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咖的脑回路
第 1 章 一个怪咖的脑回路
说起经济学家,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是西装革履、对着曲线图侃侃而谈的学者,或者是诺贝尔奖得主那种高深莫测的气质。但有位经济学家的画风完全不同。他喜欢研究政府部门买一个钉子要花多少钱、办公室里为什么要分上下级、开会为什么会越来越长这类看起来"上不上档次"的问题。他也从不掩饰自己对主流学界的轻蔑,常在文章里直接点名批评同行,甚至还以"打赌"出名。这位经济学家叫戈登·塔洛克(Gordon Tullock, 1922–2014),美国公共选择学派的奠基人之一,也是《经济等级制》一书的作者。他用经济学工具解剖组织的运行逻辑,开辟了一条从政治学到管理学再到经济学的"跨界"路径。他一辈子都在和"事情就该这样"的答案作对,也正是这一点,让他的思想至今仍有穿透力。
塔洛克的传奇经历:从法律跨界到经济学,从中国研究到公共选择
塔洛克的学术轨迹几乎可以写进"反标准模板"的教科书。
1922年,他出生在伊利诺伊州的罗克福德,一个安静的工业小城。父亲是电气工程师,母亲是教师,家境算得上中产。1941年,塔洛克从芝加哥大学拿到历史学学士学位,正赶上二战的尾声。按照那个年代美国精英青年的正常路径,下一步应该是考研究生、读博士、留校任教。但塔洛克选了一条更冒险的路——加入美国外交部门,去海外闯荡。
1940年代末,塔洛克被派往中国,在北平和上海待了将近四年。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研究方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时的中国正处于解放战争的关键阶段,国民政府的统治摇摇欲坠,通胀失控,城市里老百姓推着一车钞票去买米的场景屡见不鲜。塔洛克后来在多个场合回忆过这段经历,他不止一次地提过亲眼所见的"钞票不如厕纸"的荒唐景象。这种对政府失灵的直观感受,后来成为他研究"政府为什么会做出糟糕决策"的起点。一个外交官的所见所闻,最终催生了一位经济学家的核心问题——政府为什么会失灵?它本来应该为公共利益服务,为什么结果常常事与愿违?
塔洛克在中国的工作需要他大量接触当地政府官员、商人、普通市民,这种经历让他对社会运转的真实机制有了第一手观察。后来他在写作中提到,正是这种观察让他意识到,政府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道德实体,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组织。这些人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偏见、自己的算计,他们的行为并不天然指向公共利益。
1950年前后,塔洛克结束在中国的任期回到美国。但此时的华盛顿正笼罩在麦卡锡主义的阴影下。冷战初期的美国政府,对任何与"红色中国"有过接触的人都高度警惕。塔洛克发现自己的求职申请屡屡受阻,理由不是明确拒绝,而是无限期"搁置"。这种"软性排斥"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政府机构并不总是按程序和效率运行的,它更像是一个有自身利益的庞大组织,常常做出与公共利益无关的决定。这段经历直接催生了他对官僚行为的研究兴趣,也让他对外交部门的"程序正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求职无门,塔洛克转向法律学习,进入芝加哥大学法学院,1949年拿到法律学位(LL.B.)。他后来短暂当过律师,但很快又对法律这一行失去了兴趣。法律行业的核心是"打官司",也就是找到法律的漏洞、为客户的利益辩护。这种工作本质上是为特定客户服务的,而不是为"真相"或"公正"服务的。塔洛克发现自己对这种工作方式越来越不适应。
真正让他兴奋的是芝加哥大学经济系里正在发生的一场方法论革命。弗兰克·奈特(Frank Knight)和雅各布·瓦伊纳(Jacob Viner)等老一辈经济学家主导的自由市场传统,与战后新一代学者对"市场失灵"和"政府干预"的讨论,正在碰撞出火花。塔洛克频繁去旁听经济系的课程和讨论班,逐渐意识到经济学才是他想要的武器,它提供了一套分析"个体如何在约束下做选择"的形式化框架。这种框架既能解释市场行为,又能解释政治行为。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已经获得法律学位之后,重新回到芝加哥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几乎不可理喻,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法律人,重新做回学生,从头开始读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但塔洛克对"重新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在他看来,问题的质量远比学科的归属重要。经济学能回答的问题,比法律能回答的更普遍、更深刻。
大约在1960年前后,塔洛克获得了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涉及国际贸易和关税政策,已经显示出他日后研究风格的雏形,用最简单的经济逻辑去解释复杂的政治现象。
