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埃达》:文本的物质形态与版本学基础
走近《埃达》:文本的物质形态与版本学基础
当你打开一本《埃达》的中译本或英译本,流畅的诗句与散文段落背后,隐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你所阅读的每一个词语,都经过了一道或多道“转手”——从原始创作者的吟诵,到不同抄写者的笔端,再到十九世纪以来学者们的校勘编辑,最终才成为今天呈现在你面前的形式。这意味着,我们今天所接触的《埃达》,并非中世纪冰岛人的直接“声音”,而是一个复杂文献传统经过数百年筛选、修补与学术重构之后的产物。
理解这一点,对于真正深入北欧神话的世界至关重要。因为《埃达》并非一部有着明确“原著”概念的作品,它是一系列文本的集合,经历了口传、书面记录、多次传抄、散佚与重新发现等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同抄写者会不自觉地修改措辞,添加注释,甚至改写段落;不同地区的抄本可能保存了不同的版本传统,某些诗句在一个抄本中完整,在另一个抄本中却残缺不全;更有一些内容,可能是后来的编纂者或学者出于整理目的而添加的。这就引出了本书开篇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我们今天所读的《埃达》是怎样形成的?抄本传统如何塑造了中世纪文本的流传?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首先厘清一个基本概念——《埃达》并非一部单一的著作,而是两部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文献集合的名称。
《诗体埃达》与《散文埃达》:两部文本的根本差异
当代学者所说的《埃达》,实际上涵盖了两部独立的文献集,它们在创作年代、作者身份、内容性质与文献传承上都有本质区别。混淆这两部文本,是初学者最容易陷入的误区,也是许多通俗介绍中常出现的错误。因此,在深入讨论抄本之前,必须先明确它们的本质差异。
《诗体埃达》(Poetic Edda) 是现存最古老的一批北欧神话诗与英雄诗的汇编。这些诗歌最初创作于维京时代(公元八世纪至十一世纪),最初以口耳相传的方式在北欧地区流传。如今我们所见的大部分诗歌,其口头源头可以追溯到九世纪或更早,但最终被书写记录下来则是在十三世纪。值得注意的是,《诗体埃达》中的诗歌绝大多数是匿名作品——我们不知道《沃卢斯帕》的作者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创作了《尼伯龙根之歌》的北欧源头《西格德里夫之歌》。这种匿名性本身就说明了这些诗歌的民间文学属性:它们是集体创作的结晶,在口传过程中经过无数次的演绎与变异,最终才被某位(或某几位)有心人记录下来。
现存的《诗体埃达》诗歌约有三十首,保存于三部主要手稿中。其中最完整、保存状态最佳的是《皇家手稿》(Codex Regius,编号 GKS 2365 4to),这份十三世纪的手稿收录了绝大多数神话诗与英雄诗。此外还有两部不完整的手稿——《沃斯特手稿》(AM 748 I 4to)与《片段集》(Codex AM 748 II a-b 4to)——保存了若干在其他地方失传的诗歌。这些抄本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它们可能源自不同的口头传统分支,抄写者也可能对原文做了不同程度的修改。
《散文埃达》(Prose Edda)则是另一回事。这部作品的作者是冰岛学者斯诺里·斯图鲁松(Snorri Sturluson,1179-1241),创作时间约为十三世纪前二十年。与《诗体埃达》的匿名诗歌不同,《散文埃达》是一部有着明确作者署名的大型散文作品。斯诺里是冰岛最著名的中世纪历史学家与文学家之一,他创作《散文埃达》的目的非常明确:保存古老的北欧神话与诗学传统,供年轻诗人学习模仿。
