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的烦恼
小狐狸的烦恼
噜噜的清晨
森林深处有一棵老橡树，树下住着狐狸一家。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蘑菇形状的小屋顶上，噜噜的耳朵就会先于眼睛醒来。
噜噜是一只七岁的小狐狸，橘红色的毛，蓬松的大尾巴，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他的耳朵特别灵，能听见妈妈在厨房里把果酱罐子一个一个排进木箱的声音，能听见邻居小鹿朵朵在院子里浇花时水花落地的"噗噗"声，能听见远处山雀老师正在练声："啾——啾啾——"。
今天是星期三，一个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星期三。
噜噜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已经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兔子——那是三岁时妈妈做的，噜噜给它取名叫"棉棉"。他把棉棉塞进被子里，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
"噜噜，吃完早饭帮妈妈搬一下果酱好不好？今天要送去森林市集。"
妈妈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果酱的甜味。噜噜知道，妈妈做的覆盆子果酱是整片森林里最受欢迎的，每年秋天都会做好多好多罐，分给邻居们，也会拿到市集上去卖。帮妈妈搬果酱是一件温暖的事。
噜噜刚要回答，门铃响了。
"叮咚——"
是咕咕。咕咕是一只灰色的小猫头鹰，噜噜最好的朋友。他的眼睛圆圆的，翅膀上有一道白色的条纹，像天上的闪电。咕咕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拉着噜噜到处跑，今天他的眼睛里装满了兴奋。
"噜噜！快出来！今天体育课改成自由活动，我们去踢球好不好？草地上刚割完草，软得像棉花糖一样！"
咕咕说完就扑扇着翅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噜噜。
噜噜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往门口挪了半步。可就在这时，窗台上那张黄色的纸条飘到了地板上。噜噜弯腰捡起来一看，是美术老师留的作业。
纸条上写着几行圆润的字：
> 噜噜同学： > 今天的画画作业，主题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早晨》。 > 请用水彩完成，明天早上交。
噜噜愣了一下。他昨天晚上就把作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他的面前摆着三件事：帮妈妈搬果酱、和咕咕去踢球、画一幅《我最喜欢的一个早晨》的水彩画。
三件事都不是坏事。帮妈妈是好事，和朋友踢球是好事，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是好事。可它们全都挤在了这一个早上，像三块大石头同时落进了小水坑里，溅起了水花，噜噜站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这就是噜噜的第一个烦恼。
三件好事撞在一起
噜噜站在房间中央，左看看装果酱的木箱，右看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的咕咕，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写着作业的纸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怎么啦？"咕咕歪着脑袋问。
"咕咕，你说……"噜噜把作业的事情告诉了咕咕。
咕咕想了想，说："那就快一点嘛，先踢一会儿球，回来再画，再帮你妈妈。"
"可是如果先去踢球，我怕回来太累，画不出好看的画。"噜噜小声说，"而且妈妈说果酱要赶在中午前送到市集……"
事情似乎变得有点复杂了。
噜噜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事情的小狐狸，可他也不想稀里糊涂地随便挑一件做。他坐在床沿上，把棉棉抱在怀里，开始认真想。
他想，妈妈叫他搬果酱，是因为妈妈一个人搬不动，而且果酱容易碎，需要有人帮忙托着。咕咕叫他踢球，是因为今天天气特别好，咕咕攒了好久的劲想要好好玩一场。画画作业，是因为老师想让大家留心观察自己的生活，这周的课还要请同学们讲讲自己画的是什么。
把这三件事一件一件拆开来看，每一件都有自己的"道理"。
噜噜发现，当几件好事撞在一起的时候，重要的不是哪件"更好"，而是先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每件事想达到的目标是什么？
