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经典
第一章|为何重读经典
《文赋》与《二十四诗品》并非受到冷落的文本。一个多世纪以来,从黄侃《文心雕龙札记》至钱锺书《管锥编》,从宗白华《美学散步》到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这两部文献反复出现在各类文学批评史与美学史的引言或转折处。它们被视为中国古典"创作论"或"美学范畴"的关键节点,其权威性几乎无须论证。然而在既有的研究路径中,两部经典更多被当作文学批评史的"枢纽"加以征引,而非作为尚待精读的"文本"加以拆解;它们被归纳进某条概念线索的某个环节,却很少被当作自足的语言结构予以细致的辨析。本书的工作起点,正在于从这一被默认却未经审视的征引方式中退出,把纸面重新摊开,回到陆机与司空图各自的句法、节奏、术语网络与论证脉络之中。
要回答"为何重读"这一问题,并不能仅以"经典并未过时"作答。经典的时效性与重读的必要性是两个相互独立的问题:一部十九世纪的小说要进入今天的阅读市场,需要经过翻译、改写、再阐释等大量工作;同样,一部魏晋或晚唐的创作论要进入今天的写作与美学讨论,也需要一系列具有方法论意识的工作步骤。本章将依次处理四个问题:这两部经典在二十世纪以来被怎样读过;这些既有读法留下了哪些未被充分展开的课题;应当以何种方法重新进入这两部文本;以及,本书将如何以具体的章节展开这种重新进入。
既有解读路径与未竟的课题
二十世纪对这两部经典的阐释,可以辨识出四条彼此交叠而重心各异的路径。
文献校释之路以训诂、版本与字句考证为核心。黄侃在《文心雕龙札记》中虽以刘勰为主,但在论及"神思""物色""熔裁"诸篇时多次将《文赋》引来作为参照,其对陆机"佃蕲至于纤密"一句的训诂至今仍为学界沿用。此后,张少康《文赋集释》、杨明照《文赋今译》与张国庆《〈二十四诗品〉译注评》等工作持续推进了校释层面的研究。这条路径的贡献在于为后续讨论提供了稳固的文本底座,其方法上的边界也随之而定:当文本被分解为可被校勘、可被注疏的字词单位时,那种贯穿赋体语篇的整体气势便容易散佚。黄侃本人对《文心雕龙》有细腻的词章分析,但他对《文赋》的处理仍多停留在"以《文赋》注《文心》"的功能性层面,未能赋予《文赋》以独立文本的同等重视。这是一个值得留意的现象:在面对以赋体写成的创作论时,文献校释之路因方法上的惯性,多少将其当作"赋"的对象而较少当作"论"的主体。沿此路径推至极端,纯粹的版本异文研究也有使工作重心从对文本的理解转向对版本的辨认的危险。
比较诗学之路以沟通中西美学范畴为旨趣。钱锺书在《管锥编》《谈艺录》中以"打通"二字为旗,将《文赋》的"观""瞻""照"与西方修辞学中的"climax"概念相互映照,将《二十四诗品》的"雄浑""冲淡""纤秾"等品目与英法诗论中的sublime、naïve、sentimental等概念对读,并以此为一斑窥探中西共同的诗学心理。其后,张隆溪、陈引驰、张万民等学者先后沿此路径延伸。其长处在使两部文本成为世界美学语库中的有效资源;其限制则在工作的重心不在两部文本自身的逻辑,而在借助它们去标识更宏观的诗学范畴。当读者跟随钱氏的笔触阅读时,看到的更多是"中国诗学中的某种观念在西方亦有回响",而较少看到陆机或司空图在自己所处的思想脉络中如何处理具体问题。
散步美学之路以生命体验叩问古典文本。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强调"意境"作为中国美学的核心范畴,并将《文赋》"位中区以玄览"、《二十四诗品》"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等语句作为这一范畴的标签性引证。其后,宗白华《美学与意境》与一些随笔式的美学写作延续了这种方法。这种方法的长处在使古典话语在当代美学讨论中保持着鲜活的气息;其代价则是当文本被压缩为若干"美句"时,那些定义、限制、转弯、推敲的肌理消失了,读者更多看到的是宗白华式的意境感受,而非陆机或司空图自身在论证中的推进。宗白华本人意识到了这一问题,他在《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中将"意境"分解为"情"与"景"、"意"与"象"等构成性要素,但这一分解的展开仍以小品文的方式呈示,距离一种较为系统的文本细读尚有距离。
