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17世纪
第 1 章:为何重读17世纪
当你翻开任何一本主流经济学教科书,翻到“经济思想史”或“经济学流派”的章节,会看到一段大致相同的叙述: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经历了从重商主义到古典经济学的演进。重商主义被认为是一种不成熟的经济思想,它错误地以为财富就是金银,以为贸易是零和博弈,以为国家应该干预经济。这些错误最终被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纠正了,经济学从此走上了科学化的道路。
这个叙事框架如此耳熟能详,以至于我们很少停下来追问:它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谁建构了它?它是否遮蔽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本书要做的,恰恰是在这个看似已成定论的地方重新开口。我们将回到17世纪的英国,回到托马斯·孟、尼古拉斯·巴尔本、杜德里·诺思这三位商人兼思想家的文本,逐一阅读他们写下的文字。这些文字写于三百多年前,彼时英国刚刚经历内战,王权几经更迭,海外贸易正在重塑这个岛国的命运。三位作者用不同的方式回应着同一个时代命题:在一个没有中央银行、没有现代金融工具、没有系统贸易理论的时代,人们如何理解金钱、贸易与国家的关系?
这不仅是思想史的好奇。当你仔细阅读这些文本,会发现许多后来被冠以“新”名的洞见——关于货币的信用本质,关于贸易的双赢可能,关于制度对经济发展的塑造——早在17世纪就已经被清晰地表达过。而理解这些表述被遗忘、被扭曲、被重新发现的过程,本身就是理解现代经济学的一把钥匙。
现代经济学教育的系统性矮化
让我们先来解剖一下教科书里那个关于重商主义的简化叙事。
“重商主义”这个标签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在18世纪之前,没有哪位商人或学者自称“重商主义者”。这个词汇是后来的学者发明的,用来概括一组分散的实践和观点:英国的呢绒商行会、东印度公司的特许状、针对荷兰转口贸易的《航海法》、托马斯·孟在《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中提出的贸易差额理论。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在后来者的叙事里,它们都犯了同一个根本错误——把金银等同于财富。
这个叙事的核心逻辑很简单:重商主义者只知道盯着黄金,不知道财富的真正来源是生产;他们只知道保护贸易顺差,不知道贸易可以是互利的;他们只知道国家干预,不知道市场自发秩序的力量。这套叙事在教科书中反复出现,以至于“重商主义”几乎成了“经济幼稚病”的代名词。
但这个叙事存在几个严重的问题。
首先,它混淆了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政策实践与理论论述。重商主义在欧洲各国表现各异:英国重在保护本国制造业和航运业,西班牙重在防止金银外流,荷兰则凭借转口贸易成为17世纪的商业霸主。把这些不同的实践和理论塞进同一个框架,本身就是时代错置。
其次,它选择性遗忘了一个基本事实:17世纪的英国还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农业国,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积累资本、发展制造业、建立商业基础设施。在这个阶段,强调出口、限制进口、保护本国产业,并不是愚蠢的政策错误,而是后发国家工业化的通行策略。斯密和李嘉图后来倡导的自由贸易,是建立在英国已经完成资本积累、制造业遥遥领先的基础上的。用成熟的工业化国家的理论来否定后发国家的保护性实践,是典型的以结果评判过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叙事遮蔽了重商主义思想家中许多超越时代的洞见。托马斯·孟明确区分了货币与财富,指出“货币是贸易的血液,但不是贸易的目的”;巴尔本敏锐地观察到货币的信用本质,甚至提出了类似“货币乘数”的概念;诺思更是在17世纪末就清晰表达了自愿交换与互利贸易的基本逻辑,比斯密早了近半个世纪。这些洞见被后来的“古典经济学诞生”叙事完全淹没,直到20世纪才被少数思想史研究者重新打捞出来。
教科书叙事的形成有其特定的思想史脉络。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英国经济学界正在与法国重农学派、德国历史学派竞争话语权。斯密开创的古典学派需要一个清晰的“前史”,以便显示自己的革命性突破。在这种背景下,重商主义被塑造为“错误的过去”,而斯密则被建构为“正确的现在”。这个叙事在马歇尔时代被进一步强化,在凯恩斯时代受到一些挑战,又在后凯恩斯主流经济学中重新巩固。
