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定位
经典定位
《周易》在今天书店的分类里被归入"哲学"或"传统文化"类,但若回溯到汉代国家学术体制,它位居"五经"序列;进入唐宋,又稳居"九经""十三经"序列的开端。这种从边缘到核心的位序变化,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学术史。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周易》凭什么居于经典体系的最顶端?"群经之首"这个称号,是在什么样的制度与思想背景下形成的?
一、"经"字从纵线到常道的语义滑动
要把"群经之首"讲清楚,得先弄明白"经"字本身是怎么从织布的纵线变成"常道"的。许慎《说文解字》对"经"的解释只有五个字:"织从丝也。"清代段玉裁在注中补了一句关键的话:"从丝者,以其从(纵)也。从(纵)故谓之经。"所谓"从丝",指的是织机上纵向排列、贯穿全幅的那组线。这组线固定不动,决定布匹的基本结构;横向穿梭的"纬"线,必须依托它才能成形。"经"字的视觉意象,是静止、居先、承载框架。
这层意象在战国末期开始向抽象层面滑动。《墨子·经说》上下篇以"经"为标题,专论逻辑规则。这里"经"已不是具体织线,而是"原则""标准"的意思,与"权"(秤锤、可移动之物)形成对照。"经"代表恒常,"权"代表变通。先秦诸子虽然未把这种语义与具体典籍正式挂钩,但"经"作为方法论范畴已经成立。
把"经"字正式冠于典籍之上,是汉代人的事情。班固《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列《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典籍,并明确称其为"六艺"。在"易类"叙的开篇,班固引《易·系辞下》:"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用易经自身的起源叙事来定义这部经典。在总叙里他更进一步说:"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亦《礼》《乐》之祖也。"诗、书、礼、春秋分属五常中的仁、义、礼、智、信五项,而《易》不在五常之内,却被抬升为五常的"原"和礼乐的"祖"。这种表述已暗示《易》地位的特殊:它不属于五常序列,却高于五常序列。
"经"字何以取得这种高位的语义?答案藏在两条线索的交汇处。字形层面,纵线不动的意象天然暗含"恒常"之意,与"权"形成对照。制度层面,汉武帝建元年间(约公元前140-135年)设立五经博士,"经"由此从泛指常道的概念,转化为国家认可的具体典籍之名。从此,"经"既是思想范畴,也是制度符号。
理解这一点对读懂《周易》的经典定位至关重要。它不是凭借内容被尊为"经",而是先被尊为"经",再由后世不断填充内容。"群经之首"这个称号,已预设了"经"具有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而这种权威性本身是历史建构的产物。换句话说,要讨论《周易》为什么是"经首",必须同时讨论"经"是如何成为"经"的。
二、《周易》在五经、九经、十三经体系中的位序变化
接下来梳理具体的位序变化。汉代五经体系的内部排序,至少有三种说法。第一种以《汉书·艺文志》"六艺略"为代表:易、书、诗、礼、乐、春秋,《易》居首。第二种以汉武帝时期立于学官的次序为代表:诗、书、礼、易、春秋,《易》居第四。第三种以《礼记·经解》为代表,依次讨论《诗》《书》《乐》《礼》《易》《春秋》六者,并未给出单一排序。三种说法的差异并非偶然,它反映了西汉从高祖到武帝逐步把诸子学转为官学的过程。
进入东汉,官方学官制度进一步细化。《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光武帝推崇经学,官方先后设立的经学博士涵盖《易》学四家(施、孟、梁丘、京)、《书》学三家(欧阳、大小夏侯)、《诗》学四家(齐、鲁、韩、毛)、《礼》学两家(大、小戴)、《春秋》学两家(严、颜)。从博士家数看,《易》与《诗》并列为最受重视的两经,《书》次之,《礼》《春秋》又次之。
唐代正式确立"九经"之名。这套体系的形成与科举明经科密切相关。开成二年(837年)唐文宗命国子监校刻石经,所选定的九部经典是:《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后世称为"开成石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官方名义把九经刻石定本的尝试。从这一名单看,《周易》位居九经之首。
