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信息时代的真相困境:从大众传媒到社交媒介的生态变迁
2022年4月的一个深夜,上海市民李梅的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家族群、业主群、同事群同时跳出上百条未读消息:有视频配文称“浦东某小区居委会把分发的优质大米全部倒进垃圾桶,只给居民发放霉变的蔬菜”,有聊天记录截图称“上海全市即将封城三个月,所有公共交通永久停运”,还有匿名消息称“隔壁小区有居民因断粮冲击防疫卡点被治安人员击伤”。李梅看着冰箱里仅剩的半颗白菜和两个土豆,连夜在电商平台下单了500块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第二天一早又和邻居一起冲到超市抢购米面,超市的货架被哄抢一空,两名老人因为争抢一袋大米在收银台前发生了肢体冲突。
三天后,上海网信部门发布辟谣声明:所谓“居委会倒米”的视频拍摄于外省某地
2022年4月的一个深夜,上海市民李梅的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家族群、业主群、同事群同时跳出上百条未读消息:有视频配文称“浦东某小区居委会把分发的优质大米全部倒进垃圾桶,只给居民发放霉变的蔬菜”,有聊天记录截图称“上海全市即将封城三个月,所有公共交通永久停运”,还有匿名消息称“隔壁小区有居民因断粮冲击防疫卡点被治安人员击伤”。李梅看着冰箱里仅剩的半颗白菜和两个土豆,连夜在电商平台下单了500块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第二天一早又和邻居一起冲到超市抢购米面,超市的货架被哄抢一空,两名老人因为争抢一袋大米在收银台前发生了肢体冲突。
三天后,上海网信部门发布辟谣声明:所谓“居委会倒米”的视频拍摄于外省某地处置过期储备粮的现场,拍摄于2020年,造谣者通过剪辑、替换配文的方式,将两年前的旧视频嫁接在上海疫情期间的语境中,仅24小时内就获得了超过2000万次播放,相关的衍生谣言更是衍生出超过300个变体版本。而辟谣声明发布后的72小时内,仍有超过40%的相关讨论在延续最初的谣言版本,大量居民在业主群中质疑“既然能辟谣倒米的,那是不是封三个月的消息也是真的?”,基层社区的工作人员花费了整整一周时间,才逐步消解了谣言带来的信任危机。李梅后来回忆说,当时她看到辟谣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了,因为“大家都这么说,而且当时确实很缺物资,总觉得不会空穴来风”。她的这句话,恰好戳中了信息时代最普遍的认知困境:当信息的数量远超我们的处理能力,当情绪的压力盖过理性的判断,真相往往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的选项。
这一发生在2022年春末的公共事件,并非孤例。过去十余年间,从欧美国家的政治选举乱象到国内的民生舆情波动,虚假信息如同流感病毒一般,在社交媒介的生态中快速变异、传播,每一次传播都会留下对公众认知的损伤、对公共秩序的消耗、对社会信任的侵蚀。我们正身处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迷雾”时代:一方面,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让信息的获取成本降到历史最低,普通人动动手指就能接触到全球各地的新闻、知识、观点;另一方面,信息的生产门槛也被降到历史最低,任何拥有智能手机的人都可以成为信息的发布者、传播者,专业媒体的“把关人”角色被大幅消解,虚假、片面、煽动性的内容如同泥沙俱下的洪水,裹挟着零散的事实碎片冲向每一个信息接收者。牛津词典将2016年选为“后真相(post-truth)”元年,当年英国脱欧公投、美国总统大选中虚假信息的泛滥程度,让全球公众第一次意识到:在社交媒介时代,“事实”本身已经不再是决定舆论走向的核心要素,情绪、立场、身份认同往往比真相拥有更强的传播力和动员力[^1]。
