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汤姆·琼斯

认识汤姆·琼斯

1749年秋天的一个夜里，英国萨默塞特郡的乡绅白沃西先生在自己那张宽大的橡木床上一觉醒来，伸手往枕头边上一摸，摸到一只皱巴巴的小婴儿正哇哇大哭。

孩子用一条旧毯子裹着，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胸针，上面刻着"汤姆·琼斯"四个字。这是孩子身上唯一看得清楚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纸条，没有任何留言，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这是谁家的孩子。白沃西先生举起床边的蜡烛，照见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和两只攥紧的拳头。整个庄园的人都被吵醒了。

汤姆·琼斯是谁？谁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床上？他将来会不会找到那个扔下他的人，问一声为什么？

这本书，就从这一张床上开始。

这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个故事后来被一位作家写了下来，书名非常长：《弃儿汤姆·琼斯的生平与冒险史》（英文原名叫 *The History of Tom Jones, a Foundling*），1749年在英国伦敦出版。

写这本书的人叫亨利·菲尔丁。他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做过律师，当过法官，还写过好几部在当时很受欢迎的喜剧。改行写小说，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的事。但恰恰是这本厚厚的、长达十八卷的《汤姆·琼斯》，让他在文学史上站稳了脚跟。

十八卷是什么概念？咱们今天读的一本普通小说，一般就是一本。你手里这本《弃儿汤姆·琼斯史》，相当于把十八本普通小说缝在了一起。菲尔丁在里面塞进去的，不只是一个弃儿长大成人的故事，还有人物、对话、风景、议论，甚至笑话。整本小说从头到尾，到处都能听到菲尔丁自己跑出来跟读者说话，那种语气有点像一个老朋友坐在你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点评刚刚发生的事。

这本书在1749年出版之后，立刻成了伦敦的热门话题。书商说，第一版印出来不到两个月就被抢空，紧接着盗印版也冒了出来。那时候还没有版权保护，所以一本好书往往会被别人抢着翻印。咖啡馆里、客厅里、马车夫中间，大家都在讨论汤姆到底做了哪件蠢事、苏菲亚到底嫁不嫁给他。那个时代有几位作家都在试着把街头巷尾听来的故事写成长篇，菲尔丁是其中最有大局观的一位。后来的英国小说家，几乎没有不读他的。

要理解这本书为什么那么轰动，还得再回到1740年代的英国。那时候的英国人，主要读两类东西：一类是希腊罗马的古典故事，一类是当时流行的"流浪汉小说"，讲一个穷小子离家出走，一路遇到各种奇怪的人，最后要么发财要么学乖。菲尔丁把这些老套的壳子都借了过来，但又往里面塞进了几样新东西：他写出了一个有内心矛盾的主人公，他写出了不同阶层人物的真实样子，他把"作者的声音"放进了故事里，亲自跑出来跟读者讲话，讨论这件事该怎么办、那个人是不是做错了。所以当你今天翻开一本英国小说的扉页，往回追三代，几乎都会撞上《汤姆·琼斯》。它不是唯一的老祖宗，但它是绕不过去的那一座山。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1749年差不多同一时候，伦敦城里开了一家"弃儿医院"，专门收容被遗弃的婴儿。这是英国历史上第一家这样的机构，由一个船长捐钱建成，目的是不让伦敦街头再出现被扔掉的婴儿。菲尔丁写的《汤姆·琼斯》出版的时候，伦敦人正好在热议这家医院。汤姆这个被乡绅收养的弃儿，刚好踩在了那个时代的脉搏上。读这本小说，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读当时伦敦人的集体心情。

三百年前的故事，今天还能读吗

一个中国小学生，为什么要读一本英国乡下三百年前的故事？

最直接的回答是：因为这个故事讲的，是每一个孩子长大过程中都会撞上的几件事：善良、冲动、爱、被误解、被原谅。

汤姆·琼斯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他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但他做事常常欠考虑，说话常常不留余地，看见喜欢的人就奋不顾身，看不见后果。乡绅白沃西先生收养了他，把他当成自己家里的小孩养大，给他请家庭教师，让他和邻家的小姐苏菲亚一起在草地上长大。可他偏偏一次次惹麻烦，一次次让养父皱眉。他对苏菲亚的喜欢藏不住，结果被人利用，被人告状；他好心去帮一个不该帮的人，结果被栽赃；他一有钱就花，一有酒就喝，明明知道养父不喜欢，还是管不住自己。最后，他甚至被赶出了家门。

