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侦探的登场:认识斯特劳森
哲学侦探的登场:认识斯特劳森
想象你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地面上的光斑忽明忽暗。每一束光打在一片不同的叶子上、一块不同的石头上、一只不同的甲虫上——这些都是殊相(particulars),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稍纵即逝的存在。但如果你抬起头,去思考"光"、"植物"、"矿物"、"动物"这些概念本身,你就在触碰另一类截然不同的存在——共相(universals)。殊相与共相之争,是西方哲学史上最古老、最深刻的问题之一。而1959年,一个叫P.F.斯特劳森的英国哲学家,用一本不到三百页的书,在这场古老的争论中点燃了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这本书叫《个体:论描述形而上学》(*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它的出版没有引起公众的注意,没有登上报纸头条,甚至在哲学界内部也花了几年时间才显现出其全部的分量。但它确实改变了一切——不仅改变了人们思考形而上学的方式,甚至改变了"什么才算好的哲学"这一根本标准。在这本书诞生六十五年之后,我们仍然生活在它的影响之下。
本章要解决三个彼此关联的核心问题。第一,P.F.斯特劳森是谁?他的学术生涯和思想背景如何塑造了《个体》这本书?第二,为什么《个体》如此重要?它在哲学史上占据一个怎样的转折点?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斯特劳森在书中区分了两种根本不同的形而上学进路——描述形而上学(descriptive metaphysics)与修正形而上学(revisionary metaphysics)——这个区分为什么如此深刻,以至于它至今仍在塑造哲学家们的工作方式?读完本章之后,你将能够清晰地回答这三个问题,并为进入后续章节的更深入讨论奠定基础。
斯特劳森的生平与学术传承:从罗素、赖尔到牛津日常语言学派
一个哲学家庭的孩子
P.F.斯特劳森的全名是彼得·弗雷德里克·斯特劳森(Peter Frederick Strawson),1919年出生于伦敦北部。他的父亲阿瑟·斯特劳森(Arthur Strawson)也是一位哲学家,供职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老斯特劳森专攻古希腊哲学,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有精深的研究。生长在一个哲学家庭里,小斯特劳森从小就被哲学问题包围——餐桌上的谈话常常涉及"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或"共相是否真实"这样的问题。这种家庭氛围在他心中种下的哲学种子,在他日后的学术生涯中逐渐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斯特劳森在牛津大学度过了他的大部分学术生涯。他于1940年进入牛津大学学习,最初攻读的是古典学(Classics),这个背景对他日后的哲学风格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古典学训练了他对文本的细致阅读能力,以及对概念的历史演变的敏感度——这些能力后来成为他哲学方法的标志性特征。1947年,他以一篇关于约翰·洛克知识论的论文获得了文学硕士学位(BPhil),这是牛津大学授予的最高级别硕士学位,也是他正式走上哲学研究道路的起点。
1952年,斯特劳森被任命为牛津大学万灵学院(All Souls College)的研究员和研究导师。万灵学院是牛津大学最独特的研究机构之一,它不招收本科生,只收少数精英研究员,专注于独立学术研究。这个职位为斯特劳森提供了充分的学术自由,使他能够长期沉浸于形而上学和语言哲学的研究中。1971年,他被授予韦恩弗利特讲座教授(Waynflete Professor of Metaphysical Philosophy)席位,这是牛津大学哲学系最崇高的教职之一。1978年至1987年,他担任著名的《心灵》(*Mind*)杂志主编——这份由乔治·摩尔和斯特兰德·罗素于1876年创办的哲学刊物,是英语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哲学期刊之一。斯特劳森一直工作到八十多岁,于2006年逝世。
但了解斯特劳森的思想,仅知道他的履历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追溯他的学术祖先——那些塑造了他问题意识和哲学方法的导师与前辈。
从罗素到赖尔:一脉相承的分析传统
斯特劳森的哲学基因,可以追溯到两位巨匠: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和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 Ryle)。