帮妈妈搬果酱，目标是把果酱安全送到市集，妈妈开心，邻居们也能早点吃到。和咕咕踢球，目标是自己和咕咕玩得开心，锻炼身体。画那幅画，目标是在明早之前完成一幅水彩画，让老师满意，自己也觉得这幅画能代表"最喜欢的一个早晨"。
第二，有哪些备选方案可以选？
仔细一想，噜噜发现事情并不是只有"做这一件，就不能做那一件"。比如，他可以先帮妈妈搬一部分果酱，再去踢球一小会儿，回来画一会儿画，最后把剩下的果酱搬完。又比如，他可以请咕咕一起先来帮忙搬果酱，搬完了两人一起去踢球，踢完球再各自回家画画。还比如，他可以请姐姐小蕊来帮忙画画，自己去踢球和搬果酱——可这一条他立刻否定了，因为那是小蕊的作业，不是他的。
第三，做这件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里说的"代价"，不是坏事的意思，而是"为了做这件事，要放弃或推迟什么"。比如，先去踢球，就要推迟搬果酱的时间，可能让妈妈多等一会儿，还要在踢球之后比较累的状态下画画。先去搬果酱，就要让咕咕等一等，咕咕的兴奋劲儿可能会过去。先去画画，就要让妈妈一个人搬一会儿，让咕咕自己在草地上等。
噜噜把棉棉放在膝盖上，小声说："原来做决定不是简单地'想做哪件就做哪件'啊。"
这三件事拆开来看，他忽然觉得，面前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张慢慢变清晰的地图。地图上有三个目的地，他需要选一条路走过去。
爷爷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最了不起的本领，不是能把所有事都做完，而是知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留下什么。"
噜噜那时候不太懂。现在，他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他决定去找爷爷。爷爷是森林里退休的老图书管理员，他的小木屋里全是书，每一本都藏着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道理。噜噜相信，爷爷一定能帮他理清思路。
爷爷书架上的手记
爷爷的小木屋在橡树的另一侧，要走过一段长满青苔的小路。噜噜每次去爷爷家，都会故意走慢一点，因为小路两旁的蘑菇和野花实在太好看了。今天他没有走慢，因为他心里装着那三件大事。
"爷爷——"噜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哎，噜噜，来啦。"爷爷正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坐在窗边翻一本厚厚的书。爷爷看起来瘦瘦的，胡子长长的，眼睛却笑眯眯的，像两弯月牙。"我猜你有事要问爷爷。"
"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平时进门会先看那盆绿萝，今天你进门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爷爷笑了，"说吧，什么事？"
噜噜把三件好事撞在一起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爷爷。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放下书，摘下眼镜，走到那面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前。这面书架是爷爷的宝贝，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排着几百本书。书的气味混在一起，是一种特别的、有点旧又有点甜的香味。
爷爷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像钢琴家在琴键上找一首曲子。
"爷爷停一下，"爷爷停了一下，从书架第二层抽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这本册子没有书脊上的烫金字，也没有漂亮的花边，封面上只写着四个字：决策的本质。
"这本？"
"这一本。"爷爷把册子递给噜噜。
噜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很多年前某个匆忙的夜晚留下的笔迹：
> 决策 = 选择 + 结果
"决策 = 选择 + 结果。"噜噜把这八个字念出声来。
"对。"爷爷在他对面坐下，"做决定这件事，拆开来看只有两半。一半是'选择'，你选了什么、怎么选的、为什么选这个不选那个。另一半是'结果'，你的选择带来了什么——有的是你想要的，有的可能是你没料到的。这两半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决定。"
噜噜似懂非懂。
"举个例子，"爷爷说，"今天你帮妈妈搬果酱，你选了'先帮妈妈'。结果是什么呢？妈妈开心，果酱按时到了市集，你也帮了忙。但也有一个结果——咕咕要等你一会儿，他可能有点失望。又比如，你选了'先去踢球'，结果是你和咕咕玩得很开心，可果酱可能要晚一点才能送到。每一个选择都连着一串结果，没有一种选择是只有好处、没有代价的。"