范畴史之路把两书安置于中国美学的概念谱系之中。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将《文赋》与《二十四诗品》分别安置于魏晋美学与晚唐五代美学的章节中,作为"意象""意境""韵味"等范畴发展史上的环节。其后,王运熙、蔡锺翔、陈良运等主编的几部文学批评史或美学史著作大体沿用了这一处理方式。这条路径影响最深,也最易被仿效:大学讲堂上,"《文赋》是中国第一篇系统的文学创作论"与"《二十四诗品》奠定了中国韵味说的基础"已成为两段几乎可以背诵的标准表述。其优势在于建立了清晰的概念谱系,便于教学与概观;其代价则在于对文本本身的叙述张力有所稀释。当《二十四诗品》的"雄浑"被简化为一句范畴定义(如"大气磅礴、骨力雄健")时,这部书作为二十四段小型诗论的整体构造、二十四品之间的辨析节奏、每品末尾"近而不浮,远而不尽"一类限定语对品目内蕴的限定,便很难在范畴史的框架中得到应有的展现。
将以上四条路径并置,便可辨识出二十世纪以来研究的基本取向:它们共有的姿态,是把这两部经典作为已经读完的文献来使用,把工作的重心投入到后续的概念建构或比较阐释中去。相对地,将它们作为待重读的创作论文献、在文体肌理、论证结构与术语谱系内部重新考察其意义的工作,相对较少有系统的展开。本书选择在后者上着力,并不是要否定既有路径,而是希望与它们形成互补:文学批评史与美学史提供的概念地图依然有效,但当我们只借助地图而不进入文本自身时,地图就容易取代地面。
从思想史回归文本肌理:一种方法论的提议
方法上的转向,可以浓缩为一句工作信条:先读文本,再读历史。也就是说,当我们处理一个古典美学概念时,首先应追问的是它在原典的句法与语境之中如何被提出、被界定、被例示、被自我限制;其次才考虑它在后世的概念谱系中如何被引用、被转化、被改写。这一顺序并非忽视历史,而是拒绝让历史优先于文本。
具体而言,这一方法包含若干相互配合的步骤。
版本选择是第一步,也是最具体的一步。《文赋》现存最早版本为《文选》所收,南宋以后又有多种注本并行:李善注引书博赡、五臣注偏重词章、陆柬之摘录的《文赋》墨迹提供了唐代书法艺术中的文本流传证据。不同版本之间的字句出入并非无关紧要,而直接关涉语义的确定。本书将明确交代所依据的底本:以《文选》李善注本(中华书局1977年影印胡克家刻本)作为主体,必要时参照五臣注本与陆柬之墨迹本。《二十四诗品》的版本问题更为复杂:它的最早系统刊本是明嘉靖年间《寙汇函》系统诸本,其后《津逮秘书》《学津讨原》《诗法萃编》《说郛》各本之间存在若干异文;更复杂的因素是,自明清以降对《二十四诗品》的真伪问题未有定论,明胡应麟《诗薮》始启其疑,近人陈尚君、汪涌豪、张健等陆续提出新的论证,主张《二十四诗品》非司空图所撰或至少经过后人增补。本书将采用一种"工作底本"的策略:以目前学界较为审慎接受的明嘉靖本作为主体,同时在重要异文处与疑似后世成分处予以说明。我们并不回避真伪问题,反而把这一问题作为精读的一部分来展开:一部在真伪问题上"被困扰"的文本,其作为创作论的力量究竟何在,这是《二十四诗品》研究中无法绕开的一章。