罗素是20世纪分析哲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最为人熟知的哲学成就是他的描述理论(Theory of Descriptions),1905年发表在《心灵》杂志上。这篇论文解决了一个困扰哲学家和逻辑学家数百年的难题:当我们在日常语言中说"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时,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并没有见到一个具体的"当今法国国王",但我们似乎仍然说出了某些有意义的话。罗素的分析精妙而大胆:这句话的真正结构,其实是一个存在性断言。它等价于"恰好有一个人是当今法国国王,并且他是秃头"。换言之,日常语言中那些看似简单的名词短语(如"当今的法国国王"),在深层逻辑中并不指称任何对象——它们是可以被完全消解的分析工具。
罗素的这一思路——用逻辑工具剖析语言和思想的深层结构——对斯特劳森产生了终生的影响。在《个体》第二章中,斯特劳森讨论殊相与感觉材料(sense-data)的关系时,其论证方式与罗素的描述理论有着明显的呼应。但与罗素不同的是,斯特劳森对"我们实际上用来思考世界的概念结构"怀有一种更深的敬意——他不急于用逻辑分析来"消解"日常概念,而是试图忠实地描述它们。
赖尔则是斯特劳森的另一位重要导师。赖尔比斯特劳森年长近二十岁,1924年起就在牛津任教,以其1949年的代表作《心的概念》(*The Concept of Mind*)享誉哲学界。在那本书中,赖尔对所谓"机器中的幽灵"(ghost in the machine)——即笛卡尔式的身心二元论——发动了一场猛烈的攻击。赖尔认为,心灵不是什么独立于身体的精神实体,"心理状态"应该被理解为行为倾向和外在表现,而不是某种内部隐藏的东西。
斯特劳森在许多方面继承了赖尔的反笛卡尔主义倾向。赖尔强调哲学应该关注我们实际使用的概念,而不是去构建抽象的形而上学实体;这种经验主义的态度深刻地影响了斯特劳森。在1959年的《个体》中,我们仍然能听到赖尔的回响——斯特劳森反对将殊相归结为非物质的"感觉材料",正是这一传统的延续。但斯特劳森也悄悄地在某些关键问题上与赖尔分道扬镳——最显著的是,他比赖尔更愿意在形而上学领域进行实质性的正面论证,而不仅仅停留在概念澄清和批评上。
牛津日常语言学派:哲学是一种诊断
斯特劳森思想形成的第三个关键因素,是牛津日常语言学派(Oxford Ordinary Language Philosophy)的整体氛围。20世纪40年代到60年代,牛津大学聚集了一批以日常语言分析为主要方法的哲学家。除了赖尔之外,还有J.L.奥斯汀(J.L. Austin)、赫伯特·保罗·格赖斯(Herbert Paul Grice)和斯特劳森本人。
这个学派的基本信条是:日常语言本身包含着丰富的哲学智慧。我们日常使用的词汇——"知道"、"看见"、"承诺"、"自由"——已经在漫长的使用历史中积累了精微的区分。例如,"看见"和"观察"并不完全同义,"知道"和"相信"之间有着不可忽视的差异。哲学家不应该轻率地宣布这些日常区分是"模糊的"或"不精确的",然后用更"精确"的概念取而代之;相反,他们应该首先倾听日常语言试图告诉我们的东西。
这种哲学态度被形象地称为"哲学即诊断":哲学家的任务不是发明新的概念系统,而是诊断我们现有概念中的混淆和误解。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通过详细的问诊来理解病症一样,哲学家通过细致地分析日常语言的用法来发现概念中的"病理学"。
斯特劳森将这种日常语言分析的态度带入了形而上学领域。他的创新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像一些激进的日常语言学派成员那样,宣称彻底的形而上学问题都是语言问题、都可以通过语言分析来解决。他在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之间做出区分,正是在承认形而上学的正当性和必要性的同时,也为其划定了边界。这个区分——我们稍后会详细展开——既是方法论上的创新,也是哲学立场的宣示。
1959年《个体》出版的时代背景:分析哲学的转折点
分析哲学的黄金时代及其内在张力
要理解《个体》的意义,我们需要退后一步,看看1959年的分析哲学世界是一幅怎样的图景。
20世纪上半叶,分析哲学经历了从萌芽到繁荣的过程。1905年罗素的描述理论、1918年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虽然到1922年才正式出版)、30年代卡尔纳普的逻辑实证主义——这一系列里程碑事件确立了分析哲学的基本范式:哲学问题本质上是语言问题,通过对语言的逻辑分析可以解决(或消解)大部分传统哲学问题。
逻辑实证主义(logical positivism)尤其具有影响力。以卡尔纳普为代表的维也纳学派提出了一套严格的验证标准:一个句子只有当它能够被经验所验证(或在逻辑上为真)时,才是有意义的。这意味着,传统形而上学中的那些宏大命题——如"世界由绝对精神构成"或"存在是生成与毁灭的辩证统一"——统统都是无意义的伪命题,因为它们既非经验真理也非逻辑真理。哲学的角色被大大缩减了:它不再是关于世界本体的学问,而是一种语言分析和逻辑澄清的活动。
然而,到20世纪50年代,逻辑实证主义的局限性开始显现。它的验证标准过于严格,以至于连科学理论中那些有用的但无法直接验证的全称命题(如"所有金属在加热时都会膨胀")也被判定为无意义。更重要的是,逻辑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全盘否定引起了一些哲学家的不满——他们认为,形而上学问题中确实包含着某些真实的、有意义的问题,不应该被简单粗暴地一笔勾销。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斯特劳森的《个体》登场了。它的出版时间——1959年——几乎精确地标记了分析哲学的一个转折点:在实证主义的热潮逐渐退去之后,哲学家们开始重新严肃地对待形而上学。但斯特劳森的《个体》并不是简单地回归传统的思辨形而上学;它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形而上学姿态——既保留了分析哲学的严谨性,又恢复了形而上学的雄心。
