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马车驶进城
一辆马车驶进了小城
一八一一年夏天,一辆轻便双轮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俄国小城 N。这辆马车没什么特别,路上到处都能见到,赶车的是个红脸膛的红头发小伙子,晒得黑黑的,看起来精力旺盛。车厢里坐着一位绅士,身材不胖不瘦,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穿着一件不太新也不太旧的外套,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让人猜不出他的年纪。
马车进城的时候,正是午后最热的时段,街上的行人很少。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一群脖子上挂着珠串的乡下女人正往集市方向走,看见马车驶过,她们停下来,朝车厢里张望了一眼。马车夫扬了一下鞭子,马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这是俄国作家果戈理写的小说《死魂灵》的第一段话。没有爆炸,没有尖叫,没有英雄出场,只有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一段平平无奇的进城路。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聊的下午。但如果你以为这本书就这样平淡下去,那可就错了。果戈理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件小事,慢慢地变成一场大冒险。
我们要读的这本书,名叫《死魂灵》。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吓人,好像要讲鬼故事。但完全不是。果戈理在这本书里玩的,是一场俄国版的"空手套白狼",比任何鬼故事都精彩一百倍。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会坐着这辆马车,跟着那位神秘的绅士走进俄罗斯广袤的大地,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疯狂的事情。但现在,我们先把脚步放慢,好好认识一下这部作品的作者,还有那个让人好奇的名字。
一辆马车,扬起一路尘土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刻。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街上的尘土被车轮带起来,飘得到处都是。城里的房子低矮,刷着各种颜色已经斑驳的油漆。教堂的圆顶在远处闪着光。赶车的小伙子一边甩着鞭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可车厢里的那位绅士,心情可没那么轻松。他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房子,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教堂,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的衣服不算华丽,但剪裁合身,不像穷人。腰间挂着一只小皮箱,箱子上有铜扣,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马车经过一家小旅馆,门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旅馆的名字。马车夫把车停下,跳下来去问路。绅士掀开车厢的帘子,往外看了看,眼睛扫过旅馆的名字,又扫过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这一段场景,果戈理写得非常细,连阳光的色调、尘土的颜色、车夫哼的曲子都没有放过。但他故意不告诉我们:这位绅士叫什么名字?他从哪儿来?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小城?他是来办事,还是来探亲?是来旅行,还是来找麻烦?果戈理把这些答案全都藏了起来。
这就是果戈理的高明之处。他不急着把谜底揭开,而是让你跟着那辆马车,慢慢地走进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你会开始好奇,会开始猜测,会开始在心里画一个又一个问号。这就是读书的乐趣之一:当作者故意卖关子的时候,你忍不住会往下翻。
很多大作家都玩过这一招。比如《西游记》开头,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但你不知道他以后会大闹天宫,会被压在五行山下,会跟着唐僧去取经。比如《哈利·波特》开头,德思礼一家正在讨论一件"绝对不能告诉哈利"的事情,但你不知道那件秘密是什么。这些开场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作者只给你看到了冰山一角,剩下的一大块山体藏在水下面,等着你一点一点去发现。
果戈理也是这样。他给你看了一辆马车,一个神秘的人,一片飞舞的尘土。然后他说:想知道更多吗?请继续读下去。
车厢里坐着谁
让我们仔细打量一下这位绅士。
他大概四十岁上下,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精神气。他不像是来赶集的,也不像是来办事的,更不像是来探亲的。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这种"什么都不是"的样子,反而最让人好奇。
他的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可能是一封信,也可能是一张纸,还可能是一本小册子。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抬头看看窗外,好像在找什么。
这种人,你在小城的街道上也许见过。他们不像官员那样有架子,不像商人那样有派头,不像农民那样有汗水。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睛里总有点别的东西。
果戈理故意不告诉我们这位绅士的名字。在这本书的前几章里,他会用一个奇怪的名字来称呼他,叫他"乞乞科夫"。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像是某种奇怪的小动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贵族姓氏。但要等到故事再往前推进一些,我们才会慢慢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不过我们也不需要着急。在好的故事里,作者会像剥洋葱一样,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们人物的秘密。每剥一层,就会流一点眼泪,但也会露出更多的东西。果戈理尤其擅长这一手。他会让你以为你已经看穿了这个人,但下一页,他又会给你一个新线索,让你推翻前面的判断。
