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的“奇怪”一天
闹钟响了三遍，小明才从那团混沌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发泄却找不到出口。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该起床了。
可是腿不想动。
不是累，昨晚明明睡得很早。是腿自己不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床上。小明深吸一口气，试着挪动身体，那种感觉又来了——身体里有股力量在拉扯他，让他想动又不想动，想起来又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太懒了，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上周开始就越来越明显。那天他在课堂上突然特别想站起来走动，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坐着比站着还难受。数学老师正在讲一元二次方程，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来跳去，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下课要去买那款新出的篮球鞋，一会儿又想起昨天和同桌吵架的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胸口跳得特别快，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可就是静不下来。
妈妈的喊声从客厅传来：“小明！七点了！再不起来就迟到了！”那声音穿过房门钻进耳朵，小明突然觉得特别烦躁。不是生气，就是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却像是被人用指甲刮黑板一样让人难受。他用力揉了揉脸，把被子蹬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高。可是小明总觉得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是眼睛吗？他凑近看了看，又退后几步。还是那个小眼睛、塌鼻梁的家伙，和小学时候的自己长得差不多。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抓起牙刷，机械地挤牙膏，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为什么最近总是这样？心里像是住着两个人，一个想好好上课、好好和妈妈说话、好好和同学相处，另一个却总是捣乱，让他在不该发脾气的时候发脾气，让他在该安静的时候坐不住。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
“水都凉了！快点洗漱！”妈妈又喊了。
“知道了！”小明把牙刷往嘴里一塞，故意用力的声音透出几分不耐烦。他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和担忧，让他的心脏揪了一下。他知道妈妈最近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好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会引爆一颗炸弹。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小明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他十四岁，刚上初二。在大人眼里，这个年纪应该是个小大人了，应该懂事、听话、知道轻重。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灵魂好像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一切。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很陌生。
这种陌生感让他害怕。
出门的时候，妈妈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他忘在桌上的水杯。“今天体育课，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她把水杯塞到小明手里，眼神里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小明接过水杯，脖子一歪，躲开妈妈想要帮他整理衣领的手。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条件反射，等他做完才发现妈妈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我走了。”他转身就走，背后传来关门声。
走出家门，早晨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小明低着头走路，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记得小学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顶嘴，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他说不清楚。只记得一切好像是从去年开始的，个子突然蹿高，声音也开始变得怪怪的，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声音会突然变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最让他困惑的是脾气。
以前小明很少生气，同学们都说他脾气好，是班里有名的“老好人”。可是上了初中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火气变得特别大，有时候芝麻大点的事就能让他炸毛。上周五就是这样，课间的时候，后桌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袋，里面的笔散了一地。他弯腰去捡，那个同学也蹲下来帮忙，结果不知道是动作太急还是怎么的，脑袋撞到了一起。
其实也不疼，小明自己也有责任，没看后面就弯腰。但那一刻，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烧得他脑子发懵。他腾地站起来，冲着那个同学吼了一句：“你眼瞎啊！”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个同学被他的反应吓住了，愣了好几秒才说“对不起”，然后默默回到座位上。
事后小明后悔得要命。那个同学叫张浩，平时关系还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打篮球。他想道歉，可每次看到张浩，又觉得开口说“对不起”三个字比登天还难。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当时就是控制不住，好像身体里有团火，不发出来就会把自己烧死。
这种失控感让他害怕。
走在上学的路上，小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情糟糕透顶。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他房间，说是让他补充维生素。他正忙着打游戏，随口说了句“放那儿吧”，就没有下文了。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进来了，问他苹果吃了没有，他说还没吃。妈妈就唠叨了两句，说他就知道玩游戏，不注意身体。
其实只是普通的唠叨，妈妈以前也这么说过无数次。可是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小明就是觉得特别烦躁。他冲妈妈嚷了一句“烦不烦啊”，然后用力关上了房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妈妈脸上闪过受伤的表情，心里一阵刺痛，可是又拉不下脸去道歉。他就这样在房间里待了一晚上，妈妈再也没来敲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小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以前他从来不这样，即使偶尔和妈妈顶嘴，过一会儿也会主动去道歉。可是现在，他变得好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炸完之后又后悔得要命，然后下一次还是照样炸。
他觉得自己像个坏孩子。
可是他明明不想变坏啊。
校门口人来人往，小明低着头走进校门，迎面撞见了同班的李雨。李雨是他的好朋友，从小学就在一起玩，两个人关系铁得很。李雨一看到他就笑了：“小明，你今天怎么这副表情？谁欠你钱了？”
“没人欠我钱。”小明没好气地说。
“那你摆个臭脸给谁看？”李雨凑过来，肩膀撞了撞他，“走，打球去，早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我不想打。”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打球吗？今天怎么了？”
“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明加快脚步，把李雨甩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李雨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过来和他打个招呼。他只是觉得心里闷得慌，不想说话，不想和人接触，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可是这种想法本身又让他觉得不对劲。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现在却变得像只刺猬，动不动就竖起浑身的刺，把想要靠近的人都推开。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她是个四十多岁的语文老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平时对学生很温和。今天她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一个人》，要求下周一交。
