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呼唤
荒野的回声:为何在今天重读《呼啸山庄》
1847年12月,一部署名"埃利斯·贝尔"的小说在伦敦出版。书评界最初的反映近乎一致:粗俗、病态、令人不快。一份当时广为流传的评论形容这部作品是"一部粗糙、野蛮的书",认为它出自"一位粗鲁的、缺乏教养的作者"。次年,当作者的真实身份艾米莉·勃朗特随家人公开亮相之后,舆论的震惊甚至超过了对小说本身的关注。维多利亚时代的读者已经习惯了奥斯汀式温文尔雅的家庭喜剧,或者萨克雷笔下世故圆滑的讽刺长卷,而《呼啸山庄》呈现出的是狂风、荒原、复仇,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爱情。这种反差本身就是理解这部作品的一个入口:一部作品的命运从来不是固定的,它取决于特定的读者群体在特定的历史时刻愿意赋予它何种意义。从1847年到今天,《呼啸山庄》经历了一条曲折的接受史,从最初的拒斥,到20世纪的全面经典化,再到当代多元批评视角下的持续重读。理解这条线索,就是理解一部文学作品何以能够穿越时代而依然具有冲击力。本章的任务是回应两个相互关联的根本问题:一部1847年的小说为何在今天仍然能让初学者感到震撼?我们应当以何种方法进入这部作品?围绕这两个问题,本章首先回顾小说的接受史,揭示其反复重估的深层动因;继而切入文本本身,以开篇梦境与结尾的死亡场景为锚点,展示这部作品独特的情感烈度;然后梳理本导读所采用的批评方法论,说明多种视角如何相互补充;最后勾勒全书十五章的整体框架,为后续阅读铺设路径。
接受史的曲折:从"粗俗"到"伟大"
文学经典的形成,从来不是简单的"好作品自然传世"的过程。一部作品能否进入经典序列,受到时代趣味、批评风尚、意识形态、出版机制以及读者群体期待的多重影响。《呼啸山庄》的接受史,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这一过程的极佳案例。
1847年小说出版时,多数主流评论对其持否定态度。《Examiner》杂志的匿名书评认为这部作品"过于野蛮",不适合作家闺秀的读者群阅读,文中甚至担忧它会"毒害"年轻读者的心灵。这种反应部分源于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阅读伦理:当时的文学市场期待小说承担道德教化的功能,主人公应当为读者提供可效仿的德行楷模或可避免的反面教材。而《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从被虐待的孤儿成长为冷酷的复仇者,凯瑟琳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并以死亡作为情感的最高表达,这些元素都远远超出了当时的小说成规。评论者甚至对小说中的方言、土语、地方性细节感到不适,认为它们损害了英语文学应有的"文雅"。
另一个重要的背景是性别。1847年12月《简·爱》与《呼啸山庄》相继出版,前者署"柯勒·贝尔",后者署"埃利斯·贝尔"。当时多数评论者假定作者是男性。当《呼啸山庄》被视为男性作品时,它的"野性"尚可被解释为一种狄更斯式的现实主义粗犷风格;但一旦1848年姐妹三人公开身份,艾米莉·勃朗特作为女性写出如此激烈、如此"不合体统"的情感,便被视为一种越轨。一些评论者转而攻击作者本人的人格,将作品中的阴暗面归因于作者本人"病态的心理"。这种性别化的拒斥,一直延续到20世纪相当长一段时间。
19世纪后半叶,《呼啸山庄》虽然仍在印刷,但始终处于英国小说经典序列的边缘。读者更倾向于将简·奥斯汀、萨克雷、乔治·艾略特、特罗洛普视为"主流"。然而到了20世纪初,情况开始发生变化。1880年代至1920年代之间,英国和美国先后出现了"勃朗特复兴"(the Brontë Revival),小说研究从作家传记转向文本本身。批评家开始关注小说的结构、象征、语言节奏。1916年,弗吉尼亚·伍尔夫在一篇具有标志意义的文章中,将艾米莉·勃朗特与夏洛蒂并置比较,称艾米莉是"更伟大的诗人",并指出她的天才在于"把人生中难以言说的部分讲了出来"。这一评价影响深远:它把《呼啸山庄》从"风俗小说"的评判标准中解放出来,使其得以按照诗学和心理学的尺度被重新评估。