噜噜点点头。他忽然觉得，面前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好像藏着什么大秘密。
"那……爷爷，怎么才能选得好一点呢？"
"这就是这本册子要告诉你的。"爷爷翻到第二页，上面画了一张表：
``` 我要做的决定：今天早上先做什么？ -------------------------------------------------- 目标 | 让妈妈开心 | 和朋友玩 | 完成作业 -------------------------------------------------- 备选 | 先帮妈妈 | 先踢球 | 先画画 方案 | 先踢球 | 先画画 | 先帮妈妈 | 先画画 | 在乱场 | 在乱场 -------------------------------------------------- 代价 | 咕咕多等 | 妈妈多等 | 咕咕和妈妈 | 一会儿 | 一会儿 | 都多等 -------------------------------------------------- 我的 | 选择 | -------------------------------------------------- 可能 | 的结果 | ```
"看到没有？"爷爷指着表说，"把目标、备选方案、代价写下来，决定就会清楚很多。你刚才在脑子里想的就是这张表的内容，只不过写下来，比只在脑子里转要清楚十倍。"
噜噜眼睛亮了："就像把脑子里的东西搬到纸上一样！"
"没错。"爷爷笑了，"而且，写下来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写下来以后，过一阵子你回头看，你会记得那天你为什么选这个，你会学到一些东西。这就是这本册子要送给你的第二件宝贝——决策日记。"
爷爷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淡蓝色封皮的小本子。本子封面上印着一棵小橡树的图案，旁边写着三个字：决策日记。
"这本送给你。"爷爷说，"从今天开始，每次你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大小，你都可以把它记下来。不用写很多，写三句话就够了：今天我做了一个什么决定，我为什么选这个，结果怎么样。"
噜噜双手接过小本子，捧在手里，觉得它沉甸甸的。不是本子重，是它装着的东西重。
"谢谢爷爷。"
"去做出你的决定吧。"爷爷揉了揉噜噜的脑袋，"记住，做决定不是最难的事，难的是做完之后，回头看看自己的决定，看看哪些地方可以更好。这才是'学会做决定'的开始。"
噜噜的第一个决定
噜噜抱着小本子，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妈妈还在厨房里，咕咕还站在门口。噜噜看见妈妈正在把一罐罐覆盆子果酱装进木箱，木箱的盖子还没合上。咕咕看见噜噜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扑扇了两下翅膀。
"噜噜，我们去踢球吧！"
"咕咕，等我一会儿。"噜噜说，"让我先想清楚一件事。"
噜噜坐在桌前，打开那本淡蓝色的小本子，拧开笔帽，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日期：森林历 三月十七日 星期三 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写下今天他要做的决定：
> 今天我要做的决定：早上先做什么？
他想了想，写下了三件他想做的事：
> 目标 1：帮妈妈搬完果酱，按时送到市集。 > 目标 2：和咕咕一起踢球，玩得开心。 > 目标 3：完成今天的画画作业，画一幅《我最喜欢的一个早晨》。
接着，他写下了能想到的几种办法：
> 备选方案： > 方案 A：先帮妈妈搬果酱，搬完去踢球一小会儿，回来画画。 > 方案 B：先和咕咕踢球，踢完帮妈妈搬果酱，傍晚画画。 > 方案 C：先画画，画完帮妈妈搬果酱，傍晚和咕咕踢球。 > 方案 D：今天哪儿也不去，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再休息。
然后，他一项一项地看每种方案要付出的代价：
> 方案 A 的代价：咕咕要等一段时间。 > 方案 B 的代价：妈妈要一个人搬一会儿。 > 方案 C 的代价：咕咕要等到傍晚，可能草地已经被露水打湿。 > 方案 D 的代价：咕咕会很失望，而且傍晚画画光线不好。
噜噜写到这里，停下了笔。他忽然发现，方案 A 的代价是最小的。咕咕虽然要等，可咕咕是他最好的朋友，等一等不会生气。妈妈要一个人搬果酱，箱子很重，万一打翻了，覆盆子果酱流了一地，那可就不是"等一等"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还在方案 A 后面补了一行：
> 方案 A 的小调整：让咕咕一起来帮忙搬果酱，搬完一起去踢球，踢完球回家画画。这样咕咕不用白等，妈妈也不用一个人搬。
写到这里，噜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他把小本子合上，跑到了厨房门口。
