至日常语言之中。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十九世纪上半叶。1827年,一个叫歌德的54岁老人在魏玛写下了那段至今仍被频繁引用的评价。歌德是德国文学的巨擘,《浮士德》的作者,但他谈论起哈姆雷特时,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比喻:他认为哈姆雷特就像一个“英俊高贵、纯洁善良”的王子,被一项他无法完成的使命压垮了——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一项巨大的使命降临到他身上,而他的精神力量不足以胜任”。
这段话的影响力远超歌德本人的预料。它把哈姆雷特的困境从“复仇故事”的框架中解放出来,第一次把他内心世界的挣扎提升到人类普遍处境的高度。复仇不再是核心事件,核心事件变成了:一个拥有敏感心灵的人,面对命运强加的残酷要求,是如何一步步被压垮的。这个视角在1827年还是新鲜的理解,在一个世纪后,它被弗洛伊德进一步发展,成了二十世纪哈姆雷特诠释史的起点。
但在此之前,《哈姆雷特》已经在更广泛的文化领域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1787年,莫扎特根据意大利喜剧改编的歌剧《唐璜》首演。一个名叫莫扎特的年轻人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唐璜是一个行动者,他果断、冲动、纵欲、无法无天。但观众很快注意到,唐璜的故事恰好构成了哈姆雷特的镜像:一个只知道行动而不反思行动意义的人,和一个只知道反思而无法行动的人,构成了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哈姆雷特和唐璜,从此成为文学批评中反复出现的对照。
十九世纪末,《哈姆雷特》被翻译成越来越多的语言,在欧洲各地上演。1890年,一个波兰的犹太青年在维也纳看了一场《哈姆雷特》演出后,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的感受。这个青年叫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那场演出触发了他的某个念头,但真正让这个念头开花结果的,是十年后的1900年——那一年,他出版了《梦的解析》,书中首次系统地提出了“俄狄浦斯情结”的概念,而《哈姆雷特》,被他选为证明这个概念的文学例证。
弗洛伊德的论证简洁而大胆:哈姆雷特之所以无法完成复仇,是因为他在潜意识深处对母亲怀有恋父嫉母的欲望,而克劳狄斯——那个弑兄娶嫂的叔叔——恰恰做了他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哈姆雷特在看到克劳狄斯杀死兄长、娶了嫂子之后对自己的谴责,使他无法对那个做了“他想做之事”的人动手。杀死克劳狄斯,等于承认自己内心深处也有同样的欲望。
这个解释在1900年前后的欧洲知识界激起了巨大波澜。它把《哈姆雷特》从一个舞台上的复仇剧,变成了一面映照人类潜意识深处的镜子。但它也带来了一个未曾预料的后果:它开启了一个诠释多元化的时代。从那以后,精神分析学派、马克思主义批评、存在主义、结构主义、后殖民批评、女性主义批评……每隔一种新的理论方法出现,都会有一批学者用它来重新解读《哈姆雷特》。每一代人都把自己的困惑和焦虑投射到这部古老的戏剧上,而《哈姆雷特》似乎总能容纳这些投射,不至于被撑破。
这,就是学者们所说的“说不尽的哈姆雷特”。英国学者哈罗德·布鲁姆在1998年出版的《西方正典》中宣称,在所有西方文学经典中,哈姆雷特“是那个最难以被抹去的形象”。不是因为它最完美,而是因为它最真实地呈现了人类心灵中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理性与行动之间的鸿沟,欲望与责任之间的撕扯。
弗洛伊德之后:诠释的解放与二十世纪的多元洪流
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解读在二十世纪产生了深远影响,但有意思的是,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就会发现这个解释本身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它依赖的证据站不住脚。
在《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场,哈姆雷特对波洛尼厄斯说了一句著名的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怎么想,我会怎么做,让我的思绪追随我的判断,那是卑微的。”这句话常被用来证明哈姆雷特被自己的思维困住了。但在同一场戏里,就在著名的“生存还是毁灭”独白之前,哈姆雷特对奥菲莉亚说了一段让历代观众困惑不已的话:“美丽的东西不能同时拥有美德和理智……所以我曾经以为你值得爱和尊敬,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这段“谴责女人”的话发生在波洛尼厄斯躲在帷幕后面偷听、克劳狄斯和多封信使在外面观察的情况下。哈姆雷特到底是在真的斥责奥菲莉亚,还是在演戏给躲在暗处的人看?几百年来,学者们为此争论不休。弗洛伊德的解读依赖一个前提:这段话是真心话,是哈姆雷特潜意识里对女性不信任的流露。但这个前提从未得到证实。
然而,有趣的是,即使弗洛伊德的论证在文本细读上站不住脚,他的诠释仍然产生了持久的文化影响。原因在于,他打开了一扇门:从此以后,哈姆雷特不再只有一个“正确”的理解方式,每个人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困惑走进这部戏剧,寻找自己需要的答案。
二十世纪上半叶,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和加缪把哈姆雷特变成了存在主义的象征。“生存还是毁灭”不再是一个关于复仇的修辞,而是一个关于存在本身之意义的追问。1946年,法国作家加缪在《局外人》的序言中写道:“伟大的作家既是伟大的虚构者,也是一个具体的人。荷马创造了奥德修斯,莎士比亚创造了哈姆雷特,而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些他们的影子。”加缪把哈姆雷特和精神困境的普遍性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面对世界的荒谬,人类的反应要么是像唐璜那样不断行动去否认荒谬,要么是像哈姆雷特那样在行动面前止步不前,承认荒谬的重量。
这个观点在二十世纪后半叶被进一步延伸。1970年代,女性主义批评崛起,美国学者卡罗尔·吉利根在《不同的声音》中提出,哈姆雷特的延宕不是心理疾病,而是“关系伦理”的体现——哈姆雷特在乎的不只是杀死克劳狄斯,还有这一行为会带来的后果,对母亲的影响,对王国的影响,对自我的影响。这种对关系网络的敏感,在吉利根看来,不是懦弱,而是女性特有的道德思维方式。
与此同时,后殖民批评把目光投向了《哈姆雷特》中那些被忽略的边缘角色。克劳狄斯是丹麦人还是挪威人?哈姆雷特和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些在传统解读中被一笔带过的问题,在后殖民视角下重新浮现,提醒观众和读者:莎士比亚的文本比任何单一视角所能捕捉的都更复杂、更矛盾、更丰富。
