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勒讷
重读勒讷
2008年9月16日的华盛顿,阴雨。美联储总部地下会议室里飘着过夜的咖啡味,几台彭博终端闪着红绿数字。雷曼兄弟的破产保护申请摆在面前,AIG的紧急贷款正在起草,贝尔斯登已经是三个月的旧事。会议桌两端坐着联储主席、财长、纽约联储行长、几位地区联储行长,以及电话接入的若干幕僚。议题集中在三个彼此撕扯的方向:救助濒危机构可能制造道德风险,任由其倒闭可能引爆挤兑,扩大货币宽松与财政扩张可能压不住通缩预期,却也可能放大未来的通胀。
假设让一个出生在比萨拉比亚、走过伦敦和纽约的经济学家加入这场会议,他会怎么开口?
他大概不会先问"我们能不能救雷曼"。他会先问,"我们究竟要完成什么功能?"这句话的逻辑起点是一种与凯恩斯同代却始终未能流行的财政观:功能财政。它的核心主张是,财政政策应当根据它对充分就业、价格稳定、经济成长的实际效果来判断,而不是根据传统预算平衡的会计标准。换句话说,当失业率上升、有效需求不足时,政府支出超过税收形成的"赤字"不是问题;当经济过热、通胀抬头时,财政盈余本身也不是目标。判断一项财政政策的对错,唯一标准是它是否完成它声称要完成的"功能"。
把勒讷放回2008年的会议室,并不是为了制造戏剧效果,而是为了提出本章最尖锐的问题:这位在八十六年前已经写下"功能财政"命题的思想者,为何在每一次重大危机里都不请自来?反垄断辩论谈产业集中度,会绕回勒讷在1940年代关于"整合优于垄断"的判断;产业政策争论政府能否挑选赢家,会触碰勒讷关于"统制经济"中如何模拟价格的整套逻辑;功能财政与今天所谓的现代货币理论之间隔着一条血缘纽带;福利国家与社会主义的计算辩论从冷战至今没有绕开勒讷1930年代的"市场社会主义"模型。几乎每一个当代经济学论辩——从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方法论,到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哲学,到欧盟竞争总司的执法边界——都与他有关。但他的名字,在专业化的进程里越来越像一个不识时务的访客。
这正是本章要处理的悖论:一位在场却不在籍的思想者。
隐身的天才:被吸收而未被署名
勒讷的命运不能只用"遗忘"来描述。更准确的描述是"被吸收而未被署名"。
翻开任何一本当代经济学教科书的功能财政章节,作者几乎一定会引用凯恩斯,然后再引用凯恩斯之后的预算约束理论。但勒讷1943年的那篇论文《功能财政与联邦债务》——其中清晰提出了"政府支出不应受财政平衡约束,而应以充分就业为目标"的命题——通常不会被引用,或者只在一个脚注里出现。同样,关于市场社会主义的标准讨论——兰格、勒讷、泰勒尔——勒讷的模型往往是三人中最后一个被提到的。
这种处境与他思想的几个特征有关。
勒讷不建学派。他没有像萨缪尔森那样建立一个"新古典综合"的体系,也没有像弗里德曼那样创办一个货币主义的门派,更没有像哈耶克那样培育一整个奥地利学派。他发表文章,写书,提出概念,然后转入下一个议题。功能财政这一提法是他在1943年《社会研究》期刊上系统提出的,但它的主要阐述分散在1944年的《统制经济学》和1951年的《就业经济学》中。读者要花力气把这些散落的论述拼起来,才能看到一条连贯的线索。多数人不愿做这件拼图工作。
勒讷改变立场。他在不同年代对市场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可改良性、对苏联计划体制的看法有过变化。三十年代他相信中央计划可以比市场做得更好,五十年代他又相信市场社会主义是可行且更可欲的,七十年代他对激进政治运动的同情让他一度被麦卡锡时代边缘化。对于希望找到"权威表述"的学术读者,这种流动姿态令人不安。他们不知道在哪一年的勒讷里找到"真正"的勒讷。
勒讷的洞见被改写。最显著的例子是现代货币理论(MMT)。MMT的几个核心理论主张——主权货币发行国不受融资约束、税收的目的不是融资而是调节总需求、就业是一种权利而非一种稀缺——在勒讷那里都能找到先驱。Stephanie Kelton在2019年的《赤字神话》前言中承认勒讷是源头,但正文里讨论的当代经济学家是Wray、Mosler、Goodfriend。勒讷的影子在那里,但是被一连串后继者稀释了。
勒讷的社会主义标签。冷战的学术分工把"经济学家"和"社会主义者"划分开来,专业期刊倾向于不引用一个自称"美国的社会主义者"的作者。勒讷在七十年代后期的文章经常出现在《每月评论》《政治事务》这样的左翼刊物上,而不是《美国经济评论》。这种发表渠道的边缘化,使他在主流经济学史中失去了位置。
