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从哪里来
皇冠从哪里来
先给你猜一个小谜语。
如果让你从动物世界里选出一位国王，你会选谁？
狮子？老虎？大象？还是站在树枝上到处张望的老鹰？
选好之后，请你再想一想：你为什么选它？
是因为它力气最大？是因为它长得最威风？还是因为它喜欢站在高高的位置，让大家都看得到它？
这个小问题看起来只是在玩游戏，可它藏着人类历史上一个挺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和本书的主角皇冠有关系。
皇冠到底从哪里来？国王这个角色，到底解决了人类的什么问题？为什么地球上几乎每一个古老的村庄、部落、城市，最后都会出现一个戴着皇冠的人？这一连串问题，就是本书要回答的事情。我们要花十五章的长度，慢慢把答案一层一层揭开。
一个猜谜开场
让我们先把那个谜语再说一遍。
你选了谁做动物国王？
选狮子的人，常常会回答："因为它最厉害。" 在大草原上，狮子确实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它一声吼，斑马、羚羊都会跑开。它的鬃毛迎风飘起来，看起来特别威风。
选老虎的人，理由也差不多。虎是山林里的王者，走起路来脚步很轻，捕猎的时候又快又准，森林里的小动物一闻到它的气味就会躲起来。
选大象的人，理由稍微不一样。大象力气大，记忆力好，家族里的长辈说话，小象们都会乖乖听着。象群里，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老大"。
选老鹰的人，理由又不一样。老鹰飞得很高，眼睛看得远。它盘旋在天上的时候，地上的兔子、松鼠都逃不掉。
你看，选不同的动物，背后藏着不同的逻辑。力气最大的是一种"王"，长得最威风的是一种"王"，站得最高看得最远也是一种"王"。还有人会选蜜蜂，因为蜂群里有一只蜂后，所有工蜂都围着它转。也会有人选狼，因为狼群里有一只头狼，发号施令，大家都跟着它走。
这样看起来，"王"这件事，比一开始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只比力气，那大象比狮子还大，长颈鹿比老虎还高。如果只比威风，孔雀开屏的时候，比任何一头狮子都好看。可我们很少把大象、长颈鹿、孔雀叫做"动物国王"。我们更愿意把狮子、老鹰、狼叫成"动物国王"。
这里头的差别在哪里？
因为这些被叫做"国王"的动物，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就是"大家都愿意听它的话"。狮子一声吼，斑马会跑，猎豹会让开，整个大草原似乎都承认它的位置。老鹰在天上飞，连地上的蛇都会躲起来。狼群里，所有狼跟着头狼走，连捕猎的队形都听头狼安排。
这种"大家都愿意听它的话"，就是动物世界里"王"的秘密。
把这个秘密带到人类世界里，问题就来了。人类也是动物，人类身上也有"愿意听某个人话"的时候。可是人类又比狮子、老鹰复杂得多。人类会盖房子，会种粮食，会写字，会吵架，会订立规矩。人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承认了"国王"这种角色的？
这就是本书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两位老爷爷的旧书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先认识两位老爷爷。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但他们写的书，今天还在书店里。
第一位老爷爷叫詹姆斯·弗雷泽（James George Frazer），1854 年出生在苏格兰，1941 年去世。他年轻的时候在剑桥大学读书，读了很多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故事。后来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写了一本很厚很厚的书，叫《金枝》。这本书在 1890 年第一次出版，分成上下两卷，加起来有两千多页。后来再版，又变成了十二卷。两千多页是什么概念呢？如果把每一页叠起来，差不多有小孩子小臂那么高。
弗雷泽在这本书里，记下了全世界很多地方的古老故事。比如某个地方的人相信，国王是不能看见太阳落山的。某个地方的人相信，国王生病的时候，整个国家都会跟着生病。某个地方的人相信，国王到了年纪，就要被杀掉，让一个更年轻的人来接替。这些故事听起来很神奇，但弗雷泽把它们都一条一条记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排完之后，弗雷泽发现了一件事。这些故事虽然发生在地球的不同角落，时间也相差好几千年，可它们的样子非常像。古罗马有，英格兰有，非洲有，太平洋的小岛上也有。