“最敬佩的人……”小明咬着笔杆，望着窗外出神。他最敬佩的人是谁呢？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每年只有过年才回家一次。妈妈每天起早贪黑地照顾他和妹妹，从小到大没听他抱怨过一句。按理说他应该写妈妈，可是提起笔来，他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作文怎么写，一会儿又想着昨天和妈妈吵架的事，一会儿又想起早上妈妈递给他水杯时的眼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担忧？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因为他怕自己想清楚了会更难受。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有只鸟从树梢飞过，留下一道黑影。小明把目光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他强迫自己放松，深呼吸，然后发现心跳快得吓人，好像刚跑完八百米一样。
他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了。
这种紧张感最近越来越频繁。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脏却突突地跳个不停，有时候还伴有轻微的出汗和发抖。他以为自己生病了，去网上查了半天，发现网上说的那些症状他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他不敢告诉妈妈，因为他怕妈妈会带他去医院，然后发现他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自己“想太多”。
“想太多”这个词是李雨说的。上周李雨看他上课老是走神，就问他怎么了。他把自己的困惑说了，说自己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坐不住，脾气也变差了，有时候心跳还会加速。李雨听完哈哈一笑，说：“你这不是正常现象吗？男生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我比你还严重呢，我妈都说我像换了个人似的。”
“换了个人”这四个字让小明心里一颤。
是啊，他好像真的换了个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的呢？他仔细回想，想起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个子突然蹿高，原来的衣服很快就穿不上了；声音也开始变化，有一段时间说话总是拿捏不好力度，有时候太大声，有时候又太小声，像个破锣嗓子。最让他尴尬的是长胡子，嘴唇上面冒出几根细细的绒毛，他每天都要偷偷对着镜子照半天，确认那不是胡子才敢出门。
可是身体的变化还不是最让他困惑的。最让他困惑的是心里的变化。
以前他是个没什么心事的孩子，吃饱了饭就想着玩，写完了作业就想着看电视，每天傻乎乎地乐呵。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变得爱胡思乱想了。他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在意自己在班级里的形象，在意那个女生是不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开始有了秘密，有了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心事，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他以为只有自己这样，后来和李雨聊了聊，发现大家都差不多。李雨说他现在特别在意自己的外表，每天出门前都要照半天镜子，生怕哪里不对劲。他还说他经常莫名其妙地觉得孤单，明明身边有很多人，却总觉得没人理解自己。
“没人理解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小明的心坎上。
他确实觉得自己不被理解。妈妈总是唠叨他不好好学习，却不知道他其实也很努力想变好。老师总是批评他上课不专心，却不知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同学们觉得他脾气变差了，不好相处，却不知道他每次发完火都会后悔很久。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壳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打不破那层壳，和外面的世界真正地交流。
这种孤独感让他窒息。
第一节课是数学，小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二元一次方程，他在下面努力地记笔记，可是脑子里却不断冒出别的念头。他想起昨天数学作业里有一道题没做出来，有点担心今天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又想起放学后可能要留下来扫地，和李雨的篮球之约又要泡汤了。他还想起了家里的那只猫，那只毛茸茸的橘猫，上周他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突然炸毛跳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一只猫为什么会突然炸毛，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坐不住、脾气差、莫名其妙地烦躁一样。
“王小明！”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你来回答一下，第三题的解法是什么？”
小明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那是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看起来很简单，可是他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该怎么解。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会。”他小声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小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只听到老师说了一句“先坐下，下课来办公室找我”，然后就开始继续讲课了。
坐下来之后，小明的心跳还是很快，那股无名火又开始往上窜。他知道这火发得没有道理，老师只是正常地提问，同学们也只是正常地笑，他没理由生气。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冲出教室的。他跑到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从上周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他变得不像自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不一样，好像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他”。那个“另一个他”总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让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试过控制自己，试过在发火之前深呼吸，试过在烦躁的时候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坏情绪像是野马，他拼命想拉住缰绳，却总是被拖得东倒西歪。
“你在这干嘛呢？”李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明赶紧抹了把脸，装作没事的样子说：“没什么，洗把脸清醒清醒。”
“你没事吧？”李雨凑近了看他的脸，“我怎么看着你眼眶红红的？”
“没有的事，看错了吧。”小明转身走出厕所，李雨跟了上来。“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怎么老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没有心事。”小明加快脚步。
“别装了。”李雨一把拉住他，“你是我最好的哥们，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小明停下脚步，看着李雨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防线突然有点松动。他想说点什么，想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想问问李雨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变了”的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如果李雨问他“你怎么了”，他该怎么回答？说“我控制不住自己”？说“我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这些话听起来都太矫情了，不像是个男子汉该说的话。
“真的没什么。”小明挣开李雨的手，“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累。”
“你骗鬼呢。”李雨摇摇头，“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这边。”
这句话让小明心里一暖。他想说声谢谢，可是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他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同学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加入他们，可是又不想。他想和人聊天，可是又觉得没意思。他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可是又坐不住。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抓狂。