把这几层因素叠在一起,可以看到勒讷的"隐身"并非偶然,而是结构性的。他没有阵营,没有固定立场,没有继承者网络,没有时尚的话题标签。但他的概念——功能财政、有效竞争、市场社会主义、价格作为计算的信号——在主流经济学里持续工作,只是常常不署他的名字。
不合时宜的杂糅者
2008年之后,许多被勒讷吸引的人是从产业政策、功能财政、市场社会主义三个不同角落找到他的。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三个角落指向同一个人;更少有人追问为什么这三件事会被同一个人捆绑起来思考。
勒讷的杂糅不是兴趣广泛的结果,而是问题意识的内在要求。
他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垄断竞争,导师是弗里德里希·哈耶克。这件事本身就预示了他的轨迹。哈耶克在三十年代后期转向了自由市场主义,而勒讷则走向相反方向:他不完全竞争才是常态,市场机制需要被设计、被"统制"。两个人从同一个起点走向了对立的两端。
1934年,勒讷离开伦敦前往芝加哥,遇到了西蒙·库兹涅茨和阿道夫·伯利等同样对不完全竞争感兴趣的人。1937年到哥伦比亚大学,他接触到了美国产业组织的研究传统,并与米恩斯合作了《垄断资本主义的概念》一文。这篇文章是后来贝利—米恩斯命题的前奏之一,但它走得更远:它不是在问公司治理,而是在问大型企业是否破坏了价格机制本身。这种视角在当时是非常激进的——它把产业组织、宏观经济学和政治经济学捏在了一起。
1938年,勒讷在一次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学的会议上提出了一套不需要中央计划当局的市场社会主义模型。他论证说,只要存在一个竞争性的商品市场和一个竞争性的资本市场,社会主义所有制下的企业完全可以像资本主义企业一样进行有效的资源配置。这一模型后来与奥斯卡·兰格的模型合称兰格—勒讷模型,成为二十世纪关于社会主义可行性辩论的标准参照。
到1944年出版《统制经济学》时,勒讷已经把四个传统整合在一本书里:不完全竞争理论、产业组织、宏观经济学和福利经济学。他讨论的主题是,在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混合形态中,如何通过价格、税收和补贴来实现社会想要的功能。这本书没有按照任何一个现代学科的写法——它不纯粹是微观,也不纯粹是宏观;它既讨论企业行为,也讨论政府支出;它既分析市场失灵,也分析政府失灵。
对一个习惯了微观宏观二分的二十世纪后半叶的经济学训练体系来说,这种写法是难以归类的。一个研究垄断竞争的学者可以读懂前几章,却会觉得后面的宏观部分过于松散;一个研究货币理论的学者会觉得前几章太"产业组织";一个研究福利经济学的学者会觉得这本书的伦理学基础不够严格。结果是:每一个学科的读者都从这里借一些东西,却都没有把它当作本学科的代表作。
专业化分工的体制对杂糅者并不友好。勒讷不是一个被学术制度排挤的失败者——他得过美国经济学会颁发的克拉克奖章候选人提名,长期在大学任教,并在许多重要辩论里出席发言。他是一个在制度里持续做出贡献、却始终不属于任何一个"他应该属于"的学科阵营的人。他的问题不是被拒绝,而是没有归处。
散文的命运:作为思想姿态的写作
阅读勒讷的原著,会强烈感受到一种与现代经济学论文不同的语调。
《就业经济学》(1951年)是一本面向大学本科生的基础教科书,但它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恐慌的时代。我们害怕失去工作,害怕变老,害怕生病。我们也害怕相反的事情——经济停滞、萧条、通货膨胀。经济学家专门研究这些恐惧,但他们的研究本身并没有消除恐惧,反而经常增加新的恐惧。这本书试图解释经济究竟如何运作,并指出我们可以做什么来消除那些可以通过集体行动消除的恐惧。"
三十年代的凯恩斯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的开头写了类似风格的章节,但凯恩斯之后,宏观经济学的写作越来越走向技术化。弗里德曼的《货币数量论》用的是计量经济学语言,托宾的论文是数学建模,卢卡斯的奠基性论文充斥着理性预期和微分方程。到八十年代之后,连写给本科生的中级宏观教材,也很少能用纯粹散文讲清楚总供给—总需求曲线。
勒讷不写数学。他偶尔用图表,用列表,用一个又一个思想实验。他的论证方式是叙事——从一个具体情境出发,引入概念,回到情境。功能财政这一概念,他不是用代数推导的,而是用"如果一个家庭的父亲在失业时决定让孩子继续吃晚饭并让孩子去做家务挣零花钱,那么这个家庭的赤字算好还是算坏"这样的例子引入的。