理解这个叙事建构的过程,不是为了否定经济学教科书的价值,而是为了在阅读时保持必要的警惕。教科书提供的是经过简化的知识地图,它标注了主要山脉和河流的走向,但没有记录每一处山谷和丘陵的地形。当你想要深入某个具体领域,必须走出教科书,到原始文本中去探索。
思想史研究的三次重大转向
教科书叙事的主导地位并不是铁板一块。整个20世纪,思想史研究经历了三次重要的转向,每一次都重新照亮了被遮蔽的区域。
第一次转向发生在20世纪上半叶,代表人物是熊彼特。在《经济分析史》中,熊彼特对重商主义做出了相对公允的评价。他指出,重商主义的政策建议往往比其理论表述更为高明;许多重商主义者在实践中展现出对经济运行的敏锐直觉,尽管他们的理论语言不够精致。熊彼特还注意到一个重要区分:16至17世纪的重商主义“早期阶段”强调货币金属论和贸易顺差,而17至18世纪的“后期阶段”则更关注制造业发展和贸易平衡。这个区分提示我们,重商主义内部存在显著的演变和分歧,不能一概而论。
但熊彼特的贡献主要是在学术史层面。他的评价进入不了本科教科书,进入不了大众话语。进入不了的原因是,经济学的学科建制在战后越来越向数理模型倾斜,思想史研究逐渐被边缘化。经济系的学生学的是计量经济学和博弈论,不是17世纪的手稿。在这种环境下,重商主义的形象继续维持着“幼稚阶段”的定位。
第二次转向来自贸易史和经济史领域的一批学者。20世纪70年代,拉尔夫·戴维斯、克ristofher Chass、约翰·加拉格尔等英国学者在研究英国贸易史时,大量使用了重商主义时期的原始文献。他们发现,这些文献中包含的关于贸易组织、航运网络、金融运作的信息,远比教科书的概括要丰富得多。更重要的是,他们注意到重商主义政策在英国工业化进程中实际发挥的作用。《航海法》真的阻碍了英国贸易吗?研究显示,在它实施后的半个世纪里,英国的转口贸易和殖民地贸易都获得了显著增长。贸易保护真的不如自由贸易吗?历史比较表明,在英国工业化的关键阶段,适度的贸易保护帮助本国制造业度过了最脆弱的时期。
这批学者的工作在贸易史和经济史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但与主流经济学理论的距离依然遥远。他们的发现更多是经济史的素材,而非经济学理论更新的来源。经济学教科书依然我行我素,继续传授着“重商主义是幼稚的”这个信息。
第三次转向发生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这次的影响更为广泛。危机让人们重新审视主流经济学的盲点。华尔街的数学天才们用精密的模型构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金融世界,结果模型失败了,危机爆发了。这个经历促使人们追问:经济学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这样的背景下,经济思想史研究迎来了复兴。马克·布劳格的《经济理论回顾》修订版增加了对早期货币理论的讨论;罗杰·巴克豪斯的《经济学史》重新评价了重商主义在经济学学科形成中的位置;一批研究17至18世纪经济思想的专著相继出版,其中包括对托马斯·孟、巴尔本、诺思等人的专题研究。后金融危机时代的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开始承认,现代经济学的许多议题——货币的本质、金融不稳定、制度与发展的关系、国家与市场的边界——在重商主义思想中就已经以某种形式被讨论过。忽视这段历史,意味着我们的理论视野存在盲区。
这三次转向的共同特点是,它们都试图在“斯密之前的经济学”这个被低估的领域中挖掘宝藏。但每一次挖掘都只是部分成功,部分成果进入了学术圈,部分进入了公共讨论,但教科书的基本叙事没有根本改变。这也是我们这本书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写给学术同行看的专著,而是写给更广泛的读者,让更多人在阅读原始文本的基础上,形成对重商主义的重新理解。
三位思想家的文本互补性
本书选择聚焦的三位作者——托马斯·孟、尼古拉斯·巴尔本、杜德里·诺思——并不是随机挑选的。他们几乎生活在同一时期,都在17世纪的英国,都用英文写作,都对商业和货币问题有深入的第一手经验。但他们的视角、关注点和表达方式各不相同,这种差异本身就有价值。
托马斯·孟生活于1571至1641年,是东印度公司的重要成员,也是伦敦商界的领袖人物。他的代表作《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最初出版于1664年,在他去世后由其子编辑修订。这本书是重商主义文献中最著名的文本之一,长期被视为英国贸易政策的理论阐述。孟的核心论点是,英国不应该像西班牙那样追求金银矿的开采,而应该通过积极的对外贸易来获取财富。他提出了著名的“贸易差额”概念,认为衡量一国财富的标准不是贵金属的存量,而是对外贸易的顺差或逆差。