就在这时，张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小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周和他发生冲突的同桌。张浩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吃起饭来。过了一会儿，张浩开口了：“小明，上周五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太莽撞了。对不起。”
小明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浩会主动道歉。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没想到张浩先开口了。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反应过度了。对不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那一刻，小明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原来道歉也没有那么难，原来坦诚地面对自己的错误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是他知道，等他回到家，面对妈妈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声“对不起”。他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又会像以前一样，说着说着就变成吵架。
下午的课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小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身体在这里，灵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只知道每当老师提问的时候，他都会紧张得不行，好像老师下一秒就会叫到他。
放学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了。小明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回家，班主任王老师叫住了他：“王小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是去办公室。小明低着头跟在王老师身后，心里忐忑不安。他想一定是因为早上那件事，老师要批评他了。可是进了办公室之后，王老师却笑着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水。
“小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老师温和地问。
小明摇摇头。
“那为什么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经常出错？”王老师把一沓作业本放在桌上，“你以前的成绩很好，现在这样下去，中考怎么办？”
“我……”小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王老师听了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王老师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小明，我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想帮你。青春期是一个特殊的阶段，身体和心理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有些同学会出现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波动大等问题，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不需要太紧张，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小明抬起头，看着王老师。
“但是，”王老师话锋一转，“你也要学会控制自己。没有人能替你控制情绪，只有你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试着深呼吸，试着换个角度想事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小明点了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又松动了一点。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这样，原来老师也理解这种情况。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么孤单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小明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他想起今天早上妈妈递给他水杯时的表情，想起今天和妈妈说“烦不烦”时的语气，心里又开始发酸。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对妈妈说话。他知道妈妈是关心他。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雨越下越大，好像老天爷在给他找借口不回家。小明靠着墙站着，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他想起小时候最喜欢下雨天了，因为下雨的时候可以穿雨衣、穿雨鞋，在水坑里跳来跳去。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快乐了呢？
他想不起来。他只记得上了初中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不爱说话了，变得喜欢发脾气了，变得莫名其妙地烦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可是他又没办法变回从前的自己。
雨势小了一点，小明从书包里掏出雨伞，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里。跑着跑着，他突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想起了妈妈。
妈妈现在在做什么？一定是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吧。一定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带伞吧。一定是在等着他回家吧。
而他今天早上却对妈妈那么不耐烦，连一句好好说的话都没有。
想到这里，小明跑得更快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毛巾，一脸担忧：“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说带伞了吗？”
“雨太大了。”小明低着头换鞋，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妈妈把毛巾递给他，“饭马上就好，你先洗澡。”
小明接过毛巾，正准备往浴室走，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喉咙里堵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来。
“妈……”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小明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视线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想说的话这么简单，“对不起”三个字而已，怎么就这么难说出口呢？
洗完澡出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小明爱吃的。妈妈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多吃点，最近学习压力大，要补充营养。”
小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生病或者心情不好，妈妈都会做红烧肉给他吃。那时候他总是吃得满嘴流油，然后笑着说“妈妈做的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现在他长大了，却忘了妈妈的好，只会发脾气、说伤人的话。
“妈……”小明又开口了。
“嗯？”
这次他终于说出来了：“对不起。”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对不起呢？快吃饭吧，菜凉了。”
“我是说……昨天的事。我不该说那些话。”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他：“小明，你长大了。有些事情，妈妈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你。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爱你。你有烦恼可以说出来，有心事也可以和妈妈聊聊。妈妈不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妈妈可以听你说。”
小明低着头，眼泪滴进了碗里。
“别哭，你都是大男孩了，怎么还哭鼻子？”妈妈笑着给他擦了擦眼泪，“快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
小明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今天的饭菜格外香，红烧肉肥而不腻，番茄蛋汤酸酸甜甜的，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吃完饭，母子俩一起出门散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芬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小明走在外侧，让妈妈走在里面，碰到有积水的地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