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声音在说话
古老的声音在说话
阳光从阁楼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是被惊扰的金色小虫,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打着转。
Shirin 踮着脚尖,尽量不让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爷爷说这间阁楼好久没有人来了,堆的都是些"没用的老东西"。可她不信——奶奶的珠宝盒不是也从阁楼找出来的吗?
她本来只是想找个空箱子装那些从海边捡回来的贝壳。贝壳就放在她的口袋里,硬硬地硌着她的大腿。她弯着腰在一堆落满灰的旧家具之间穿行,报纸、绸缎、锡盒、断了腿的椅子……爷爷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小心点儿,别碰着那些纸箱子,里面的东西可比你年纪还大呢。”
比她年纪还大?Shirin 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点燃了。她加快脚步,在一个靠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深棕色的木箱子。箱子没有锁,盖子上的铜片已经锈成了青绿色,上面还刻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图案——像是火焰,又像是展翅的鸟。
她轻轻掀开盖子。
一股干燥的、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发霉的那种味道,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爷爷书里那种老书才有的气息。箱子里铺着一层已经发黄的丝绸,丝绸上面卷着一卷——不,不是普通的纸。Shirin 小心地把它捧出来,那手感粗糙而厚实,颜色是深深的土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字弯弯曲曲的,有的像水流,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正在奔跑的人形。
她试着摸了摸——纸张干燥而脆弱,边缘有几处已经破损了,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爷爷!”Shirin 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爷爷,你快来看!”
爷爷爬上了阁楼。他今年七十二岁,膝盖有些不好,上楼梯的时候要一级一级地慢慢来。可当他看见 Shirin 手里捧着的那卷东西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快步走过来——或者说,比他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走过来——然后在 Shirin 身边蹲下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卷古旧的纸张,像是在托住一个睡着的婴儿。
“这东西你从哪里翻出来的?”爷爷的声音有点抖。
“这个箱子。”Shirin 指了指角落里的深棕色木箱,“这是什么的,爷爷?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都看不懂?”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在那卷纸的边缘坐下,让 Shirin 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把那卷纸轻轻放在膝盖上。他摸了摸那些古老的文字,指尖在纸张表面停留了很久。
“这是《阿维斯塔》。”爷爷终于开口了,“世界上最古老的书籍之一。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三千多年?Shirin 瞪大了眼睛。三千多个一年?那该是多少个生日啊?她七岁,已经过了七个生日。三千多,那就是四百多个七岁加在一起。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数字有多大。
一、山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
爷爷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来。他把那卷纸平铺在一张旧报纸上,然后开始给 Shirin 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比你曾曾曾爷爷的曾曾曾爷爷还要早很多很多——有一群人生活在山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爷爷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你知道山那边是哪里吗?”
“我知道,”Shirin 说,“山那边是另一个国家。”
“对,也不对。”爷爷笑了笑,“那群人住的地方离这里真的非常非常远。他们住在伊朗——现在叫伊朗,以前叫波斯。在很久以前,那里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雅利安。'雅利安'的意思是'高贵的人'。”
“为什么叫高贵的人?”Shirin 忍不住问。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被善神选中的人,要在这个世界上守护光明和正义。”爷爷说,“他们的故乡在伊朗高原上,那里有许多很高的山,有一望无际的沙漠,也有肥沃的平原。在高原的北部有一座山叫厄尔布尔士山,山顶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雪山脚下流淌着许多条河流,河水滋润着两岸的土地。”
Shirin 想象着那幅画面:高高的雪山,弯弯曲曲的河流,广阔的平原——她想起了去年和爸爸妈妈去新疆看到的那拉提草原,天空低低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垂在地平线上。爷爷说的那个地方,大概也是这样美吧。
“那里的气候和现在很不一样。”爷爷继续说,“三千多年前,伊朗高原比现在温暖湿润得多,草原广阔,森林茂密,牛羊成群。雅利安人就住在那些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他们养牛养马,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过着自由而勇敢的生活。”
“就像蒙古人一样吗?”Shirin 想起了她看过的一部动画片。
“差不多。”爷爷点点头,“不过雅利安人不是蒙古人,他们是另外一个民族。他们说着一种古老的语言,那种语言和我们现在说的波斯语和很多欧洲语言都有关系。英语里有很多词——比如'父亲'father、'母亲'mother——最早都可以追溯到雅利安人说的那种语言。”
Shirin 愣了一下。父亲和母亲这些词,竟然和三千多年前的人用的是一样的词根?那不就是说,虽然隔了那么久,大家说的却是“一家人”的语言吗?
