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布伯
第1章 认识布伯
一个让世界记住的问题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在公园里看到一只鸽子。你会怎么做?
也许你会蹲下来,仔细观察它棕灰色的羽毛、红色的小眼睛和不停点头的样子。你可能会伸出手,想知道它会不会跳到你的手上来。也许你根本不想碰它,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你只是匆匆瞥了它一眼,心里想着“这是一只鸽子”,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配上“今天的鸽子”字样,就转身离开了。
这两种对待鸽子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呢?
第一种情况下,你把鸽子看作一个“它”——一个可以用几个词描述的、可以归类的事物。但在第二种情况下,你和鸽子之间建立了一种不同的关系。你把它当作一个“你”——一个有着自己感受、自己故事的独立生命,你愿意停下来,花时间去认识它。
这听起来很简单,对吗?好像只是我们每天都会做的选择。但有一位哲学家用了整整一生的思考,就为了弄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大秘密。他把这种选择的艺术,叫做“我与你”的哲学。
这位哲学家叫做马丁·布伯(Martin Buber)。1878年2月8日,他出生在奥地利维也纳的一座城市里。那时候的维也纳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音乐家、艺术家、科学家和思想家都聚集在这里,街道上飘着咖啡的香味,马路上跑着刚刚发明出来的汽车。布伯就在这样一个充满想法的城市里,开始了他的人生旅程。
他的思想影响了20世纪无数的人。他思考的问题很简单,却像一把钥匙,能打开很多我们平时没有注意到的门。他问:当我们和世界上的一切相遇时,我们究竟是怎么对待它们的?我们是把它们当作工具、当作对象、当作“它”呢?还是把它们当作平等的伙伴,当作值得尊重和倾听的“你”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改变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那么,让我们先从马丁·布伯的故事开始,了解这位哲学家是怎么长大的,他的生活经历又是怎样塑造了他的思想。
维也纳的童年:祖父的膝头与窗外的世界
老城区的犹太家庭
布伯出生在一个古老的犹太家庭。在19世纪末的欧洲,犹太人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他们相信古老的宗教经典《塔木德》和《妥拉》,会在安息日全家聚在一起点蜡烛,会在逾越节讲述祖先离开埃及的故事。
布伯的父亲是一家钢铁公司的经理,家境殷实。他们住在维也纳第三区的一栋公寓楼里,距离著名的环城大道不远。那栋楼里住着很多犹太人家庭,孩子们经常在楼梯间和院子里一起玩耍。
但布伯的童年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无忧无虑。他的父亲性格严厉,对他的期望很高。而布伯的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让小小的布伯很早就体验到了失去的滋味。他被送到外祖父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在那里,他遇到了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所罗门·摩根布伦(Solomon Morgenbren)。
外祖父:打开世界的人
外祖父摩根布伦是一位很有学问的老人。他不像一般的祖父那样只给孙子讲故事、买糖果,而是真正地把小布伯当作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每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的时候,外祖父就会坐在他那把旧扶手椅上,膝头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小布伯会爬到他的膝上,好奇地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希伯来文字。外祖父不会说“等你长大就懂了”,而是真正地给这个四五岁的孩子解释书里的内容。
“你知道吗,”外祖父曾经说,“这些文字里藏着很多秘密。不同的人读同一段话,会有不同的理解。重要的不是你记住了什么,而是你有没有真正地和这段话'相遇'。”
这句话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当然不太懂。但它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埋进了布伯的心里。很多年以后,布伯在思考“我们和世界的关系”时,想起了外祖父的话,才慢慢明白了它的含义。
外祖父还教给小布伯另一种重要的能力:倾听。外祖父不会直接告诉布伯答案,而是会问他很多问题。“你觉得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这种对话的方式,让小布伯从小就知道,知识不是别人塞进你脑子里的东西,而是通过真正的交流、真正的相遇,自己生长出来的。
花园里的自然课
除了和外祖父的对话,小布伯还从另一个地方学习:维也纳郊外的森林和花园。
每当天气好的时候,保姆会带着小布伯去郊外的树林里散步。那里有高大的冷杉树,有从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有小溪里有会跳的鱼。布伯会在那里待上好几个小时,观察蚂蚁搬家,追踪一只松鼠的踪迹,或者只是躺在草地上,看云朵变换形状。
