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语境
殖民语境
斯坦因(Aurel Stein, 1862—1943)的《西域考古记》中译本在中国学界流通已逾九十年。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商务印书馆的初版铅印本,到新世纪以来各出版社陆续推出的重排校注本,向达译本几乎成为讨论西域史地的入门读物。然而这部以"英属印度考古调查局"(Archaeological Survey of India,下文简称 ASI)专员身份写就、又被搬回中文知识场域加以再读的考察报告,一旦被还原其生产语境,便不再仅是文献学的对象,而是十九世纪末英帝国在中亚开展知识—情报作业的具体技术载体。"殖民语境"在本书中因此被赋予双重含义:它既指斯坦因文本得以产生的政治—地理条件,亦指该文本进入中文知识场域时所经历的二次语境化过程。本章试图回答的问题是一个前提性的方法论追问:一部以"英属印度学者"身份写就的西域考察报告,究竟应被置入怎样的帝国—东方学知识体系加以阅读?
回答这一问题,需要先厘清三个层叠的子问题,即英属印度政府与印度事务部(India Office)在十九世纪末中亚情报体制中的功能定位,斯坦因如何在 ASI 的建制框架内将学术考察与地缘政治诉求合一,以及向达在何种学术与时代条件之下完成译介并通过何种语码策略使原作的语境依赖性被部分遮蔽、部分暴露。本章前两节处理帝国—制度层面,第三节转向翻译再生产,第四节以后殖民批评收束。所谓层叠,并非平面并列,而是同一文本在多个权力场域中形成的纵深结构。
一、大博弈与英属印度的中亚情报体制
斯坦因中亚考察得以连续四次取得远征许可,根植于十九世纪中后期英俄两国在欧亚腹地展开的"大博弈"。这一地缘结构既是斯坦因文本生产的政治前提,亦是其认识论框架的隐含坐标。
大博弈并非一个并列的比喻说法,而是一组实际的制度安排。其雏形可追溯到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英属印度政府在中亚边境的多次军事勘察,至十九世纪后半叶逐步成形为以印度事务部、旁遮普总督府、英印陆军情报处及 Survey of India 为核心的情报—测绘—学术联合体。这一联合体的首要任务,是为应对沙俄向中亚的扩张提供路况、山口、水源与季节性驻兵可能性的精确资料。1880 年代之后,伴随俄罗斯帝国对希瓦、布哈拉、撒马尔罕的吞并,以及对帕米尔与中国西北边境军事侦察的强化,伦敦与加尔各答均意识到,任何中亚行动的迟缓都可能造成战略被动。这种焦虑构成了 ASI 在寇松(George Curzon)主导的改革之后直接隶属于印度总督府之下的根本背景。寇松本人既是英国对波斯—中亚—阿富汗战略的极力鼓吹者,亦是《波斯与波斯问题》(*Persia and the Persian Question*,1892)的作者;其名著的政治属性与学术属性在母文本中本就是一体的。ASI 既负责印度境内古迹的保护与调查,亦被授权向境外延伸。斯坦因后来为自己四次西域考察所争取的特许状,正是借由这一外延体制方能成立。
斯坦因第一次西域考察(1900—1901)的缘起,特别能说明 ASI 外延体制与情报体制的耦合关系。在斯坦因本人 1900 年致印度事务部的申请书(其原件留存于伦敦印度事务部档案,编号与具体细节需在档案卡片中核实)中,他以"完成印度考古调查局对印度河上游与中国西域文化遗产的系统记录"为名义提出经费请求。这一表述的关键意义在于将"新疆"重新编码为"印度考古学的延伸地带"。在中国主权概念中完全属于异国领土的塔里木盆地与河西走廊,在英属印度的行政—学术编制中成为 ASI 工作半径的自然外延。这种编码并非纯粹修辞:伴随申请书的附件中包含一份由印度事务部情报司审阅过的行军路线图与季节性行程表,标注的口岸、水源与部落联络人,正是大博弈后期所谓"潘迪特报告"(Pandit reports)与福赛斯使团档案的常规构成要素。申请书的科学性表述与情报附件的并存,意味着"考古考察"在体制层面一开始就与"战略勘察"共用同一份文档结构。