车夫和旅馆的老板聊了几句,回来告诉绅士:今天天气热,下午没什么人,城里正在准备迎接什么活动。绅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停好,然后从车厢里取出他的小皮箱,拎着走进了旅馆。
他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做事不慌不忙,没有大老板的排场,也没有穷人的狼狈。他就像是任何一个旅途中的人,找一个地方歇歇脚,准备办完自己的事情。
但请注意:果戈理让我们看见的,只是这个人的"外壳"。一个人走进旅馆,可能会订一间房,可能会问老板几件事,可能会见某个人。所有这些事情都可能和我们要讲的故事有关,但也可能完全无关。这就是读书的另一种乐趣:你必须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自己猜测。
你猜,这位绅士是来干什么的?他要做的事情,听起来会很正常,甚至有点无聊。但果戈理会在后面告诉你,这件事其实非常非常奇怪。奇怪到什么程度呢?奇怪到连俄国当时的读者都觉得不可思议,奇怪到一百多年后,人们还把这本书当作经典来读。
写下这本书的人是谁
那么,写出这部作品的果戈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戈理的全名叫做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出生在一八〇九年的乌克兰。那时候的乌克兰属于俄国,所以他也算俄国作家。他的爸爸是一位不太富裕的地主,喜欢写诗,也喜欢给孩子们讲各种奇怪的故事。
小时候的果戈理是个内向的孩子,不爱说话,但脑子里装满了奇怪的想法。他喜欢画画,也喜欢写笑话。他的同学们觉得他是个怪人,因为他总能讲出让大家笑破肚皮的故事,也能画出让人看不懂的画。
长大了之后,果戈理去彼得堡找工作。那时候他口袋里没什么钱,穿着旧外套,饿着肚子在城市里乱走。他试过当公务员,结果发现自己完全不擅长。他试过当历史老师,结果发现自己讲课太无聊,把学生都讲睡着了。他又试过去当演员,结果发现自己的脸太僵硬,演什么都是一个表情。
听起来很失败对不对?但就在这些看起来很惨的日子里,果戈理开始认真写东西。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事情,全都写进小说和故事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写的东西发表出来之后,轰动了整个彼得堡。
在三十岁那一年,果戈理写出了一个剧本,叫《钦差大臣》。这部作品讲的是一个小城里的人,听说有一个大官要来检查工作,结果误把一个路过的普通人当成了大官,闹出了各种笑话。这部作品一上演,整个俄国的观众都笑疯了,也气疯了。笑是因为太好玩了,气是因为果戈理把他们的小心思全都写了出来,一点都没给他们留面子。
沙皇本人看了这部戏之后,据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们大家都挨骂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其实是一种承认:果戈理写得真准,把当时俄国社会的问题都写出来了。
《钦差大臣》之后,果戈理成了俄国最有名的作家之一。但他并没有停下。十年之后,他又开始写一部更大的作品,这部作品就是《死魂灵》。
写《死魂灵》的过程非常不顺利。果戈理花了好多年时间,反复修改,反复推翻。写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前面写得不好,把手稿全都烧了。后来他又重新写,又重新改,又重新烧。这个过程把他折磨得身心俱疲。但他没有放弃。最后,他写出了一部让自己满意的版本,交给出版社印了出来。
这本书一出版,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大石头。读者们争着看,争论着书里的内容。有人说这本书是俄国文学的里程碑,有人说这本书把俄国的脸都丢光了。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因为这本书确实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它把整个俄国社会的样子,浓缩进了一个荒诞的故事里。
果戈理后来去了意大利,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想念俄国,但不敢回去。他觉得俄国社会的黑暗太深了,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一八五二年,果戈理在莫斯科去世,年仅四十三岁。
他去世的时候,《死死魂灵》的第二部还没有写完。这成了俄国文学史上最大的遗憾之一。很多人都想知道,果戈理想在第二部里写什么,但他没有留下完整的答案。我们只能在第一部里,慢慢地去找那些他埋下的伏笔。
"死魂灵"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死魂灵"这三个字。
听上去很吓人,是不是?"魂灵"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超自然的东西。"死魂灵"三个字连在一起,更像是什么恐怖故事的名字。但果戈理用这三个字,想表达的完全不是鬼魂。
在果戈理写作的那个时代,俄国实行一种叫"农奴制"的社会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地主拥有农民,农民要给地主干活,没有人身自由。每个地主拥有的农民数量,会登记在政府的文件里。这种登记,每隔一段时间会重新做一次。
登记的内容包括哪些农民还活着、哪些农民已经死了。在两次登记之间,如果有农民死了,地主还是要把这些死人的名字报上去,因为要等到下次登记才会更新。
这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漏洞"。在两次登记之间已经死去的农民,他们的名字还挂在登记簿上。地主们懒得去修改这些记录。所以,从政府的文件来看,这些农民"还活着",但实际上,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果戈理把这些"在文件上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死去了"的农民,叫做"死魂灵"。
所以,"死魂灵"这三个字的意思,根本不是鬼魂。它的意思是"已经死去的农奴的名字"。听起来没那么吓人了,对不对?