文本互证是文本肌理进入的关键步骤。在陆机那里,创作论并非以论说文的形式出现,而是以赋的形式出现,赋体本身就是其创作论的对象与演示。这一特殊性要求读者对《文赋》采取双重阅读:一方面把它当作一篇论述作文之方的论说文来梳理其层次;另一方面把它当作一篇赋来感受其节奏、修辞与情感的脉动。本书在解读《文赋》时,会将其内部论证节奏与辞赋美学打通,观察陆机如何在以赋论赋的形式下使文体本身就构成其理论的证据。例如《文赋》中"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一句,既是论作文之理,也是赋之修辞的自我指涉;它对"信"与"差"两个字的对应,正来自楚辞以来赋的语法传统。这种文体的自我指涉必须被理解为创作论的组成部分,而非创作的偶然装饰。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亦然。它以四言诗的形式书写诗论,每品既给出一个范畴,又以诗的方式示例这一范畴。其理论与其示例之间的关系因此不是"诗加注",而是"诗即是论、论即是诗"。这是中国古典创作论颇为特殊的一面:本研究的方法论必须对这种"以作示例其论"的方式有所回应。
概念谱系化是第三步。当我们从文本内部提取出一个术语,例如"应感""虚位""真体内充"时,不应急于将其与后世的"灵感""张力""充实"等概念对接,而应先回到陆机或司空图所在的文本网络中,厘清这一术语在原作中的邻近词、反义词、使用语境与限制条件。这是一种小谱系学的工作:每一个核心概念都先在其诞生的语境内被辨认,再被推向更长的历史。本书将以陆机"应感"与司空图"真质"两组术语为代表,详细展示这一谱系化的具体操作。"应感"二字并非孤立的灵感概念,它与"天机""玄览""虚位"形成陆机对创作心理的术语群;"真质"则在《二十四诗品·劲健》《绮丽》《疏野》《形容》等品中反复出现,与"本色""真性""真情"互文。研究这些术语的工作意味着:先把"词"放回原典,再讨论其在后人笔下如何被改写。
美学回响是第四步。这一步不应当被理解为"应用"或"影响",而应当被理解为"反馈"。当我们最后谈到"意境"或"韵味"时,所指的应是陆机与司空图在自己的论述中如何用"辞"激活了"境",而不是"意境"这个后世范畴如何收编了他们。本书会在最后两章较为集中地处理美学回响,但回响的种子实际上已渗透在前面所有章节之中。这是研究流程图上出现的循环:美学回响反过来丰富我们对文本肌理的感知。这正是为什么本节呈现的是一个循环而非直线的研究流程图。
下图呈现本书所采用的研究流程。读者在阅读后续章节时,可以随时返回此图,借助它在脑海中辨认各章在整个流程中的位置。
```mermaid flowchart LR A[文本肌理] --> B[历史语境] B --> C[概念谱系] C --> D[创作实践] D --> E[美学回响] E -.反哺.-> A ```
从"文本肌理"开始,逐步推进到"历史语境",再到"概念谱系""创作实践"与"美学回响",最后让"美学回响"反过来丰富我们对"文本肌理"的感知,这是一个循环。本书不准备在第一章里就穷尽这一循环,而是先交代清楚这一流程的整体逻辑,为后续每一章的工作提供导航。
《文赋》与《二十四诗品》同读的理论基础
将《文赋》与《二十四诗品》放在一本书中同读,并非简单的并列,也并非二者在文学史上的先后衔接。两书之间相隔近六百年,彼此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影响仍有争议。本书所以将二者同读,是因为它们之间存在一个共享的问题结构,它可以用一句话来表述:辞何以成境。 语言的形式构造在文本中如何被组织为一种可被感受到的审美空间,二者都试图回应这一中心问题。陆机从作文的过程入手回答这一问题:他关心的是"应感"如何发生、"选义"如何进行、"考辞"如何落实;司空图则从作品呈现出的样态入手回答这一问题:他关心的是作品完成后所达到的某种品质,如雄浑、冲淡、纤秾、沉着等。两人所走的路径不同,所面对的难题相通:一种语言秩序如何与一种审美秩序相互成就。