此种制度耦合进一步决定了斯坦因文本的认识论形态。其考察报告同时包含详细的地形测绘、古代写本的拉丁化转写、壁画临摹图与行政报告体的行程记述。后者以干燥、机械、近乎单调的第三人称叙述展开,包括时间、地点、行进距离、宿营、风向与温度。这种叙述方式本身即是大博弈传统下游记地理学的标准文体。在《古代和田》(*Ancient Khotan*,1907)与《西域考古记》的主体部分里,每一卷都附有等高线图、磁偏角测量记录与星空基准点。这些要素对纯粹梵文—藏学研究者而言意义有限,但在 Survey of India 与英印陆军情报处的档案中却具有直接的可操作价值。斯坦因的学术文本自身体现了科学话语与帝国话语共用同一容器的事实。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 ASI 体制内部自 1880 年代末开始形成的双重文档制度。从寇松推动改革之后,ASI 的年度报告同时存在密级版本与公开版本,前者送伦敦印度事务部与陆军部,后者送各图书馆与学会。这一双重文档制度本身就承认了一个事实,即同一行动可在两种读取模式下被合法地分类。斯坦因考察报告在欧洲学界作为"东方学杰作"流通的同时,其原件副本与测量记录在印度事务部档案中以"机密"或"半机密"等级保存。两种流通路径在 1910 年代英国解密报告之前几乎完全互不重叠。这意味着我们对《西域考古记》的任何一种阅读,包括作为纯学术的阅读,都已经是在单一档案的一个被选择过的衍生面上进行的。
理解这一点,对后文讨论斯坦因的方法论至关重要。单纯以"探险记"或"地理报告"视之的读法,会无意识复制 ASI 自十九世纪末以来所推介的话语策略;单纯以"东方学的帝国共谋者"视之的读法,则会忽略其文本内部高度技术性的田野记录,后者后来成为国际敦煌学与西域学的共同操作工具。本书持守的中线判断是:斯坦因文本并非在科学与帝国之间摇摆,而是作为同一体制的双重输出被生产出来。任何对它的批判性使用,都必须以这一双重性作为切入的棱镜,而非以二选一的道德表态替换分析。
二、剑桥、伦敦与皇家地理学会:斯坦因的学术赞助网络
大博弈与 ASI 体制为斯坦因提供了制度底盘,将一位匈牙利—德语出身的学者转化为"英属印度学者"的,则是环绕其个人周围的学术赞助网络。这一网络由三个节点构成,分别是剑桥与伦敦的东方学机构(含印度事务部图书馆、东方研究学院与牛津—剑桥传统)、皇家地理学会(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简称 RGS)、以及大英博物馆的藏品部门与不列颠博物馆体系。三者分工明确:剑桥与伦敦提供学术身份的认证,RGS 提供探险经费与公开的学术荣誉,大英博物馆提供藏品的最终归属与后续学者的访问权。三者协同运作的机制,正是英国十九世纪后期东方学扩张的典型架构。
斯坦因的学术身份转换可追溯至其在牛津大学(1883—1886)的四年求学。他以 Geqred Stein 入学,主要受训对象为古典语言、梵文与比较语言学,导师中既包含来自柏林的印度学家,也包含承袭英国—爱尔兰梵文研究传统的本院教席。牛津阶段的关键事件并不是某一项具体的学术成果,而是一种社会身份的获得:斯坦因进入了一个能够直接接触帝国行政机构的校友网络。牛津东方学系在 1850 年代之后,已经形成了通过毕业生进入印度事务部、文官系统与殖民地总督府的稳定通道。1886 年斯坦因离开牛津时,已经同时具备东方学学术训练与行政系统内的推举路径。1888 年前往英属印度之后,他先后在拉合尔东方学院、加尔各答等地开展学术研究,1899 年起即以 ASI 外部考察员身份开始具体的田野工作。这些安排并非来自个人学术声望,而是来自 RGS 在 1880 年代后期已经成型的资助—培训—派遣流水线。