“雅利安人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中的许多人离开了高原,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迁徙。”他说,“有人往西走,去了欧洲,成了希腊人、罗马人、日耳曼人的祖先。有人往南走,去了印度,成了印度人的祖先。而留在伊朗高原的那一部分人,就是后来建立波斯帝国的雅利安人。”
Shirin 听入迷了。她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这么多人,其实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的。印度人、欧洲人、伊朗人——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爷爷,那他们有没有把路上的故事带走?”她问。
“带走了。”爷爷的眼睛里闪着光,“他们把故事、把歌、把关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全都带走了。而《阿维斯塔》——就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二、写在火焰里的书
爷爷把那卷古老的纸张翻了一个面,让 Shirin 看到另一面上的文字。和正面不同的是,这里的字迹更小,排列得更密集,墨水的颜色也深一些。
“这卷羊皮纸上写的内容,是后来才抄上去的。”爷爷解释道,“真正的《阿维斯塔》一开始根本没有纸——那时候伊朗人还不知道怎么做纸。纸是中国人发明的,要晚很多很多年才传到伊朗。所以最初的《阿维斯塔》,是刻在泥板上的。”
“泥板?”Shirin 想象着一块湿漉漉的泥土,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差不多。把泥土拍成薄薄的板,然后用尖尖的木棍在上面写字,写完以后放到火边烤干,文字就固定住了。”爷爷说,“这种方法叫楔形文字,因为每一笔都像一个小小的钉子,两头粗中间细。考古学家在古代伊朗的遗址里发现了大量的泥板文书,有天文记录,有买卖契约,有法律条文——也有《阿维斯塔》的一部分内容。”
不过,爷爷说,最早的《阿维斯塔》并不是通过泥板传递的。那它是怎么传递的呢?
是声音。
“雅利安人的祭司们——我们叫他们麻葛——他们是专门负责宗教事务的人。”爷爷说,“他们相信神的声音是从火焰中传出来的,所以他们有一种特别的仪式:祭司们围坐在圣火旁边,一边看着火焰跳动,一边吟诵神圣的经文。那些经文又长又复杂,最长的一部叫《亚斯纳》,从头念到尾要花好几天时间。”
Shirin 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坐在跳动的火焰旁边,低声吟诵着她看不懂的文字。火焰的光芒照在他们脸上,声音低沉而庄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为什么他们不用笔写下来呢?”她问。
“有两个原因。”爷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时候文字的使用范围很有限,只有祭司和少数贵族识字,普通民众基本上都是文盲。如果把神圣的经文写成文字,万一被不识字的人弄脏了或者弄错了,那可是大罪过。”
“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更有意思——因为祭司们觉得,文字根本比不上声音。”爷爷说,“他们认为神的话是有生命力的,就像风一样,流动在空中。当祭司吟诵经文的时候,神圣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世界,天上的星星都能听到,地下的泉水也能听到。文字是死的,声音是活的。”
Shirin 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声音说完就没了啊,”她说,“说完就没有了,怎么传下去呢?”
“问得好。”爷爷笑了,“所以祭司们想了一个办法——背诵。他们从小就开始背诵经文,一遍一遍地念,直到滚瓜烂熟。每一个祭司都必须把整部《阿维斯塔》背下来,一字不差。据说那些专门背诵《阿维斯塔》的祭司,要花十二年时间才能把所有内容背完。”
十二年!Shirin 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比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时间还要长呢。
“那些祭司就像活的书本,”爷爷说,“他们用脑子一本书一本书地装着,走到哪里就把书带到哪里。遇到战争、遇到饥荒、遇到迁徙,只要祭司还在,《阿维斯塔》就不会消失。”
三、智慧在灾难中存活
可是,再坚固的东西也有可能丢失。
爷爷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把那卷羊皮纸放回箱子里,但没有盖上盖子——似乎想让 Shirin 继续看着它。
“在公元前4世纪的时候,波斯帝国遇到了一个大灾难。”他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带着军队打过来了。那是一个年轻又厉害的国王,聪明得像狐狸,打仗猛得像狮子。他一路打过来,占领了波斯帝国的首都,烧毁了皇宫,把无数的宫殿和图书馆都付之一炬。”
Shirin 的心揪紧了。“那《阿维斯塔》呢?也被烧掉了吗?”