20世纪中叶以后,精神分析批评在英语世界兴起,《呼啸山庄》成为最适合精神分析视角解读的作品之一。凯瑟琳说出"我就是希斯克利夫"那种近乎自恋式的情感融合,被读作无意识深处欲望结构的文学表达。复仇循环、固着、压抑、死亡驱力,这些概念纷纷进入对小说的讨论中。1970年代之后,女性主义批评、马克思主义批评、后殖民批评、生态批评依次为小说注入新的解释资源。小说中希斯克利夫被剥夺继承权的过程,被读作阶级压迫的寓言;凯瑟琳被困于"夫人"身份而失去自我,被读作性别规训的悲剧;约克郡荒原的描写,被读作前工业时代自然与人类关系的回响;希斯克利夫作为流浪者与"吉普赛人"的身份标记,则被放入大英帝国种族话语的语境中重新审视。
理解这条接受史,对初学者而言并非为了记住几个年份和名字,而是为了获得一个重要的方法论自觉:一部作品的"伟大"并非其文本内部固有的属性,而是历代读者与批评者不断协商、不断重估的结果。我们今天能够顺畅地把《呼啸山庄》视为经典,并不意味着它是"天然"的经典,而是因为一个半世纪以来,无数读者以各自的视角持续投入阅读实践,才让这部作品从最初的"粗俗"转化为今天的"伟大"。这一历史本身就是文学接受活动的本质写照:作品始终在等待新一轮的读者。
文本的"野性":以开篇梦境与死亡场景为切入口
任何批评方法最终都要回到文本本身。在正式展开方法论之前,本节先以两个具体片段为切入口,让读者直观感受《呼啸山庄》之所以令人震撼的根源所在。
第一个片段位于小说的开篇。叙述者洛克乌德是一位来自伦敦的房客,他在画眉山庄租住期间造访了呼啸山庄,并在那里借宿一夜。当晚,他在读日记的间隙昏昏欲睡,梦境中出现了小说世界最具代表性的意象之一:他梦见一只冰冷的手伸进窗户,想要抓住他的手臂,而他试图把那只手臂拽回去,直到手腕处的皮肤被磨破。洛克乌德醒来,发现自己实际上抓住的是山庄女主人之子的树枝,而后者正是凯瑟琳·恩肖与埃德加·林顿的儿子。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被打通。洛克乌德的恐惧并不来自外部威胁,而是来自文本内部一直隐隐存在的某种原始冲动:希望被另一个存在彻底卷入、彻底抓住。艾米莉·勃朗特让一个经验老到的城市叙述者感到某种无法命名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又指向一个孩子。
第二个片段是小说结尾时关于希斯克利夫之死的描写。经过三十余年的复仇与毁坏之后,希斯克利夫终于在他深爱的凯瑟琳去世二十多年后同样走向死亡。书中描述他夜间独自走到画眉山庄的窗口,打开窗户,召唤凯瑟琳。他没有如周围人所担心的那样发疯或者自毁,而是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并预言自己不久将回到凯瑟琳身边。几天后,他被发现死在窗边,面容上保留着那种"狂喜"的痕迹。整个场景没有任何悔恨或和解,只有一种彻底的、几乎非人间的满足。这个结尾之所以令人难以忘怀,是因为它拒绝提供维多利亚晚期小说中常见的道德收尾:没有救赎,没有宽恕,也没有对复仇者最终堕落的廉价谴责。希斯克利夫在死亡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这种满足让整部小说的逻辑走向一个令读者感到既不安又深深触动的终局。
将这两个片段并置阅读,可以看出《呼啸山庄》在情感烈度上具有几个鲜明特征。第一,情感强度突破常规。19世纪中叶英国小说大多遵循情感的节制表达,即使是狄更斯这样善于渲染情感的作家,其悲怆也往往带有道德教化的缓冲。但《呼啸山庄》中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过度的、近乎暴力的。凯瑟琳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希斯克利夫对凯瑟琳的爱与恨,都是以"我吞下他就等于吞下我自己"的方式被表述出来的。第二,人物动机难以被还原为社会理性。凯瑟琳嫁给埃德加·林顿,并非出于爱情或金钱的算计,而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分裂;希斯克利夫多年后的复仇,也很难被简单还原为对阶级压迫的回应。第三,叙事结构刻意制造距离感。洛克乌德作为外来者、奈莉作为内部观察者,两层叙述者都在过滤和转述事件,读者始终无法直接进入希斯克利夫或凯瑟琳的意识。这种叙事距离让情感显得既浓烈又克制,既真实又无法被完全理解。
正是这种独特的情感质地,让初学者常常在阅读过程中经历两种相互矛盾的感受:被深深吸引,又感到困惑。被吸引,是因为文本所呈现的情感强度在文学经验中是少见的;感到困惑,是因为我们习惯的小说意义生产方式(情节因果、人物塑造、道德寓言)在这里并不能完全奏效。本导读的所有努力,归根结底是为了帮助读者从这两种感受出发,建立一种与文本相称的阅读方式。