要理解当下的信息困境,首先需要梳理我们从传统大众传媒时代到社交媒介时代的信息生态变迁过程,厘清“后真相”现象的产生逻辑,以及真相本身的复杂属性。只有当我们看清了信息生态变迁的全貌,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明明处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却反而越来越难以获得可靠的真相。
一、从“单向广播”到“网状传播”:信息生态的百年变迁
人类的信息传播史经历了从口语传播、文字传播、印刷传播到电子传播、数字传播的几次重大迭代,每一次迭代都彻底重构了信息的 production、传播与接收模式。我们当下所处的信息生态,与传统大众传媒时代的核心差异,可以用下图直观呈现:
```mermaid graph TD A[传统大众传媒时代<br>(20世纪-21世纪初)] --> A1[信息生产:机构专业化生产<br>成本高、门槛高] A --> A2[传播模式:单向线性传播<br>从媒体到受众] A --> A3[把关机制:专业编辑层层审核<br>假新闻传播范围有限] A --> A4[受众角色:被动接收者<br>反馈渠道不畅] B[社交媒介时代<br>(2010年至今)] --> B1[信息生产:UGC用户生成内容<br>零门槛、全民生产] B --> B2[传播模式:网状裂变传播<br>节点间交叉转发] B --> B3[把关机制:算法+用户自律<br>假新闻传播速度快、范围广] B --> B4[受众角色:主动生产者+传播者+接收者<br>三者身份合一] ```
(一)传统大众传媒时代的“把关人”逻辑
在互联网普及之前,人类的信息传播长期由专业媒体机构主导,这一阶段的信息生态呈现出几个显著特征: 第一,信息生产的专业化与高成本。报纸、广播、电视等大众媒体的信息生产需要经过记者采访、编辑审核、排版印刷、信号传输等多个环节,单条信息的生产成本从几百到几万元不等,只有专业的媒体机构才有能力承担。这种高成本天然形成了信息生产的壁垒,普通公众几乎没有机会成为信息的公开发布者。 第二,传播模式的自上而下性。信息从媒体机构单向传递给受众,受众的反馈渠道非常有限,除了写信、打电话到媒体热线之外,几乎没有公开发表观点的公开渠道。这种“广播式”的传播模式,虽然限制了公众的表达权,但也形成了相对稳定的信息秩序:因为信息总量有限,且经过专业审核,公众获取信息的成本较低,信息的可信度相对较高。 第三,“把关人”机制的有效性。美国社会学家卢克·卢斯在1947年出版的《群体生活的渠道》一书中首次提出“把关人(gatekeeper)”理论,指出在信息传播的每一个环节,都存在着一群“把关人”,他们根据自身的标准、媒体的立场、受众的需求,对信息进行筛选、过滤,最终只有符合标准的信息才能进入公共传播渠道[^2]。在传统媒体时代,编辑、总编、监管部门都是把关人,虚假、违规的信息很难通过层层审核进入公众视野,即便偶尔出现假新闻,传播范围也通常局限在本地或特定圈层,很难形成全国性的舆论事件。
当然,传统媒体时代并非没有虚假信息,比如都市报时代的“纸馅包子”谣言、养生类节目的虚假宣传,都曾造成过一定的社会危害,但整体而言,这一阶段的信息生态仍然以“机构生产、专业审核、单向传播”为核心特征,信息的可信度整体处于较高水平。
(二)社交媒介时代的生态重构
2010年智能手机的普及和4G网络的商用,彻底改变了信息传播的基础设施,社交媒介时代的信息生态与传统媒体时代相比,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第一,信息生产权的全民下放。Web2.0技术的普及让“用户生成内容(UGC, User Generated Content)”成为信息生产的主流模式,普通人不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技能,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机,就可以拍视频、写文章、发动态,成为信息的发布者。截至2024年,全球每天产生的UGC内容超过4亿条,其中超过60%的内容没有任何专业审核,虚假、片面、违规的内容大量混入信息池中。 第二,传播模式的网状裂变。