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牡丹亭
第 1 章:为何重读牡丹亭
2023 年初夏的一个周二上午,国家大剧院售票系统开售青春版《牡丹亭》的演出票,十二分钟后全场告罄。我有个朋友在那周排了三天队没抢到,最后在豆瓣发了条动态:"四百年前一个江苏人写的戏,凭什么让北京姑娘凌晨四点起来蹲票?"这条动态引来三百多条回复,有人晒抢到票的喜悦,有人贴出自己收藏多年的实况录像,也有人开始争论"到底是青春版好,还是原版好"。
我这位朋友的困惑,其实是今天大量普通读者面对《牡丹亭》时的真实感受:一部明代地方官业余写的长达五十五出的昆曲,我到底为什么要读它? 是为了完成某个"一生必读"的书单?为了显得有文化?还是真的能从里面读出点东西?
这一章不打算给你一个标准答案。我会拆解三件事:《牡丹亭》在文学史上到底有多重?它为什么看起来难读但其实可以读?以及今天不同的人在用什么样的方式读它?最后会让你做一次简单的盘点:你打开这本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四百年后还在排队的戏,到底特殊在哪
提到《牡丹亭》,最常听到的两个标签是"中国戏剧的巅峰"和"中国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两个标签都对,但都不够准确。要真正理解这部戏的分量,我们得把它放回到它诞生的那个语境里。
汤显祖写《牡丹亭》是在公元 1598 年前后。这一年,莎士比亚正在伦敦的环球剧院里写《亨利五世》和《仲夏夜之梦》。在时间线上,《牡丹亭》和莎士比亚的成熟期作品几乎完全重合。但它们的命运截然不同:莎士比亚的剧本被翻译成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语言,每年在无数个剧团里上演;汤显祖的剧本在他死后一度沉寂,到 20 世纪才重新被发现,到 21 世纪才真正"活"回舞台上。
这种命运的反差不是因为《牡丹亭》写得不如莎士比亚。恰恰相反,从文学的角度看,《牡丹亭》在很多维度上走得比同时代的西方戏剧更远。
莎士比亚的戏剧以"性格悲剧"为核心——哈姆雷特的犹豫、奥赛罗的嫉妒、李尔王的昏聩,是性格的缺陷导致人物的毁灭。但《牡丹亭》写的不是性格悲剧,它写的是"情"的本体问题:人为什么会为另一个人痴狂到愿意放弃生命?情到底能不能超越生与死的边界?这种追问在 16 世纪末的中国是石破天惊的。
《牡丹亭》全名《牡丹亭还魂记》,讲的故事很简单:南宋时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在自家后花园里做了一个梦,梦里遇见一个年轻书生柳梦梅,两人相爱。醒来后杜丽娘因为相思成疾,最终死去。死前她画了一幅自画像藏在太湖石下。三年后,柳梦梅来到这处花园,捡到画像,又恰好掘墓开棺,杜丽娘因此还魂复生,两人结为夫妇。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灵异",但《牡丹亭》真正惊人的地方不在情节,而在汤显祖处理"情"的方式。杜丽娘不是被动等待爱情的传统闺秀,她自己做梦、自己游园、自己画下自己的画像、自己选择为情而死。整个剧本从头到尾,她是一个情感上的主体——她为情而死,不是被命运害死的,是她自己做出了"死"这个选择。这个立场放在 16 世纪的中国社会里,是非常前卫的。
我们来具体看一段文本。《惊梦》一出是整部戏最经典的段落之一,杜丽娘第一次踏出闺房进入自家后花园,看到满园春色,唱了一段【皂罗袍】: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几句的意思是:这么繁盛的花开遍了,原来都开在枯井和破墙边上。好时光好景色是天给的,可这种赏心乐事又属于谁家呢?短短四句,杜丽娘的情绪从惊艳滑向惆怅,从对春天的赞美滑向对自身处境的哀叹。汤显祖没有让她直接说"我好孤独",而是用"姹紫嫣红"和"断井颓垣"的对比,把青春和衰败放在同一个画面里,让读者自己去体会那种"在最美好的年纪,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属于自己"的压抑感。
这就是《牡丹亭》曲文的力量。它不是简单的押韵白话,而是把意象、情感、节奏熔在一起,读起来像诗,唱起来像歌,但骨子里是一个少女的内心独白。
中国戏曲文学发展到明代,主要形式是"传奇",也就是长篇戏曲,每部几十出到一百多出。《牡丹亭》共五十五出,是这个体裁的成熟巅峰。在它之前,明代已经有《宝剑记》《鸣凤记》《浣纱记》等优秀作品;在它之后,《桃花扇》《长生殿》虽然也达到极高水准,但《牡丹亭》被公认为最完整、最具艺术魅力的一部。它的曲词典雅而不生僻,情节节奏张弛有度,情感表达细腻而不矫情,被历代曲评家视为"曲中神品"。
放到世界戏剧史里看,《牡丹亭》的特殊性在于:它同时具备戏剧文学的高峰性和舞台表演的生命力。很多名垂史册的剧本今天只能作为文学来读,很难搬上舞台。但《牡丹亭》不一样,它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为昆曲舞台写的,每一个曲牌的选择、每一个身段的要求,都是演员可以演出来的。这种"既可读又可演"的双重生命,是衡量一部戏剧作品是否真正伟大的硬指标。
但我也要指出,《牡丹亭》不是一部完美无缺的作品。它的结构在五十五出之间有松紧不均的问题,部分出目(比如《道觋》《淮警》等)今天读起来节奏明显拖沓。它的人物塑造高度集中在杜丽娘和柳梦梅身上,配角比如杜宝、陈最良的塑造相对扁平。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跟它的高度一样真实。我在后面会具体讲到。
二、初学者面对的三道真实门槛
明白了《牡丹亭》的分量,新读者最常见的反应是:"听起来很厉害,但我读不下去怎么办?"