导读方法论:文本细读与多批评视角的融合
面对这样一部情感强烈、结构复杂的作品,单一的批评视角往往不足以揭示其全部层次。本导读采用的方法论是一种多视角的融合,主要包括以下四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是文本细读(close reading)。文本细读是20世纪英美新批评派所倡导的基本阅读方法,要求读者放慢速度,关注文本中的具体词语、意象、修辞、结构细节。在《呼啸山庄》中,文本细读的工作包括追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如"风"、"石头"、"窗户"、"白色"、"黑色"),注意叙事节奏的突然变化,分析象征与隐喻如何在不同章节中重复与变形。文本细读的价值在于,它强迫我们把注意力从"故事梗概"转移到"语言本身"。许多初学者在初次阅读《呼啸山庄》时,往往急于弄清人物关系与情节走向,结果忽略了小说最具文学性的层面——语言。通过细读,我们会发现,艾米莉·勃朗特笔下的"荒原"绝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自然景观,而是一套具有情感重量的意象系统;"窗"这一意象反复出现,从洛克乌德的梦境到希斯克利夫之死,承担着连接生与死、自我与他者、现实与幻象的多重功能。文本细读是其他批评方法的基础,因为所有理论阐释都必须落实在文本的具体细节上才具有说服力。
第二种方法是叙事学分析(narratology)。叙事学关注的是"谁在讲故事"和"如何讲故事"的问题。《呼啸山庄》在叙事结构上极具特色:它采用了多层叙述者嵌套的框架叙事。外部叙述者是洛克乌德,他在叙事开头进入画眉山庄,遇到管家奈莉,并通过奈莉的回忆逐渐了解呼啸山庄两代人的故事。奈莉转述了许多人物的言行,其中又夹杂着凯瑟琳的日记片段、希斯克利夫与他人之间的对话。这种结构意味着,读者所接触到的所有事件都是经过两到三层过滤的版本,没有任何一种叙述可以完全信任。叙事学的分析要求我们追问:奈莉为什么这样叙述?她省略了什么?她对凯瑟琳、对希斯克利夫、对埃德加的态度是否影响了她对事件的呈现?洛克乌德作为外来者,他的误读与盲点又如何塑造了我们对荒原世界的第一印象?通过这种分析,读者会发现,《呼啸山庄》不仅在讲述一个故事,也在不断反思"讲述"本身的可能性与限度。
第三种方法是精神分析式解读(psychoanalytic interpretation)。精神分析批评在20世纪中期由弗洛伊德理论发展而来,后来又融入了拉康、克莱因等学者的修正版。它的核心假设是,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行为往往被无意识欲望所驱动,而这些欲望通过象征、压抑、置换等方式曲折地呈现出来。《呼啸山庄》几乎是精神分析批评天然的试验场。凯瑟琳的"我就是希斯克利夫"那种近乎自恋性的情感融合,可以被读作原始欲望与对象选择的早期形态;希斯克利夫对林顿家族的复仇,可以被读作被剥夺者对母性象征的报复;凯瑟琳临终时的幻觉,则可以被读作回归母体、回归子宫的无意识渴望。需要强调的是,精神分析解读并非要把小说简化为一组临床症状,而是要揭示文本内部那些难以用意识层面逻辑解释的深层动力。精神分析视角之所以有效,正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情感中那些不被社会理性完全驯化的层面。
第四种方法是文化历史批评(cultural-historical criticism)。这种方法将文本置于其产生的具体历史语境中加以考察,关注阶级、性别、种族、宗教、地理、出版机制等社会因素如何塑造文本的面貌。《呼啸山庄》产生的19世纪中叶正值英国工业革命加速、约克郡乡村经济结构发生变化的时期。小说中"画眉山庄"与"呼啸山庄"分别代表着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前者是教养良好的地主家庭,靠近教区,象征文明与秩序;后者位于荒原深处,风暴肆虐,象征原始与未驯化的力量。希斯克利夫作为被收养的弃儿,他的不被承继财产、被剥夺阶级上升通道的经历,折射出维多利亚时期社会流动的可能性与限度。女性角色方面,少女时期的凯瑟琳在荒原上几乎是野性的化身,但嫁入画眉山庄后她被要求成为端庄的"夫人",这种身份转换所付出的代价构成了小说最沉重的悲剧之一。文化历史批评的任务,是把这些社会维度重新带回阅读视野,让读者意识到《呼啸山庄》并不只是孤立的情感戏剧,而是扎根于特定历史土壤的复杂文本。