那么,为什么这个概念会成为一部伟大的小说的核心?因为我们的主人公——那位神秘的绅士——围绕这些"死魂灵",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涉及到人性、贪婪、欺骗,也涉及到一点点运气。整本书就是围绕着这个计划展开的。
我们可以把"死魂灵"想象成一种特殊的"商品"。这种商品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但它能在政府的文件上发挥作用。具体的玩法,我们留到下一章再讲。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在果戈理的笔下,"死魂灵"不是鬼,而是一种特殊的东西,一种只有在特定历史背景下才会出现的奇怪事物。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书名其实非常聪明。它既神秘,又有深意,还带一点黑色幽默。果戈理就是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让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真正的意思,直到读完书之后才恍然大悟。
这本书为什么了不起
现在我们来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部作品为什么能让一百多年后的我们还要去读它?
答案说起来有点玄,但我们可以分几步来理解。
第一步,《死魂灵》有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这本书的主人公叫乞乞科夫,他是一个有点狡猾但不算坏透的人。他想到一个办法,能够让自己不花一分钱,就得到一大笔财富。这个办法有点灰色地带,钻了法律的空子,但又没有明目张胆地犯法。整个故事就是他开着那辆轻便马车,走遍俄国的乡村,去拜访各种地主,跟他们做交易的过程。每到一个地主家,他都会遇到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房子、不同的怪癖、不同的故事。
第二步,《死魂灵》像一部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果戈理在这本书里,描写了俄国的城市、乡村、庄园、教堂、市场、旅馆、官僚、商人、农奴、地主、医生、警察、家庭教师……几乎当时俄国社会的各种人物、各种场景、各种细节,他都写了进去。他写的不是抽象的社会,而是具体的、活生生的、可以闻到泥土味的俄国。
第三步,《死魂灵》有非常多让人难忘的人物。在这本书里,你会遇到爱钱如命的地主,遇到说话说到一半就睡着的小官员,遇到总是抱怨但又从来不解决问题的老太太,遇到特别爱吹牛但其实没什么本事的退伍军人……这些人物,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色,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让你读完之后很长时间都忘不掉。
第四步,《死魂灵》有一种特别的幽默。这种幽默不是让我们哈哈大笑,而是让我们微笑,或者苦笑,或者若有所思地笑。果戈理用幽默的方式,写出了社会的荒诞、人性的弱点。这种幽默,是高级的幽默,是让大人读了会沉默、让孩子读了会好奇的那种。
所以,《死魂灵》是一部"好读又有深度"的书。它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让人想一直接着读下去。但它又不是那种看完就忘的快餐故事。它写的是一百多年前俄国的事情,但今天我们读起来,会发现里面很多场景、很多人物、很多心思,跟我们现在的生活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似。这就是伟大作品的特征——它能跨越时代,让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人都能从中读到自己。
三个小环节
现在让我们暂停一下,做几个小小的练习。这本书的写作有一个特别的理念:读故事的同时,也要做一些动脑筋的活动。下面三个小环节,都是为你设计的。
想象马车
闭上眼睛,想象一辆轻便双轮马车。
这辆马车正在一条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尘土从车轮底下飞起来,飘到路边的草丛里。赶车的是一个红脸膛的小伙子,红头发,看起来晒得有点黑。他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但并没有真的打马,因为马已经很努力地在跑了。
车厢里坐着一位绅士。他穿着不太新也不太旧的衣服,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小皮箱,箱子上有铜扣。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看窗外。
马车慢慢驶过一片低矮的房子,刷着斑驳的彩色油漆。一个脖子上挂着珠串的乡下女人停下脚步,朝车厢里张望了一眼。远处,教堂的圆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现在,把这幅画面记住。然后睁开眼。
这是《死魂灵》故事的第一幅画面。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会跟着这辆马车,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听很多故事。但记住:从一辆普通的马车开始,这是果戈理教给我们的阅读技巧之一。再伟大的故事,也是从一个简单的画面开始的。
作者档案卡
让我们用档案卡的形式,把果戈理的生平梳理一下。
姓名: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 出生:一八〇九年,乌克兰波尔塔瓦 父亲:不太富裕的地主,喜欢写诗讲故事 小时候:内向,不爱说话,喜欢画画,喜欢写笑话 长大后:去彼得堡找工作,尝试过很多职业,都不太成功 成名作:三十岁时写了《钦差大臣》,轰动整个俄国 另一部大作:四十岁左右开始写《死魂灵》,这是他花费时间最长的一部作品 去过的地方:彼得堡、莫斯科、意大利、罗马 去世:一八五二年,年仅四十三岁 未完成的作品:《死魂灵》第二部没有写完,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和普希金、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起,被认为是俄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读到这里,你已经知道了果戈理的三个关键信息:他是一个乌克兰人,他写过《钦差大臣》,他后来写了《死魂灵》。这三个关键信息,可以让你在和小伙伴聊天的时候,很自信地告诉他们"我知道果戈理是谁"。