唐代九经的排序逻辑是什么?唐代经学沿袭南北朝以来的传统,重视王弼(魏晋玄学代表人物)《周易注》和孔颖达(唐代经学家)《周易正义》。孔颖达在《周易正义》序中明确说:"《易》之为书,政教之首也。"这种判断直接影响了官方学术分类。
宋代"十三经"的形成是另一关键节点。北宋初期,沿用唐九经之名。至北宋中后期,朝廷将《孟子》正式列入科举取士的经义考试范围,标志着"十三经"体系的最终确立。十三经的完整名单是:《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在这份名单中,《周易》仍居首位。
《孟子》进入经部是一个文化信号。在此之前,《孟子》在《汉书·艺文志》中被列入"诸子略·儒家类",与荀子、董仲舒并列。宋人把《孟子》抬升为"经",一方面是回应佛教挑战、重建儒家道统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提高了经部整体的体量与包容度。
下表清晰展示《周易》位序的变化轨迹:
```mermaid flowchart LR A[先秦六艺] -->|汉初| B[汉五经] B -->|唐| C[唐九经] C -->|宋| D[宋十三经] D -->|清| E[清四库]
A --- A1[诗书礼乐易春秋并列] B --- B1[易居第四或首位] C --- C1[易列九经之首] D --- D1[易列十三经之首] E --- E1[易类独立] ```
从图表可见,《周易》在先秦只是六艺之一,与其他五艺并列。进入汉代后,位序在不同场合有所变化,但从未跌出核心范围。及至唐宋,制度化的位序已牢固确立,《周易》在九经和十三经中始终位居首位。这一格局延续至清末,长达一千多年未曾改变。
《周易》位居"经首"并非偶然事件,而是多重合力作用的结果。首先,《周易》的文本形态最为特殊,它既是一部卜筮手册,又是一部哲学著作,文本本身具备诠释的弹性,能容纳不同时代的思想资源。其次,《周易》的核心符号系统(卦象、爻位、阴阳)具有形式化的优势,可以被解释为宇宙论图式、伦理模型、政治预测术等多种内容。最后,《周易》在汉代就已经成为谶纬学说的重要载体,与王朝合法性的论证密切相关。
三、先秦至西汉对《周易》的层次性评价
位序变化只是制度层面的结果,更深一层的问题是:先秦到西汉的学者对《周易》本身持何种评价?这些评价又如何累积成"群经之首"的话语?
战国中后期,对《周易》的评价开始分化。《庄子·天下》篇评骈列六种学术:"《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庄子把《易》归为"道阴阳"的学问,与其他五艺并列,并未赋予特殊地位。庄子本人对儒家六艺持"道术将为天下裂"的批判态度,他不承认任何一种学术居于独尊的位置。但他的表述本身已表明:《易》的核心内容是阴阳,这是后世义理化诠释的起点。
《荀子》对《周易》的评价更接近儒家内部的判断。《荀子·劝学》篇说:"《诗》《书》之博也,《礼》《乐》之广也,《易》之微也,《春秋》之要也。"把《易》定为"微",意指其义理精微、不易穷尽。《荀子·大略》篇更进一步说:"善为《易》者不占,善为礼者不相。"承认了《易》作为占筮之书的现实功能,同时提出一个理想判断:真正懂《易》的人不依赖占筮,而能从原理层面把握吉凶。这层意思比庄子更进了一步:它已暗示《易》有超越占筮的更高层面,可以被理解为义理之书。
西汉初期,《周易》的地位继续上升。司马迁《史记·周本纪》记载文王"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报任少卿书》进一步说"文王拘而演《周易》"。这套文王演易的故事,把《周易》的起源追溯到周文王被商纣王囚禁期间的政治苦闷,赋予这部经典以"忧患之作"的色彩。司马迁还专门为《易》立了"日者列传",把《周易》占筮纳入史官记载,反映汉初官方对《周易》实际功能的认可。
但最具分量的评价来自《汉书·艺文志》。班固在"易类"叙的开篇把《易》定义为"五常之原、礼乐之祖",这一判断把《周易》从"六艺之一"提升到"六艺之根"的位置。"原"和"祖"两个字用得很重:其他五经是枝叶,《易》是根本。班固的这一判断直接影响后世一千多年的经学分类。
《汉书·艺文志》还把《易》学著作细分为十三家,并指出"凡《易》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是六艺略中收录著作最多的类别之一。这一数据从侧面反映了西汉后期《易》学的繁荣程度。