这四种方法并非彼此孤立、可以任意切换的工具,而是相互补充的不同观察维度。文本细读提供微观基础,叙事学提供结构视角,精神分析提供心理深度,文化历史批评提供社会语境。一个理想的《呼啸山庄》导读,应当能够灵活调动这四种资源,又不让任何一种方法压倒文本本身。值得提醒的是,多视角的融合也带来一种风险:理论可能反过来"吞噬"文本。当批评者热衷于用术语来"解释"作品时,作品本身那种难以被理性完全捕捉的"野性"反而可能消失在概念之中。本导读在运用这些方法时,将始终警惕这种倾向,力求让方法服务于文本,而不是让文本服务于方法。
为后续章节铺设的整体框架与阅读路径
一本导读书籍的结构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主张。本书共分十五章,按照由内到外、由文本到历史再到当代回响的逻辑层层推进。以下是对后续章节的整体安排,以便读者在阅读本章时即对全书的路径有清晰的预期。
第二章至第三章聚焦于作者艾米莉·勃朗特的生平与时代。通过艾米莉的日记、书信、家庭背景、约克郡地方文化、维多利亚时代的宗教与阶级结构等材料,回答"是怎样的土壤孕育了这样一部作品"。这两章不旨在为小说提供传记式解释,而是为后续的文本分析提供一个可参照的历史坐标系。
第四章至第六章进入《呼啸山庄》的整体结构与人物谱系。重点讨论小说的多层时间结构(1801年的洛克乌德回忆、1771年开始的奈莉叙述、跨越三十余年的故事时间)、两代人的命运对照、空间分布与象征系统。这几章的工作相当于为读者提供一份"阅读地图",帮助读者在初次面对庞大文本时不至迷失方向。
第七章至第十章是本导读的核心部分,逐章深入讨论小说的若干关键主题与场景:爱情与占有的关系、复仇与循环的逻辑、阶级与身份、自然与文明、生与死的边界、孩童与教育、宗教与救赎等。每一章都将综合运用前述四种批评方法,围绕具体文本段落展开分析。
第十一章至第十三章将视角扩展到《呼啸山庄》与其他文本的关系,包括与夏洛蒂·勃朗特《简·爱》的姐妹篇比较、与同时代英国小说的对话、以及后世文学(从狄更斯的《远大前程》到当代英国小说)对其的继承与变形。这一部分将帮助读者把《呼啸山庄》放入更广阔的英国文学脉络中理解。
第十四章关注《呼啸山庄》在世界范围的接受与改写,包括各种电影改编、舞台剧、翻译版本、跨文化阅读。这部分旨在揭示一部英国小说如何在全球语境中不断被重塑。
第十五章是结论性的回顾,反思"我们为何仍要读《呼啸山庄》",并对当代读者如何在自己的生活经验中与这部小说对话提出建议。
读者在阅读本书时,可以采用两种方式之一:一是按章节顺序阅读,借由本书搭建的阶梯逐步深入;二是先快速浏览全书结构,再根据兴趣选择切入。本书在每章末尾设有"延伸阅读"与"思考问题"两个栏目,前者列出与本章相关的关键文献与版本,后者给出有助于读者自我检测与小组讨论的问题。读者也可以结合原文同步阅读,本书所引段落均标注章节,便于查证。对于初学者而言,最重要的建议是:在每一次进入批评讨论之前,请先回到文本本身,倾听小说自己的声音。所有的方法与理论,都是为了让这个声音更加清晰,而不是用别的声音来取代它。
本章小结
《呼啸山庄》在1847年出版时遭受的冷遇,与它今天在英国文学经典中的稳固地位之间,构成了一个值得深思的反差。这种反差并非偶然:一部作品能否被接纳,取决于它所遭遇的读者群体、批评风尚与时代趣味。一部"越读越新"的作品,往往不是因为它属于某种永恒不变的"伟大",而是因为它在不同历史时刻能够不断被激活出新的意义层次。理解这一点,是进入《呼啸山庄》阅读的第一课。
从洛克乌德的梦境到希斯克利夫之死,《呼啸山庄》展现出的情感烈度是初学者最初感受到的震撼之源。这种烈度既来自文本所呈现的强烈情感,也来自叙事结构所制造的认知张力。正是这种张力,使得多种批评方法各有其用武之地:文本细读揭示语言层面的精微结构,叙事学分析揭示叙述的多层构造,精神分析解读揭示无意识深处的欲望动力,文化历史批评揭示社会语境的塑形作用。这四种方法不是相互排斥的范式,而是可以相互对话的不同语言。
下一章将把镜头转向这部作品的创造者——艾米莉·勃朗特。我们将走进一个牧师家庭在约克郡荒原上的日常生活,走进三姐妹与唯一兄弟布兰威尔共同构建的精神世界,走进那个孕育了《呼啸山庄》的具体时空。一部作品的"野性",从来不是无源之水;它生长在特定的土壤、风向与气候之中。当我们理解了艾米莉·勃朗特是谁,便能更深地理解这部作品何以会以如此面貌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