到了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哈姆雷特》已经远远超出了一部戏剧的范畴。它变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借用其名字来表达自己处境的原型。“哈姆雷特式困境”成了日常语言的一部分,用来形容任何“面对必须做的事情却无法开始行动”的状态。
这让我们回到了开篇时那位深夜搜索“哈姆雷特”的建筑设计师。他的搜索行为本身,就是《哈姆雷特》作为文化基因的最好证明——四百多年后,一个面临人生重大抉择的普通人,会自然地想到用哈姆雷特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处境。这种文化渗透力,是其他任何文学人物都难以企及的。
普通人的哈姆雷特时刻:延宕困境的当代呈现
如果《哈姆雷特》仅仅停留在学术讨论和精英文化的层面,它就不会在二十一世纪继续焕发生命力。真正让它保持活力的,是那些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与它产生的共鸣——一个在深夜搜索“哈姆雷特”的建筑设计师,只是无数个类似故事中的一个。
让我们来讲述几个这样的故事。
2016年,美国作家丽贝卡·索尔尼特在《大西洋月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哈姆雷特的困境:一个关于如何做决定的故事》。在这篇后来被广为流传的文章中,索尔尼特讲述了自己面对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纠结的选择:要不要换一份工作。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职业发展的决定,但随着她不断追问自己为什么犹豫不前,她发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她害怕的不是新工作本身,而是做决定这个行为本身意味着什么——做决定意味着承认过去的错误,意味着放弃“如果当初不这样做”的幻想,意味着进入一个不可逆的未来。
索尔尼特把这种心理状态称为“选择恐惧的形而上学”。她说,当一个人面临重大选择时,ta真正恐惧的不是选择的结果,而是选择这个行为本身带来的断裂感——在做出决定之前,ta还是一个拥有各种可能性的存在;一旦做出决定,ta就变成了一个只有一种命运的有限个体。选择,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自我谋杀。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现代人的心理疾病,但索尔尼特在查阅资料时发现,这种对行动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延宕,早在莎士比亚的时代就被注意到了。1611年,英国学者托马斯·弗尔默在评论《哈姆雷特》时写道:“如果一个人能够冷静地思考,他就不是一个行动的人;如果他是一个行动的人,他就无法冷静地思考。”这句话精准地描述了哈姆雷特困境的核心:思考和行动之间存在一道深渊,而哈姆雷特恰好站在这道深渊的边缘,两边都够不着。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2015年的英国。一位名叫詹姆斯·霍兰德的中学教师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下了他和《哈姆雷特》之间的故事。霍兰德是教英语文学的,教了二十多年《哈姆雷特》,对文本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但他真正理解哈姆雷特的延宕,是在2012年他被诊断出前列腺癌之后。
医生给了霍兰德两个选择:手术或者放疗。手术可以更彻底地根除癌细胞,但有不可逆的副作用风险;放疗相对温和,但治愈率稍低。霍兰德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了整整六个月,那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六个月。他翻阅医学文献,咨询不同专家,列出利弊清单,但越分析越觉得两个选择都不可接受。他后来写道:“我教了二十年哈姆雷特,说他是一个懦夫,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是一个心理有疾病的人。但当我自己面对必须做出选择却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一个懦夫。他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一个被要求去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的人——不是杀死一个人,而是杀死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霍兰德最终选择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但他的经历让他对《哈姆雷特》的教学产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此以后,他不再问学生“哈姆雷特为什么不杀死克劳狄斯”,而是问他们:“如果你是哈姆雷特,面对这样的处境,你会怎么做?”他说,每次问这个问题,教室里都会安静很久。
这些故事指向一个共同的事实:《哈姆雷特》之所以能够穿越四个世纪,不是因为它讲述了一个精彩的复仇故事,而是因为它精准地捕捉了人类面对重大抉择时的心理状态——那种想做却无法行动、不做又无法心安的两难处境。这种处境不会因为时代不同就消失。工业革命时期的人们面临选择工厂还是继续务农;信息时代的人们面临选择稳定工作还是创业;全球化时代的人们面临选择留在故乡还是移民他国。每一种选择都有它的代价,每一种选择都要求一个人放弃某种可能性而拥抱另一种可能性。而这个“放弃”的痛苦,这种对“选择之重”的体验,是人类永恒的困境,哈姆雷特是这种困境最古老的文学见证者。
本书的阅读地图:沿着延宕主线,穿越复仇、爱情、疯癫与存在
如果《哈姆雷特》是一部关于延宕的戏剧,那么本书将把“延宕”作为一个透镜,通过它来重新审视这部戏剧的每一个重要方面。复仇、爱情、疯癫、存在——这四个主题将构成本书的基本框架,而延宕将像一根红线,贯穿所有这些主题。
在“复仇”这条线索中,我们将追问:哈姆雷特的复仇为什么拖延了这么久?是外部因素阻止了他,还是他内心深处存在某种抵抗?这种抵抗的根源是什么?我们会考察克劳狄斯的谨慎、波洛尼厄斯和罗森克兰茨的监视、奥菲莉亚的爱情——这些外部因素如何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哈姆雷特无法挣脱的网。但我们也会看到,在所有外部因素之下,存在着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复仇本身是否合理?杀死一个谋杀者,是否就能恢复世界的正义?