值得注意的是,班固的评价不是孤立的,而是建立在西汉末年谶纬学说的基础之上。谶纬学说把《周易》与天命、王朝更替、政治预测紧密结合,形成了一套"以《易》证政"的话语体系。王莽代汉、刘秀中兴光武,都曾借助《周易》与谶纬的结合来论证自身的合法性。这套实践反过来强化了《周易》在官方学术中的特殊位置。
综合先秦至西汉的层次性评价,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累积轨迹:《庄子》把《易》定位为"道阴阳";《荀子》把《易》定位为"不待占而明";《史记》把《易》定位为"忧患之作";《汉书·艺文志》把《易》定位为"五常之原"。这四种定位层层递进,到班固手中,《周易》的经典地位已被完全奠定。
四、由卜筮到义理:《周易》诠释范式的转换
《周易》能在唐宋稳居经首,与其内容诠释的多元化密切相关。这种多元化最重要的表现,是从"卜筮之书"到"义理之书"的范式转换。
理解这一转换,需要先回到《周易》最初的实际使用场景。传世文献中保留了多条春秋时期的筮例,最具代表性的是《左传·庄公二十二年》的一则记载:
> 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其在子孙。"
这则材料非常具体。周王室的史官带着《周易》来到陈国,为陈厉公刚出生的儿子敬仲(名完)占问前程。占问得到的是《观》卦变为《否》卦,史官引用《观》卦六四爻辞"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判断敬仲本人将在异国(最终是齐国)成为国君之宾,其子孙更将代陈而有国。这一预言果然应验:敬仲奔齐,其五世孙田完后代夺取齐国政权,史称"田氏代齐"。
这则筮例至少包含三层信息。第一,《周易》在春秋时期是周王室史官的专门知识,掌握在"周史"这样的小群体中,尚未普及到一般贵族。第二,《周易》占问的精度颇高,可以推算具体人物在异国的政治前途,不是抽象的占问。第三,《周易》在贵族政治生活中承担实际功能,是具体的政治预测工具,不是抽象的哲学符号。
《国语·晋语》还记载了重耳(后来的晋文公)流亡期间的几则占筮。一次是重耳亲筮得国,遇《泰》䷊之《八》䷁,司空季子解释卦象说"天地配亨",重耳将"得晋国"。又一次是重耳准备接收子圉送来的土地,筮之得《贞屯》《悔豫》,皆八。这一系列占筮贯穿重耳流亡十九年的全过程,每次都对应具体政治决策。
春秋筮例至少给出三点启示。一是《周易》在当时确实用于占问国事、人事,是贵族政治的工具书。二是占问需要专门知识,"周史""司空季子"这类人物承担解卦工作,不能任意解释。三是卦象、爻辞与现实事件的对应关系,需要解读者在两种符号系统之间建立连接,这本身就是诠释活动。
正是从这种解卦实践出发,《周易》逐渐发展出系统的诠释理论。《易传》(即"十翼",含《彖传》上下、《象传》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序卦》《杂卦》共七种十篇)相传为孔子所作,实际是战国至西汉间陆续写定的诠释作品。十翼的核心工作,是把卦象、爻辞与伦理、政治、宇宙论挂钩。例如《系辞上》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善果",把卦象系统提升为宇宙论;《文言》对乾坤两卦的逐句解释,把卦辞爻辞与君子修身挂钩。
十翼的出现意味着《周易》的双重身份正式确立:它既是卜筮之书,又是义理之书。这一双重身份从西汉延续至今。汉代易学的主流是象数派,孟喜、京房等人把《周易》与天文历法、谶纬学说结合,建立了一套复杂的象数解释体系。这一体系的服务对象主要是皇家政治与王朝预测。
魏晋时期,王弼《周易注》"扫象",把汉代象数易学的繁琐构造大部分抛弃,转而以老庄玄学注《易》,建立了义理派的新传统。王弼《周易略例》明确反对"案文责卦"的占筮式理解,主张从卦象中直接看出义理。这一转向的关键文本标志,是王弼把《彖传》《文言》置于首要地位,把《象传》《系辞》置于次要地位。
唐代孔颖达作《周易正义》,以王弼注为底本,确立义理派的独尊地位。宋代程颐作《易传》(又称《程氏易传》),进一步强化义理传统,主张"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把占筮降为辅助手段,把义理提升为根本目的。及至朱熹作《周易本义》,以"理"字贯穿《周易》全书的解读,义理派至此完全成熟。
回顾这一从卜筮到义理的转换,可见《周易》诠释范式的变化,与不同时代的思想重心密切相关。汉代重政治预测,故象数易学盛行;魏晋重玄学本体,故王弼扫象;宋代重道德心性,故程朱以义理解《易》。每一次范式转换,都不是简单否定前一阶段,而是把前一阶段的资源重新组织进新的解释框架。
这种诠释弹性,是《周易》位居"群经之首"的根本原因。它能容纳政治学、天文学、伦理学、本体论、心性论等多种内容,能与不同时代的主流思想形成对话。这是《诗》以抒情、《书》以记事、《春秋》以断事等其他经典难以匹敌的优势。