“几乎被烧掉了。”爷爷的声音低沉下来,“亚历山大大帝的军队摧毁了大量的宗教典籍,很多《阿维斯塔》的抄本都在那场大火中化成了灰烬。后来希腊文化在伊朗流行了一段时间,古老的雅利安宗教被压制,祭司们也不敢公开背诵经文了。”
“那后来怎么还有《阿维斯塔》呢?”Shirin 着急地问。
爷爷指了指箱子里那卷羊皮纸。“靠的就是那些虔诚的祭司。他们在灾难中偷偷地背诵,偷偷地传承,把经文藏在记忆最深处。几代人以后,当伊朗人重新建立自己的国家——萨珊王朝的时候,国王下令要把《阿维斯塔》重新记录下来。”
“那一定很困难吧?”Shirin 说,“毕竟那么长,背了十二年,而且中间还隔了好几代人。”
“非常困难。”爷爷点点头,“有些内容已经记不全了,有些内容被希腊语影响了,还有些内容被误传了。祭司们尽可能地把残存的记忆拼凑起来,写成了书。但即便如此,他们写下来的也只是原来的一小部分——据说完整版的《阿维斯塔》有二十一部之多,可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Shirin 低头看着箱子里那卷古老的羊皮纸。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的墨水褪了色,字迹模糊不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捧着的不只是一卷纸,而是一个奇迹——是无数人在黑暗中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火种。
“这些羊皮纸是怎么保存到现在的呢?”她问,“三千多年了,它们怎么没有烂掉?”
“羊皮纸和普通的纸不一样。”爷爷解释道,“羊皮纸是用羊皮或牛皮经过特殊处理以后制成的,特别结实耐用。把它拉紧了在火边晒干,就变成了一种既柔韧又牢固的书写材料。只要不受潮、不被虫蛀,可以保存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卷羊皮纸显然已经非常老旧了。Shirin 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纸张的表面——光滑、细腻,带着一种微微的油腻感,和她平时用的作业本完全不同。
“所以这卷纸……”她抬起头看着爷爷,“就是从萨珊王朝那时候传下来的?”
“有可能。”爷爷说,“也可能是后来某个时候的抄本。具体的年份要专家才能鉴定。但不管怎样,它都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足以见证一千个甚至两千个你的年纪加在一起。”
Shirin 忍不住笑了。她开始觉得这本书——不,这卷纸——就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阁楼的角落里,等待着有人来听它讲故事。
四、火与善恶的永恒之争
爷爷清了清嗓子。现在他要讲的,是《阿维斯塔》里到底写了什么。
“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古老而永恒的故事,”他说,“关于善与恶的较量。”
善与恶的较量?Shirin 立刻来了精神。每个好故事里都有好人有坏人,她最喜欢听这种故事了。
“在《阿维安斯塔》的世界观里,宇宙中有两个力量在不停地争斗。”爷爷伸出左手,手掌朝上,“一边是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代表着智慧、光明、真理和创造。”
他又伸出右手,手掌朝上。“另一边是恶神安格拉·曼纽,代表着愚昧、黑暗、谎言和毁灭。”
“两个神在打仗?”Shirin 问。
“对,而且这场仗已经打了很久很久,还会继续打下去。”爷爷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掰手腕,“善神创造了一切美好的东西——太阳、月亮、星星、河流、动物和人。恶神则不停地搞破坏——干旱、洪水、疾病、谎言、贪婪……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干的。”
“那人站在哪边?”Shirin 着急地问。
“人站在中间——但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立场。”爷爷说,“《阿维斯塔》告诉人们,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两条路:一条通向善,一条通向恶。走善的道路的人,会为世界带来光明和温暖;走恶的道路的人,会让世界变得更加黑暗和寒冷。每个人每天都在做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帮助其中一方赢得这场宇宙之战。”
Shirin 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每天早上选择起床而不是赖床,这种小事竟然和宇宙中的善恶大战有关系。
“爷爷,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她小心翼翼地说。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爷爷笑了,“你想想,如果你看到同学被欺负了,你选择帮助他——这就是善;如果你选择走开装作没看见——这就是在纵容恶。你看到有人摔倒了,你选择扶起来——这是善;你捡到钱选择还给失主——这是善。反过来,撒谎、欺负人、偷东西、损人利己——这些都是在帮助恶的那一边。”
Shirin 认真地想了想。确实,这些道理她都懂。在学校老师也说过,爸爸妈妈也教过。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些最基本的道理,已经有人讲了三千多年了。
“所以这本书……就是教人怎么做好人的?”她问。
“可以这么说,但不止于此。”爷爷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阿维斯塔》还教人怎么和自然相处。善神阿胡拉·马兹达创造了土地、水源、植物和动物,这些不是给人类随意挥霍的,而是要人类用心守护的。伊朗的祭司们会在山区和平原上种植树木,会保护水源不被污染,会善待每一头牛每一匹马。在他们眼里,照顾好大自然就是在帮助善神战胜恶神。”
Shirin 想起了她养的那盆薄荷。她每天给它浇水,把它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看着它一天天长大——这也算是一种善行吗?爷爷会心地点了点头。
“善不需要惊天动地,”爷爷说,“善就在每一天的每一个小小的选择里。这本书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上的光明。”
五、三千年的接力棒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落山了。爷爷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转身回到 Shirin 身边,在那只旧木箱旁边坐下。
“你知道这本书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吗?”他问。
Shirin 摇了摇头。
“它是三千年前的人写给三千年后的人看的。”爷爷说,“三千年前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他们不知道电脑,不知道手机,不知道宇宙飞船,不知道地球上还有美洲和澳大利亚。他们骑着马,用泥板和羊皮纸传递信息。可他们留下的这些话,今天读起来依然有道理,依然能打动人心。”
Shirin 歪着头想了想。“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三千年以后还会有人呢?”
