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勒爷爷的眼睛
钱德勒爷爷的眼睛
一个让小明愣住的问题
那天下午四点半,小明背着书包走在放学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校门口左边那条小巷他走了三年,从来没往深处拐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右脚就像被什么拽住了一样,转了进去。
小巷走到头,眼前突然亮起来。一道两米高的铁栅栏围着一大片厂房,栅栏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利民食品厂"。小明把脸贴在栅栏的缝隙往里看,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辆又一辆大卡车,排队等着上货,车厢里堆着贴着商标的纸箱子。他看到了十几根又粗又高的烟囱,白色的蒸汽从上面一团一团地冒出来。他听到了嗡嗡的机器声,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在低空盘旋。他闻到了空气中混在一起的味道,有面粉,有糖,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焦香。
最让小明奇怪的是人。厂房门口的空地上起码站了三十多个穿蓝色工服的人,有的在搬箱子,有的在看一张纸,有的在互相说话。可是没有人在大声喊叫,没有人在跑,更没有人在打架。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该做什么事。
小明在那里站了整整五分钟,看着那些穿蓝色工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车间,又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他心里冒出一个问题,越想越觉得厉害:这么多人在一起干活,怎么没有乱套?是谁在指挥他们?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连很多大人也答不上来。有人会说"是老板"。可老板只有一个人,他怎么指挥得了三百个人?有人会说"是经理"。可经理也不止一个,每个人都听谁的呢?
把这个问题当成正经事来研究的人,后来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公司历史学家之一。他的名字叫阿尔弗雷德·钱德勒,我们这本书里要叫它"钱德勒爷爷"。他一辈子就琢磨一件事——像利民食品厂这样的大公司,里面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谁在指挥,指挥得怎么样。
钱德勒爷爷不是凭想象猜,他是拿着一把特别的"放大镜",一点一点看清楚了大公司的真面目。这把放大镜不是金属做的,是三个他最擅长的研究工具。在这本书后面的章节里,你会反复看到这三个工具被使用。今天这一章,先让我们一起认识钱德勒爷爷,看看他长什么样,他是怎么长大的,他为什么对大公司这么着迷。
认识一位特别爱"翻旧账"的爷爷
阿尔弗雷德·钱德勒于一九一八年出生在美国东部一个叫盖恩库特的小镇上。那个时候的美国和今天很不一样,汽车刚刚开始普及,普通人家还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要看一场电影,得跑到镇上的小剧院去。
钱德勒爷爷的家里和大公司有缘分。他的祖父是镇上火车站的站长,每天负责接发来往的列车,调度货车进出站。他的父亲本来也在铁路上工作,后来转行做了海运生意。所以钱德勒爷爷从小就看着铁路、轮船、仓库这些"大东西"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
小时候的钱德勒爷爷有个让大人头疼的习惯——爱问"为什么"。看到火车进站,他要问"司机是怎么知道该停在哪里的"。看到仓库里的箱子堆成小山,他要问"谁记得每个箱子里装了什么"。他母亲后来说,这个孩子从学会说话起,就像个小记者一样,见什么都要追问到底。
钱德勒爷爷读书非常厉害,一路读到了哈佛大学,拿到了历史学的博士学位。读完博士他没有马上离开哈佛,而是留下来当了教授。他在哈佛的讲堂上给学生讲美国经济史,讲铁路是怎么改变美国的,讲石油公司是怎么从无到有的。可是讲着讲着,他自己心里不踏实了。
他发现课堂上讲的东西,有一半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老故事,另一半是别人根据经验猜出来的推论。可是真正重要的问题——大公司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谁在里面做决定,做决定的时候依据什么——这些问题居然没有人认真回答过。