五、《四库全书总目》"易类"小序与官修目录的判定
进入清代,《周易》的经典地位得到官方目录学的最终确认。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清廷开始编纂《四库全书》,配套的《四库全书总目》(又称《四库总目》)由纪昀等总纂官撰成,是中国古代最大规模的官修目录。
《总目》共分四部:经、史、子、集。经部之下又分十类:易、书、诗、礼、春秋、孝经、五经总义、四书、乐、小学。"易类"排在经部第一类,这一排序延续了唐宋以来的传统。
《总目》"易类"小序是判定《周易》地位的关键文本。这篇小序大约三百字,对《周易》的源流与历代易学做出完整判断。值得逐段细读:
> 易之为书,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上古以来,仰观俯察,奇偶阴阳之理,图书卦画之秘,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其理至大至纤,至隐至显,范围曲成而不遗。盖自孔子以来,至于南宋,虽有异说,而其大义要归,未尝相悖。
"推天道以明人事"是《四库》馆臣对《周易》整体定位的最简概括:它既是天道的呈现,又是人事的指南。这一表述把《周易》同时定为"天道之书"与"政教之书",延续了汉代以来对《周易》的核心定位。
小序接着评述历代易学:
> 汉儒言易者,多主象数。至王弼始黜象数,专言义理。宋儒多兼取义理,而以理学家之说参之。明人讲易者,往往援图书为象,又兼涉谶纬,混淆不清。
馆臣对汉易、王弼、宋易、明易的评价,呈现了一条清晰的诠释史脉络:汉代重象数,王弼扫象,宋代理学化,明代混杂。这条脉络与第四节勾勒的诠释转换过程高度一致,说明《四库》馆臣对《周易》诠释史有清醒的把握。
更关键的是小序末尾的一段判断:
> 是以易道至大,而其用至广。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凡有施设建置,皆当援易以求其理。古之言治者,必折衷于易。
这段话的意思是,凡是治理天下、施政设教的学问,最终都要回到《易经》寻找理论依据。"古之言治者,必折衷于易"这一断言,把《周易》抬升为一切治理之学的最终源头。这种判断在历代官修文献中颇为罕见,反映了清代官方对《周易》的最高定位。
《四库全书》"易类"实际著录与存目合计约三百种,是经部十类中数量最多的几类之一。这一数据从侧面反映了《周易》在清代学术中的实际影响力。"易类"内部又细分为"易传""易注""易图""易纬""易例""易话""易说"等子目,覆盖义理、象数、图式、占筮等多个方向,体现了《周易》诠释传统的多元积累。
但《四库》馆臣也明确划出了《周易》诠释的边界。小序中说:"至于以《易》言兵、以《易》言医、以《易》言丹术,则又旁门曲技,非易之本义。"把后世把《周易》用于兵法、医学、丹术等领域的做法视为"旁门",不视为正宗。这种划界反映了清代学术对"易学正脉"的严格界定。
理解《四库》"易类"小序,是把握《周易》经典定位的关键一环。这一小序集中体现了官方对《周易》三个层面的判定:文本层面,"易之为书"是完整的经典文本;思想层面,"推天道以明人事"是核心命题;制度层面,"易类"独立于经部其他类,是经部的首要分类。这三层判定共同构成《周易》在清代学术体制中的最高位置。
本章小结
回到本章开头的核心问题:《周易》凭什么居于经典体系的最顶端?现在可以用三句话概括。
第一句:《周易》在唐宋以来的官方学术体制中始终位居经首,这一制度性位序延续至清末,是"群经之首"称号的直接来源。
第二句:这一位序的获得,并非基于《周易》的卜筮原始功能,而是基于汉至清历代学者对《周易》文本的不断重新诠释。从汉代象数学到王弼义理之学,再到宋代程朱理学化,《周易》被反复填充进新的思想内容,使其能够容纳几乎所有主流思想资源。
第三句:《周易》的符号系统(卦象、爻位、阴阳)具有形式化的解释弹性,能与不同时代的政治学、天文学、伦理学、本体论、心性论形成对话。这是其他经典难以匹敌的优势,也是其能稳居"经首"的根本原因。
至此,我们已经把《周易》在经典体系中的位置讲清楚了。但还有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没有回答:我们现在读到的《周易》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它的卦象、卦辞、爻辞、十翼,分别是在什么时代、什么背景下写定的?这是文本考古的问题,将在第二章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