传统媒体的“单向广播”模式被社交媒体的“网状传播”模式取代:每一个信息接收者都可以同时成为信息的传播者,一条信息可以在几分钟内通过朋友圈、微信群、微博等渠道裂变传播给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这种传播模式的速度远超传统媒体,一条假新闻的传播速度往往是真新闻的6倍,触达范围是真新闻的3倍[^3]。 第三,“把关人”机制的实质性消解。传统媒体的编辑、总编等把关人角色被算法和用户自律取代:算法根据内容的点击率、转发率、停留时长等指标决定是否给内容更多流量,而用户则根据自身的好恶决定是否转发内容。这种机制天然倾向于传播耸人听闻、情绪煽动、符合刻板印象的内容,因为这类内容的传播数据更好,更容易获得算法推荐。而真实、客观、理性的内容往往因为“不够吸引人”而被算法埋没。
这种生态变迁的直接影响,就是“后真相”现象从边缘走向主流。
二、“后真相”不是没有真相:真相的多元属性与建构性
要理解后真相时代的信息困境,首先需要纠正一个常见误区:后真相并不是“没有真相”,也不是“真相不重要”,而是“真相的优先级被情绪、立场、身份认同超越”。牛津词典对“后真相”的定义是“相对于事实本身,公众的情绪和个人信仰更能影响民意”,这个定义精准地捕捉到了后真相时代的核心特征:人们不再关心“事实是什么”,而是更关心“这个事实符合我的立场吗”“这个事实让我感觉舒服吗”。
要理解这一特征,首先需要厘清“真相”本身的复杂属性:真相从来不是绝对的、客观的、唯一的,它是多元的、建构的,至少包含三个不同的层面: 第一层是事实真相,即客观发生的事件本身,比如“上海某小区有没有发生居委会倒大米的事件”,这是一个有客观判断标准的问题,要么发生了,要么没发生,不存在中间状态。事实真相是真相的底层基础,但公众在信息传播中接触到的,往往不是纯粹的事实真相,而是经过不同主体加工后的“叙事真相”和“情感真相”。 第二层是叙事真相,即对事实的讲述方式。同一个事实,用不同的叙事角度、不同的措辞、不同的配图,会传递给受众完全不同的信息。比如同样是“某小区发生火灾”的事实,媒体报道“火灾因居民熏制食物引发,无人员伤亡”和“小区消防通道被堵塞,火灾导致3人死亡”,传递的信息完全不同,对受众的认知影响也完全不同。在社交媒介时代,绝大多数信息在传播过程中都会被发布者、转发者进行二次加工,加入自己的立场、情绪和判断,最终传播到受众面前的,往往只是经过多次重构的“叙事真相”,而非原始的事实真相。 第三层是情感真相,即受众对事件的情绪感受和身份认同。比如同样是“某地出台新的防疫政策”,支持防疫的人会觉得“政策很科学,能保护大家”,反对防疫的人会觉得“政策太严苛,侵犯自由”,两种感受都是真实的,都属于“情感真相”的范畴。后真相时代最大的特征,就是情感真相的优先级超过了事实真相:人们更愿意相信符合自己情感预期的内容,而不是经过事实核查的内容。
以2020年美国大选为例,拜登获得超过7000万张普选票和306张选举人票的事实是明确的,属于客观的事实真相;但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中,有超过70%的人相信“选举存在大规模舞弊”,哪怕没有任何实锤证据,这是因为符合他们情感预期的“特朗普被偷走了胜利”的叙事,比客观的事实真相更容易被他们接受。这种真相的多元性和建构性,是后真相现象产生的认知基础。
📌 侧边栏(电子版适配):后真相时代的“情绪优先”逻辑 神经科学的研究显示,人类大脑处理情绪信息的速度比处理事实信息快6倍,且情绪信息更容易激活大脑的奖赏回路,让人产生“想转发”的冲动。麻省理工学院2018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研究显示,虚假信息的传播速度是真信息的6倍,触达范围是真信息的3倍,核心原因就是虚假信息往往更耸人听闻、更符合受众的刻板印象、更容易引发强烈的情绪反应[^4]。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自媒体为了流量,宁愿生产煽动情绪的虚假内容,也不愿生产客观理性的真实内容——因为前者能带来更多的点击、转发和收益。
三、假新闻泛滥、茧房固化、信任崩塌:当前信息生态的宏观现状
如果说理论层面的分析还停留在抽象层面,那么来自全球权威机构的调研数据,则清晰呈现了当前信息生态的严峻现状:假新闻泛滥、信息茧房固化、公众媒介信任度下降,已经成为全球性的普遍问题。
