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宋代城市研究的范式重构 | Introduction: Reframing the Study of Song Dynasty Cities
城市作为人类文明的重要载体,不仅是物质空间的集合,更是经济活动、技术应用与文化表达交织的复杂系统。公元960年至1279年间的宋代,在中国城市发展史上占据着独特的地位——这一时期见证了城市数量的激增、城市规模的扩大、城市功能的多元化以及城市文化的繁荣。更为重要的是,宋代城市所呈现的经济、技术与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为我们理解城市系统的内在运作机制提供了丰富的历史样本。然而,长期以来,宋代城市研究在不同学术传统与方法论取向之间形成了相对分立的知识格局,如何在批判性继承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构建一个能够统合经济、技术、文化三个维度的分析框架,成为推进该领域研究的关键所在。
一、问题的提出:宋代城市研究的方法论困境
宋代城市史研究的学术价值首先植根于这一时期城市发展的历史特殊性。北宋建立之初,全国约有六十余个建制城市;至北宋末年,这一数字已增长至超过一百二十个。更具变革意义的是城市性质的转变:唐代以前,城市主要作为政治军事中心,其存在价值取决于行政层级的配置;入宋以后,商品经济的渗透使得越来越多的城市兼具经济功能,工商业收入在国家财政中的比重逐步上升,临安、建康、成都、扬州等城市已成为区域性的商品集散中心。这种从“政治城市”向“经济城市”的转型,与城市社会结构的变迁、文化生态的演化相互缠绕,构成了一个需要整体性把握的复杂议题。
然而,现有的宋代城市研究在方法论层面面临着显著的困境。这种困境并非源于史料的匮乏——恰恰相反,宋代留下的文献资料之丰富,在中国古代史各断代中名列前茅,从《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等笔记杂著,到《宋史·地理志》《元丰九域志》等官修典籍,再到大量的地方志、墓志铭、商业文书,为研究者提供了多元的观察视角。真正的困境在于,不同的研究者往往侧重于城市系统的某一侧面,而难以在理论层面将经济、技术、文化三者有机整合。
经济史家关注的是宋代城市的商业化程度、市场网络的范围与运作机制、城镇体系的层级结构等议题。他们倾向于运用量化方法,通过重建物价、税收、人口等数据序列,揭示城市经济的运行规律。技术史家的研究重心则落在城市基础设施的营造技术上,包括城池修筑、河道治理、排水系统、防火设施等方面,强调物质技术条件对城市生活的制约与塑造作用。文化史家则将目光投向城市中的文人雅集、节庆习俗、宗教信仰、娱乐消费等文化实践,关注城市作为文化生产与消费空间的特质。这三种研究取向各自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彼此之间的对话与整合仍显不足。
更为根本的是,传统研究往往预设了经济、技术、文化之间的线性因果关系或单向决定逻辑。一种常见的叙事模式是:经济基础的变动(商业发展、人口增长)推动上层建筑的变迁(文化繁荣、社会结构重组),技术条件则是连接二者的中间变量。这种解释框架虽然简洁明了,却难以捕捉三者之间更为复杂的互动关系——经济需求的变动可能催生技术创新,而新技术的应用又可能开辟新的经济领域;文化观念的变迁可能影响技术选择的偏好,而技术的日常应用又可能重塑人们的文化观念。在这一意义上,宋代城市研究的范式重构,首先需要超越单向度的决定论逻辑,转而关注经济、技术、文化之间更为动态、更为辩证的共生关系。
二、学术史回顾:从多元传统到范式整合
2.1 日本学界的开创性贡献
日本学界对中国城市史的研究起步较早,并在方法论创新方面积累了深厚的学术传统。二十世纪中叶,加藤繁、斯波义信等学者的工作为宋代城市研究奠定了重要的方法论基础。
加藤繁(1886-1980)的研究集中于中国经济史领域,他对宋代城市的研究贡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通过对《宋史·食货志》《文献通考》等基本史料的细致梳理,系统考察了宋代城市的经济职能,论证了坊郭户制度的设立标志着城市居民在经济身份上的独立化;其二,他对宋代市镇的分类研究,区分了军镇、寨治、县治、市等不同类型的城镇建制,为后续的城镇体系研究提供了概念工具。加藤繁的研究虽然仍以传统考据方法为主,但其对城市经济功能的强调,为后来的研究开辟了新的问题域。