这件事让弗雷泽很惊讶，也让他很兴奋。他在《金枝》里写：人类在世界各地，本来互相不认识，可他们做出来的事情却非常相似。这说明，在人类的脑子深处，有一些共同的"想法种子"。这些种子在不同的地方发芽，长出来的样子很像。
《金枝》这本书，就像一本厚厚的"人类故事字典"。后世很多人读这本书，都会被里面的故事迷住。
第二位老爷爷叫阿瑟·莫奈·霍卡（Arthur Maurice Hocart），1884 年出生在英国，1939 年去世。他比弗雷泽年轻三十岁，读过弗雷泽的书之后，非常佩服。他决定顺着弗雷泽的思路，专门研究一件事，那就是"王权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霍卡做了一件弗雷泽没有专门做的事。他把世界各地的"国王故事"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起，然后一个一个地比较。他发现，几乎每一个古老社会的"国王"，做的第一件事都不是打仗。第一批国王做的事情，常常和"管水"、"管粮"、"管仪式"有关。
什么叫"管水"？就是负责带领大家在河里挖水渠，在田里修水沟，让村庄周围的庄稼有水喝。这件事在今天看起来很普通，可在几千年甚至一万年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水，庄稼就会死，大家就会饿肚子。
什么叫"管粮"？就是负责保管大家收获的粮食。丰收的时候，把粮食收起来，藏在村子里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冬天或者荒年的时候，再把粮食拿出来分给大家。
什么叫"管仪式"？就是在重要的日子里，带领大家跳舞、唱歌、祭拜神灵。在古人眼里，神灵是看不见的，可是他们相信神灵能影响天气、庄稼、生病和健康。让一个特别的人代表大家去和神灵说话，大家心里会踏实很多。
霍卡把这些发现写进了自己的书里。他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词来概括，那就是王权。王权，在霍卡看来，不是一顶皇冠，也不是一座宫殿。王权是一种"安排"，一种让很多人愿意合作、愿意把东西交出来一起管的安排。
这个发现非常重要。我们今天的人说起"国王"，脑子里立刻会冒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顶镶满宝石的皇冠、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可在很久很久以前，"国王"做的事情，可能只是在河边挖水沟，在仓库里数粮食。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故事，就是顺着这两位老爷爷的发现，慢慢往回走。我们要从今天的"国王"这两个字，一步一步走到几千年前、几万年前，看看那时候的"国王"在做什么。
班长手里的那本日记
为了让这个有点复杂的事情变得好懂，我们来做一个比喻。
你上过小学吧？每个班都有一本班级日记本。这本日记本里记着今天谁值日、明天谁擦黑板、谁迟到了、谁被表扬了。这本日记本很重要，因为它记着班级共同的事情，不是某一个人私人的事。
这本班级日记本，平时放在哪里？
很多班都会把日记本交给一个特别的人保管，那就是班长。班长每天早上把日记本拿出来，写上今天的安排。放学的时候，再把日记本收起来，放到老师的抽屉里。
为什么大家愿意把日记本交给班长？
不是因为班长力气最大，也不是因为班长长得最威风。而是因为大家相信班长"特别可靠"。班长不会把日记本弄丢，不会乱改里面的内容，会按时交给老师。大家都相信，交给班长，比交给其他人更放心。
这个"特别可靠"，其实就是王权最早的样子。
在一群很早很早的人类当中，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被大家认为"特别可靠"。这种"可靠"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力气大，更多时候是因为他们能记得住很多事情，能公平地分东西，能带领大家在困难的时候活下来。
一开始，大家只是愿意把"日记本"交给他们保管，比如打到的猎物、采集的果实、挖好的井口。后来，大家愿意把更多的事情交给他们安排，比如什么时候出发去打猎，水渠怎么挖，谁去和远处的部落交换东西。再后来，他们就开始带领大家打仗、立规矩、订法律。
到了这一步，他们就成了我们今天所说的"国王"。
你看，从一本班级日记本，到一顶镶满宝石的皇冠，中间隔了很长很长的路。可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那就是一群人把共同的东西交给一个"特别可靠"的人去管。
这个比喻还有第二层意思。