钱德勒爷爷后来跟自己的学生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要回答"大公司怎么运转"这种大问题,靠坐在图书馆里翻别人写好的书是不够的,得自己钻进去看,看原始的材料,看档案,看账本,看那些写下来但没人整理过的旧文件。
一九五〇年代,钱德勒爷爷做了一个让同事们都觉得奇怪的决定。他申请了哈佛商学院的一笔研究经费,开始系统地研究几家美国大公司的历史。他选的第一家公司叫杜邦,这是一家做炸药起家的化学公司,工厂遍布美国好几个州,员工好几万人。他选的第二家公司叫通用汽车,这家公司的总部在底特律,汽车产量占了全美国的一半。他选的第三家公司叫西尔斯,这是一家卖东西的百货公司,门店遍布美国的中小城市。
三年时间里,钱德勒爷爷和他的几个学生从东岸跑到西岸,从南跑到北,走进这些公司的档案室,翻阅了成千上万份发黄的信件、会议记录、账本和内部报告。他们还走访了很多已经从这些公司退休的老员工,请他们坐下来一杯一杯地喝茶,聊当年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这种工作方法在当时的经济学界并不时髦。那时候很多经济学家更喜欢做数学模型,列出一堆公式,再算出一些结果。钱德勒爷爷不太会这一套,他相信的是"看得见的事实"。他说过,要理解一家大公司,光看数字是不够的,要看人,要看人做过的事情,要看人在做决定时留下的痕迹。
翻旧账这件事听起来很无聊,做起来其实有点像侦探破案。钱德勒爷爷要从一堆杂乱的旧文件里,找出关键的证据,把一个公司几十年的故事拼起来。比如他在杜邦的档案里发现了一份一九二一年写的会议纪要,上面记录了几个家族成员关于要不要进入油漆行业的争论。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说"我们对油漆一窍不通"。最后决定还是做了,结果油漆业务成了杜邦后来的大生意。
这份会议纪要在档案室里躺了三十年,没有人认真看过。钱德勒爷爷把它翻出来,一下子就讲清楚了杜邦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这就是"翻旧账"的厉害之处——它能把一家公司当时真实的纠结、真实的争论、真实的决策过程,从尘土里给挖出来。
三个让钱德勒爷爷"看清楚"的工具
钱德勒爷爷一辈子研究大公司,他用得最多的工具可以归纳成三个。这三个工具看起来简单,组合在一起却非常厉害。
第一个工具叫看档案。档案就是公司当年留下的各种文件,包括信件、会议纪要、账本、备忘录、内部刊物、照片等等。这些东西平时堆在公司档案室的铁柜子里,没人翻,慢慢就蒙上灰了。钱德勒爷爷觉得这些文件特别珍贵,因为它们是大公司"自己说的话"。公司今天说自己当年做了一件聪明的决定,靠不住。可是当年开会时写下的一份纪要,是没办法修改的,里面写了什么就是什么。钱德勒爷爷每研究一家公司,都会在这家公司的档案室里待上好几个月,把能看的文件都看一遍,再把重要的内容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第二个工具叫做对比。钱德勒爷爷不是只看一家公司,他会把好几家类似的或不同的公司摆在一起比。比如他会问,为什么同样做百货生意,西尔斯做得那么大,另一家叫沃德的公司却慢慢变小了?为什么同样造汽车,通用汽车能成为世界第一,另一家叫斯图德贝克的公司最后却破产了?做对比的时候,钱德勒爷爷会列出一个表格,左边写西尔斯,右边写沃德,然后一项一项地比,比谁开的店多,比谁的管理层级多,比谁做决定的速度快,比谁对市场变化反应灵敏。比较完了,差别自然就跳出来了。
第三个工具叫追踪决策。这是钱德勒爷爷最厉害的一招。所谓追踪决策,就是跟着一家公司做过的几个大决定,一路追下去,看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谁提出的,谁同意的,谁反对的,最后又是怎么执行的。比如他要研究通用汽车为什么会变成一家巨大的公司,他就要追踪几个关键决定:要不要造不同品牌的汽车?要不要设立专门的部门管理不同的品牌?要不要把经销商网络铺到全美国?每一个决定,他都要在档案里找到当时开会的人、当时争论的问题、当时签字的文件。把这些串起来,就能看到这家公司的"决策地图"。
把这三个工具合在一起,钱德勒爷爷就能像拼拼图一样,把一家大公司几十年的故事拼出来。看档案给他事实,做对比给他差别,追踪决策给他过程。三样东西缺一个,拼图就不完整。
小朋友可能会觉得,研究公司是大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其实这三个工具并不深奥,只是认真而已。认真去看一样东西,认真去比较两样东西,认真去追一个问题的来龙去脉。这三个"认真",其实也是我们这本书里会反复用到的思路。
大公司里,到底谁在指挥?