斯波义信(1930-2021)是二十世纪后半叶日本宋史研究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其学术贡献集中体现在《宋代江南经济史研究》一书及一系列相关论文中。斯波义信的研究方法具有鲜明的跨学科特征,他综合运用了历史学、经济学、地理学、城市规划学等多学科的理论工具,对宋代城市进行了整体性的考察。
在概念层面,斯波义信区分了“都市”与“城市”两个相关但有区别的范畴:前者侧重于作为政治中心的城市,强调其行政属性;后者则指兼具经济功能的居民聚居地,强调其市场属性。这一区分对于理解宋代城市的性质转变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它帮助研究者摆脱了将所有建制城市视为同质性实体的简单化倾向,转而关注不同城市在经济功能上的差异。
在分析层面,斯波义信提出了“都市圈”(urban field)概念,用以描述以核心城市为中心、包含周边市镇与乡村腹地的区域经济体系。他认为,宋代城市的显著特征在于其“都市圈”的扩展——城市不再是一个孤立的行政据点,而是通过商品流通网络、市场信息传递、人口流动等机制,与周边区域形成了紧密的经济联系。这一概念框架不仅揭示了宋代城市的经济辐射效应,也为理解城乡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
斯波义信对宋代城市的研究还特别关注技术因素与城市发展的关联。他详细考察了宋代城市的水利设施、交通网络、仓储系统等技术基础设施,分析了这些技术条件如何支撑了城市的经济活动。例如,他对宋代杭州(临安)城市供水系统的研究,揭示了复杂的水利工程如何保障了一个百万人口级别城市的日常运转;对长江水系航运网络的考察,则说明了内河运输技术如何促进了沿江城市的经济繁荣。
在斯波义信看来,经济、技术、空间三个维度共同塑造了宋代城市的形态与功能。他明确反对将城市仅视为经济活动容器或政治权力空间的单一视角,强调应当将城市理解为一个技术-经济-社会的复合系统。尽管他并未使用“共生系统”这一表述,但其研究思路与本书提出的分析框架具有内在的契合性。
2.2 西方学界的拓展与深化
西方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起步相对较晚,但在理论与方法层面带来了新的刺激。二十世纪后期以来,包弼德、伊佩霞、韩森(Valerie Hansen)、戴仁柱(Richard von Glahn)等学者的研究,构成了西方宋代城市史研究的主体力量。
伊佩霞(Patricia Buckley Ebrey, 1942-)的研究虽以中国家庭史、社会史见长,但她对宋代城市文化的考察同样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其著作《 Accumulating Culture: A Memoir on the Study of Chinese Landscapes》以及相关论文,从社会文化史的角度考察了宋代城市的日常生活与文化实践。
伊佩霞特别关注的是城市中的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她指出,宋代城市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文化消费的社会普及化——此前仅限于宫廷与士族阶层的文化活动,开始向城市中产阶级乃至普通市民扩散。琴棋书画不再是士人的专利,茶道、香道等生活方式也在城市社会中广泛流行。这一文化下移的过程,与城市商业经济的繁荣密切相关:商品经济的发展催生了城市富裕阶层,他们有闲暇、有能力追求文化消费;而商业竞争的加剧也促使城市文化产品走向商品化,降低了文化参与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伊佩霞注意到文化传播方式的技术创新对城市文化生态的影响活字印刷术的普及使得书籍的批量生产成为可能,城市中的书坊、书铺成为重要的文化传播节点;绘画、书法作品通过摹刻、拓印等技术手段得以广泛流传,促进了艺术风格的交流与融合。这些观察揭示了技术与文化之间的深层联系——技术条件不仅决定了文化传播的速度与范围,也影响着文化内容的生产与消费方式。
