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哪里来
第1章:我们从哪里来
一、故事的起点:一个关于秩序的问题
让我们先从一个问题开始:人类为什么需要政府和规则?
这个问题看似遥远——一个小学生不会去管理国家,了解这些有什么用呢?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生活中到处都有类似的问题。班级里需要班规,否则同学之间会争吵不断;足球比赛需要规则,否则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踢球;过马路需要红绿灯,否则交通会乱成一团。这些规则的背后,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没有规则,事情就会变得混乱、危险、不可预测。
远古时代的人类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在那个没有政府、没有法律、甚至没有村庄的时代,人们是如何组织起来的?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群居?为什么需要制定规则?这些问题看似属于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研究的范畴,但实际上它们关系到我们对自身、对社会、对政治的理解。只有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才能真正理解“我们是谁”以及“我们应该走向何方”。
本章将从远古时代的故事开始,讲述人类社会组织和秩序的形成过程。我们会看到人类是如何从孤立的个体汇聚成群体,从简单的家族发展出复杂的部落,从无形的习惯演化出成文的法律。这个过程漫长而曲折,充满了尝试、失败和进步,但它为后来一切政治文明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二、远古时代的群居生活
1. 独自生存的困境
要理解人类为什么要组织起来,我们首先需要了解早期人类面临的生存挑战。
大约250万年前的东非大草原上,早期人类已经学会了使用简单的石器和火把。但即便有了这些简陋的工具的帮助,一个单独的人类要活下去依然困难重重。让我们想象一个场景: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原上,一个原始人独自站在山洞前。他刚刚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远处,几只野牛正在悠闲地吃草;更远处,一只狮子正在窥视着他的方向。这个人今天必须解决几个问题:找到足够的食物、避开可能吃掉他的野兽、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过夜。
如果他一直独自生活,这些问题几乎无法解决。野牛的体型是他的几十倍,跑得比他快,力气比他大,他根本无法独自猎杀。即便他偶尔捡到一只死去的动物,他也没有办法搬运回山洞。更糟糕的是,狮子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一个人类绝对不是狮子的对手,而狮子随时可能在暗处观察着他,等待袭击的机会。
考古学家通过对远古人类遗址的研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证据。在距今约150万年前的肯尼亚库比福勒地区,科学家发现了大量原始人类使用的石器,但这些遗址通常只有零散的几件工具。而在距今约50万年的遗址中,石器的数量和种类都大幅增加,而且出现了火的使用痕迹。这些发现表明,人类的生活组织化程度在不断提高——单独行动的人难以积累这么多资源,只有群体协作才能实现这种进步。
人类学家还研究了现存的一些狩猎采集部落,如非洲的桑人、东南亚的安达曼群岛原住民、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部落。这些部落的生活方式与远古人类有许多相似之处,可以作为理解人类早期社会的参考。在这些部落中,人类始终以群体的形式生活,很少出现长期独居的情况。这说明群居很可能是人类进化的必然选择,而不是偶然现象。
2. 家族的形成
最早的群体形式是家族。家族的核心纽带是血缘关系——父母与子女之间、兄弟姐妹之间,因为血脉相连而自然团结在一起。
为什么血缘关系如此重要?因为它创造了一种天然的信任。在自然界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物种会照顾自己的后代,因为这样做有助于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这种“亲缘选择”机制可能是家族组织形成的生物学基础。当一个家族的人共同生活、共同劳动、共同分享食物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帮助彼此更好地生存和繁衍。