回到小明在工厂门口站了五分钟那个场景。三百个穿蓝工服的人在厂房里走来走去,没有乱套,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明猜得没错,指挥的人不止一个。一家像利民食品厂这样的大公司,里面有厂长,车间主任,班组长,仓库管理员,质量检查员,采购员,销售员。每个人管一段,每个人的上面还有人,每个人的下面还有人。一层一层排起来,就像一个金字塔。站在最顶上的那个人,名字可能叫总经理或者董事长,他的命令要传达到下面去,得经过好几层。而下面车间里任何一个小问题,要反映到上面去,也得经过好几层。
钱德勒爷爷发现,这个金字塔不是随便搭的。一个公司为什么要这样组织,有它自己的道理。他发现,那些成功的大公司,几乎都有两个共同点。
第一个共同点是分工很细。三百个人做的事情不一样,有人专门做饼干,有人专门包装,有人专门开车送货,有人专门管账。如果让每个人都干所有的活,那就乱套了。分工的意思,就是把一件复杂的大活,拆成几十个、上百个小活,让每个人只专心做自己那一段。饼干生产线上的工人不用懂财务,司机不用懂质量检查,他们把自己那一段做熟做透,公司整体就能跑起来。
第二个共同点是有一套做决定的规矩。在钱德勒爷爷研究的那些大公司里,谁有权决定买新机器,谁有权决定招新员工,谁有权决定降价促销,都不是随便定的。有一套明明白白的规矩,谁该做哪一类决定,写得清清楚楚。这种规矩的好处是,公司不会因为总经理今天心情不好就乱拍板,也不会因为一个车间主任突然辞职就乱套。
钱德勒爷爷把这些发现写在了一本叫《看得见的手》的厚书里。这本书一九七七年出版之后,整个经济学界都被震动了。因为在那之前,大家都觉得公司是被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指挥的,钱德勒爷爷却用实实在在的研究证明,大公司里面其实有另一只手——一只由管理者组成的、看得见的手,在指挥着公司内部的运转。
这个发现为什么重要?因为它让我们明白,公司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公司是一群真实的人,按照一定的规矩组织起来,去做一件大事。公司做得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群人怎么组织,规矩怎么定。小明看到的那个利民食品厂能有序运转,背后就是一群管理者在用一只"看得见的手"指挥着。
出发前的小任务:做一次小小观察家
钱德勒爷爷有一句话他常常跟学生说:要回答大问题,先从看得见的小地方开始。在我们一起往下探索大公司怎么长大的秘密之前,请你先做一件小事——做一次"小小观察家"。
请你找一个周末的下午,或者放学后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去你家附近的一家"大公司"看一看。这家公司可以是大超市,大银行,大饭店,大工厂,或者是大医院里的门诊大楼。总之,它是一家里面有几十个、上百个人一起工作的地方。
到了那里,请你做下面几件事。
第一,画一张画。把公司大楼的样子画下来,如果是大超市,就画门口的样子,停车场的样子,外墙上挂的招牌。如果是大工厂,就画栅栏,烟囱,门口的卡车。画得不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画的时候眼睛是在认真看的。
第二,列一份工作清单。站在门口或者在允许的地方走一圈,把你能看到的工作种类列出来。比如在大超市里,你能看到收银员,保安,导购员,清洁工,推着小车上货的人,门口的停车引导员。在大银行里,你能看到柜台里的业务员,大堂里的引导员,门口的保安,楼上走下来的西装革履的人。把这些工作名字一个个写下来。
第三,猜一猜看不见的工作。除了眼睛能看到的工作,还有一些工作是你看不到的,但你可以猜。比如管钱的会计在哪里办公?决定进货品种的经理在哪里?设计广告的人在哪儿?把这些你猜的工作也写下来,旁边画一个问号。
第四,写下你的发现。做完上面三件事,请你用一两句话写下你最大的发现。可以是"原来这家公司里有这么多不同的工作",也可以是"原来不是所有工作的人都在柜台后面",还可以是"我发现门口保安好像认识每一个推车出来的人"。
做完这个任务,你会跟钱德勒爷爷一样,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身边的公司。你会发现一家超市或者银行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几十种、上百种不同的"工作"组成的。每一种工作的人都在做自己那一段,整家公司才能顺利运转。这种发现,就是钱德勒爷爷研究的起点。