这样的孩子，像不像你身边某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同学？或者，像不像镜子里的自己？

菲尔丁写这本书的时候，不是在写一个"圣人如何成长"，他是在写一个普通的、有缺点的孩子，怎样在误解、孤立、孤独和诱惑里，一点点弄明白自己是谁。他不是用训话的口吻写，是用"陪着走一段路"的口吻写。读者跟着汤姆哭，跟着汤姆笑，跟着汤姆在荒野里走夜路，最后也跟着一块明白一些事情。这种成长的感觉，是没有国籍的，也没有保质期。三百年前的英国弃儿，跟今天的中国小学生，撞上的是同一种成长的烦恼。

还有一层原因：这本书里有非常多好看的人和事。一个弃儿踏上大路，会遇到骗子、好人、医生、地主、情敌、仇人、朋友。每一个人都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每一段路都有它自己的颜色和味道。汤姆路上碰到的那个牧师帕特里奇，是个心肠软得像年糕的老头，主人被赶出去，他还跟着；汤姆路上碰到的那个老江湖贝尔福特，是个把谎话说得比真话还好听的滑头；汤姆到了伦敦，又撞上一群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的人。读这本小说，会让你的脑子里多出很多"人"的样本。你会慢慢明白，世界上的人不止一种，每一种都有自己说话的逻辑、做事的逻辑。

你也不用担心读不懂里面的对话。这本书里的人物，大多数说话都直来直去，不像后来的某些小说那样满篇暗喻、隐喻、双关。菲尔丁的句子，多数是中等长度的，意思也多半摆在表面上。真正费劲的，反而是那些看起来简单、背后却不简单的人心。比如一句"我爱你"，可能藏着真心，也可能藏着算计；一句"我原谅你了"，可能真的放下了，也可能只是不想再吵下去。读这本小说，读的正是这种藏在话后面的东西。

另外还有一点：菲尔丁是个非常会写笑话的人。他写悲剧的时候也能让你笑，写喜剧的时候也能让你心里一酸。这种"边笑边难受"的本事，是英国小说从流浪汉故事过渡到真正文学的关键一步。读这本书，你会慢慢懂什么叫幽默。幽默不是讲笑话，是心里苦的时候，还能看见事情好笑的那一面。