家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我们可以从现存狩猎采集部落中找到一些线索。在这些社会中,一个家族通常由几十人组成,占据一片相对固定的领地。家族内部有简单的分工:成年男性负责狩猎和采集;成年女性负责照顾孩子、采集植物性食物以及烹饪;老年人则负责传授生存技能和部落的历史传说;孩子们在游戏中学习必要的知识。
家族内部有一个重要的原则:资源共享。一个猎人带回的猎物,整个家族都可以分享;一个女人采集的果实,会分给家族中的每一个人。这种共享不是出于慷慨,而是出于实际的考虑——在恶劣的环境中,一个人无法独自生存,只有通过分享,才能确保每个人都有食物吃,也才能在生病或受伤时得到照顾。
这种共享机制还有一个好处:它建立了一种互惠的关系。如果你今天接受了他人的分享,明天你就有了回报的义务。这种“欠债-还债”的模式增强了家族成员之间的联系,也促使每个人都愿意为家族的共同利益付出。
3. 部落:更大的家庭
随着人口的增长和资源的竞争,单个家族往往难以单独生存,于是几个家族开始联合起来,形成了部落。
部落的形成通常是通过婚姻实现的。当一个家族的男孩和另一个家族的女孩结婚时,两个家族就建立了联系。渐渐地,家族之间通过婚姻形成了错综复杂的亲属网络,这个网络就构成了部落的基础。部落比家族规模更大,可以包含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部落比家族更有优势。首先,它可以维持更大的人口规模,提供更多的劳动力;其次,它可以占据更大的领地,获得更多的资源;再次,它更有能力抵御外敌——无论是野兽还是其他部落。部落还形成了更复杂的分工体系:有人专门负责制造工具,有人专门负责烹饪,有人专门负责照顾孩子,有人专门负责治疗疾病,有人专门负责与其他部落交易。这种分工提高了整体的效率,也加强了成员之间的相互依赖——每个人都必须依靠他人才能生存。
部落中出现了最初的社会分层。有些人因为年龄、经验、能力或勇气而被推举为领袖——通常是部落中最年长的男性或者最勇敢的战士。但这种领袖的地位并不是绝对的。重大决策——比如是否迁徙、是否与其他部落开战、是否接受外来者——通常需要经过讨论。有些部落会召开全体成年人的会议,有些则由几位长老组成的议事会决定。这种“原始民主”的痕迹在许多古老社会中都能找到,证明了人类很早就认识到协商和妥协的价值。
部落还发展出了处理争端的方法。冲突在所难免——两个人可能争夺同一个伴侣,两个人可能为同一块猎场争吵。但部落中通常有调解的机制。冲突双方会选择一位双方都信任的长者作为调解人,调解人会听取双方的陈述,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如果调解失败,可能会由长老会做出裁决。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暴力作为最后的手段。
这种解决争端的方式,实际上就是后来司法制度的雏形。它表明远古人类已经认识到:无休止的冲突会损害整个群体的利益,必须有一种机制来恢复和平。
三、合作的奇迹
1. 狩猎中的团队力量
人类从合作中获得了惊人的好处。让我们以狩猎为例来说明。
狩猎大型动物是早期人类获取蛋白质的重要途径。但大型动物——野牛、野马、猛犸象——体型巨大、力量惊人、奔跑迅速。单个人类要猎杀这样的动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如果有一群人合作,狩猎就变得可行了。
考古发现提供了这方面的证据。德国舍宁根地区发现了一批投掷用的木矛,距今约30万年。这些矛设计精巧,适合远距离投掷,科学家推测它们可能是用于团队狩猎的。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群原始人围住了一群野牛,他们分成几组,一组负责驱赶,把野牛赶向预设的陷阱或埋伏点;一组负责拦截,阻止野牛逃散;一组负责攻击,用长矛刺向落单的野牛。没有事先的沟通和配合,这种复杂的狩猎策略是不可能实现的。
人类学家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成功的狩猎者通常不会自己吃他猎获的动物,而是把肉分给群体中的其他人。人类学家马歇尔·萨林斯在1960年代研究坦桑尼亚的哈扎人部落时发现,狩猎采集社会中存在大量的食物分享行为。他指出,这种分享不是出于慷慨,而是出于理性的计算——一个猎人不可能每次都成功,但他可以通过分享别人的猎物来保证自己始终有食物吃。