下一章,我们会去拜访一位更老的爷爷——亚当·斯密。他比钱德勒爷爷还要早出生两百多年,是一位苏格兰的哲学家和思想家。他在两百多年前写下了一本叫《国富论》的书,里面提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钱德勒爷爷花了一辈子研究大公司,最后证明这只"看不见的手"旁边,还有一只"看得见的手"。这两只手是怎么碰上的,公司是怎么从一只手的指挥变成两只手的指挥的,我们下一章接着讲。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钱德勒爷爷这位特别爱翻旧账的研究者。他一九一八年出生在美国的盖恩库特,祖辈在铁路上工作。他从小就是个爱问为什么的孩子,后来在哈佛大学读历史,成了教授。他不满足于在课堂上讲别人写好的故事,决定自己钻到大公司的档案里去,看看公司到底是怎样运转的。
他最常用的三个工具是看档案、做对比和追踪决策。看档案能拿到公司当年留下的真实记录,做对比能让差别自己跳出来,追踪决策能把一家公司做过的关键决定一个一个串起来。这三个工具组合在一起,就能拼出一家大公司几十年发展的完整故事。
通过这三个工具,钱德勒爷爷发现,大公司能有序运转,靠的是分工很细和决策有规矩这两件事。公司的管理者们用一只"看得见的手",在公司内部协调着几百人、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工作。这只"看得见的手",是钱德勒爷爷一辈子研究出来的最大发现。
在进入下一章之前,请你去做一次"小小观察家",观察一家你身边的大公司,画下它的样子,列出里面的工作种类,写下你的发现。做完之后,你就会带着自己的观察,走进下一章亚当·斯密的故事。
钱德勒爷爷的"破案":两家百货公司的赛跑
光听钱德勒爷爷讲三个工具怎么用,还是有点抽象。我们跟着他去"破一次案",看看三个工具是怎么一起工作的。
钱德勒爷爷要研究的第二家公司叫西尔斯。这是一家美国的百货公司,今天还在,全世界都听说过它。一百多年前,西尔斯刚刚起步的时候,它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叫沃德。两家公司做的是一样的生意——卖东西给美国农村的家庭。在那个年代,农民进城不方便,他们需要的东西就要通过邮件订购。
钱德勒爷爷想知道:差不多同时起步的两家公司,为什么西尔斯最后变成了一家巨大的百货公司,沃德却慢慢被比下去了?他用上了他的三个工具。
第一步,看档案。 钱德勒爷爷先到西尔斯的档案室,找到了这家公司从一八八〇年代开始印的产品目录。这种目录是厚厚的一本书,里面列出了农民可以订购的所有商品,从缝纫机到手表,从鞋子到种子,应有尽有。钱德勒爷爷把这些目录按年份排好,一本一本地翻。他注意到一个明显的变化:一八九三年的目录比一八九〇年的目录厚了一倍,里面新增了好几个商品大类——珠宝、钟表、运动器材、自行车配件。这一年,西尔斯决定把经营范围从普通日用品扩展到更多品种。
第二步,做对比。 接着,钱德勒爷爷跑到沃德的档案室,找到了沃德同一年份的产品目录。他把两家公司同一年的目录摆在一起,一页一页地比。结果他发现,西尔斯的目录不光商品种类更多,每一类商品的描述也更详细。比如同样卖手表,西尔斯的目录会写"表壳直径三点五厘米,机芯走时误差每天不超过三十秒,附赠一年保修",沃德的目录只写"上等手表"。同时,西尔斯的目录配了大量的商品图片,沃德的目录只有文字。
这个对比说明了什么?说明西尔斯在用更认真的态度做邮购业务。它要让没见过商品的农民,看了目录之后能放心下单。这是西尔斯能比沃德做得更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三步,追踪决策。 光看到西尔斯的目录比沃德厚还不够,钱德勒爷爷要问:是西尔斯的哪一个决定让它做出了这种差异?他回到西尔斯的档案里,找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前后的内部备忘录和会议纪要。他找到了西尔斯在那个时期最重要的几份文件:一八九三年公司管理层的一次扩张讨论,一八九五年建立新的大型仓库的计划,一九〇〇年成立专门管理邮购业务的部门。