怎么读这本书才不算白读

你手里现在这本不是小说的原文。这是一本"陪你读小说"的书，一共十五章，每一章对应汤姆·琼斯在小说里走过的一段路。下面这张图，是这十五章的鸟瞰。

```mermaid flowchart TD A["第1章 认识汤姆·琼斯"] --> B["第2章 汤姆的'父亲'菲尔丁"] B --> C["第3章 白沃西先生的乡绅宅邸"] C --> D["第4章 汤姆的童年"] D --> E["第5章 苏菲亚"] E --> F["第6章 被赶出家门"] F --> G["第7章 踏上大路"] G --> H["第8章 路上的好人帕特里奇"] H --> I["第9章 路上的坏事"] I --> J["第10章 伦敦"] J --> K["第11章 真相的碎片"] K --> L["第12章 苏菲亚的父亲"] L --> M["第13章 原谅与宽恕"] M --> N["第14章 汤姆找到答案了吗"] N --> O["第15章 写给读到这里的人"] ```

从这张图你可以看到，整本书是一条从家出发、最后又回到家的路。汤姆最初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第1章），他被一个作家写进了书里（第2章），他住进了一座英国乡绅的宅邸（第3章），他在那里长大（第4章），遇见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女孩（第5章）。然后有一天，他被赶出了家门（第6章），一个人踏上了大路（第7章），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第8、9章），最后来到了伦敦（第10章）。在伦敦，他慢慢拼出真相的碎片（第11、12章），学会了一件最难的事：原谅（第13章）。到了第14章，故事慢慢收尾；到了第15章，我们回头看一看汤姆走过的那条路，再回头看一看我们自己走过的路。

每一章的结构大致是这样：先用一两个场景把那一段路的氛围带出来；然后挑出几个关键的问题，帮你把故事读懂；最后留一个小练习，可能是几个问题、一张需要你画的图、一个小游戏，或者一个让你动手做的小项目。这些东西看起来是在玩，但其实是把故事里不容易看见的部分，抽出来让你看清楚。

读这本书的正确顺序是这样的：先读故事，读到一半被问题卡住了，也别急着翻答案。你可以把问题写在你的小本子上，猜一猜作者会怎么处理。等读完那一段，再回来对一对，看看自己猜对了几分。如果猜对了，你会很高兴；如果你猜错了，那就更值得高兴，因为你刚才那一秒钟里想到的东西，是从你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而不是别人告诉你的。

等到整章读完了，再回过头来看那些问题、那些图、那些游戏。它们会帮你把故事里那些散落的线头，串成一根绳子。比如读完了"汤姆被赶出家门"那一章，你会知道为什么白沃西先生那么生气，又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再比如读完了"伦敦"那一章，你会明白为什么菲尔丁非要把汤姆扔进这座城市不可。

这本书还有一个特点：它不会直接告诉你"汤姆是个好人"或者"这个人是坏人"。它会让你自己看，自己判断，最后自己决定。所以读到任何一段，都可以在心里问一句："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想？"这个习惯，会让你比只会背答案的读者，多读出好几层意思。

你还可以把书里提到的情节，跟自己的生活对照一下。当你读到汤姆因为管不住嘴闯了祸，你可以想想自己是不是也干过类似的事。当你读到汤姆在路上饿着肚子，跟陌生人讨一口饭，你可以想想你见过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当你读到苏菲亚的父亲逼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你可以想想自己身边有没有大人这样替孩子做主。这种对照，会让三百年前的故事变得很近。

最后还有一条建议：不要一口气读完。这本书每一章之间的故事，都需要你停下来想一想。如果你一口气把一章读完，再回头看那些问题，可能会发现刚才漏掉了不少细节。慢一点读，反而会读得更多。

读前热身：写下你的三个问题

在正式翻开这本书之前，请你找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请画一条竖线，把纸分成两半。

左边那一半的顶上，写一句话："如果我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我会问哪三个问题？"然后在下面空出三个位置，分别写出你的三个问题。

右边那一半，留着空白。这本书读到一半的时候，你会回来翻到这张纸，把你当时猜的答案写下来。等到读完全书，再写一次，看看你猜对了几分，自己又改了多少主意。

这个练习看起来很小，但其实非常重要。读小说最重要的，不是知道"后来怎么样了"，而是养成一个习惯：把自己放进故事里，问出属于自己的问题。

没有哪个问题是"笨问题"。你可能会问："那个婴儿的亲生父母是不是坏人？"这就是一个好问题，因为这背后藏着"什么是坏"这个大题目。你也可能问："白沃西先生为什么会收养一个陌生的孩子？"这也是一个好问题，因为这背后是"善意从哪儿来"。你还可以问："汤姆·琼斯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这更是一个好问题，因为这背后是"被抛弃过的人，长大以后会不会原谅那个抛下他的人"。

你可以问"汤姆最后有钱了吗"，没问题，每个人都会关心钱。你可以问"汤姆和苏菲亚有没有结婚"，这更没问题，这就是故事最让人牵挂的部分。你可以问"白沃西先生为什么那么严"，这背后是"爱和严，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只要是你自己真的想知道的问题，就值得被写下来。

写完之后，请你把这张纸夹在书里。当你读到第15章的时候，你会重新翻到这一页，看看那个写下三个问题的自己，跟读了整本书之后的自己，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会发现，一本小说读下来，你的三个问题可能会变：有的问题你猜出了答案，有的问题你发现问错了角度，有的问题又冒出了新的版本。这正是读书最有趣的部分，你的脑子在你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本章小结