《散文埃达》由四个部分组成:《居鲁士维克》(Gylfaginning) 讲述宇宙创世与诸神故事;《布拉吉的闲聊》(Bragaráður) 介绍诗学理论与肯维克(kenning)等修辞技巧;《哈尔帕尔克之诗》(Hárbarðslióður) 以对话形式展示诸神的不同侧面;《诗法论》(Skáldskaparmál) 则以百科全书式的风格列举各种诗学比喻与诗歌术语。这四部分中,《居鲁士维克》最为重要,因为它系统地整理了大量濒临失传的神话材料——许多神话在其他来源中只有只言片语提及,而斯诺里在此提供了相对完整的故事版本。
《散文埃达》现存于六部主要抄本中,最早的抄本可追溯至十三世纪末,与斯诺里的创作时间相当接近。但这些抄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它们并不完全一致,某些段落存在异文(variant readings),这说明在斯诺里原本与现存抄本之间,可能还存在已佚失的中间抄本,或者不同抄写者对原文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修改。
那么,为什么这两部文本都叫“埃达”(Edda)呢?这个名字的来源本身就是一个学术谜题。最广为接受的解释是,这个词可能源自冰岛语 "óðr"(意为“诗歌”或“灵感”),也可能与冰岛一处名为"Oddi"的圣地有关——那里正是斯诺里的出生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最早使用"Edda"这个书名的是十七世纪的学者,他们将这两部内容不同但都与古老北欧诗学相关的文本集合在了一起。这个命名本身,就体现了后人试图在两部独立文献之间建立联系的努力。
理解了两部《埃达》的根本区别之后,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文本是如何从十三世纪的手稿流传到今天的?这个问题涉及中世纪文献的物质形态——手抄本——以及研究手抄本的学科——版本学(philology)。
四大主要抄本:物质形态与文献传承
研究《埃达》的第一步,是理解承载这些文本的物质载体。与印刷术发明后千篇一律的书籍不同,中世纪的手抄本是独一无二的物理对象,每一份抄本都有其独特的制作过程、保存历史与文献价值。了解主要抄本的形态特征,是进入《埃达》研究世界的必备知识。
《皇家手稿》:最完整的《诗体埃达》汇编
《皇家手稿》(Codex Regius,丹麦哥本哈根皇家图书馆藏,编号 GKS 2365 4to)是《诗体埃达》最重要、也最完整的文献来源。这份手稿约完成于十三世纪后半叶(约1260-1280年),用冰岛语书写,共包含四十五张羊皮纸,保存状态相当良好。
《皇家手稿》的得名源于它曾被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Frederik III)收藏。在十七世纪之前,它归属于一位名叫布隆德·约恩松(Brryn Jónsson)的冰岛主教的财产目录,因此长期被称为“冰岛手稿”(Icelandic codex)。1643年,丹麦学者维图斯·贝恩(Vitus Bering)将这批手稿送往丹麦,此后它便一直在哥本哈根保存至今。
从内容上看,《皇家手稿》收录了《诗体埃达》中的核心诗篇,包括最重要的神话诗《沃卢斯帕》(Völuspá,意为“女预言者的预言”)与《赫瓦米姆之歌》(Hávamál),以及英雄诗《西格德里夫之歌》(Sigurðarkviða)、《古德伦之歌》(Gunnlaugr Leifsson)等。这些诗歌按主题大致分为两组:神话诗讲述诸神与宇宙的故事,英雄诗则讲述人类英雄(尤其是尼伯龙根传说)的传奇。没有证据表明《皇家手稿》的编纂者对诗歌顺序做了精心设计,但后来的学者发现,某些诗歌在主题或叙事上存在呼应关系。
关于《皇家手稿》的抄写者,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纸张的特征与笔迹分析表明,可能有一位主要抄写员负责了大部分工作,但也有一些段落显示出不同抄写员的痕迹。这说明《皇家手稿》可能是在某个修道院或贵族庄园中,由专业人员抄写的正式书籍,而非私人随手抄录的笔记。
《沃斯特手稿》与《片段集》:残缺的补充