在“爱情”这条线索中,我们将分析哈姆雷特和奥菲莉亚之间的关系。表面上,这似乎是一个经典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奥菲莉亚深爱哈姆雷特,但哈姆雷特在发疯后无情地伤害了她。但如果我们仔细审视文本,会发现事情远为复杂。哈姆雷特对奥菲莉亚的态度是否真的那么负面?他对她的“谴责”是在什么语境下说出的?他和奥菲莉亚之间的真实关系是什么?我们会看到,哈姆雷特的爱情困境和复仇困境是同一个困境的两面——他无法真正爱一个人,就像他无法真正杀死一个人一样。
在“疯癫”这条线索中,我们将探讨一个始终困扰着读者和观众的问题:哈姆雷特是真疯还是装疯?他那些看似疯癫的言行背后,是否隐藏着清醒的理性?还是说,他确实在某个时刻精神崩溃了,只是间歇性地恢复了理智?疯癫作为一种策略,在文艺复兴时期有着复杂的文化意涵。假装疯癫可以是保护自己的面具,也可以是逃避责任的借口,更可以是一种接近真相的方式——因为“只有疯子才能说出疯子才能说出的话”。
在“存在”这条线索中,我们将把《哈姆雷特》放在更宏大的哲学背景下来考察。“生存还是毁灭”这段独白是整部戏剧中最著名的段落,但它到底在说什么?是哲学意义上的存在论追问,还是对死亡状态的诗意描述?哈姆雷特对死亡的恐惧,是宗教意义上对来世的恐惧,还是对“未知”这一状态的恐惧?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把“向死而生”作为人类存在的基本结构,而《哈姆雷特》正是这种存在结构最古老的文学表达之一。
沿着这四条线索,我们将逐步深入丹麦城堡的内部,去理解哈姆雷特这个人物何以在四百多年后仍然让我们感到熟悉、感到共鸣、感到不安。他不是我们的反面教材,不是我们用来嘲笑“优柔寡断”的对象。他是我们的一面镜子——当我们面对无法逃避的选择时,当我们被要求行动却无法行动时,我们就是哈姆雷特。
这就是为什么今夜还要读《哈姆雷特》的原因。不是为了研究文学史,不是为了完成学业任务,不是为了在文化沙龙里显得有修养,而是为了理解我们自己——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刻动弹不得,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做决定时感到痛苦,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行动之后感到后悔。
哈姆雷特的延宕不是弱点。它是人类的普遍困境。而理解这种困境,是我们在这个充满选择的时代里,能够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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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在这一章里,我们追溯了《哈姆雷特》如何从一部伊丽莎白时代的复仇剧,演变为西方文化中最持久的象征符号。我们看到,从歌德的“使命过重”说到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结”说,从存在主义哲学到女性主义批评,从学术论文到普通人的深夜搜索,每一个时代都在《哈姆雷特》中发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不是文本的模糊性造成的,而是因为延宕——这个哈姆雷特最核心的困境——本身就是人类处境的一部分。
我们也看到了几个普通人的“哈姆雷特时刻”:建筑设计师面对职业抉择的犹豫,中学教师面对生死治疗的挣扎,作家面对选择之重的恐惧。这些故事告诉我们,《哈姆雷特》不只是文学经典,更是一面映照我们内心世界的镜子。
本书将沿着延宕这条主线,从复仇、爱情、疯癫、存在四个维度来重新解读这部戏剧。在下一章中,我们将进入丹麦城堡的内部,去看看这个故事是如何开始的——一位父亲的死亡,一位母亲的仓促改嫁,一个幽灵的出现,一句“为我复仇”的命令。这就是哈姆雷特延宕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