包弼德(Peter K. Bol, 1947-)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宋代士人文化与思想史领域,但他的工作对理解宋代城市的文化生态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包弼德提出了“地方精英”(local elites)与“士绅社会”(literati society)概念,用以分析宋代城市社会中士人群体的社会角色与文化实践。
包弼德强调,宋代士人文化的核心特征在于其“地方性”——士人的社会网络、学术交往、文化活动大多以城市为中心展开,而城市则为这些活动提供了物质空间与社会基础。书院、讲学、雅集、文会等士人文化实践,都嵌入在城市的社会生态之中。这种“地方性”并非与“普遍性”相对立——恰恰相反,正是在地方城市的文化积累与交流中,士人群体发展出了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学术流派与文化范式。
包弼德还关注士人文化与商业经济之间的关系。他指出,宋代城市士人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其商业化程度——书籍出版、艺术品交易、文化服务等,构成士人谋生的重要途径,也是城市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文化与经济的交织,在临安、建康等大城市表现得尤为明显。士人并非游离于市场逻辑之外的“清高”群体,而是积极参与城市经济活动、在商业实践中塑造自身文化认同的能动主体。
戴仁柱的《The Monetary History of China》从货币金融史的角度,考察了宋代城市经济的运行机制。他详细分析了宋代城市中铜钱、铁钱、纸币等多元货币并存的格局,以及货币流通与城市商业活动的互动关系。韩森的研究则聚焦于宋代城市中的商业契约、法律实践与社会控制,她揭示了城市商业秩序如何在法律、习惯、人际网络等多种机制的综合作用下得以维持。
2.3 中国学界的积累与推进
中国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具有悠久的学术传统,其研究路径与日本、西方学界既有交叉,又有自身的特色。二十世纪以来,从漆侠、柯昌基等老一辈学者,到傅宗文、陈振濂、吴晓亮等中青年学者,中国学界在宋代城市研究领域积累了丰富的成果。
漆侠(1923-2002)的《宋代经济史》是研究宋代城市经济的重要参考文献。他运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学的理论框架,系统分析了宋代城市的商品经济发展水平,论证了宋代是中国古代商品经济发展的高峰时期。漆侠对宋代城镇体系的研究,区分了不同规模、不同功能的城市层级,分析了各级城市在商品流通网络中的位置与作用。
傅宗文《宋代草市镇研究》是系统考察宋代市镇的奠基性著作。该书对宋代草市镇的类型、分布、发展机制进行了详尽的考证与分析,揭示了草市镇在城乡商品流通中的枢纽作用。傅宗文特别关注草市镇与官方建制城市之间的关系,指出草市镇并非官方行政体系的附庸,而是具有相对独立的经济与社会功能。
吴晓亮主编的《宋代城市研究》是一部综合性著作,汇集了多位学者的研究成果。该书从城市经济、城市社会、城市文化、城市建筑等多个维度,对宋代城市进行了全方位的考察。其中对宋代城市市场体系、城市居民构成、城市消费生活等议题的分析,为理解宋代城市的社会生态提供了丰富的实证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中国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呈现出两个值得关注的趋势:其一是对城市社会史的日益关注,研究者不再满足于宏观经济的分析,而是深入考察城市中的社会分层、职业构成、人口流动、人际网络等微观议题;其二是对城市空间与日常生活的研究兴趣日益增长,从“空间-社会”的视角重新审视宋代城市的物质形态与日常生活实践。这两个趋势与西方新文化史、城市史研究的取向形成了呼应,为跨学科学术对话提供了可能。
2.4 既有研究的成就与局限