如果说《皇家手稿》是《诗体埃达》的“完整版”,那么《沃斯特手稿》(AM 748 I 4to)与《片段集》(AM 748 II a-b 4to)则是两套不完整的残卷。它们被保存在同一档案编号下(AM = Árnagarður Magnússonar,意为“马格努松收藏”),但实际上是三份独立的手稿。
《沃斯特手稿》(约完成于1300-1350年)保存了大约三十首诗歌的片段或完整版本,其中有几首是《皇家手稿》中没有收录的。例如,《斯诺里诗体》(Hrafnagaldr Óðins)仅存于此手稿,这部诗歌描述了奥丁寻找诗之蜜酒的故事,与《散文埃达》中讲述的同一主题形成呼应。此外,《沃斯特手稿》还收录了《沃卢斯帕》的一个较长版本,比《皇家手稿》中的版本多了约三分之一的内容,这为学者研究该诗的演化提供了重要线索。
《片段集》则更为破碎,保存的是若干诗歌的残片,时间跨度从十三世纪到十七世纪不等。这些残片中有一些珍贵的早期材料,例如可能创作于十一世纪的《吕蒂亚尔》(Rígsþula),描述了人类三个阶层的起源神话。
《沃斯特手稿》与《片段集》的学术价值在于,它们代表了与《皇家手稿》不同的传统分支。有些诗歌在措辞上与《皇家手稿》有显著差异,这些异文对于版本学研究至关重要。例如,某些诗歌的用词在《沃斯特手稿》中更为保守(archaic),可能更接近口传源头,而《皇家手稿》的版本则可能经过了抄写者的有意修改。
《纸莎草纸抄本》:最早却最残破的文献
《纸莎草纸抄本》(Codex Wormianus,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图书馆藏,编号 AM 242 fol)是一部《散文埃达》的早期手稿,约完成于十四世纪中叶。这份手稿的名称来源于十七世纪收藏者——丹麦学者奥洛夫·沃姆(Olav Worm)——而非抄写使用的材料(实际上它也是羊皮纸或纸张,而非纸莎草纸)。
《纸莎草纸抄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包含了《散文埃达》中最完整的《诗法论》部分。这部分内容在其他抄本中往往残缺不全,而在《纸莎草纸抄本》中则保存得相当完好。此外,这份手稿还包含了一部独立的诗学文献《哈瓦尔》(Hávál),以及大量关于古冰岛诗学的笔记与评论。
但《纸莎草纸抄本》也有其局限性:它的《居鲁士维克》部分保存状态较差,存在明显的缺页与残损。学者们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早期抄本本身就已有残缺,后来的抄写者只能根据残本来复制。
四大抄本的关系图谱
理解四大抄本之间的关系,有助于把握《埃达》文献传承的整体脉络。下图展示了它们的大致年代与文献传承位置:
```mermaid flowchart TD subgraph 诗歌源头 A[口传传统<br/>九-十一世纪] end
subgraph 诗体埃达抄本 B["《皇家手稿》<br/>约1260-1280年"] C["《沃斯特手稿》<br/>约1300-1350年"] D["《片段集》<br/>十三-十七世纪"] end
subgraph 散文埃达抄本 E["《纸莎草纸抄本》<br/>约1350年"] F["其他散文埃达抄本<br/>十三-十七世纪"] end
A --> B A --> C A --> D
G[斯诺里原本<br/>约1220年] --> E G --> F
B -.-> C C -.-> D ```
这个图谱揭示了几个关键事实:
第一,无论是《诗体埃达》还是《散文埃达》,现存最古老的抄本都与最初创作时间存在至少数十年的差距。这意味着,在口传源头与现存书面文本之间,必然存在已经散佚的中间环节。我们永远无法确切知道,最早的记录者是否忠实地保留了口传版本,又有哪些变异是在书面流传过程中产生的。
第二,同一文本的多个抄本之间存在差异。以《沃卢斯帕》为例,《皇家手稿》版本与《沃斯特手稿》版本在长度、措辞甚至部分诗句顺序上都有出入。这并不是因为某一份抄本是“错误的”,而是因为它们可能源自不同的口头传统分支,或者在传抄过程中被不同的抄写者修改过。
第三,斯诺里创作《散文埃达》时,很可能参考了现已失传的更早的诗歌汇编。《散文埃达》中的许多神话故事与《诗体埃达》中的诗歌主题吻合,某些段落甚至直接引用诗句。这说明在十三世纪之前,可能存在某种诗歌总集,而斯诺里正是从这些材料中汲取了神话知识。