RGS 在斯坦因个人学术史中所扮演的角色,尤为重要。在英国地理学的机构化过程中,RGS 自 1830 年代起即承担了双重职能:作为地理探险的认证机构,与作为帝国边疆情报的智库储备地。其理事与会员名单长期包括退役军官、前殖民地总督、印度事务部与外交部高级文官。RGS 通过授予金质奖章、地理学会基金(Gold Medalist's Fund)以及与印度事务部的合作经费三种方式,向其认定的探险项目提供资助。斯坦因的第一次西域考察即获 RGS 金质奖章经费的资助,并以 RGS 的公开认证作为学术身份的对外担保。1903 年斯坦因获得 RGS 金质奖章时,颁奖致辞中明确将其与十九世纪中叶在西藏与中亚展开测绘探险的前辈并列,这一并列本身即是一种官方化的学术谱系学操作。
学术身份认证的另一面,是学术成果的归属安排。在斯坦因三次西域考察的过程中,所有现场测绘、写本剥揭与壁画临摹的工具、试剂、笔纸和早期的保存介质均来源于 RGS 与英国博物馆的联合采购。大英博物馆对写本、壁画残片与各类文物的收受,又通过 1861 年成立的不列颠博物馆专项基金与《古代文物法》(Ancient Monuments Protection Act)扩展条款受到法律保护。这一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英属印度政府与 ASI 共同为考察提供合法性与初始经费,RGS 提供学术声誉与补充资金,大英博物馆接收成果,国家通过《古代文物法》保证藏品不能被随意追索或归还。换言之,从派出、执行、接收到确权、展示、再研究的整条学术生产链,均在十九世纪末的英国国家体制与公益法人之间完成了闭环。
不容忽视的是,这一赞助网络并非单向授力。斯坦因同时也以自己的方式回馈体制:他的考察报告为 Survey of India 提供了大量过去不曾出现的等高线与天文定位点;为英印文官体系提供了塔里木盆地与河西走廊沿线水源、牧地与族群分布的基础档案;为伦敦与剑桥的东方学家提供了连续的梵文—卢文—藏文写本材料。这种反馈性在制度史研究中被低估,但它恰恰说明了赞助网络之所以能够长期维持的内在逻辑:网络中的每一节点都同时是输入端与输出端。
在这种结构性条件中再读《西域考古记》,需要理解它作为一种学术—帝国合作产品的双重语码特征。文本表层的语言是 1900 年前后德国—英国东方学的标准语码,包括卢文转写、梵文考释、文物年代判断,这一层面向学术同行言说;底层则是另一套语码,驿站间距、季节水源、民兵营房,这一层面是面向伦敦与加尔各答的文官军官言说。两层语码并非被故意叠加,而是同一个考察者由不同机构(剑桥、伦敦印度事务部、RGS、英印陆军情报处)共同训练而成时所自然形成的写作惯例。辨认斯坦因文本中的双层语码结构,是后续具体细读此书时的关键方法准备。
三、向达译本与原作的语码转换
斯坦因的英文原报告在出版之后近三十年,才经由向达(1900—1966)系统的中文移译而全面进入中国学界的常规阅读范围。译本本身绝非透明的引介工具,而是一次独立的学术事件。译介发生于一九三○年代中期的中国,恰好是民族主义史学兴起、边疆研究从博物取向转向主权—历史取向的关键时期。译本不是从天而降的中介物,而是在特定学术场域中被塑造出来的新文本,其语码转换同时揭示了原作的语境依赖性,也暴露了原作的遮蔽技术。