一本小书的宏大抱负
《个体》并不是一部体系完备的大部头著作。它的篇幅不到三百页,结构也相对简洁:分为两个主要部分,第一部分讨论殊相(Particulars),第二部分讨论物质物体(Material Objects)。然而,书的篇幅与其思想的深度和广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斯特劳森在书中的核心论证可以概括为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其深刻的观察:我们关于世界的思想有一个基本结构——它以殊相(particulars)为基础框架,以共相(universals)来填充这个框架。殊相是我们经验中独特的、个体化的存在——这朵玫瑰、那片云彩、此刻的闪电——而共相则是使殊相彼此相似或相异的一般性特征——"玫瑰"、"云彩"、"闪电"这些概念,以及红色、柔软、短暂这些属性。
这个观察本身并不新奇。亚里士多德在两千三百年前就讨论过殊相与共相的问题。但斯特劳森的独特贡献在于:他不是以一种历史的或思辨的方式来讨论这个问题,而是以一种系统性的描述来追问:我们关于殊相和共相的概念,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我们为什么必须以这种方式来思考世界?有没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这套概念结构?
正是最后一个问题,将斯特劳森引向了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关键区分。
一道横亘在哲学史上的裂缝
《个体》的出版,在分析哲学的版图上撕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在此之前,分析哲学家们对于形而上学的态度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如卡尔纳普)认为形而上学是没有意义的,应该被"科学逻辑"所取代;另一派(如蒯因)虽然肯定形而上学的合法性,但对其方法持谨慎态度。
斯特劳森的《个体》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框架。他既不是要取消形而上学,也不是要为它辩护——他要重新定义形而上学。他的问题不是"形而上学有没有意义",而是"形而上学应该做什么"。
在这本书中,斯特劳森明确表示,他感兴趣的是"描述"我们实际的概念结构,而不是"修正"或"取代"它。形而上学不是建筑师的工作——不是从零开始设计一个更好的概念世界。形而上学更像是人类学家的田野调查——去忠实记录和分析我们已有的概念体系是如何运作的。
这个看似低调的重新定位,实际上蕴含着巨大的哲学能量。因为它为形而上学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合法性基础:形而上学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能揭示一个超经验的"真实世界",而是因为它能够揭示我们思考世界的方式本身的逻辑和结构。这个洞见,在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深刻地影响了形而上学、心灵哲学和语言哲学的发展方向。
描述形而上学的定义:旨在揭示我们实际概念结构的哲学研究
什么是"描述"形而上学?
让我们仔细审视"描述形而上学"这个概念。斯特劳森在《个体》的导言中给出了他的经典表述:
> 描述形而上学致力于揭示我们实际概念结构的逻辑。它试图弄清楚,哪些概念是我们思考世界时不可或缺的,这些概念之间有着怎样的逻辑关系,以及它们如何共同构成了一个连贯的、有组织的系统。
这个定义的关键词是"实际"和"揭示"。"实际"意味着描述形而上学的出发点不是抽象的逻辑可能性,而是人类实际拥有的概念系统——我们从日常经验和语言实践中继承下来的那些概念。"揭示"则意味着描述形而上学的姿态是谦逊的:它不是在发明或创造,而是在发现和呈现。
打个比方来理解这两种姿态的区别。假设你面前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面堆满了人类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书籍和手稿。修正形而上学的做法就像是走进图书馆后宣布:这些书都太混乱了,我要烧掉它们,然后从头写一套更好的。描述形而上学的做法则是:我要仔细阅读这些书,理解它们是如何组织的,为什么它们被按照这种方式排列,然后向你解释这座图书馆的设计原理。
斯特劳森选择了后者。他要做的,不是用一套更"精确"或更"科学"的概念来取代我们的日常概念,而是忠实而深刻地描述我们的日常概念结构究竟是怎样的。
描述形而上学的核心主张:殊相是基础
《个体》的核心论证建立在一个大胆的形而上学主张之上:殊相(particulars)是我们的概念系统中最基础的一类实体。斯特劳森认为,我们对世界的思考是以殊相为中心的——当我们说"我看见了一辆车"时,首先映入我们意识的是一个具体的、个体化的对象(这辆车),然后才是对这个对象的各种描述(它的颜色、品牌、速度)。