把这些文件按时间排好,钱德勒爷爷就拼出了一张"决策地图"。西尔斯先决定扩大商品种类(一八九三年),然后决定建更大的仓库来存这些商品(一八九五年),最后决定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管理邮购业务,让它跟实体店业务分开(一九〇〇年)。这三步是一环扣一环的,没有第一步,第二步和第三步都没有意义。
通过这次"破案",钱德勒爷爷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公司是怎么一步步长大的。它的成长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由一系列聪明的决定一个接一个堆起来的结果。这些决定是谁做的?是一群管理者。这些管理者用的是什么工具?就是那只"看得见的手"。
一张"看得见"的管理图:金字塔里谁在管谁
钱德勒爷爷发现大公司能有序运转,靠的是分工很细和决策有规矩这两件事。我们拿一家中国常见的连锁面包店来举个例子,看看这两件事是怎么落到地面上的。
假设有这么一家面包店,名叫"麦香味"。它在你的城市里有五十家分店,每家分店有十到十五个员工。五十家店加起来有六百多个员工。这六百多个人怎么管?
麦香味的最上面是一位总经理,他手下有五位副总经理。第一位副总经理管"开店和选址",决定新店开在哪里,装修花多少钱。第二位副总经理管"生产和配送",决定每天生产多少面包,怎么把面包从中央工厂送到各家分店。第三位副总经理管"营销和会员",决定做哪些促销活动,怎么让顾客办会员卡。第四位副总经理管"人事和培训",决定怎么招人,怎么培训员工。第五位副总经理管"财务",决定钱怎么花,利润怎么分配。
每位副总经理下面,又有几个"总监"。比如管"生产和配送"的副总经理下面,可能有"工厂生产总监"、"冷链物流总监"、"门店收货总监"。再下面,每个总监管几个"经理",每个经理管几个"主管",每个主管管几个员工。
我们把麦香味的组织结构画出来,它就像一座金字塔。最上面是总经理,他管五个人;这五个人每人管三到四个人;这三到四个人每人又管三到四个人。这样一层一层下来,到最底层,每个人管的就不是人了,是具体的活——烤面包、收钱、打扫卫生、整理货架。
钱德勒爷爷发现,这种金字塔不是随便搭的。一个公司为什么要这样组织,有它自己的道理。金字塔的好处是,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小段,每个人的上面有人指挥,每个人的下面有人执行。如果改成"总经理直接管六百个员工",总经理就算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也管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金字塔里每层的人有明确的责任。门店主管发现今天的烤箱坏了,他不需要联系总经理,只需要联系负责设备的经理。如果连烤箱坏了都要总经理亲自处理,那总经理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再举一个例子。一家分店的顾客投诉说买到的面包发霉了,门店主管自己就可以处理——换一个新面包,道个歉,记录在案。如果同一个月里有十家分店都出现了发霉的投诉,门店主管解决不了,问题就会往上传给区域经理。区域经理一看,发霉的面包都来自同一天生产的一批货,问题就出在中央工厂。区域经理把情况报给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副总经理会决定让工厂停工检查,同时通知所有门店下架那一批面包。整个过程要顺畅,关键是每一层都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决定,不应该做什么决定"。
分工很细和决策有规矩,这两件事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分工是把"做什么"拆开,决策规矩是把"谁来做决定"定下来。两件事一起做好了,大公司才能像一台大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转。
钱德勒爷爷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第一个把这个看似平常的道理,用实实在在的证据写成了书,告诉我们每一个在公司里工作的人,其实都在参与一只"看得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