(一)假新闻:数量激增、危害扩散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23年发布的《全球虚假信息调查报告》,全球有58%的成年网民表示在过去一年中看到过完全虚假的新闻,其中34%的人承认曾经转发过虚假信息。在虚假信息的类型分布上,与公共卫生、食品安全、民生政策、政治选举相关的内容占比超过75%,这类内容直接关系到公众的健康、财产和公共安全,危害性远高于其他类型的虚假信息。
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2023年发布的《中国新媒体发展报告》显示,2022年国内社交平台监测到的典型谣言超过1200条,累计传播量超过300亿次,其中超过60%的谣言与公共卫生、民生政策相关。比如2022年乌鲁木齐火灾期间出现的“小区门被焊死导致居民无法逃生”的谣言,传播量超过10亿次,直接导致了大量网友对防疫政策的攻击和抵触;2023年“鼠头鸭脖”事件中,最初的“鸭脖论”和后续的“鼠头论”交替传播,消耗了超过两周的公共舆论空间,也严重损害了地方监管部门的公信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虚假信息的传播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黑色产业链:造谣者、营销号、MCN机构、甚至部分境外势力,会针对不同时期的社会热点,批量生产虚假内容,通过算法推荐和圈层传播获取流量,再通过流量变现获取收益。部分虚假信息背后还有明确的商业或政治目的:比如疫情期间的“某地封城”谣言,往往是为了哄抬物资价格、牟取暴利;政治选举期间的虚假信息,往往是为了抹黑对手、动员选民。
(二)信息茧房:认知的自我囚禁
如果说虚假信息是外部输入的毒素,那么信息茧房就是自我构建的牢笼。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桑斯坦在2006年出版的《信息乌托邦》一书中首次提出“信息茧房(information cocoon)”的概念,指出在算法推荐技术的加持下,公众会逐渐只接收符合自己既有立场和偏好的信息,排斥不同观点的内容,久而久之,认知就会被局限在一个封闭的“茧房”中,无法看到更完整的世界。
根据中国社科院2023年的调研,国内有超过70%的短视频用户表示“经常看到符合自己喜好的内容”,有45%的用户表示“很少看到与自己观点不同的内容”。信息茧房的影响是双向的:一方面,它会不断强化用户的既有偏见,让温和的人变得更极端,理性的人变得更固执;另一方面,它会大幅降低用户对虚假信息的辨别能力——因为茧房内的内容都是符合用户偏好的,用户会天然地认为这些内容都是“对的”,很难产生怀疑。
比如一个长期相信“某类食品致癌”的用户,在信息茧房的影响下,会不断看到“某食品致癌”的相关内容,越来越焦虑,甚至发展到不敢吃任何正常食物的程度;一个长期相信“某类群体都是坏人”的用户,会不断看到针对该群体的负面内容,最终形成极端的偏见,甚至做出极端的伤害行为。2021年发生的“沈阳出租车司机撞人事件”,就是信息茧房催生极端偏见的典型案例:肇事司机长期在网络上看到“女性都是弱势群体,男性都是潜在的施害者”的内容,形成了极端的性别对立认知,最终因情感纠纷开车撞人,造成2死7伤的惨剧。
(三)媒介信任:持续下滑的公共资产
假新闻的泛滥和信息茧房的固化,直接导致了公众对各类媒介的信任度持续下降。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23年的调研,美国公众对传统媒体的信任度仅为26%,对社交媒体的信任度仅为11%,超过60%的美国成年人表示“很难分辨新闻的真假”。中国社科院2023年的调研显示,国内公众对自媒体的信任度仅为32.7%,对官方媒体的信任度为68.2%,虽然高于对自媒体的信任度,但相比2018年的78.5%已经下降了10个百分点,其中“假新闻太多”“为了流量标题党”是信任度下降的主要原因。
更值得警惕的是,媒介信任度下降正在形成恶性循环:假新闻泛滥 → 公众不信任媒体 → 媒体为了流量更愿意生产煽动性、虚假性的内容 → 假新闻更加泛滥 → 公众信任度进一步下降。这个循环一旦形成,就很难被打破,最终会导致整个社会的认知基础被瓦解,公共讨论变得极端化、情绪化,任何理性沟通的空间都会被压缩。