“他们不知道。”爷爷说,“他们只是觉得这些话很重要、很珍贵,应该让子孙后代知道。就像你今天发现的这些贝壳——你会把它放在一个盒子里好好保存,因为你相信这些贝壳值得被留下来。对不对?”
Shirin 用力点了点头。她确实有一个贝壳盒子,里面装满了她从各个地方收集来的贝壳。有些是她在海边捡的,有些是叔叔从外地带回来的。每一枚贝壳她都洗得干干净净,按照大小和颜色排列整齐。
“《阿维斯塔》也是这样。”爷爷说,“三千多年前,有人在吟诵这些经文的时候想,这些话太重要了,我不能让它随着我的生命一起结束。于是他们一遍一遍地背诵,一遍一遍地抄写,冒着危险保护这些文字。传给下一代,下一代再传给下一代。中间经过了多少战争,经过了多少灾难,经过了多少朝代更替——这本书一直传了下来。”
爷爷伸手指了指阁楼四周堆积的那些旧家具和纸箱。“你以为这些东西为什么还在这里?”他说,“因为每一代人都会觉得自己扔掉的东西是垃圾,可下一代人说不定会觉得那是宝贝。就像你现在发现的这卷羊皮书,也许它在这个箱子里已经放了很多很多年,从来没有人动过。但今天你翻了出来,打开了它,开始读它的故事。”
Shirin 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在纸张上,那些古老的文字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弯弯曲曲的符号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一群沉默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终于等到有人来听它们说话。
“爷爷,”她抬起头,认真地问,“为什么三千年前的道理,到现在还在被人们记住和讲述?”
爷爷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了鸟叫声——是那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鸟,啾啾地叫着,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爷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屋檐,看向远方。
“因为道理不会过期。”他说,“善与恶的选择,光明与黑暗的较量,守护与破坏的区分——这些是永恒的主题。不管人类怎么发展,不管世界怎么变化,这些最基本的判断永远不会过时。三千年前的人要面对这些问题,一千年后的人也要面对这些问题。你长大了也要面对这些问题。”
Shirin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七岁,还不太明白“永恒”是什么意思。可她记住了爷爷的话:善与恶的选择,光明与黑暗的较量。这些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里,又像种子一样在她脑海里扎下了根。
“爷爷,”她又问,“我可以把这卷纸带到学校去吗?我想让我的朋友们也看看这本书。”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眼睛都眯起来的笑。他摸了摸 Shirin 的头,说:“不行,这卷纸太脆弱了,不能随便搬动。但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好的影印本——事实上,伊朗的很多博物馆和图书馆里都有完整的《阿维斯塔》影印本。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
Shirin 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去伊朗看吗?”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爷爷说,“也许可以。”
他开始收拾阁楼里的东西,把那卷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木箱里,然后合上盖子。Shirin 蹲在旁边帮忙,递报纸,收纸箱,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那卷珍贵的古老文书。
“爷爷,”Shirin 在下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木箱,“您是怎么知道这些故事的?”
爷爷站在阁楼的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因为我的爷爷也给我讲过,”他说,“现在我讲给你听。等你长大了,你也可以讲给你的孩子听——或者孙子、孙女听。这本书的故事就是这样传下来的,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代人到下一代人。三千多年了,一刻也没有断过。”
Shirin 跟着爷爷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她在想,也许这就是《阿维斯塔》能活三千年的秘密:不是羊皮纸有多结实,而是每一代人都愿意做那个讲故事的人,把火种亲手交到下一代的手中。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Shirin 还在想那卷古老的羊皮纸。它躺在阁楼的黑暗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沉默着,耐心地等待着。现在它不再沉默了——它的故事已经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听见了,而这个故事还会继续讲下去。
就像火焰一样,只要有人在守护,就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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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在伊朗高原的群山与草原之间,三千多年前的雅利安祭司们围坐在圣火旁,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经文。他们没有纸张,没有印刷术,只有一颗颗装满智慧的脑袋和一颗颗虔诚的心。《阿维斯塔》就这样从声音传到声音,从记忆传到记忆,经历战火的焚烧和朝代的更迭,始终没有消失。
这一章里,Shirin 在阁楼的旧木箱中发现了一卷古老的羊皮纸,爷爷告诉她,这就是《阿维斯塔》——世界上最古老的书籍之一。通过爷爷的讲述,我们知道了这本书来自古代伊朗高原的雅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