班级日记本不会自己说话，是班长在用它。一个班级如果没有了班长，日记本还是会有的，可它就不知道该谁来写、谁来管。同样的道理，一群很早的人类没有国王，依然可以一起打猎、一起采集果实。可是他们打到的猎物谁来分？挖好的水渠谁来修？和别的部落吵架的时候，谁来出面说话？这些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安排，就会乱。
所以，国王这种角色，解决的是"谁来安排大家"的问题。在书里，我们把这个问题叫做秩序。
秩序不是说大家都要排好队、不能乱跑。秩序是说，大家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遇到麻烦的时候该找谁，遇到危险的时候该听谁的话。
一个班级有秩序，就是大家知道上课铃响了要进教室，下课铃响了可以出去玩。一个村庄有秩序，就是大家知道水渠坏了该找谁修，粮食不够了该找谁分。
国王就是那个"大家有麻烦的时候，会去找"的人。
没有班长的小实验
比喻归比喻，我们还是动手做一次小实验，这样能更明白。
请你想象这么一个场景：
一个班里有三十个同学，老师今天请假了，班长也生病了。剩下二十九个同学要在操场上分组玩一个游戏。游戏的规则是，每组六个人，一共要分五组，可是有一组只能有五个人。多出来的那个人，要被分到某一组里去。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可是请你想想下面几件事。
谁来挑人呢？小明想要小军加入自己的组，因为小军跑步快。小花想要丽丽加入自己的组，因为丽丽会唱歌。小军自己想去小明的组，可丽丽想要小军去她的组，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多出来的那个人分到哪里？大家都想要跑得快、会唱歌、会画画的同学到自己组里。那个不太会跑、也不太会画的阿东，就被剩下没人要了。阿东站在一边，看起来有点难过。
游戏开始了，可是规则还没完全说好。有人说我们要玩抓人游戏，有人说我们要玩丢沙包，有人说要玩老鹰捉小鸡。三种意见不一样，五个组里，有两个组在玩抓人游戏，三个组在玩丢沙包。操场上一片乱。
玩着玩着，有一组的同学摔倒了，受了一点小伤。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玩？是停下来？是去找老师？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你看，这就是没有"班长"会出现的情况。冲突没人调解，规则没人说清楚，意外没人处理。一个本来很简单的游戏，因为没有组织者，变得一团糟。
现在再请你想象另一个场景。
同样三十个同学，同样老师请假。同样要在操场上分组玩同一个游戏。可是这一次，班长没有生病，他站在操场中间。
班长说："大家先听我说一句。"
所有同学都安静下来，看着班长。
班长说："我们抽签分组，谁和谁在一起，就看签上写什么。这样大家都不用争。"
抽完签，五个组都分好了。那个多出来的阿东，被分到了第三组。第三组的同学虽然有点失望，可他们想起抽签的结果是公平的，也就不说什么了。
班长又说："我们今天先玩抓人游戏，明天玩丢沙包，后天玩老鹰捉小鸡。每组玩一个小时，然后换游戏。"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有了明确的规则。
玩着玩着，有人摔倒了。班长跑过去看了看，说："小李，你先去医务室，王老师陪你去。剩下的人继续玩，可是要小心一点，不要再挤了。"
操场上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这两个场景对比一下，你会发现有班长和没有班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不是力气大小，不是长相威风，而是有没有人站出来把大家组织起来。
站出来的那个人，可能不是力气最大的，也不是跑步最快的，可是他愿意承担"组织大家"这件事。其他人也愿意听他的安排，因为他做事情公平，说的话清楚，遇到麻烦能想出办法。
这样的人，在班级里叫班长，在村庄里叫首领，在部落里叫酋长，在国家里叫国王。称呼不一样，本质是一样的，那就是大家公认的"组织者"。
所以，国王不是天生长出来的一顶皇冠，国王是人群里最早站出来承担"组织大家"这件事的人。等到人群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组织者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复杂，皇冠才慢慢戴到了他的头上。
十五站的探险地图
讲到这里，我们已经把"国王"这件事拆开来看了。
我们知道了国王不是天生的皇冠，国王是一种"组织大家"的安排。我们知道了国王最早做的事情，可能不是打仗，而是管水、管粮、管仪式。我们还知道了，弗雷泽和霍卡这两位老爷爷，已经替我们找到了很多线索。
接下来，我们要沿着这两位老爷爷的脚步，慢慢往回走。