综合国内外学界的既有成果,宋代城市研究在多个层面取得了重要的学术进展。首先,在实证研究层面,学界对宋代城市的人口规模、经济职能、市场网络、市镇体系等基本问题建立了相对清晰的知识图景,为后续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基础。其次,在方法论层面,从传统考据到社会科学方法的转型已经基本完成,学界普遍接受了运用社会学、经济学、地理学等学科的理论工具分析历史城市议题的研究范式。再次,在问题意识层面,学界越来越意识到将经济、技术、文化整合研究的必要性,超越单一维度的综合性研究日益成为学术共识。
然而,既有的研究仍然存在若干不足,这些不足构成了本书研究的问题起点。其一,尽管学界认识到经济、技术、文化三者之间存在互动关系,但真正能够系统揭示这种互动机制的研究仍然不多。多数研究仍然倾向于聚焦某一维度,而将其他维度作为背景或条件提及,缺乏深入分析三者如何相互影响、协同演化的专门研究。其二,既有研究对“共生”概念的理解往往停留在隐喻层面,缺乏将其操作化为可分析概念的理论框架。如何将“共生”从一种直觉性的观察描述转化为具有分析效力的概念工具,仍有待进一步探索。其三,在比较视野方面,既有研究多聚焦于宋代城市本身的特征,而较少将其置于中国城市发展史乃至世界城市史的比较框架中加以审视。宋代城市的经济技术特征是否具有独特性?在世界城市发展的历史进程中,宋代城市处于怎样的位置?这些问题有待更系统的比较研究来回答。
三、理论框架:城市作为共生系统
3.1 “共生系统”概念的理论资源
本书提出的“共生系统”(symbiotic system)分析框架,并非凭空杜撰的概念,而是建立在跨学科理论基础之上。这一概念的形成汲取了生态学、社会学、系统论等多个领域的理论资源,并在批判性继承既有城市研究理论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共生”(symbiosis)概念最初源于生物学,指不同物种之间长期密切相处、相互作用的关系状态。生物学意义上的共生关系可以是互利的(双方均受益)、寄生的(一方的收益以另一方的损失为代价)或偏利的(一方受益,另一方无显著影响)。二十世纪以来,社会科学借鉴了“共生”概念,用以描述人类社会组织中不同要素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在社会学领域,涂尔干(Émile Durkheim)的“有机团结”(organic solidarity)概念已经蕴含了社会分工体系中不同部分相互依存的思想;在城市研究领域,芝加哥学派的生态学研究也试图将生物学共生概念应用于城市社会分析。
系统论的发展为理解复杂系统中的相互依存关系提供了更为精确的理论工具。系统论强调,任何复杂系统都是由相互作用的要素构成的整体,系统的整体性质不能简单还原为各部分性质的加总。在复杂系统中,要素之间的相互联系与相互作用,往往比要素本身更值得注意。贝塔朗菲(Ludwig von Bertalanffy)的一般系统论、普利高津(Ilya Prigogine)的耗散结构理论、哈肯(Hermann Haken)的协同学,都从不同角度揭示了复杂系统中要素协同演化的机制。
本书的“共生系统”概念,正是在整合生态学共生思想与社会系统论的基础上提出的。我们将“共生”界定为系统内不同要素之间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共同演化的关系状态。共生关系的基本特征包括:其一,依存性——系统的各个要素无法孤立地存在与运作,其生存与发展依赖于与其他要素的相互作用;其二,互惠性——在良性的共生关系中,各要素能够从相互作用中获益,实现共同发展;其三,动态性——共生关系并非静态的固定状态,而是在持续互动中不断调整与演化;其四,整体涌现性——共生系统能够产生超越各部分之和的整体性质,这种“涌现”(emergence)是共生系统的核心特征。
3.2 经济-技术-文化共生系统的构成
将“共生系统”概念应用于宋代城市研究,本书提出一个核心命题:宋代城市的繁荣与发展,并非经济、技术、文化三个维度简单叠加的结果,而是三者相互依存、协同演化的共生系统的涌现效应。
经济维度在共生系统中扮演着基础性的角色。宋代城市的经济功能构成了城市存在与发展的物质根基。商业活动、手工业生产、服务行业构成了城市经济的核心内容,它们不仅满足了城市居民的物质需求,也为城市积累了财政资源与社会财富。更为重要的是,经济活动为技术与文化的应用与发展提供了物质激励——市场对效率的追求刺激技术创新,商品消费支撑文化产业发展,经济交往促进文化交流。