汤姆·琼斯是一个三百年前出现在英国乡绅床上的弃儿。他被一个心地善良的地主养大，却因为种种冲动的行为被赶出了家门，最后走上了一条充满冒险、误解、爱情和真相的大路。

这本书要陪着你走完这条大路，每一章对应一段路，每段路里都会冒出几个让你想一晚上的问题。

下一章，我们要去认识写出这个故事的人，亨利·菲尔丁。他写过剧本，当过法官，最后决定用一支笔来改变英国小说。他还在书的开头，留下了一把"大锤子"。这把锤子是什么，菲尔丁为什么要先把它拿出来？下一章告诉你。

汤姆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到这里为止，我们一直在说"汤姆·琼斯这个名字"、"这本十八卷的小说"、"这个三百年前的故事"。但我们还没真正见过汤姆这个人。

现在我们掀开小说的第二卷，看一眼长大以后的汤姆。

那一年，汤姆十九岁。他的脸在乡下阳光里晒得有点发红，肩膀宽阔，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一看就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跟他说话的年轻人。他在白沃西先生的庄园里长大，吃穿不愁，但说到底是个捡来的孩子，所以庄园里那些正经人家的仆人，常常带着一种客气又疏远的眼神看他。汤姆不在乎这些，谁对他笑，他就对谁好，谁哭，他就掏心掏肺地去帮。这是他最让人喜欢的地方，也是他后来所有麻烦的根。

汤姆最让人着迷的，是他心里好像装了一团火。他看见邻居家的小姐苏菲亚骑马从田野里经过，会站在树篱后面一直看到她消失在山坳里；他听见有人哭，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赶过去；他觉得一个陌生人可怜，会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送给对方，自己在风里冻得发抖。菲尔丁写到这里，几乎有点忍不住要夸他。

但菲尔丁同时又写：汤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先想一想。他喜欢苏菲亚，喜欢到夜夜睡不着，但他一边偷偷喜欢她，一边又忍不住跟猎场看林人的女儿莫莉好上了。莫莉是穷人家的姑娘，长得也好看，汤姆被她迷住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管不住自己。

菲尔丁没有把汤姆写成一个完美的英雄，他写的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心里有火、脑子转得慢的人。一个你看见了会觉得"这小子我认识"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这本小说三百年来一直被人读。一个完美的主角只能让人敬佩，一个有毛病的主角才能让人牵挂。汤姆让我们牵挂，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让人皱眉又让人心疼的矛盾，跟我们自己很像。

小时候的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明明知道妈妈说了不许玩水，看见水坑还是忍不住踩一脚？明明知道爸爸警告过不要碰炉子，看见炉子上的火苗还是想伸手？心里都懂，但管不住自己。汤姆·琼斯就是一个长大了的、管不住自己的孩子。他把这种"管不住自己"放到了爱情上、放到了金钱上、放到了朋友上，每一次都让他付出代价，每一次他又长了一岁。

菲尔丁对汤姆的态度很有意思：他不护短，也不嫌弃。他像是一个严厉的爸爸，又像是一个宽容的爷爷，把这个孩子做的每件蠢事都写下来，但写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他要让读者自己决定：这个孩子值不值得被原谅？

答案，藏在整本小说里。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四件事，每一件都在帮我们真正"认识"汤姆·琼斯。

第一件，我们掀开了小说最开头的那一页，看见了被扔在白沃西先生床上的那个婴儿。一个故事从一张床开始，这件事本身就告诉我们：汤姆的起点，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第二件，我们弄清楚了这本书是什么：《弃儿汤姆·琼斯的生平与冒险史》，1749年，伦敦，作者亨利·菲尔丁，一共十八卷。它是英国小说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也是后来所有英国小说家的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第三件，我们想清楚了今天为什么要读它：因为它讲的是人性里那些不会过时的东西——善良、冲动、爱、被误解、被原谅。这些东西，三百年前的英国弃儿懂，今天的中国小学生也懂。

第四件，我们为接下来的阅读做了一件准备：在纸上写下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问题。带着问题去读，比带着眼睛去读，多走好几步路。等读到第15章，再翻回那张纸，看看那个写下三个问题的自己，跟读完一整本书的自己，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到这一章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真正见过长大以后的汤姆·琼斯。下一章，我们要先去认识他的"父亲"——那位叫亨利·菲尔丁的作家。他四十多岁才动笔写小说，他写过喜剧，当过法官，他留下了一把"大锤子"，说要先用这把锤子把当时英国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偏见全部敲碎。这把锤子是什么，菲尔丁为什么要先把它拿出来？下一章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