这种担心是合理的。我接触过的初学者里,十个有八个在前三出就放弃了。问题往往不在内容,而在三个非常具体的门槛。
第一个门槛是文言曲词。现代读者读《牡丹亭》的原文,最大的障碍是语言。这部戏的语言分三层:散文(宾白)相对接近明代口语,虽然有些词汇生僻,但大致能读懂;曲文(唱词)则完全是文人的书面语,引经据典、化用前人诗句是常态;最难的还是曲牌本身的格律,每一个曲牌(曲调名称)都有固定的字数、平仄、押韵规则,演员唱起来有规矩,但纸面上读起来就有点陌生。
不过,文言的门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汤显祖本人追求的是"曲意",也就是词句要让普通观众听得懂。明代的昆曲剧本是要在戏台上唱给市民听的,不是给翰林院读的。所以他的曲文虽然文雅,但很少有掉书袋的晦涩句子。前面举的【皂罗袍】那段就是例子。再比如《惊梦》里杜丽娘上场唱的【绕池游】:"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翻译成白话就是:春天黄莺叫醒了我的梦,到处都是春天逼人的气息,我一个人站在小院子里。读过的朋友会发现,这种句子是有画面感的,不是冷冰冰的古文。如果愿意稍微慢一点读,初学者是可以跟着进入的。
我自己的建议是,第一遍读《牡丹亭》时,不要试图读懂每一个字。先把注释版的现代汉语译文当辅助,遇到实在卡住的地方就翻一下,过去了就继续往下走。读了三五出之后,你会发现自己的语感开始调整,开始能猜出一些生词的含义。这是阅读任何文言作品的通用路径,对《牡丹亭》也适用。
第二个门槛是明代背景。这部戏涉及大量的明代生活细节:服饰、礼仪、建筑、节令、官制。如果不知道这些背景,有些情节会看不懂。比如杜丽娘的父亲杜宝是南安太守,太守是什么级别?杜宝严厉地禁止女儿游园,这在明代社会是什么程度的"管教"?柳梦梅在梅花庵里掘墓,这种行为在明代法律下是什么性质?杜丽娘还魂之后要被官方认定为"人"还是"鬼",这又涉及明代的户籍和丧葬制度?
这些背景知识对理解剧情不是必须,但对理解戏剧的张力很关键。汤显祖写的是他那个时代的真实困境,杜丽娘被父亲禁足,反抗的恰恰是当时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如果不知道明代女性生活的真实状态,读起来就会觉得"杜宝挺负责任的嘛",这就把这部戏的核心张力消解掉了。
举个具体的例子。在明代,未婚女性单独外出是严重违反礼教的行为,所谓"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杜丽娘游园这件事,在她父亲眼里不仅是"不守规矩",更是危及家族声誉的大事。理解了这一点,杜丽娘游完园后那种"既兴奋又恐惧、既满足又空虚"的复杂心情才能被真正体会。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她也知道自己享受了这件事——这两者之间的撕扯,就是《惊梦》这出戏的情感内核。
第三个门槛是昆曲音乐。这一点对纯文字读者其实最不构成障碍,但如果有机会看演出,会发现昆曲的旋律本身是一种语言。同一个曲牌,在不同情绪下唱出来,意思可能完全不同。比如《惊梦》里【山坡羊】那段"则为你如花美眷",是杜丽娘游园后回房、回味刚才梦境的内心独白,旋律舒缓、缠绵、略带恍惚。如果换成念白或朗诵,那种"梦游般"的恍惚感就丢了。换句话说,昆曲音乐是《牡丹亭》情感表达系统里的一部分。读剧本只是看了一半,看演出才看完整。但这并不意味着不读演出就"读不懂",这两者是互补关系,不是替代关系。
这里我想多说一句:很多读者因为门槛而不敢读《牡丹亭》,反过来,《牡丹亭》也因为门槛而被过度神化。好像不读就不足以谈中国文化,不读就是没文化。这种说法把一部好作品架到了它不该被架的位置上。一部戏就是一部戏,它有自己的门槛、自己的难度,但它的核心问题(情是什么、生与死的关系是什么)是面向所有人的。无论你是初学者还是研究者,你都可以从这部戏里读出点什么——只是读出的东西不一样。
三、今天为什么有人在重读它?