这个主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直接回应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在哲学界流行的一种观点——以贝克莱和休谟为代表的经验主义者认为,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最终只能建立在"感觉材料"(sense-data)之上。感觉材料不是完整的"事物",而是我们在感官经验中直接获得的感觉印象——一团红色、一个声音、一股气味。按照这种观点,所谓的"事物"(如一辆车或一棵树)不过是感觉材料习惯性联想的结果,而非直接的经验对象。
斯特劳森反对这种观点。他论证说,我们关于殊相的概念——尤其是物质物体(material bodies)的概念——并不是从感觉材料中派生出来的;相反,感觉材料的概念本身就要以物质物体的概念为前提。我们不是在获得了许多感觉材料之后,再把这些材料"打包"成物体;而是直接经验到物体,感觉材料是在对物体的经验中派生出来的一个次级概念。
这个论证的细节值得仔细推敲。斯特劳森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我们被问到"你看见的是什么?"一个恰当的回答是"一辆红色的汽车正在驶过"。但如果我们被要求"把那个东西描述为感觉材料",我们就会陷入困境——因为"感觉材料"本身并不是我们日常经验中直接出现的对象;它是一个经过哲学分析才引入的理论概念。斯特劳森认为,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我们日常的概念系统是建立在物质物体(殊相的一类)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感觉材料之上的。
描述的方法:日常语言的哲学用途
描述形而上学是如何进行的?斯特劳森提供的方法可以概括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悬置评判。 当我们面对日常语言中的一些说法时,首先要做的不是判断它们"对不对"或"精不精确",而是理解它们为什么要这样表述。例如,当我们说"张三今天很生气"时,我们并不是在说张三的体内藏着一种叫"生气"的精神实体;我们是在报告张三的一种可观察的状态——他的行为和表情。赖尔的概念澄清工作为斯特劳森提供了方法论上的先例,但斯特劳森将这种分析扩展到了更基础的形而上学层面。
第二步:追溯概念的前提。 每个日常概念都不是孤立的,它背后连接着一整套概念网络。斯特劳森的工作就是追溯这些连接——追问:要使用"知道"这个概念,我们需要预先接受哪些其他概念?要谈论"物质物体",我们需要具备哪些前提?通过这种追溯,我们可以逐渐勾勒出整个概念系统的骨架。
第三步:检验融贯性。 在描述了概念系统的基本结构之后,描述形而上学还需要检查:这个系统内部是否融贯?有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某些概念是否多余?如果发现了问题,描述形而上学会首先报告这些问题的存在,而不是立刻提出修正方案。
通过这三个步骤,斯特劳森在《个体》中建立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论证:我们的概念系统以殊相(特别是物质物体)为基础,这个系统是部分层级化的——殊相在最底层,属性(properties)和关系(relations)在其上,更高一层则是事实(facts)和事态(states of affairs)。这个层级结构的发现,本身就是描述形而上学的一项重大成就。
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对比:不是创造新世界,而是理解旧世界
修正形而上学的野心与风险
要真正理解描述形而上学,我们必须把它和它的对立面放在一起比较。修正形而上学(revisionary metaphysics)是斯特劳森用来指称另一类形而上学研究的术语——这类研究的目的是"修正"或"改善"我们的日常概念结构,提出一套新的、更好的概念框架来取代它。
修正形而上学的历史渊源极为悠久。柏拉图的"理念论"(Theory of Forms)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柏拉图认为,日常经验中的具体事物(殊相)是不真实的、变化的、不可靠的;真正"存在"的是那些永恒不变的"理念"(Forms)——美本身、善本身、圆本身。这些理念才是形而上学研究的首要对象,而日常世界中的殊相只是对理念的不完美模仿。
在20世纪,修正形而上学的典型代表包括以大卫·刘易斯(David Lewis)为代表的各种模态实在论(modal realism)版本。刘易斯提出,不仅我们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所有可能的世界都真实地存在着——每一个可能世界都是一个如同我们宇宙一样真实的存在。刘易斯完全知道他的理论违背日常直觉(谁会相信真的存在一个你做出了不同选择的世界,而且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一样"真实"?),但他认为,这种修正对于解决模态哲学问题(关于可能性和必然性的问题)是必要的和值得的。
修正形而上学最激进的版本甚至认为,我们不应该谈论"事物",而应该只谈论"事件的集合"或"感觉材料的束"或"基本粒子和力场"。这些提议都是对日常概念结构的根本修正——它们不是描述我们实际的概念系统,而是要取代它。
斯特劳森对修正形而上学的批评,既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无条件的接受。他承认,某些情况下修正可能是必要的——如果我们的概念系统确实存在无法解决的内在矛盾,或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