尼古拉斯·巴尔本生活于1640至1698年,比孟年轻一辈,是一位医生兼作家。他的代表作《贸易论:试论羊毛的收益与增长》出版于1690年,副标题明确指向了具体问题:英国羊毛贸易的困境与出路。但巴尔本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在书中发展了一套相当系统的货币理论,明确提出货币不仅是交换媒介,更是一种信用工具;货币的流通量会影响物价水平;过度紧缩的货币供应会抑制经济活动。这些论述在17世纪末显得相当前卫,也为后来货币数量论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杜德里·诺思生活于1641至1691年,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位业余经济学家。他没有出版专著,但在死后留下了大量手稿,后来被整理为《贸易论》于1691年出版。诺思的论述简洁而犀利,他明确反对那种把货币等同于财富的观点,认为货币只是交换的媒介,财富的真正来源是生产和服务。他甚至更接近斯密的立场:自愿的贸易对双方都有利,政府的干预往往是多余的或有害的。如果不是诺思的著作在斯密之前近一个世纪出版,几乎可以把他归入古典经济学家的行列。
把三位作者放在一起阅读,互补性立刻显现。孟提供了宏观视角,他关心的是国家层面的贸易格局和政策选择;巴尔本提供了货币金融视角,他关注的是货币流通、物价和经济活动的内在机制;诺思提供了微观和理论视角,他从个体行为出发,推导出贸易互利的一般原理。三种视角相互补充,构成了一幅比任何单一文本都要完整的图景。
互补性还体现在他们处理共同问题时的不同侧重。同样讨论货币问题,孟关心的是如何通过贸易顺差获取金银,巴尔本关心的是货币流通量对经济的影响,诺思关心的是货币的本质和功能。同样讨论政府政策,孟倾向于支持国家干预以保护本国商业,巴尔本在具体政策上有所保留但总体认同贸易保护,诺思则对政府干预持怀疑态度。这些差异不是错误,而是不同立场、不同经验的自然反映。把它们放在一起,17世纪英国经济思想的丰富性就呈现出来了。
这种文本互补性的发现,本身就是深入阅读原始文献的价值所在。教科书告诉你,重商主义者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不。原始文本告诉你,即使在同一个“阵营”内部,人们的关注点、论证方式、政策建议也存在显著差异。理解这种差异,比背诵“他们是错的”这个结论要有价值得多。
方法论:案例法与语境主义的张力
阅读三百多年前的经济文本,面临一个根本性的方法论问题:应该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判它们?
一种立场可以称为“案例法”。它的核心逻辑是,把这些文本当作案例,从中提取仍然有效的洞见,用于丰富和补充现代经济学。19世纪的经济学家为什么比17世纪高明?因为他们提出了更精确的概念、更严密的论证、更经得起检验的理论。按照这个标准,巴尔本关于货币流通量的论述不如后来的货币数量论精确,诺思关于贸易互利的论证不如斯密的论证严密。但这不意味着它们没有价值。它们的价值在于,它们以更朴素的方式提出了类似的洞见,显示这些洞见在某种程度上是“跨时代”的。
另一种立场可以称为“语境主义”。它的核心逻辑是,把这些文本放回它们产生的历史语境,理解它们在当时为何这样说,而非用现在的标准评判它们是否“正确”。17世纪的英国商人面临的问题与21世纪的经济学家面临的问题完全不同。用斯密的理论框架来评价孟的政策建议,是时代错置;用现代宏观经济学的概念来要求巴尔本提供“精确的”货币理论,也是不公平的。语境主义主张,历史文本的首要意义不是提供可以用到现在的结论,而是帮助我们理解经济学思想是如何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
这两种立场各有其价值,也各有其局限。纯粹采用案例法,容易陷入“辉格史观”的陷阱——用后来的标准裁定前人的“进步”或“落后”,忽视历史语境本身的复杂性。纯粹采用语境主义,又容易把思想史变成纯粹的考据之学,切断历史与当下的联系。
本书的立场是,在两种方法之间保持必要的张力。一方面,我们承认这些文本产生于特定的历史语境,理解它们需要相应的背景知识。另一方面,我们也认为,某些洞见具有跨时代的价值,值得被提取出来与当代读者分享。关键在于,不要把“提取洞见”变成“评判对错”。17世纪的思想家没有现代经济学的工具,他们不可能提出符合现代标准的经济理论。但这不妨碍他们观察到某些重要的现象,提出某些有启发性的问题。
为了实践这种方法,我们可以问这样的问题:孟在什么背景下提出贸易差额论?他的论点是为了回应什么问题?巴尔本写作《贸易论》时,英国羊毛贸易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他为什么用那样的方式论证?诺思的手稿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写的?他的读者是谁?他想说服的对象是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语境主义的工作。