技术维度在共生系统中发挥着支撑性的作用。这里所谓的“技术”,不仅包括直接的物质技术(如建筑技术、水利技术、印刷技术、纺织技术),也包括组织技术(如市场制度、商业组织、行会机制)和社会技术(如城市管理、防火防盗、人口统计)。技术在共生系统中的角色是双重的:一方面,技术为经济活动提供了物质手段与效率保障,先进的技术条件使更大规模、更复杂的商业活动成为可能;另一方面,技术也为文化实践创造了物质条件,文化生产与传播的诸多形式都依赖于特定的技术手段。
文化维度在共生系统中发挥着引导性的作用。这里所谓的“文化”,取其广义的理解,包括价值观念、审美趣味、知识体系、信仰体系、社会规范等多个层面。文化在共生系统中的引导作用体现为:文化观念影响社会成员对经济活动的态度与价值判断(如对商业的道德评价、对消费的审美取向),文化知识为技术创新提供认知基础与方向指引,文化规范调节经济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文化消费需求则构成了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
以下用表格形式呈现经济-技术-文化三个维度的相互作用关系:
| 维度 | 主要内容 | 对经济的支撑 | 对技术的促进 | 对文化的滋养 | |------|----------|--------------|--------------|--------------| | 经济 | 商业贸易、手工业生产、服务业、城市财政 | 基础功能 | 物质激励、市场需求拉动 | 消费支撑、阶层分化 | | 技术 | 建筑技术、水利工程、印刷纺织、商业制度 | 效率提升、规模扩大 | 核心功能 | 传播媒介、条件创造 | | 文化 | 价值观念、知识体系、审美趣味、社会规范 | 道德评价、方向指引 | 认知基础、创新动力 | 核心功能、身份认同 |
3.3 宋代城市共生系统的历史特征
运用“共生系统”框架考察宋代城市,可以揭示这一时期城市发展的若干历史特征。这些特征既根植于宋代特殊的历史条件,又体现了共生系统运作的一般规律。
宋代城市共生系统的第一个显著特征是商品经济与文化消费的双向互动。宋代城市经济的繁荣催生了规模可观的文化消费需求。城市富裕阶层对艺术品、书籍、戏剧、茶道、香道等文化产品的需求,支撑了文化产业的兴起。同时,文化产品本身的商品化程度也显著提高——书籍通过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实现批量生产,书画作品进入市场流通,演艺活动在勾栏瓦肆等商业场所定期举办。这种经济与文化的深度交织,使得宋代城市呈现出独特的“繁华”气象——城市的物质繁华与文化的繁盛相互映衬、相互强化。
宋代城市共生系统的第二个显著特征是技术突破对系统边界的拓展。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与应用,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活字印刷技术最早由毕升在北宋仁宗年间发明,它使得书籍的大规模生产成为可能。印刷技术的突破,从多个层面重塑了城市共生系统:在经济层面,印刷业成为一个新兴的手工业部门,书坊、书铺成为城市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技术层面,印刷技术的改进(如木活字、铜活字、套印等技术革新)成为持续的技术创新方向;在文化层面,书籍的商品化极大地加速了知识的传播,促进了教育的普及和文化的下沉,推动了宋代“文人社会”的形成。
宋代城市共生系统的第三个显著特征是城市空间作为共生平台的塑造。共生系统的运作需要物质空间作为载体,而城市空间的规划与营造又受到共生系统各要素的影响。宋代城市的空间格局呈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变化:坊市制度的松弛使得商业活动突破固定空间的限制,向城市更广泛区域蔓延;街市、行市的兴起反映了专业化经济活动的空间聚集;城市公共空间(如庙会、节日集市、茶馆酒肆)成为经济交易、文化交流、社会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