"妈妈，我选好了。"噜噜说，"我先帮你搬果酱。"
妈妈笑了，蹲下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谢谢你，噜噜。"
"咕咕——"噜噜转身朝门口喊，"你也来帮我们搬果酱好不好？搬完我们一起去踢球！"
咕咕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一下子笑开了："当然好！搬完果酱踢球，踢完球我陪你画画！我帮你削彩色铅笔！"
"成交。"噜噜说。
那一天，噜噜和咕咕一起帮妈妈把果酱一罐一罐装进木箱，盖好盖子，抬上了妈妈的小推车。妈妈推着车去市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噜噜和咕咕，眼睛笑得弯弯的。
然后，噜噜和咕咕跑到那片刚割完草的草地。草真的软得像棉花糖，咕咕在上面打了一个滚，笑得停不下来。他们踢了一个小时的球，噜噜踢进了三个，咕咕扑住了两个，俩人都玩得满头大汗。
回到家，噜噜洗了手，铺开画纸。窗外刚好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蜂蜜色。噜噜想起今天早上妈妈在果酱罐子旁边的笑脸，想起咕咕扑翅膀的样子，想起草地和阳光。他提起笔，在纸上慢慢地涂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早晨。妈妈在厨房。爸爸的茶杯冒着热气。窗外的树叶是金绿色的。棉棉坐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画得很慢，也很认真。画完以后，他在画的右下角用小字写上：《我最喜欢的一个早晨》。
傍晚的时候，妈妈从市集回来了，带回了一大篮邻居们送的新鲜面包和一小罐蜂蜜。妈妈说："这是卖果酱的邻居们送的，他们说今年的果酱比去年还甜。"
噜噜笑了。
晚上，噜噜洗完澡，钻进被窝，把棉棉抱在怀里。床头柜的台灯发出柔柔的光。他拿起那本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在最下面添上了今天的结果：
> 今天的结果： > 帮妈妈搬果酱——妈妈很开心，邻居们很早吃到了果酱。 > 和咕咕踢球——咕咕玩得很高兴，我们也锻炼了身体。 > 画那幅画——我画了一个我觉得最美的早晨。 > 还有一个我没料到的好结果：咕咕说，他以后也想有一本这样的小本子。
噜噜合上本子，在封面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今天，我开始学着做决定。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进入了梦乡。噜噜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猫头鹰咕咕的叫声，笑了一下，沉沉睡去。
这是噜噜做过的最小的决定，也是他学会做决定的第一步。
本章小结
做决定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是大人世界里的事情。其实，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我们每天都在做决定——先穿哪件衣服，先吃哪碗饭，先做哪道题。每一次选择背后，都连着一串结果。
小狐狸噜噜的早晨，遇到了三件撞在一起的"好事"：帮妈妈搬果酱、和咕咕踢球、完成画画作业。盖掉哪一件都不对，留着全部也不行。他这才发现，做决定不是凭感觉，也不是简单地挑"最喜欢的"，而是把目标、备选方案、代价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看清楚了再选。
爷爷送给他两件宝贝。第一件是八个字：决策 = 选择 + 结果。一个完整的决定，由"你选了什么"和"选完之后发生了什么"两半组成，缺了哪一半都不算。第二件是一本淡蓝色的决策日记，每次做完决定，把"做了什么决定、为什么选这个、结果怎么样"写下来。日子久了，回头看一看，就会发现自己越来越会做决定。
噜噜第一次用这本日记，记下了他早晨的小决定。他没有随便挑一件先做，而是先想清楚了目标和代价，最后选了一个让他和妈妈、和咕咕、和老师都能开心的方案。这个方案里还有一个他没料到的礼物：咕咕也想有一本自己的小本子。
其实，做决定最难的部分，不是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而是选完之后愿意回头看看，看看哪些地方可以更好。愿意回头看的人，才能一次比一次选得更明白。
不过，噜噜的疑问还没有结束。如果是一群人一起做决定，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比如森林里那个嗡嗡响的蜜蜂王国，几百只蜜蜂，几千只蜜蜂，他们是怎么决定"今天去哪里采花蜜"这件事的？一个人做决定是一道题，一群人做决定是一道什么样的题呢？
这是噜噜日记本里的第二个问题，也是噜噜明天要去寻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