向达译事的具体细节构成本节详细考察的对象。其译事可追溯至 1934 年前后在上海与北平两地展开的两次翻译尝试,定稿于一九三○年代中期(具体月次参见图书馆卡片),初版印行由商务印书馆完成。向达本人并非纯粹的英文学者,而是以历史、地理、目录学三重训练的史家;他选择译介斯坦因作品,意味着他承认该作具备无法用汉语既有学术语料替代的史料价值。同时,向达本人亦非无条件接受原作,他在 1930 年代陆续发表的《论敦煌千佛洞的管理研究以及其他连带的问题》(《现代佛学》1935 年第七期)等文中明确批评斯坦因与伯希和对敦煌文物的劫掠。这一批评立场与他的翻译实践并行不悖:他在译本的序跋与注释中多次加入对斯坦因具体做法的考辨性说明。正是这种"边译边批"的复合姿态,使中译本不能被简单视为原作的等价物。
向达译本在术语层面所做的语码转换,可借由若干具体例子展开讨论。原作多次使用的 *exploration* 一词,在英文学术语境中既指 RGS 与 ASI 体制下的科学考察,亦含有"勘察—巡视"的双关含义。向达在多数情形下选用"考察"或"探察"作为译名,将译入语的"科学性"语义置于前台,同时削弱"巡视"与"探查"所内含的帝国行政意涵。这是中文翻译对原作的典型祛政治化操作之一。相应地,原作中频繁出现的 *survey* 一词,向达多以"调查"译之,但在少数段落亦直译为"测量"或省略不译。这种选择并非任意,而是反映出译者在"科学调查"与"行政测量"之间的语码取舍:他往往更愿意把后者的可能含义予以中和。
更具方法论意义的,是章节编排的再结构。原作《古代和田》(1907)、《塞林提亚》(*Serindia*,1921)以及《西域考古记》(*On Ancient Central-Asian Tracks*,1933)三书的章节,均以"地理发现—文化遗产—行政报告"三段式结构展开;其中行政报告体部分在英文学界被视为探险叙事,但其所含的具体数据早已被科学档案体系吸收。向达在中文版所做的章节安排中,刻意将地理与行政报告体的篇幅相对压缩,而将文化遗产部分的描述相对放大。这一调整的方向与中国 1930 年代读者对西域研究的关切直接契合,因为彼时的中国学界更关心文物所承载的史地与宗教信息,而非具体的路程数据。这一调整并非对原作的误读,而是译者在跨语境阅读下的主动重构。
由此可归纳出向达译本的若干规律性语码转换。其一,将原作中的"科学考察"语义集中化,以适配中国学界对该文本的"史学—东方学"期待;其二,将原作中的"行政—测绘"语义淡化或省略,以减少原作在被中文读者面对时的政治不适感;其三,对原作的注释体例作了有限度的引接。原作的英文学术注释被保留并翻译,但原作中那些直接引向伦敦印度事务部与 RGS 档案的注释线索,则被译者有意淡化。这三组操作的累积效果,是把《西域考古记》重塑为一部"以中国为本位、以佛教文化与丝路交流为中心的史料集",而不是它原先在英文学界所主要扮演的"ASI 体制下中亚遗产考察报告"。
理解这一点对本书的方法论非常重要。我们在后文将涉及对斯坦因具体章节的细读,必须同时参照英文原作与中文译本,辨认两本之间的语码差异。任何把中译本等同于原作的读法,在中文世界仍极普遍,这种读法在无意识中复制了 1930 年代译者的语码策略,并进而遗失了原作在 ASI 体制下被生产的具体历史条件。我们在下一章所发展的细读法,正是要在辨认这种语码剥离痕迹的同时,避免简单地以"恢复原作的本意"为口号。在东方学语境之中,原作本身亦不具有"本意"的纯粹性。
四、后殖民考古学视野下斯坦因文本的双重性
在 1978 年萨义德(Edward W. Said)出版《东方学》之后,英国在亚洲与北非的考古学传统受到系统性的再审视。后殖民考古学(Postcolonial Archaeology)这一研究方向在 1990 年代逐步制度化,其核心方法论主张是:被研究对象的"他者"不仅是文学修辞与政治叙事的对象,亦是物质遗存被命名、剥离、切割、运输、再展示的整套技术—法律程序所建构的对象。在此框架内,斯坦因的工作不能再被单纯视为探险家—考古学家的个人履历,而必须被视作十九世纪末亚洲物质遗存被"再分配至欧洲公共收藏"这一全球性过程的代表性节点。