合作还带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它让人类获得了安全感。一个人面对野兽时可能会恐惧和逃跑,但一群人一起面对野兽时,他们可以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从而鼓起勇气。心理学家发现,人类在群体中会比单独时表现得更勇敢。这种“群体的勇气”可能是人类能够对抗野兽、征服世界的重要原因之一。
2. 防守中的集体力量
合作不仅在狩猎中有价值,在防守中同样重要。
远古时期,人类面临来自两个方向的威胁:野兽的袭击和其他部落的入侵。野兽可能带来致命的伤害;与其他部落的冲突则可能关系到生存资源的争夺。
单个家族很难防御这些威胁。野兽通常比人类强壮和凶猛;其他部落可能人多势众、武器精良。但一个团结的部落可以有效地应对这些威胁。部落可以设置警戒哨,发现危险时发出警报;可以建造防御工事——篱笆、壕沟、围墙;可以组织巡逻队,在领地周围巡视;还可以在危险来临时聚集到一起,共同抵抗。这些措施都需要协调和配合,一个人无法同时做所有这些事情,但一个群体可以。
集体防御的逻辑后来演变成更大规模的社会组织——国家。国家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保护公民的安全。现代国家拥有军队和警察,军队负责国防,警察负责维护国内治安。这些机构的费用由全体纳税人承担,本质上是全社会共同出资维护的集体防御体系。
中国长城的例子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这条绵延万里的防御工事始建于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历代不断修缮和扩建,最终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建筑工程之一。长城的目的是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一个农业文明的农民无法单独抵御游牧骑兵的袭击,但通过国家组织起来,他们可以修筑城墙、驻守边疆、保卫家园。这正是集体防御的力量。
3. 分享的智慧
合作还带来了一个更深远的影响:它让人类学会了分享。
分享是建立社会信任的基础。当一个人愿意把自己辛苦获得的食物分给他人时,他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信任——他相信对方会在将来回报自己。这种信任是合作的前提。如果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不愿意分享,那么合作就无法进行。
分享食物是最基本的形式。在狩猎采集社会中,大型猎物通常在群体内分享。人类学家发现,这种分享遵循一定的规则。猎手本人通常不吃自己猎获的动物,而是把肉交给别人分配。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为了避免猎手过度占用猎物,也可能是为了强调资源共享的原则。作为回报,猎手在别人成功时也会获得食物。这种延迟互惠的机制确保每个人都能够吃到肉,同时也强化了群体成员之间的联系。
分享还延伸到了其他领域。工具可以借用,住所可以共享,知识可以传授。在远古时代,信息不像今天这样可以通过文字或电子手段传播,一切都靠面对面地交流和传授。一个人的生存技能——如何寻找水源、如何辨别可食用的植物、如何制作工具——对于整个群体的生存都至关重要。愿意分享这些知识的人会受到尊重和感激,而垄断信息的人则会被孤立。
信任是分享的前提。在没有法律保障的远古时代,愿意与他人分享意味着相信对方日后会回报。如果有人总是接受他人的分享却从不回报,他很快会被群体排斥。这种社会压力确保了互惠关系的维持。考古学家在远古人类的遗址中发现了群体成员共享资源的大量痕迹——火堆周围的食物残渣、工具的共同使用记录、墓葬中陪葬品的交换证据——都表明分享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规范。
四、冲突的根源
1. 巴西老师的“抢玩具大战”
尽管合作给人类带来了许多好处,但它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当群体规模扩大、资源分配变得更加复杂时,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变得不可避免。
一位巴西老师曾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解释这个问题——“抢玩具大战”。这个场景很容易想象:一群孩子在一个堆满玩具的房间里玩耍,有汽车、有娃娃、有积木、有皮球。问题是,每个孩子都想要最好的玩具,而最好的玩具只有那么几个。
当没有任何规则约束时,会发生什么?起初可能还好,孩子们各自找喜欢的玩具玩耍。但很快,有些孩子想要别人手里的玩具,力气大的孩子开始抢走力气小的孩子的玩具。有人哭了,有人大叫,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因为抢不到玩具而愤怒地扔东西。很快,整个房间陷入混乱,游戏变成了噩梦。