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进一步问:这些观察和论证,在什么意义上对今天仍然有意义?孟关于贸易顺差与国民财富关系的讨论,与现代关于“经常账户”的讨论有什么异同?巴尔本关于货币流通量的直觉,与后来的货币数量论有什么继承关系?诺思关于自愿交换互利的论证,与现代福利经济学的基本定理有什么呼应?回答这些问题需要案例法的工作。
两种方法论的结合,最终指向一个实践性的要求:阅读原始文本时要慢,要细,要反复咀嚼。现代人习惯了快读和摘要,习惯了通过二手文献了解前人的思想。但二手文献不可避免地要筛选和简化,而筛选和简化的标准往往是后来的理论框架。这就导致了开篇所说的“遮蔽”——重要的东西被过滤掉了,不重要的东西被保留下来。
阅读原始文本是对这种遮蔽的纠正。当你逐字逐句读完孟的著作,你会发现他在贸易顺差之外还讨论了很多别的问题:汇率、航运、保险、殖民地管理、货币流通。当你读完巴尔本的书,你会发现他的货币理论远比“货币金属论”复杂得多。当你读完诺思的手稿,你会发现他的自由贸易立场与斯密有微妙但重要的差异。这些发现,是快读和摘要不可能给你的。
阅读原始文献的实践方法
光说不练假把式。这一节提供一个具体的阅读方法清单,帮助你开始自己的17世纪经济学文本之旅。
第一步是选择版本。这三位作者都有现代学者的编辑本或译注本。托马斯·孟的《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有R.H.坎贝尔和A.S.斯金纳编辑的版本,收入“牛津经济学文献”系列;巴尔本的《贸易论》有T. Takeuchi编辑的日译本和现代英译本;诺思的《贸易论》有T. Takeuchi和J. V. 安德森的研究。这些版本通常包含导言、注释和参考文献,是可靠的起点。
第二步是做好背景功课。阅读导言和编者按,了解作者生平、写作背景、主要论点。对于17世纪的文本,尤其需要了解的是:当时英国的经济状况是什么?作者写作的具体动因是什么?他的读者是谁?他的论点是要说服谁?这些问题在导言中通常都有交代。
第三步是通读全文,不要急于做笔记。现代读者面对古文往往有速读的冲动,想要尽快抓住“要点”。但这样做容易把复杂的论证简化为几句口号,丢失论证的细节和转折。正确的做法是,先通读一遍,把所有不认识的词、不懂的段落标记下来,把你认为重要的段落折角。
第四步是逐段细读,查证关键词。17世纪的英文与现代英文有差异,某些词汇的含义已经改变。比如“重商主义”(mercantilism)这个词是19世纪才出现的,17世纪的作者不会用这个词;比如“财富”(wealth)在当时的含义比今天更窄,主要指货币和商品,而非金融资产的概念。遇到关键词时,可以查《牛津英语词典》或《历史英语词典》,了解词义的历史演变。
第五步是做结构笔记,不是摘抄。做笔记的目标是还原论证的逻辑结构:作者的核心论点是什么?他提供了哪些论据?他的论证分哪几个步骤?他在论证中预设了什么前提?他有没有回应可能的反驳?做这样的笔记,比摘抄金句要有价值得多。
第六步是比较阅读。把同一主题的不同文本放在一起读。比如,巴尔本和诺思都讨论了货币的本质,孟和诺思都讨论了贸易政策,把他们的论述放在一起,比较异同,往往能发现单独阅读时看不到的东西。
这六个步骤听起来繁琐,做起来其实是阅读任何严肃文本的标准方法。区别在于,17世纪的文本比当代文本更需要耐心和背景知识,所以方法要更加系统化。按照这个方法读完三位作者的主要文本,你对重商主义的理解将远远超出教科书的概括。
本章小结
这一章的出发点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何要读17世纪的经济学文献?
答案不是怀旧,不是考据癖,而是“纠偏”与“补充”。
现代经济学教科书建构了一个关于重商主义的简化叙事:它是一段幼稚的前史,最终被斯密纠正。这个叙事遮蔽了重商主义内部的丰富性和差异性,遮蔽了其中超越时代的洞见,也遮蔽了它作为政策实践在英国工业化进程中实际发挥的作用。
20世纪的思想史研究经历了三次转向——熊彼特的公正评价、贸易史学家对政策实践的重新审视、后金融危机时代对经济思想史的全面重估——每一次都试图重新照亮被遮蔽的区域。但这些成果进入不了教科书,改变不了大众对重商主义的刻板印象。
本书选择托马斯·孟、尼古拉斯·巴尔本、杜德里·诺思三位作者作为深入阅读的对象,因为他们几乎涵盖了这一时期英国经济思想的主要面向:贸易政策、货币金融、理论原理。互补性是他们共同构成的图景最重要的特征。
阅读这些文本需要一种平衡的方法论:既要有语境主义的耐心,把文本放回历史语境理解;也要有案例法的关怀,提取仍然有效的洞见。两种方法论的结合,最终落实为一套具体的阅读步骤:选择版本、背景功课、通读全文、查证关键词、做结构笔记、比较阅读。
掌握这套方法,将为你打开一扇通向17世纪思想世界的大门。门后不是一座博物馆,摆放着过时文物的陈列室;而是一片活的风景,其中的某些路径至今仍然通向重要的所在。
接下来的三章,我们将逐一进入三位作者的世界。先从托马斯·孟开始,看看这位东印度公司的领袖如何用商人的务实眼光,构建出一套关于对外贸易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