这种对自然的亲密感,是布伯童年最重要的记忆之一。他后来写道,在那些独自探索的时刻,他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联系——不是把自然当作一个“它”来研究,而是把它当作一个可以对话的“你”来体验。一棵树不只是一个有很多树叶的绿色物体,它是一个生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故事。
也许,正是这些童年的经历,让布伯后来提出:当我说“我与你”的时候,这种关系不仅仅存在于人与人之间,也存在于我们和自然、和艺术、甚至和某些思想之间。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我们相遇的对象,只要你用正确的方式去看待它。
丧母之痛与第一次转折
然而,童年并不只有温暖的外祖父和有趣的花园。八岁那年,布伯被告知他的母亲病得很重。
那时候的医学还很落后,很多现在可以治愈的疾病在当时都是致命的。布伯的母亲得的是肺结核,一种会慢慢侵蚀肺部、让人越来越虚弱的传染病。小布伯被带到母亲的病床前,但他太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庞。
母亲去世后,布伯变得沉默了很多。他开始花更多的时间一个人待着,读书,思考。他读了很多关于宗教和哲学的书,想弄清楚一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的问题:死亡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人会遭受痛苦?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早熟的思考,布伯后来才能发展出一套关于“相遇”的哲学。也许,只有真正体验过失去的人,才能真正理解“相遇”的珍贵。
求学岁月:从文学少年到哲学探索者
维也纳的大学生
十六岁时,布伯进入维也纳大学学习。他本来的打算是学习艺术史,研究绘画和雕塑。但大学里的生活很快就让他发现,单纯的艺术史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
他开始旁听哲学课,听教授们讨论康德、黑格尔这些大哲学家的思想。他读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被那种充满诗意的写作风格深深吸引。他还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被俄罗斯文学中对人类灵魂的深刻探索所打动。
这个时期的布伯,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他同时对很多不同的事物感兴趣:犹太教的神秘主义、希腊哲学、中国道家思想、德国浪漫主义诗歌……这些看似杂乱的兴趣,后来都被他整合到了自己的哲学体系中。
转向犹太思想
在大学期间,布伯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重新发现了自己的犹太传统。
原来,虽然布伯出生于一个犹太家庭,但他的父亲并不太重视宗教实践。布伯小时候很少去犹太会堂,对犹太教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基本的节日和仪式。但在大学期间,他遇到了一群同样对犹太文化感兴趣的年轻学者。
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思考犹太教在现代社会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他们读古老的希伯来语经文,探讨卡巴拉(犹太教神秘主义)的含义,还把德国哲学和犹太思想进行比较。这种学术讨论的气氛,让布伯感到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他后来写道,那段时期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一个人的根是很重要的。他不需要在“成为德国人”和“成为犹太人”之间做选择——他可以同时是一个受欧洲文化熏陶的知识分子,也是一个有着深厚犹太传统的思想者。
博士论文与第一次婚姻
1899年,二十一岁的布伯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德国浪漫主义诗歌中的象征问题》。这篇论文探讨的是艺术作品中“象征”的意义——一朵花、一块石头、一首曲子,它们如何能够承载超出自身之外的意义?
这篇论文虽然写得很年轻,但它已经开始触及布伯后来哲学的核心问题:符号和意义的关系,以及我们如何理解那些不能被直接言说的东西。
同年,布伯结了婚。他的妻子叫保拉·温克勒(Paula Winkler),是一位画家。他们相识于一次朋友的聚会,据说布伯对她一见钟情。他的妻子后来也成为了他生活中的重要伙伴,在他后来的学术生涯中给了他很多支持。
动荡年代:战争、革命与流亡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冲击
1902年,布伯搬到德国黑森林地区的一个小镇居住,开始了他的学术生涯。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写了好几本关于犹太神秘主义和中东民间故事的书,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然而,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这场战争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欧洲各国被拖入了一场持续四年的血腥冲突,数百万人死亡,整个大陆都被战火和废墟覆盖。布伯虽然因为健康原因没有被征召入伍,但他亲眼见证了战争带来的苦难。
他看到年轻的小伙子们被送上战场,再也没有回来。他看到物价飞涨,普通人生活艰难。他看到仇恨在人们心中滋长,一个国家的人民被描述为“非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戮。
这场战争深深地震撼了布伯。他开始思考:人和人之间到底能不能真正理解对方?是什么让人类变得如此残忍?是教育不够吗?是经济发展不够吗?还是说,问题出在更深的地方——出在我们看待彼此的方式上?