讲完门槛,要说说为什么今天还有人愿意跨过这些门槛去读这部戏。21 世纪以来,《牡丹亭》重读的热潮大致有三个不同的推动力,每一种背后的动机都不一样。
第一个推动力是舞台的回春。这件事要从白先勇说起。白先勇是著名作家,出身国民党高级将领家庭,13 岁开始接触昆曲,从此迷了一辈子。2001 年起,他策划并制作了青春版《牡丹亭》,由江苏省苏州昆剧院的青年演员主演,制作团队对原剧本进行了精炼——五十五出压缩到二十七出,时长从原来可能的几十小时缩短到三个晚上,每晚大约三小时。
这部青春版《牡丹亭》从 2004 年开始全球巡演,至今累计演出超过四百场。它的影响是颠覆性的。在它之前,昆曲被认为是一种濒临失传的艺术,全国能演全本《牡丹亭》的剧团不超过三家,年轻观众更是寥寥;它之后,昆曲重新进入大学校园、文化地标、年轻人的视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台湾大学都办过白先勇的昆曲讲座和示范演出,几乎场场爆满。2008 年北京奥运会期间,青春版《牡丹亭》还在国际场合演出过,被视为中国文化的一张名片。
白先勇的青春版真正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牡丹亭》现代化。它没有改情节,没有改唱词,没有改成现代戏、没有加入流行元素。它只是通过现代舞美、灯光、节奏控制,让这部戏更适合 21 世纪观众的观看节奏。这条路线后来被证明是对的——它向观众传达的信息是:你不需要把它"翻译"成现代戏才能读懂,它本身就有穿越时空的力量。
我有一位 80 后的朋友,第一次看青春版《牡丹亭》是 2010 年在北大百年讲堂,看完发了一条微博:"我以前一直觉得昆曲是老人听的东西,今天才发现是我没听过。"这条微博今天看来很普通,但它代表了一代年轻观众的认知转变:昆曲不是老人戏,它是年轻人的戏。这件事只有走进剧场才能发生。
第二个推动力是海外汉学的再发现。20 世纪初,《牡丹亭》就已经被翻译介绍到西方,但真正引发海外学术研究热潮是近三十年的事。2001 年,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华玮(Catherine Swatek)的《Peony Pavilion Onstage: Four Centuries in the Career of a Chinese Drama》,这是英语世界第一部系统研究《牡丹亭》舞台史的学术著作。此后,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夏威夷大学等学府都开过《牡丹亭》专题课。
海外汉学为什么对《牡丹亭》感兴趣?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理解中国文化的钥匙。跟唐诗、宋词、元曲相比,戏曲是最少被翻译成外语的中国文学形式,因为戏曲不仅是文学,还涉及表演、音乐、舞台美术、唱腔体系,非常难跨文化呈现。但《牡丹亭》在跨文化接受上意外成功,因为它讲的是人类共通的主题:情、生死、自由。
《牡丹亭》的英译者、剑桥学者艾朗诺(Ronald Egan)曾在一次访谈中说:他最初被这部戏吸引,是因为杜丽娘游园的那段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几句,让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中国古典文学里"春"这个意象那么重要。这种"跨文化的顿悟"是海外汉学研究者普遍的体验。
第三个推动力是当代学术的新视角。21 世纪以来,《牡丹亭》在女性主义、性别研究、心理学领域获得了全新的解读空间。杜丽娘的"游园惊梦"被一些研究者解读为女性身体意识的觉醒。在长期被禁止游园、禁止做梦、禁止感情流动的环境里,杜丽娘通过一次梦境,发现了自己作为情感主体的存在。这种解读在 21 世纪初的中国知识界特别有共鸣,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女性正在重新讨论"主体性"这个概念。
类似的还有关于"梦中情"的心理学解读。一些心理学家注意到,《牡丹亭》对"梦"的描写具有惊人的现实精度:梦境的非理性、情感的浓缩、人在梦里的行动自由与醒来后的失落。这不是巧合,是因为汤显祖本人对人的内心世界有极深的洞察,他把这些观察写进了剧本。著名心理学研究者荣格在他的著作里也提到过《牡丹亭》,把它和中国传统文学里对"无意识"的描写联系起来。