博士毕业之后,塔洛克辗转来到弗吉尼亚大学工作。正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对他学术生涯影响最深的人——詹姆斯·布坎南(James M. Buchanan)。布坎南比他年长几岁,当时已经是政治经济学领域的知名学者。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一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政府决策到底是"为公共利益服务"的过程,还是一群自利的人在博弈?布坎南坚持后者,塔洛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盟友出现了。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合作。
1962年,塔洛克和布坎南合著的《同意的计算》(The Calculus of Consent)出版。这本书后来被公认为公共选择学派的奠基之作。它把经济学的基本假设(人是理性的、自利的)应用到政治决策过程中去,用"成本-收益"的分析框架去解释投票、选举、利益集团等政治现象。这个看似简单的转换在当时却引发了巨大的争议。传统政治学认为政府是公共利益的代表,政治过程是"民主"与"效率"的结合;而塔洛克和布坎南指出,政治家、官僚、选民都不过是追求自身利益的个体,他们的行为同样可以用经济学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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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大致勾勒了塔洛克的学术轨迹。从外交官到律师,再到经济学家,最后成为公共选择学派的创始人之一,这条路径和"标准经济学家"的成长模板完全不同。每一步看起来都偏离主航道,但回头看,每一步又都为后面的突破埋下了伏笔:驻华经历让他亲历了政府失灵,法学训练给了他解读规则的功底,经济学的工具让他有能力做形式化的分析,与布坎南的合作则让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盟。
公共选择学派的诞生:把经济学工具用于政治和政府决策
要理解塔洛克的独特贡献,必须先了解他参与创建的公共选择学派究竟做了什么。
传统上,政治学被认为是政治学家的领地,经济学被认为是经济学家的领地,两者之间有一道明确的学科界限。政治学关心的是权力、合法性、民主程序这些"宏大叙事",经济学关心的是价格、市场、供需这些"机制问题"。但塔洛克和布坎南在1960年代提出的核心主张是:这道界限是人为的,应该被打破。
公共选择理论的基本假设很简单:每一个人,无论他身处什么角色,都是理性的、自利的个体。这个假设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经济学几百年来一直这么认为。但公共选择的革命性在于,它把这个假设扩展到了政治领域。在公共选择学派看来,政治家不是"公共利益的代言人",而是追求选票(以便再次当选)的自利者;官僚不是"政策执行的中立工具",而是追求预算最大化的自利者;选民也不是"为公共利益投票的公民",而是计算投票成本和收益的自利者。一旦接受这个假设,就会发现政治过程和市场过程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稀缺资源配置的不同机制,都可以用经济学工具来分析。
这一假设引发的问题让人深思。如果政治家、官僚、选民都是自利的,那么政府为什么会做一些对公众有利的事情?选举为什么会产生好的政策?民主制度为什么会有效?布坎南和塔洛克并没有简单回答"政府是好的"或"政府是坏的",而是提供了分析框架:好政策的出现需要特定的制度约束(如宪法规则、投票规则、信息公开),坏政策的出现则是因为这些约束被绕过了。
这一思路带来了几个重要的洞见。关于多数人暴政的问题:在简单多数投票制下,51%的选民可能剥削49%的少数派,比如通过强制性的再分配政策,把财富从"少数派"转移到"多数派"。这种再分配对"多数派"有利,但对"少数派"不公,对整个社会也未必是好事。关于寻租(rent-seeking)的问题:寻租指的是利益集团花费资源去游说政府,以获得垄断特权、补贴、保护性关税等"租金"。这些资源并没有创造任何价值,只是从社会总财富中转移了一部分给特定群体。塔洛克在1967年的一篇论文里首次系统地分析了寻租行为,后来这项研究成为公共选择领域的经典。关于官僚预算最大化的问题:威廉·尼斯卡宁(William Niskanen)在1971年提出的官僚预算最大化理论,官僚追求的是预算总额,而不是公共服务效率,这和塔洛克的早期研究一脉相承。
公共选择学派在1960年代末逐渐成型。1968年,塔洛克和布坎南共同创办了《公共选择》杂志(Public Choice),这是该领域第一本专业期刊。同年,"公共选择学会"(Public Choice Society)正式成立,这是该领域第一个专业学术组织。从那时起,公共选择理论迅速发展,吸引了一批杰出的经济学家加入,包括尼斯卡宁、罗伯特·托利森(Robert Tollison)等人,他们继续扩展这个领域的边界。
1986年,布坎南因为对公共选择理论的贡献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布坎南在获奖演讲中特别感谢了塔洛克,称他是最重要的合作者。但令人遗憾的是,塔洛克本人从未获得过诺贝尔奖,不是因为他的贡献不够,而是因为诺贝尔奖对个人的偏好带有偶然性。塔洛克对此并不特别在意,他在多个场合表示过,比起诺奖,他更喜欢打赌和写文章。这种态度本身就反映了他的价值取向:他做研究不是为了拿奖,而是为了回答问题。
公共选择理论的影响远超经济学本身。它被广泛应用于分析环境管制、贸易政策、教育、医疗等领域的政府行为,也成为后续"新政治经济学"、"制度经济学"等领域的思想源头。今天,任何严肃讨论"政府为什么会失败"的人,都绕不开塔洛克和公共选择学派的开创性工作。它改变了人们看待政府的方式:从"政府是公共利益的代表"转向"政府是一个由自利个体组成的组织,需要通过制度约束来规范其行为"。