理解了抄本的基本形态之后,接下来需要介绍研究这些抄本的学科方法——版本学(philology),这是理解我们今天所读《埃达》文本如何形成的关键工具。
版本学方法论:重建“原本”的学术实践
版本学(philology,源自希腊语 φιλολογία,字面意为“对词语的热爱”)是一门研究古代文献的学科,其核心目标是重建文本的历史形态——即尽可能接近原始作者所写的内容。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没有人能穿越时空回到十三世纪的冰岛,目睹作者落笔的那一刻。但版本学家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方法,通过分析现存抄本之间的差异,逆推文本的演化历程,从而重建一个“最接近原本”的版本。
中世纪抄本传统的本质特征
要理解版本学方法,首先需要理解中世纪抄本传统与现代印刷文化的根本差异。在印刷术普及之前,每一份手抄本都是手工制作的独一无二的对象。抄写员的工作是复制前一份手稿,但他并不总能完美地做到这一点。
抄写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变异大致可分为两类:系统性变异与非系统性变异。
系统性变异是有规律可循的,包括语音演变(同一词汇在不同时代的拼写可能不同)、语言标准化(口语与书面语趋于统一)、拼写惯例变化等。这类变异通常反映了时代背景,而非抄写员的个人行为。例如,冰岛语在不同时期的拼写规则有所变化,十三世纪的抄写员可能不自觉地按照当时的惯例修改了早期文本中的拼写。
非系统性变异则更加随机,包括抄写失误(遗漏、重复、误读)、有意修改(改善措辞、删减内容、添加注释)、以及难以归类的偶然变化。这类变异往往更能揭示文本流传的具体历史。
版本学家的工作,就是系统性地记录这些变异,分析其性质与成因,然后据此判断哪些变异可能存在于更早的文本层次,哪些则是后来添加的。
族谱法:追踪文本的谱系
版本学最核心的方法之一是族谱法(stemmatology,或称 stemmatic analysis)。这种方法的基本假设是:如果两份抄本之间存在大量共同的独特变异,那么它们很可能源自同一个祖先——即使这个祖先本身已经失传。通过比较多份抄本之间的变异模式,学者可以构建一棵“文本族谱”(stemma),展示不同抄本之间的亲缘关系。
族谱法的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第一步:收集异文。 学者需要逐字逐句比较所有现存抄本,记录每一处不同之处。这些差异可能涉及单个词汇、词组顺序、整句甚至整段的增删。在《埃达》研究中,这意味着学者必须仔细阅读所有主要抄本的原始图像(或影印本),不能仅依赖前人编辑的校勘本。
第二步:分析变异的性质。 不是所有变异都具有同等的文本层次价值。学者需要判断:某处变异是否可能出现在更早的文本层?抄写员是否有动机修改此处?某些变异是否可能源于常见的抄写失误(如视线跳行、视线回移)?
第三步:构建族谱。 基于分析结果,学者尝试将所有抄本归入不同的“家族”,每个家族共享一个共同的祖先抄本。族谱通常以树状图的形式呈现,祖先在上,后代在下。
第四步:推演原本。 一旦族谱建立,学者便可以逆推原始文本的面貌。通常情况下,越接近族谱根部的抄本,其文本形态越古老。但这不是绝对的——并非所有古老抄本都保存了更原始的文本,某些抄本可能在传抄过程中被后人修改过。因此,版本学家必须综合考虑多重证据,而非机械地遵循族谱。
版本学在《埃达》研究中的实际应用
版本学的系统方法如何应用在具体的《埃达》文本分析中?让我们以《散文埃达》的开头部分为例,展示学者如何通过比较不同抄本来重建文本。
《散文埃达》的开篇通常被认为是斯诺里本人所写,讲述了这部作品的创作缘起。在不同抄本中,这段文字的表述略有差异。例如,关于斯诺里本人身份的描述,在某些抄本中写作"goðorðsmaðr"(“祭司”)或"höfðingi"(“首领”),在另一些抄本中则简化为一般的描述。学者需要判断:这些差异中,哪一种更可能是斯诺里原本使用的词汇?