四、从个人到公共:信息失实的实际影响
本章开篇上海疫情期间的谣言案例,只是信息失真造成实际影响的冰山一角。虚假信息的影响从来不是“看看就过了”的无关痛痒,它会直接作用于个人决策、公共秩序乃至社会稳定,其危害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一)对个人决策的误导
虚假信息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误导公众的个人决策,造成财产损失甚至人身伤害。根据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年的调研,国内有超过40%的消费者表示“曾经因为看到虚假的养生、投资、购物信息而遭受损失”,其中投资类虚假信息的平均单次损失超过2万元,养生类虚假信息导致的身心健康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比如2022年疫情期间广泛传播的“某药物可以预防新冠”的谣言,导致大量民众抢购该药物,甚至有人过量服用导致肝损伤;2023年广泛传播的“某地发生地震”的谣言,导致大量民众深夜跑到街上避险,有人甚至因此摔伤、感冒;还有很多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治病”“投资养老项目”
虚假养生信息诱导老年群体停用正规药物、盲目购买高价保健品的案例屡见不鲜。2023年3月,某短视频平台广泛传播“某款‘天然胰岛素’饮料可根治糖尿病”的虚假内容,发布者通过剪辑糖尿病患者“停药后血糖恢复正常”的摆拍视频,配文“不用打针吃药,喝这个就能降血糖”,短短一周内获得超过2亿次播放。国家药监局的后续统计显示,该谣言传播期间,全国共有127名糖尿病患者停止服用降糖药,改喝这款饮料,其中23人因血糖失控出现酮症酸中毒住院,12人抢救无效死亡。这些受害者的家属在接受采访时都表示“看到那么多人说有效,就以为是真的,没想到是骗人的”。类似的案例还有2022年广泛传播的“某地饮用水源被污染,需要抢购矿泉水”的谣言,导致多地超市矿泉水被抢空,价格翻倍,后续核实该谣言来自某矿泉水品牌的营销号,目的是通过制造恐慌提升销量;还有2023年“某大厂将裁员30%”的职场谣言,导致大量互联网从业者盲目辞职,最终有超过40%的离职者表示“辞职后才意识到是谣言,现在找工作特别难”。这些案例的共同特征是:虚假信息精准击中了受众的焦虑点——对健康的焦虑、对物资短缺的焦虑、对失业的焦虑,让受众在情绪的主导下放弃了理性判断,最终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二)对公共秩序的冲击
如果说虚假信息对个人决策的误导还属于个体层面的损失,那么当虚假信息突破圈层、进入公共传播领域,其对公共秩序的冲击则是系统性的、灾难性的。2022年上海疫情期间的物资谣言,直接导致了多地超市的抢购潮,部分小区的居民因为怀疑物资被截留,与社区工作人员发生冲突,甚至出现冲击防疫卡点的事件,仅4月第二周,上海全市就发生了超过200起涉疫舆情事件,其中超过60%与虚假信息直接相关,基层社区和网信部门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逐步平息谣言带来的秩序混乱。无独有偶,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发生后,国内多地出现了“食盐受核辐射污染,吃碘盐可防辐射”的谣言,该谣言通过短信、QQ群、早期微博等渠道快速传播,仅3天时间就导致全国20多个省份出现抢盐潮,北京、上海等地的超市食盐销量是平时的200倍,部分地区的食盐价格被炒到平时的5倍以上,国家发改委、卫生部先后三次发布辟谣声明,称国内食盐主要来自矿盐和地下卤水,不受福岛核事故影响,且正常食用碘盐的碘摄入量远达不到防辐射的标准,抢盐潮才逐步平息,据当时的统计,抢盐潮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亿元,还有很多老年人囤积的食盐至今仍未吃完,甚至出现了“买盐容易卖盐难”的后续问题。
更值得警惕的是虚假信息对公共事件的催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