塔洛克的研究风格:不畏权威、追问"为什么"、用最简单的逻辑解释复杂现象
塔洛克的学术风格,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概括:直白、好斗、爱打赌。这三个特点听起来都不太像"学者",但它们恰恰是他思想穿透力的来源。
直白,是塔洛克写作的最大特色。在他的论文和书里,你几乎看不到学术圈里常见的那种"层层铺垫、绕圈子"的修辞。他会直接告诉你结论,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为什么。如果你不同意他的观点,你最好直接反驳,因为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击你。这种风格在当时(甚至现在)的经济学界都算异类。学术论文通常写得晦涩难懂,目的之一就是让外行看不出破绽,让同行通过层层推敲去检验论证。塔洛克的写作完全打破了这种潜规则。他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一个想法不能用两段话说清楚,那它多半不值得说。"
好斗,是塔洛克的另一个标签。他从不回避和主流学者的争论。事实上,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争论。在公共选择学派形成之前,政治学界的主流观点是:政府是公共利益的代表,市场失灵需要政府干预来纠正。塔洛克不仅反对这种观点,还会在文章里直接点名批评具体的学者。有一次,他在某篇评论里直接说某位主流政治学家"对市场机制的理解停留在19世纪的水平",措辞之激烈让对方在公开场合要求他道歉。塔洛克的回应是:"我说的没错。如果他觉得被冒犯了,那是因为他的观点确实站不住脚。"
这种好斗并非出于个人意气,而是来自他对自己研究方法的自信。塔洛克相信,好的经济学分析应该能穿透政治修辞,看到背后的激励结构。如果你说某项政策"是为了公共利益",他会反问:哪些人会从中受益?哪些人会受损?他们的相对力量如何?制度设计是否给某些利益集团留下寻租空间?这一连串问题能戳破很多看似美好的政策宣言。
爱打赌,是塔洛克最广为流传的轶事之一。他喜欢和同事、学生、甚至任何愿意接受挑战的人打赌,赌的内容五花八门,比如"这篇论文发表三年内引用次数不会超过十次"、"那位总统不会连任"、"那个新政策会带来完全相反的效果"。他打赌几乎从不输,因为他赌的几乎都是可以用简单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这背后其实是一种研究方法的训练:把复杂的现象简化成几个关键变量,然后用最基本的经济学逻辑去预测结果。塔洛克把这个过程叫做"经济学的第一原则",人是理性的,资源是稀缺的,制度决定激励结构。
这种风格如何影响到他对组织和等级制的研究?答案在于:他对"看似理所当然"的制度安排始终保持怀疑态度。等级制,也就是组织里的上下级结构,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公司里有老板和员工,政府里有部长和科员,军队里有将军和士兵,几乎所有组织都长这样。但塔洛克会追问:等级制是必要的吗?它的代价是什么?什么样的组织设计能减少不必要的成本?这些问题看起来很基础,但主流经济学和管理学在那个年代几乎不讨论,因为它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背景条件"。
塔洛克对"为什么"的执着,在他写的《经济等级制》一书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本书的核心问题看似简单:组织为什么是等级制的?为什么大多数公司、政府、军队都采用层级结构,而不是扁平化的网络结构?这个问题之所以值得问,是因为它触及了经济学的一个核心谜题,也就是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在1937年提出的"企业为什么存在"的问题。科斯的回答是:企业存在是因为市场交易有成本,组织内部通过权威协调可以节省这些成本。但科斯没有进一步追问:为什么组织内部要用等级制?等级制相比于其他协调方式有什么优势?塔洛克的《经济等级制》正是要回答这些后续问题。
塔洛克的好斗也延伸到了他的日常教学里。他在弗吉尼亚理工学院(Virginia Tech)教书时,发生过很多次和学生的著名"拌嘴"。有一次,一名学生在课堂上质疑他的某个观点,认为这种观点过于激进。塔洛克没有生气,反而非常兴奋地回应道:"很好,你终于开始思考了。"然后他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和这位学生辩论。这种教学方式在主流学界并不被推崇,因为它违反了"教师应该中立、客观"的标准形象。但塔洛克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他相信学术争论是最好的学习方式,立场鲜明的辩论比含糊的中立更能激发思考。
《经济等级制》一书的写作背景:把散落的思想整合成一套系统
塔洛克并不是凭空写出《经济等级制》的。这本书的思想在他脑子里酝酿了至少十年,源于他和布坎南长期合作的副产品。
1970年代中期,塔洛克从弗吉尼亚大学辗转到了弗吉尼亚理工学院(Virginia Tech),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高产期。他研究的主题很杂,包括寻租理论、官僚预算最大化、投票悖论等。这些研究看似互不相干,但塔洛克逐渐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组织(无论是企业、政府还是协会)为什么会采取我们观察到的形式?