这个比喻揭示了几个重要的真相。第一是暴力普遍存在——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暴力成为获取资源的唯一手段。第二是资源分配不公——强壮的人可以欺负弱小的人。第三是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可能被伤害,没有人感到安全。第四是合作无法进行——人们都在互相争夺,没有人愿意分享。
这正是人类学家所说的“自然状态”——没有任何公共权力约束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每个人都有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但同时每个人也可能被他人伤害。没有秩序,没有安全感,没有合作,只有永无止境的冲突和恐惧。
2. 资源有限,欲望无穷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混乱?根本原因在于资源有限而欲望无穷这两个永恒的矛盾。
人类需要生存,生存需要资源:食物、水、住所、衣物、工具。这些资源在任何一个社会中都是有限的——食物的产量受土地和技术的限制,水源的供给受气候和地理的制约,可以居住的地方只有那么多,可以利用的材料也不是无穷无尽。
但与此同时,人类的欲望似乎没有止境。吃饱了想要吃好,吃好了想要穿好,穿好了想要住好。每个人都希望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条件、更多的机会。这种欲望本身并不是坏事——它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没有欲望,人类就不会去发明新的工具、改进生产技术、探索未知的领域。
问题在于,当欲望超过资源的供给时,冲突就产生了。在远古社会,一个温暖的山洞可能只能容纳一个家庭,但附近可能有三个家庭都想住进去;一块猎场可能只能养活二十个人,但可能有三个群体都想占据它;一个水源可能只能供应五十人的饮用,但附近可能有几百人需要它。
这种矛盾是普遍的、永恒的。从远古时代到今天,这个问题始终存在。现代社会中,住房、医疗、教育资源都是有限的,而想要获得这些资源的人总是更多。土地是有限的,但人口在增长;石油是有限的,但经济发展需要更多能源。只要资源是有限的,而人又有欲望,冲突的可能性就始终存在。
3. 解决冲突的不同方式
解决资源冲突有几种不同的方式。
第一种是靠暴力解决——谁抢到就是谁的,谁打赢就归谁。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制度设计。但在这种方式下,冲突永远不会结束。今天A抢了B的东西,明天B可能联合C来报复A,后天A又可能找人来报复他们。暴力只会引发更多的暴力,永远无法建立持久的和平。而且这种方式对弱者极其不利——强壮的人可以欺负弱小的人,但强壮的人也可能遇到更强壮的人,整个社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紧张状态。
第二种是靠权威解决——由一位首领或统治者来决定如何分配资源。这种方式比纯粹暴力要好一些,因为它至少提供了某种秩序和可预测性。但问题是,首领的权力来自哪里?凭什么由他来决定?如果有人不服他的决定怎么办?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这个社会的性质——如果首领是选举产生的,他的权力来自人民的授权,那么这就是民主制度;如果首领是世袭的,他的权力来自血统,那么这就是君主制度;如果首领是靠武力夺取权力的,那么这实际上还是暴力统治的变种。
第三种是靠规则解决——通过事先约定的原则来分配资源。这种方式最为复杂,但也是最公平的。规则不是某个人随心所欲制定的,而是经过讨论、协商、妥协之后形成的。规则对所有人都适用,不管你是强者还是弱者,是富人还是穷人。在这种情况下,资源分配不再是任意的,而是有章可循的。
这三种方式在人类历史上都存在过。但在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中,第三种方式逐渐成为主流——不是因为人类天生善良,而是因为规则比暴力和权威更能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也更有利于社会的长期稳定和繁荣。
五、规则的诞生:从习惯到法律
1. 习惯:最早的规则
规则的诞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最早的规则不是明文规定的法律,而是习惯——那些在生活中反复出现、被大多数人自然而然遵守的行为模式。