这种写作方式在他那一代并不罕见。它是熊彼特、加尔布雷思、凯恩斯本人共用的修辞传统。但在二战后的经济学专业化浪潮里,它变成了一种边缘姿态。
几个因素共同把勒讷式的散文经济推到了边缘。
数学化方法被认为更具"科学性"。二战期间及之后,运筹学、博弈论、数理统计在经济学里迅速扩张。数学不再只是工具,而是身份标志。一个不使用数学的论文作者,很快被同行视为"不严肃"。勒讷的写作因此在无形中被贬值。
期刊制度奖励可形式化的命题。一篇关于功能财政的论文,如果只是重复勒讷的散文论证,不会被任何主流期刊接受;但如果把它改写成"在动态不一致条件下,具有主权货币的政府面临什么样的跨期预算约束"这样的形式化问题,就可以被发表。结果是,勒讷的命题在学术界里被改写成各种形式化的版本,而原始的散文版本逐渐被这些后继者覆盖。
公共写作和教科书写作不再被视为学术贡献。一个经济学家如果花大量时间写面向大众的散文,被同事视为"分心"。勒讷从三十年代开始就同时进行学术写作和公共写作——他在《科学与社会》《每月评论》等杂志上发表了大量公共文章,讨论社会主义、和平主义、巴勒斯坦问题。这种公共写作在他的同事眼里,强化了他作为"非主流经济学家"的形象。
但勒讷的散文写作不是缺陷,而是一种特定的思想姿态。他要论证的不是"在某个数学模型里,X等于Y",而是"在面对失业和萧条时,我们究竟应该问什么样的问题"。这种问题意识没法用数学承载,因为它涉及对问题本身的重构。勒讷的散文因此是一种方法论选择:他认为经济学的首要任务是重新框定问题,而不是优化既定问题的答案。
理解这一点很重要。在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学术分工里,勒讷的散文姿态被读作"缺乏技术",但在他的原始视野里,这是有意为之。他想做一个让公共生活变得可理解的经济学家,而不是一个把经济学做得更技术化的经济学家。
当"统制"重新成为问题
2008年之后的世界,以一系列不同的方式,让勒讷的问题重新回到议程中央。
金融危机本身让美联储的角色远远超出了传统货币政策的边界。雷曼倒闭之后,零利率、量化宽松、紧急贷款工具、压力测试被同时启用。美联储不仅在制定利率,而且在直接选择哪家金融机构存活、哪家允许倒闭。它的角色不再是"最后贷款人",而是某种意义上的"系统选择者"。这种角色转换,是勒讷《统制经济学》里讨论的"统制者"概念的当代版本。勒讷认为,一个政府或中央当局在经济中扮演的角色,是"统制"而不是"放任",关键不在于统制本身是否合理,而在于统制是否被有效执行——也就是说,是否完成了它声称要完成的功能。
疫情大封锁让西方政府第一次有意识地对经济活动进行了规模空前的直接干预。封锁、解封、补贴、贷款延期、租金管制、强制远程办公——所有这些都是勒讷意义上的"统制"。一些经济学家反对这种干预,主张"让市场自发调整";另一些则主张更积极的财政扩张。这种分裂在凯恩斯与哈耶克之间有源头,但在勒讷那里有一种更细致的处理——统制的对象、统制的工具、统制的目标都应当被分别讨论。
通胀回归迫使各国央行回归加息和缩表,但与此同时,财政扩张仍在继续。央行与财政部之间的边界长期被视为不可侵犯,在实践中却被反复穿越。勒讷的功能财政在这一点上提出了一个至今仍有争议的命题:当央行与财政部面对同一功能目标时,它们应当被视为一个统一的"统制者",而不是两个互相约束的部门。这一观点与传统的央行独立性原则冲突,但与2022年之后央行与财政部的实际协作模式吻合。
产业政策的复兴把"挑选赢家"重新带回了发达国家议程。拜登政府的《芯片与科学法案》《通胀削减法案》,欧盟的绿色协议产业政策,中国的双循环战略,所有这些都标志着国家干预在2020年代的全面回归。勒讷在1944年的《统制经济学》里明确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政府要补贴特定产业,它应当用什么标准选择?他的答案是,补贴应当带来正的"统制价值"——也就是说,它要么纠正市场失灵,要么实现某种社会想要的功能性目标。今天的产业政策讨论——特别是关于国家安全产业、清洁能源产业、半导体产业的讨论——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回应勒讷提出的"统制"标准,而不是里根与撒切尔时代的"不要挑选"标准。
反垄断辩论的政治化是这一趋势的另一面。从微软到谷歌,从苹果到亚马逊,2020年代的反垄断辩论从经济效率转向政治与产业权力。勒讷在三十年代关于"垄断资本主义"的讨论正是这一转向的先驱——他不是从价格扭曲看垄断,而是从民主政治被产业权力侵蚀的角度看垄断。