后殖民考古学对斯坦因文本的双重性判断,与本章前几节的制度史描述形成相互支撑。该学派代表学者如 Nayanjot Lahiri 与 Max Adams 的研究,分别从 ASI 自身史和英国中亚考古史两端指出,斯坦因文本中存在两种内在张力,一种是"记录—保护"与"剥离—运输"之间的张力,另一种是"地方历史意识"与"帝国历史编纂"之间的张力。斯坦因在和阗与敦煌的考察报告中,多次以现代学术语汇声称对写本与壁画的"抢救性记录";其用语包括 *salvage*、*rescue*、*systematic record*。这一组词在二十世纪初期的英国考古学中并不具备今日"抢救性考古"(rescue archaeology)的含义,而是与同时期欧洲对博物馆藏品的"再活化"政策同根同源。换言之,斯坦因所谓"保护",在制度实操中即意味着对现场遗存的剥离、包装、运输与伦敦登记分类。从这个意义上看,"抢救"与"剥离"在斯坦因文本中并非对立项,而是同一概念的双面。
然而简单地将斯坦因文本视为"东方学暴力"的纯粹产物,亦会过度同质化其内部的多样性。斯坦因本人在《古代和田》《西域考古记》中对塔里木盆地诸遗址的实测描述、对塔克拉玛干南缘水系变迁的复原、对汉文—卢文—婆罗谜文—藏文钱铭与戳印的比定,至今仍是中亚史研究的基础参考文献。许多被斯坦因记录的遗址,在其记录之后的百余年间因自然侵蚀、风沙掩埋与人为破坏而从地表消失;其在 1900—1901、1906—1908、1913—1916 三次考察期间留下的地理与考古数据,已成为后续中亚研究无法重复的"不可替代档案"。这是斯坦因文本具有独特史料价值的物质基础,也是后殖民批判话语策略不应简单淹没的事实层面。
本章对斯坦因文本双重性的判断可以表述如下:它在制度层面是 ASI 外延体制与 RGS 赞助网络的合作产物,在话语层面是科学东方学的标准文本,在物质层面是 1900—1930 年代中亚考古现场的部分幸存记录,在法律层面是英国《古代文物法》框架内的合法转移。这四个层面同时存在,互相嵌入。任何只取其中一层的读法,都会产生分析的简化。需要的是一种"棱镜式"的读法:在同一文本中,制度性、话语性、物质性与法律性这四面相互照映,每一面既确认其他三面的存在,亦暴露其他三面的局限。本书后续章节正是尝试以这种棱镜读法,在具体段落层面落实分析。
为帮助读者把握前文所论及的制度—学术—翻译层叠结构,下面给出一张简化的示意图。该图并不试图穷尽斯坦因文本生产中的所有参与者,而是聚焦于将《西域考古记》文本作为输出物时所经过的核心节点。
```mermaid flowchart LR A[大博弈地缘政治] --> B[英属印度政府] A --> C[Survey of India] A --> D[英印陆军情报处] B --> E[印度事务部 India Office] E --> F[ASI 考古调查局] C --> F F --> G[斯坦因个人学术体] H[皇家地理学会 RGS] --> G H --> I[大英博物馆体系] F --> I J[剑桥与伦敦东方学网络] --> G G --> K[《西域考古记》英文原报告] K --> L[向达译本与中文知识场域] L --> M[1930 年代中国史学消费语境] K -. 平行流通 .-> E K -. 测量档案副本 .-> C ```
图中各节点的关系可作如下说明。从地缘政治到个人考察者,构成考察行为的供给侧;RGS、大英博物馆与剑桥—伦敦学术网络,是学术身份认证与成果归属的回路;《西域考古记》原报告文本的产生,构成两种平行流通,一是面向英文学术与公众的公开版本,二是密级版本留存在印度事务部与 Survey of India 的档案库中;向达译本则是该文本进入中文知识场域的二次语境化,其语码取舍折射出 1930 年代中国史学的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