"往回走"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要从今天大家熟悉的"国王"这两个字出发，一步一步往更早、更早、更早的时代走。我们要走回到几千年前，几万年前，甚至更远。看看在那个"国王"还没出现的年代，人类是怎么合作的；再看看"国王"是从什么样的合作里慢慢长出来的。
这种"从今天倒回到远古"的方法，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倒带历史。倒带的意思，就像录像带倒着播放，画面从结尾往开头走。我们要用的，就是这种倒着走的方法。
为了让小朋友看清楚我们要走多远，我们画了一张"探险地图"。地图上一共有十五个站点，每一个站点就是本书的一章。我们的旅程从第一站开始，一直走到第十五站。
```mermaid flowchart LR S1["第1站 开场与谜语"] --> S2["第2站 《金枝》的故事"] --> S3["第3站 王权的真面貌"] --> S4["第4站 部落里的老大"] --> S5["第5站 最早的村庄"] --> S6["第6站 国王与祭司"] --> S7["第7站 神圣的国王"] --> S8["第8站 国王为何会死"] --> S9["第9站 古老的杀王仪式"] --> S10["第10站 谷物与王权"] --> S11["第11站 水的管理者"] --> S12["第12站 农耕与定居"] --> S13["第13站 最早的文字"] --> S14["第14站 城市的诞生"] --> S15["第15站 回到远古"] ```
这张地图看起来是不是像一条长长的探险路线？我们从第一站的谜语出发，一站一站往前走，越走越古老，越走越靠近人类的童年。
每一站我们要停下来的地方，就是一章。在那一章里，我们会讲一个具体的故事，回答一个小问题。比如在第二站，我们会讲讲弗雷泽老爷爷是怎么写出《金枝》的。在第十站，我们会讲讲谷物丰收这件事是怎么和国王连在一起的。在第十五站，我们会把目光投到人类最古老的合作方式上，看看那时候的"国王"在做些什么。
你会发现一件事，随着我们越走越远，遇到的故事也越来越古老。第二站的故事，发生在 19 世纪末。第三站、第四站的故事，会往前推到几千年前。越往后，年代越久远，最后会到达几万年前，甚至更早。
所以这条探险路线，是一条"时间倒流"的路线。我们从今天出发，越走越古老。
为什么要用"倒带历史"这种方法？
这是因为我们小朋友最容易懂的，是今天身边的事情。今天有班级、有班长、有日记本。这些事情我们都见过，所以我们能很快进入状态。然后我们顺着这条熟悉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每一站都比上一站再老一点，再陌生一点。这样走起来不会迷路。
如果我们反过来，从最古老的故事开始讲起，今天的小朋友们一定会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人是谁？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
所以倒着走，是一种对小读者友好的方法。
本章小结
让我们把这一章聊过的事情，再整理一下。
我们从一个猜谜开始。你选了一种动物当国王。选狮子的人因为它最厉害，选老鹰的人因为它站得最高，选狼的人因为狼群有头狼。这些选择背后，其实藏着同一个逻辑，那就是大家都愿意听它的话。
我们接着认识了两位老爷爷。一位是弗雷泽，他写了一本厚厚的《金枝》，把全世界古老的国王故事收集起来，发现这些故事在世界各地都有相似的样子。另一位是霍卡，他顺着弗雷泽的路，发现国王最早做的事情不是打仗，而是管水、管粮、管仪式。
我们用班级日记本做比喻，让大家知道国王最早的样子就是"保管大家共同东西的人"。我们还用了一个没有班长的小实验，让大家亲眼看到，没有组织者的人群会乱成什么样，而有组织者的人群会顺利得多。
最后我们画了一张探险地图，告诉大家本书一共十五章，我们会用倒带历史的方法，从今天走到远古，慢慢揭开皇冠的秘密。
到这里，本章的谜底还没有完全揭开。我们只是把皇冠从国王的头上摘下来，摆在桌上，让你看了第一眼。
接下来我们要看的，是弗雷泽老爷爷《金枝》里的具体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我们会遇到一位更古老的国王，他住在意大利的一座湖边小岛上。围绕着他，发生了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情。
可那是下一章的事情了。
在合上这一章之前，请你再想一个小问题：
你觉得在动物世界里，最像"国王"的动物是谁？为什么？
请把这个答案记在心里。等到读完本书的最后一章，我们再来看看，你一开始猜的动物国王，和书里讲的真正最早的人类国王，会有什么相同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