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当一个人在某种情境下做出某种行为,而这种行为对群体有利时,其他人会模仿这种行为。如果这种行为重复出现,它就会逐渐变成一种惯例,大家都默认应该这样做。这种行为模式可能不需要任何人来倡导或监督,因为违背它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受到惩罚——不是法律的惩罚,而是社会的排斥。
让我们以分享食物为例。在远古时代,当一个人猎获了大型动物,他通常会把肉分给群体中的其他人。这种分享行为使所有人都能吃到肉,整个群体的生存能力得以提高。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总是独占食物,不与他人分享,会发生什么?他可能会在下次狩猎中得不到其他人的帮助,因为他被认为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他可能会在生病或受伤时无人照看,因为他从不照顾别人。甚至,他可能会被群体排斥,不得不独自生存——而独自生存几乎等于死亡。
渐渐地,分享就成为了一种习惯,每个人都默认应该这样做。分享不是因为某个人制定了规则要求这样做,而是因为这样做对每个人都有好处,不这样做则有坏处。这种约束力可能比任何成文法律都更强大,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最根本的动机——生存的需要。
2. 习俗:习惯的强化形式
随着时间推移,习惯逐渐演变为习俗。习俗在习惯的基础上增添了文化意义和仪式感,成为更加正式的社会规范。
习俗与习惯的区别在于,习俗通常与宗教信仰、道德观念或社会价值观联系在一起,因此约束力更强。违背习惯可能只是让人觉得你“奇怪”或“不太合群”,但违背习俗则可能被视为“亵渎”、“不道德”或“大逆不道”,会受到整个群体的谴责和排斥。
举几个例子。在许多古老的农业社会中,某些农作物——比如稻米或小麦——被视为神圣的,只能在特定的仪式场合食用,或者只能由特定的人来收割。这些禁忌并非基于营养学或卫生学的考虑,而是基于宗教信仰。遵守这些禁忌意味着对神灵和祖先的尊敬,违背则意味着亵渎,可能招致灾难。
另一个例子是关于婚姻的习俗。在许多社会中,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也是两个家族、两个群体之间的联盟。通婚的范围通常被严格规定——某些族群之间可以通婚,某些则绝对禁止。这种规定可能是出于政治的考虑(通过联姻来巩固联盟),也可能是出于宗教的禁忌(某些族群被认为是“纯洁的”或“神圣的”,不能与外人混血)。违背这些习俗的人可能遭到家族的排斥,甚至被驱逐。
习俗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们被整个群体认同和尊重。这种认同不是来自外部的强制,而是来自内心的信念。人们相信这些规则是正确的、必要的、神圣的,因此心甘情愿地遵守。这种内在的约束力使得习俗比法律更难改变——法律可以通过立法程序修改,但习俗的改变往往需要几代人的时间。
3. 法律:最正式的规则
当群体规模进一步扩大、社会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时,习惯和习俗已经不足以维持秩序。部落之间需要进行贸易,需要处理土地归属问题,需要保护私有财产,需要惩罚危害群体的行为。这些需求促成了法律的诞生。
法律与习惯、习俗的关键区别在于其正式性和强制性。法律通常由国家或其他权威机构制定和颁布,有明确的条文规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违反法律会有什么后果。法律的执行有专门的机构负责——警察、法院、监狱——这些机构可以强制违法者接受惩罚。
法律的诞生是人类社会组织化程度提高的重要标志。让我们看看世界上最早的法律之一——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
这部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石柱上,高约2.25米,于1901年被法国考古学家在伊朗古城苏萨发现,距今已有约3800年。法典涵盖了财产保护、婚姻家庭、伤害赔偿、奴隶制度等各个方面,共计282条。
法典中有一些著名的规定。比如著名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原则:法典第196条规定,如果一个人弄瞎了另一个人的眼睛,被害者有权弄瞎对方的一只眼睛作为赔偿;第200条规定,如果一个人打落了另一个人的牙齿,被害者有权打落对方的一颗牙齿。这个原则看似残酷,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