把这几条线索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勒讷不是被重新发现,而是被当代议题持续征召。他的思想是一根潜伏在二十一世纪议程地下的电缆,每当某条线被接通,它就会重新通电。
阅读清单与对照表
下面这份清单和对照表不是简单的书目推荐,而是把勒讷的思想与读者自己的当代议题对接起来的入口。
阅读清单(按写作年代排序):
1938到1943年的早期论文集,可查阅《阿巴·勒讷经济文选》(1969)。这一时期的关键论文包括《垄断资本主义的概念》(1938)、《社会主义经济中的静态与动态》(1939)、《功能财政与联邦债务》(1943)。
《统制经济学》(The Economics of Control, 1944,麦克米伦出版社)。这是勒讷最系统的代表作,覆盖了不完全竞争、价格管制、产业组织、统制财政的所有议题。建议精读第一编和第三编。
《就业经济学》(Economics of Employment, 1951,麦克格罗—希尔出版社)。教科书写作,但其散文风格和功能财政的连贯阐述,使其成为勒讷思想最可读的入口。
《反通货膨胀的替代方案与工资—价格紧缩》(Anti-Inflation Alternative and Wage-Price Restraint, 1980,与丹尼森合写)。这是勒讷晚期对七十年代滞胀的回应,涉及他关于"统制通胀"的具体政策建议。
勒讷在《每月评论》《政治事务》《科学与社会》等刊物上的公共写作,可通过数据库查阅。这些文章展示了他与公共议题的持续对话,是理解他思想背景的必备补读。
当代问题与勒讷之思对照表:
| 当代议题 | 勒讷的相关讨论 | 关键概念 | 推荐阅读 | |----------|---------------|---------|---------| | 反垄断与产业集中度 | 1938年《垄断资本主义的概念》 | 整合优于垄断、有效竞争 | 《统制经济学》第三编 | | 功能财政与现代货币理论 | 1943年同名论文及延伸 | 充分就业优先于预算平衡 | 《功能财政与联邦债务》原文 | | 市场社会主义:计划与市场 | 1938到1944年系列论文 | 兰格—勒讷模型、价格作为信号 | 《统制经济学》第一编 | | 央行独立性 vs 财政货币协调 | 1943年功能财政论文 | 统制者的统一性 | 《统制经济学》第25章 | | 产业政策与"挑选赢家" | 1944年关于补贴的章节 | 统制价值 | 《统制经济学》第20至22章 | | 滞胀与工资价格管制 | 1980年与丹尼森合著 | 反通胀的统制路径 | 《反通货膨胀的替代方案》 | | 公共债务的可持续性 | 1943年同名论文 | 主权货币发行国的财政约束 | 《功能财政与联邦债务》 | | 自由贸易与经济安全 | 1944年关于关税的章节 | 统制下的资源配置 | 《统制经济学》第19章 |
这张对照表不是阅读的全部目的。读者应当带着自己正在思考的当代议题进入勒讷——可能是房价、教育不平等、养老金、AI监管、气候政策中的任何一个——然后问:如果勒讷遇到这个问题,他会怎么框定它?他的回答几乎一定会包含三个要素:功能性目标(我们要完成什么)、统制工具(用价格、补贴、税收还是直接管制)、有效执行(如何确保统制实现目标而非被寻租捕获)。这三个要素构成了勒讷留给二十一世纪的方法论遗产。
本章小结
勒讷值得在二十一世纪被重新阅读,不是因为他是一个被遗忘的天才需要被恢复名誉,而是因为当代议题在持续召唤他的框架。功能财政正在被现代货币理论重新叙述;反垄断正在从价格扭曲转向民主政治;产业政策正在从"国家失败"回到"国家能动";统制——那个被新自由主义妖魔化了四十年的词——正在被现实拽回经济学词典的中心位置。
勒讷之所以"隐身",不是因为他的思想薄弱,而是因为他的思想太广。一个跨越不完全竞争、产业组织、宏观经济学、福利经济学和公共写作的思想者,无法被任何一个现代学科完整接纳。但这种"杂糅"恰恰是二十一世纪所需要的:当经济学再次面对失业、通胀、产业权力、气候转型的复杂互动时,单一学科的工具已经不够。本章所建立的阅读清单和对照表,是邀请读者带着自己的问题进入勒讷的入口。
下一章将转向一个更个人化的问题:勒讷是一个从哪里来的人?他的俄国犹太血统、巴勒斯坦的少年岁月、伦敦的左翼知识圈层如何塑造了他对"控制"问题的特殊敏感?他的"统制"思考,或许并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选择,而是一段具体的人生经历在概念层面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