布伯开始越来越多地思考一个问题:现代社会的许多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人们缺少知识或资源,而是因为人们用错误的方式看待他人——把别人当作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而不是当作值得尊重的独立个体。
魏玛共和国的黄金时代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和奥匈帝国崩溃了,新的魏玛共和国成立。
在20世纪20年代,布伯迎来了他学术生涯的黄金时期。他搬到法兰克福,担任那里的犹太研究学院的院长。他写了很多重要的著作,其中最著名的就是1923年出版的《我与你》(Ich und Du)。
这本书很薄,只有不到一百页,但它包含的思想却极其深刻。布伯在书中区分了两种基本的存在方式:“我-它”(Ich-Es)和“我-你”(Ich-Du)。当我们把世界上的事物当作对象来经验、使用和利用的时候,我们和它的关系就是“我-它”的关系。但当我们真正地和一个人或一件事物相遇,把它当作一个平等的主体来对待的时候,我们和它的关系就变成了“我-你”的关系。
布伯认为,整个现代社会的很多问题,都可以追溯到人们过度沉溺于“我-它”的关系模式。我们把自然当作开发的对象,把别人当作利用的工具,把一切都看作可以量化和计算的东西。而真正的幸福,真正的意义,只能在“我-你”的关系中找到。
这本书出版后,虽然一开始读者不多,但后来逐渐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它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至今仍然是哲学经典。
纳粹上台与流亡
然而,好景不长。1933年,希特勒和纳粹党在德国上台。
对于一个犹太人来说,在纳粹德国生活变得越来越危险。布伯亲眼看着他的同事们被解雇,他的朋友被逮捕,他的学生被迫逃往国外。但他没有离开。他选择了留在德国,继续工作,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犹太人。
这种选择让布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的著作被禁止出版,他的生活受到监视,身体健康也受到影响。但他坚持了五年,直到1938年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才流亡到英国。
在英国的这些年,布伯继续写作和演讲。他试图用他的思想帮助人们理解偏见和仇恨的危害,推动不同民族和宗教之间的对话。他相信,只要人们学会真正地“相遇”,学会把别人当作“你”而不是“它”,世界就有可能变得更好。
战后与以色列
1948年,以色列国成立。布伯受邀到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任教,搬到了这个后来成为他后半生故乡的地方。
战后的世界一片废墟。欧洲的犹太人社区在大屠杀中几乎被完全摧毁,幸存者们分散到世界各地。布伯在以色列的工作,既是学术的,也是实践的。他组织各种对话活动,试图让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建立更好的理解。
然而,中东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1948年的独立战争,之后的苏伊士危机,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的敌意,都让布伯的和平理想一次次碰壁。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吁对话,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直到1965年去世,布伯都在坚持他的信念:只有当人类学会真正地尊重每一个生命,把每个人都看作一个“你”,真正的和平才有可能实现。
我与你:布伯最重要的哲学贡献
两种看世界的方式
现在,让我们仔细来看看布伯最著名的思想:“我与你”。
布伯认为,我们和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关系,都可以归结为两种基本模式。第一种叫做“我-它”,第二种叫做“我-你”。
“它”这个字,在中文里听起来可能有点不礼貌。但布伯用这个词,并不是说把人贬低为物体。他想表达的是一种特定的态度——当我们把某样东西当作一个对象来分析、研究、计算或利用的时候,我们和它的关系就是“我-它”的关系。
举个例子。当你走进一家餐厅,点了一份牛排,然后吃掉它。在这个过程中,牛排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它”。你关心的是它好不好吃,能不能填饱你的肚子,它的性价比高不高。你并不在意那头牛叫什么名字,它活着的时候开不开心。
或者,当你打开一本教科书,准备考试。你和教科书的关系也是一种“我-它”的关系。你在提取你需要的信息,记忆可能考到的知识点,把它当作帮助你达成某个目的的工具。
这并不是说“我-它”的关系是错的。事实上,我们每天都需要和大量的“它”打交道。没有这种关系,我们就无法正常生活。我们需要吃饭,需要工作,需要使用各种工具。如果我们对每一样东西都要建立深情的联系,我们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相遇的奇迹
问题在于,如果我们只有“我-它”的关系,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布伯认为,那样的话,我们会失去一些最重要的东西——那些让生命变得有意义的瞬间,那些让我们感到活着的时刻。
布伯把这种时刻叫做“相遇”。
当你和一个人真正地相遇时,会发生什么呢?也许是你第一次见到你的孩子,他睁着大眼睛看着你,好像在问“你是谁?”也许是和一个老朋友多年后重逢,你们相对而坐,好像时间从来没有过去过。也许是你在旅行中偶然遇到一个陌生人,你们聊了几个小时,分享了彼此的故事,然后挥手告别,各自继续自己的路。
在这些时刻,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你不再把对方当作一个标签、一个角色、一组数据来对待。你不再想“他能帮我什么?”或者“我该怎么利用这次谈话?”你只是在那里,开放地、好奇地、尊重地,和另一个人待在一起。