他在1980年代初开始动笔写《经济等级制》。书的写作过程并不顺利。他自己承认,写这本书时遇到的困难比写其他任何一本书都大。原因是,这个题目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组织理论涉及管理学、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多个学科,每个学科都有自己的概念体系和实证传统。塔洛克必须在这些传统之间穿梭,找到一条能把它们统一起来的分析线索。
最终他找到了这条线索:激励结构与信息成本。塔洛克的论证逻辑大致是这样的:在资源稀缺、信息不完全的世界里,组织需要协调众多个体的行动。协调的方式有多种,包括市场协调、平等协商、等级权威,每种方式各有优劣。等级制的优势在于,它能通过上下级关系快速传递信息和指令,节省协调成本;它的劣势在于,它会引入代理问题(上级和下级的利益不完全一致)和信息失真(信息在层级中传递时会变形)。所以,组织是否采用等级制,取决于它对"协调收益"和"代理成本"的权衡。
这个框架看起来简单,但它能解释很多看似复杂的现象。比如,为什么军队通常采用高度集权的等级制?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决策速度至关重要,代理成本可以接受。为什么高科技公司越来越多采用扁平化结构?因为创新活动需要快速的信息流动和灵活的反应,等级制的协调收益在下降,而代理成本在上升。为什么政府的等级制特别僵化?因为政府面临的政治约束(选举、问责、利益集团)使得任何重大改革都极其困难,组织结构长期锁定在历史路径上。
塔洛克在写作《经济等级制》时还有一个独特的视角,他把"组织"看作一个由"有目的的个体"组成的系统。这听起来像是套话,但其实是一个重要的方法论选择。塔洛克的处理方式继承了经济学的方法论个人主义传统:一切组织现象,最终都要回到个体的选择和行为来解释。大多数组织理论要么把组织看作一个整体("组织的行为模式"),要么把它看作一组角色的集合("总经理的职责"),很少有人严格从"个体"出发去推导组织行为。
这本书出版后在学界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赞同者认为,塔洛克提供了一个少有的能把管理学、经济学、组织行为学整合起来的分析框架,是组织理论的重要突破。反对者认为,塔洛克的模型过于简化,忽略了组织中的文化、政治、情感等因素,不能完全解释真实组织的复杂性。两种评价都有道理,但都印证了《经济等级制》在学术界的独特地位,它开创了一个"经济学视角下的组织理论"新传统。
1980年代以后,塔洛克继续在乔治梅森大学(George Mason University)工作,直到2014年去世,享年92岁。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十年里,他依然保持着高产的研究节奏和"挑衅"主流的风格。他参与创立了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在美国的当代分支(乔治梅森大学是这个学派的重镇)、批评福利国家、警告民主制度的内在缺陷。他一生发表的学术论文超过500篇,著作超过30本,覆盖经济学、政治学、法学、生物学等多个领域,这种跨学科的广度,在经济学界几乎无人能及。
本章小结
塔洛克的故事,表面上是一个"非主流学者"的学术传记,但实际上它揭示了一种宝贵的思想品质:保持对"事情就该这样"的怀疑。
他从外交官到律师再到经济学家的跨界路径,让他拥有了多重学科的视角。他亲历政府失灵、亲身感受官僚作风,让他的研究始终扎根于现实问题。他创立公共选择学派,把经济学工具引入政治学,让人们重新审视政府决策的逻辑。他的研究风格(直白、好斗、爱打赌)看起来古怪,但本质上是"用最简单的逻辑解释复杂现象"这一学术信念的体现。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组织和制度的设计不是自然法则,而是人类的选择。等级制、官僚结构、生产组织,这些看似不可改变的组织形式,其实都有其经济逻辑,也都有其改进的空间。塔洛克的真正贡献,不在于他给出了多少确定的答案,而在于他示范了一种提问的方式:任何看似理所当然的组织安排,都值得用"为什么"去追问一遍。
下一章,我们将从"经济学到底在研究什么"这个看似基础、实则根本的问题开始讨论。塔洛克的研究之所以有穿透力,是因为他继承了经济学最核心的方法论传统:把一切现象还原为"个体在约束下的选择"。理解这个传统,是理解后续所有组织分析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