判断依据通常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语言年代学证据。某些词汇或语法形式在斯诺里生活的十三世纪初可能尚未使用,而是在后来的传抄过程中被加入。例如,冰岛的"goðorð"制度(即地方宗教与政治首领的职位)在十三世纪发生了变化,相关术语的使用也可能随之演变。
文本内部一致性。如果斯诺里在《散文埃达》其他部分使用某一特定词汇,那么在开篇部分使用同一词汇的概率更高。版本学家会系统统计斯诺里全书中使用的词汇频率,与开篇部分的异文进行对比。
文本外部证据。斯诺里的其他作品(如《挪威列王传》)中对自身身份的描述,可以作为参照。此外,与斯诺里同时代的其他冰岛文学作品中类似的自我陈述,也能提供语境参考。
抄写员动机分析。如果某一抄本的变异显示出抄写员试图“修正”或“完善”原文的迹象,那么保留该变异的抄本在文本层次上就可能更为原始。例如,如果所有现存抄本中,某处的表述都显得略有不通顺,而只有一份抄本在此处做了“改善”,那么这份做了改善的抄本可能偏离了原本,而那些“保留了不通顺”的抄本反而更接近原貌。
通过这种系统分析,版本学家可以逐步重建一个“最有可能接近原本”的文本版本。这个版本被称作“批判版本”(critical edition)或“校勘本”,它不是任何一份现存抄本的简单复制,而是学者综合所有证据后的学术判断。
《散文埃达》引言的校勘实例分析
理论的讨论需要落实到具体案例才能真正理解。下面,我将选取《散文埃达》开篇的一个具体段落,展示版本学方法在实际研究中的应用。
《散文埃达》的开篇叙述了斯诺里写作此书的缘起。在最常见的校勘本中,这段话翻译如下:
> “这本书名为《埃达》,由居德布兰兹的伊瓦尔之子斯诺里所编。其中讲述了阿萨神族的古老故事,关于诸神与所有世界的起源,以及诗的艺术与如何理解它们。”
这段话看似简单明确,但当我们比较不同抄本时,便会发现若干差异:
差异一:关于斯诺里身份的描述。
- 《皇家手稿》群体(冰岛抄本传统)写作"Snorri Sturluson"
- 《纸莎草纸抄本》写作"Snorri Sturluson undir Pióntum"(在“石柱”之下)
- 其他抄本则使用了不同的家族地名
这里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Snorri Sturluson"中的"Sturluson"意为“斯图尔之子”,这是冰岛人的命名习惯,即用父亲的名字加后缀"-son"来表示父系血缘。但斯诺里的父亲实际上叫"Sturla",而非"Sturl",这说明"-son"后缀可能经历了语音变化,或者有其他解释。学者至今仍在争论"Sturluson"这个姓氏的确切含义与演变。
第二,"undir Pióntum"(在石柱之下)这个短语暗示了某种地理关联,可能指的是某个特定地点。这个短语在其他抄本中缺失,这可能意味着它是后人的添加,也可能意味着它在早期被无意遗漏。
差异二:关于“诗的艺术”的表述。
- 部分抄本作"skáldskap"(诗歌创作)
- 另一些抄本作"skáldgjörð"(诗歌之事)
- 还有抄本作"bragarétt"(诗歌之法/诗人的权利)
这三个词汇的含义相近,但侧重点不同:"skáldskap"强调创作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