布伯说,这就是“我-你”关系的本质。不是利用,不是分析,不是计算,而是相遇。
一切真实的生活都是相遇
布伯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一切真实的生活都是相遇。”
这句话值得我们仔细琢磨。
布伯不是说“一切生活都是相遇”。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夸张了。我们每天做的大部分事情——起床、上班、吃饭、睡觉——都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相遇。布伯说的是“真实的生活”。他指的是那些让我们感到活着、感到自己在真正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感到自己和某种更大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时刻。
也许,你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一个邀请。它邀请你去寻找那些相遇的时刻,去创造更多的相遇。也许,它也邀请你去反思:我的生活里,有多少是“真实的生活”?有多少相遇?又有多少只是机械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这并不是说平凡的日子没有价值。布伯不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他不会说只有戏剧性的相遇才是重要的。相反,他相信日常生活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成为相遇的契机——只要你愿意打开自己,只要你愿意放下那种总是把一切都当作工具的态度。
对话的本质
布伯的“我-你”思想,和他对“对话”的理解密切相关。
在布伯看来,真正的对话并不是两个人轮流说话,然后找到一个共同的结论。真正的对话是两个人真正地进入一种关系,彼此敞开,彼此倾听,彼此影响。
布伯区分了三种对话。一种是“真正的对话”,在这种对话中,两个人真正地想要理解对方,真正地愿意被对方改变。一种是“技术性的对话”,这种对话只是为了交换信息或达成某个实际的目的。还有一种是“伪装成对话的独白”,在这种假对话中,两个人其实都在各说各话,并没有真正地交流。
布伯认为,现代社会有太多的“技术性对话”和“伪装成对话的独白”,而真正的对话越来越少见。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太忙于达成目标,太忙于表达自己,以至于忘记了还有另一种交流的可能。
布伯设想过一种理想的对话状态:他把它叫做“对话时刻”。在这种时刻,两个人(或者更多的人)完全放下自己的预设和偏见,真正地进入一种开放的、创造性的交流。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说服,只是为了相遇。
这种想法听起来也许有点理想化。但布伯并不是在描述一个可以轻易实现的状态,而是在描述一种可能性,一种我们应该追求的方向。
跨越东西方:布伯与老子
一位德国哲学家的中国缘分
在布伯的哲学发展过程中,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来源:中国古代的道家思想。
布伯第一次接触到老子和《道德经》是在大学期间。一位朋友向他推荐了这本来自遥远东方的古老经典。布伯读完之后,大为惊叹。
《道德经》的开篇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的大道是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东西都不是永恒的“道”。这种对语言和概念的怀疑态度,和布伯后来对“我-它”关系中那种把一切都标签化的倾向的批评,有着明显的呼应。
《道德经》还讲“无为”,意思是不要刻意作为,要顺应自然。这种思想让布伯想到,他所追求的那种“我-你”的相遇状态,也许正是一种“无为”——不是强求,不是控制,而是开放地等待,让相遇自然发生。
道与相遇
布伯尤其欣赏《道德经》里关于“道”的论述。在老子那里,“道”是宇宙的根本原则,是一切存在的源头。它无形无象,无法被抓住,无法被定义,但一切都在“道”中运行。
布伯把这种思想和他自己的“相遇”概念做了一个类比。他注意到,在真正的相遇中,我们不能强迫对方成为什么。我们不能命令一个人“让我真正地认识你”。相遇只能发生,只能被允许发生。
就像我们无法抓住“道”,我们也无法抓住“我-你”的关系。我们可以准备自己,可以保持开放,可以创造条件,但最终,相遇是一个礼物,是一个恩典,是我们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
布伯把这个观察总结为一句话:“相遇是一种恩典。”
这意味着,当我们和某个人、某个事物建立了真正的“我-你”关系时,我们应该感到感激。因为这种相遇不是理所当然的,它可能随时被日常生活的琐事打断,被我们自己的偏见和忙碌遮蔽。
对话不只是言语
布伯从东方思想中学到的另一点是:对话和相遇并不一定需要言语。
老子说“道法自然”,意思是大道效法自然。在布伯的理解中,这意味着我们和自然的交流也是一种对话。当我们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感受阳光和微风,听树叶沙沙作响,我们其实在和这棵树、和整个自然进行一种非言语的对话。
这种想法和布伯童年的经历相呼应。他记得自己在维也纳郊外的森林里度过的那些时光,那种和自然的亲密接触。那不是一种“我-它”的关系——不是测量树的高度,不是分析树叶的光合作用。那是一种“我-你”的关系——是把自己向一个生命敞开,让自己被它感动。
布伯认为,现代人太依赖于言语和理性分析,以至于忘记了还有其他种类的对话。我们可以和一首歌对话,可以和一幅画对话,可以和一段历史对话,可以和一段记忆对话。任何东西,只要我们愿意敞开心扉去感受它,都可能成为“我-你”的对象。
布伯的人生时间轴
回顾布伯的一生,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思想是如何在生活中慢慢形成的。
```mermaid timeline title 马丁·布伯的人生轨迹 18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