开场抢答
下面我们来做三道小测试,看看本章内容你掌握了多少。
第一题:在《死魂灵》的开场中,驶入小城 N 的马车是什么样的? 答案:是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由一个红脸膛红头发的小伙子赶着。
第二题:果戈理出生在哪一年?是哪里人? 答案:一八〇九年出生,是乌克兰人(当时属于俄国)。
第三题:"死魂灵"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案:指那些"在政府文件上还登记着,但实际上已经死去了"的农奴。不是鬼魂的意思。
三道题都答对了吗?如果都答对了,那你对《死魂灵》的开场已经有了很好的理解。如果有一两道答错了,那也没关系,重读一下相关部分就可以了。
一幅小小的流程图
让我们用一张图,把故事开场的几个关键节点串起来,看看情节是怎么一步一步推进的。
```mermaid flowchart LR A[马车驶入小城N] --> B[路人议论纷纷] B --> C[绅士下车走进旅馆] C --> D[留下悬念] ```
这张图看起来简单,但它告诉我们一个写故事的技巧:好的故事不是一下子把所有信息都塞给读者,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揭开。第一层,是一辆马车进城。第二层,是路人的议论。第三层,是绅士下车。第四层,是悬念。
我们读《死魂灵》的时候,可以顺着这张图的顺序来理解故事。下一次你自己写故事或者讲一个事情给别人听的时候,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先讲一个具体的画面,再讲别人的反应,再讲主要人物登场,最后留一个让人想继续听的问题。这样,你讲出来的故事就会很有吸引力。
路上扬起的那片尘土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下午。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车轮压过干燥的土路,又扬起了一片尘土。尘土飘到路边的一丛野花上,又被一阵微风轻轻吹散。绅士拎着皮箱,从车厢里跳下来,朝旅馆门口走去。
他推开旅馆的门。门后是一间昏暗的大厅,摆着几把旧椅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画。旅馆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先生,是来住店的吗?"老板问。
"是的。"绅士回答,"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再来一份简单的晚餐。"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但你读了之后,会不会觉得这个绅士不简单?是的,他说话很客气,很平和,没有摆架子,也没有特别殷勤。这种态度让我们更加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这就是果戈理留给我们的钩子。在文学里,"钩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它指的是故事中让读者产生好奇、想要继续往下读的部分。果戈理是使用钩子的大师。他在《死魂灵》的开篇,几乎每一段都埋下一个钩子。
比如,他会告诉你马车夫在哼曲子,但他不告诉你曲子是什么。比如,他会告诉你绅士拎着皮箱,但他不告诉你皮箱里装的是什么。比如,他会告诉你绅士看了窗外一眼,但他不告诉你他在看什么。这些省略号,比任何具体的描写都更能激发人的想象。
俄国有一句谚语,说好的作家会让读者"读到字里行间"。意思是说,好的作家不在字面上把话说满,而是留下空间,让读者自己去填。果戈理就是这种作家。他的文字看着简简单单,但简简单单的后面藏着很多东西。你每多读一遍,可能就会多发现一点新东西。
为什么说这本书是"百科全书"
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百科全书"这个比喻。
很多人说《死魂灵》是"俄国生活的百科全书",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其实非常准确。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
第一是地理上的广度。这本书的主人公乞乞科夫坐着马车,走遍了俄国好几个省。他去过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乡村、不同的庄园。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人物。果戈理写这些地方,不是简单的"这里有一片田野,那里有一条河",而是写出了每个地方特有的气息。比如,有的庄园看起来很阔气,但走进去就发现到处漏风;有的庄园看起来很破,但主人却非常讲究。这种对比,让俄国的乡村在书里活了起来。
第二是人物上的广度。这本书里有几十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地主有地主的怪癖,官员有官员的麻烦,仆人有仆人的心思,农民有农民的苦衷。这些人物合在一起,构成了俄国社会的一个缩影。
第三是行业上的广度。果戈理在书里写到了当时的很多行业:做生意的、做官的、教书的、当兵的、种地的、赶车的、开旅馆的、卖酒的、算命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每一个行业的人都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小算盘。
第四是细节上的广度。果戈理会写一个人怎么吃早餐,会写一个房间怎么布置,会写一个官员桌上放哪些文件,会写一个地主怎么数自己的钱。这些细节看起来很小,但读起来特别有意思,因为它们让书里的人物活了起来。
把这四个"广度"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