需要指出的是,这三个推动力之间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存在张力。白先勇的舞台实践派强调《牡丹亭》的传统美学,认为它是昆曲艺术的高峰,不需要被"理论化";海外汉学的学院派强调它的跨文化普世意义,把它当作理解"中国性"的入口;当代理论派则更关注它的性别、心理学、社会学维度,把它当作可以解构、再诠释的文本。这三种读法都有道理,也都有局限。一个真正的读者,最好对三种读法都有所了解,然后再形成自己的判断。
四、读这本书之前,先给自己做一次盘点
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感觉到《牡丹亭》不是一个"读不读都行"的文学遗产,它是一个值得跨越门槛去读的作品。但我也想说句老实话: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方式读它。
在进入正文之前,我请你做一个简单的盘点。花五分钟时间,回答下面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打开这本书,是因为别人推荐、朋友圈打卡、书单要求,还是真的好奇"至情"是什么?动机的不同,会决定你读这本书的方式。如果是书单要求,你可以读完做笔记交差;如果是好奇,你会读得不一样。一个带着书单任务读《牡丹亭》的读者,跟一个带着"我为什么会做梦"这种问题读《牡丹亭》的读者,从同一段曲文里读出来的东西会完全不同。
第二个问题,你愿意跨过多少门槛?愿意读文言原文,还是只读现代改编?愿意只看文字,还是有机会时也看演出?愿意读完全本,还是读选本?这些选择没有对错,但影响很大。我的建议是,第一遍读选本(我后面会推荐几个版本),看看自己能不能进入;第二遍再决定要不要读全本。演出这件事能看就多看,看一次比读三遍剧本的收获大。
第三个问题,你读完之后想带走的"东西"是什么?是知道故事讲了什么?是理解它为什么在中国文化里这么重要?是学会如何欣赏昆曲?是想用某种当代视角重新理解它?这个问题现在不需要回答得很精确,等你读完十五讲,回过头来重新回答,你会发现有些答案变了——变的那部分,就是你真正从这本书里拿走的东西。
这些答案不是要你写在纸上交给我,而是给你自己一个基准。我也建议你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每隔几讲回来看一下你的答案,看看有没有变化。
我也想跟你说说后面的安排。我不会假设你一定要成为《牡丹亭》研究者,也不会假设你一定要喜欢昆曲。我会做的是:用十五讲,让你从多个角度认识这部戏。它的作者、它的故事、它的文学、它的舞台、它的当代意义。每个角度都是一扇窗,你可以只开你感兴趣的那扇窗。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读完这十五讲,你再听到"情可生而死"这五个字,反应会和现在不一样。这五个字是《牡丹亭》的核心命题,也是汤显祖对"情"的最高定义——情感强烈到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这听起来夸张,但读完全书你会发现,这不是修辞,是这部戏的整个情感逻辑。
下一章我们要见的,是写出这部戏的那个人——汤显祖。 他科举不顺、官场失意、晚年看破世事,在五十多岁写出了《牡丹亭》这样的传世之作。一个人的一辈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在一个不重视你的世界里写出杰作"的故事。我们下一讲见。
本章小结
《牡丹亭》这部戏在 21 世纪还有没有生命力?我想你已经看到了三种不同的回答:白先勇的青春版让它的舞台生命延续到今天,海外汉学让它成为跨文化交流的重要文本,女性主义和心理学让它获得了新的理论解读空间。这三条线索同时存在,意味着这部戏的"当代意义"不是单一维度的。
它的门槛确实存在——文言、明代背景、昆曲音乐,都是真实障碍。但这些障碍的高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文言的问题可以用现代注释版解决;明代背景可以在读的过程中慢慢补;昆曲音乐不是必需,文本和舞台是互补关系,不是替代关系。
更重要的是你对这部戏的态度。它不是神坛上不可触碰的圣物,也不是需要跪着读的"国学经典"。它是一部戏,四百年前的人写给四百年前的人看的戏,今天的人读它、看它、讨论它,只是因为它处理的那个问题还没有过时。那个问题就是:情到底是什么?它能不能跨越生与死的边界? 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天依然没有定论。
带着这个认识,下一章我们去见见写出这部戏的那个人。一个科举不顺、官场失意、却在五十多岁写出传世之作的汤显祖。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