更进一步,两人都在自己的文本中意识到"辞"与"境"之间存在某种不可化约的张力。陆机写作《文赋》时坦言"文不逮意",承认语言的有限性;他以整篇赋的形式演示这种有限性,本身就是一个富有意味的自反姿态,赋这一文体恰恰是"文穷而后工"的极致。司空图则在《二十四诗品》中以"言有尽而境有余"的暗示贯穿全书;他对"雄浑"的限定语"具备万物,横绝太空"并非要给"雄浑"一个确定的所指,而是以不确定的方式让人去感受它。这种以不确定性应对诗学之核心范畴的策略,是司空图对中国诗学最独特的贡献之一。两位作者都不约而同地让文本自己去展示那种难以被定义的张力:陆机把赋写成赋,司空图把品写成微型诗章。这种以作示例其论的方式,正是中国古典创作论中颇为特殊的一种形态,理论与示例在同一文本中相互渗透。
本书与既有范畴史叙述的差异,正是在这一处理上展开。范畴史倾向于把两书归入"中国意境论的发展"这一主线,使其成为某一范畴史链条上的中间环节;而本书则试图把它们放回"创作论"的本体内,使其回到"创作"这一行为本身的多重逻辑之中:词的挑选、结构的安排、感兴的捕捉、风格的定型、读者的接受。它们在《文赋》和《二十四诗品》中各自得到不同程度的关注,构成两个相互对照、各有侧重的体系。如果只读其中之一,就容易把创作论理解为某种单向的工程学问题(如何写出好作品),从而丧失其另一半:作品完成后呈现出的样态本身就是创作论的组成部分。陆机偏重前者,司空图偏重后者,二者合读则构成一种较为完整的创作论视域。
由此,本书的同读并非一种便利的并置,而是一种理论上的必需。当我们希望把握中国古典创作论的双向结构,既考察创作的过程,又考察创作的样态,陆机与司空图就成为最不可绕开的两位作者。一位是魏晋文章学上升期的代表,一位是晚唐五代诗学反思期的代表;一位以赋论赋,一位以品论诗;一位关切"文之成",一位关切"诗之品"。这一对照本身在文学史与美学史上具有某种结构性意义,其意义远超"两人都是重要作者"这一事实。这是本书选择同读而非分述的根本理由。
本书的结构与章节安排
依据上述方法论与问题意识,本书共设十五章。除本章作为开题之外,整体结构可粗略划分为五个单元,彼此对应于研究流程图中的五个环节。
第一至二章承担"问题与方法"以及"历史语境"两项任务。第一章即当前文本,确立全书的方法论。第二章将深入两书诞生前后的思想史与文学史背景:魏晋时期辞赋传统对《文赋》的可能影响、玄学语境与文章学的兴起、《文心雕龙》对陆机的继承与偏离;晚唐五代诗学语境下司空图的诗学位置、宋代以降对两书的接受轨迹。第二章并不试图取代美学史的叙述,而是为后续的文本细读提供必要的背景坐标。
第三至八章集中于《文赋》的精读,这是文本肌理与概念谱系两个环节的深度展开。第三章处理序言部分,从"佃蕲至于纤密"到"非所取焉"的开篇,理出陆机为何要否定前作、又为何要重新起手。第四章处理"应感"这一核心概念,考察其与"天机""玄览""虚位"的关系;这是陆机创作心理学中最为复杂的术语群。第五章处理"选义"与"考辞",进入陆机创作论中最为具体的遣辞层面;这是从理论向实践过渡的关键一章。第六章进入文体讨论,以"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等关键句为例,讨论陆机的文体论与他的创作论之间的关联。第七章处理"文不逮意"这一自反性段落,讨论陆机如何以赋的形式承认赋的限制,这是中国美学中"言意之辨"在创作论中的一个具体落点。第八章回到《文赋》在历代的注本与评点,考察其作为本文(texte)的接受史。
第九至十二章集中于《二十四诗品》的精读。第九章先讨论版本与真伪问题,界定本书所依据的工作底本。第十章采取分品精读的方式,选取"雄浑""冲淡""纤秾""沉着""劲健"等核心品目,逐一品读。第十一章讨论《二十四诗品》作为一个小型诗论的整体构造:二十四品的排列是否有序、其内部逻辑如何、品目之间是否构成对话。第十二章则专门讨论司空图以四言诗的形式书写诗论这一独特文体选择,这是中国创作论史上一种极其罕见的形式自觉。
第十三至十五章回应"创作实践"与"美学回响"。第十三章把《文赋》《二十四诗品》与具体创作经验相对照,分析其理论在何种意义上对当代创作具有参照价值;这是研究流程图上"创作实践"环节的展开。第十四章讨论两书对后世诗话、画论、书论乃至现代美学话语的辐射:司空图"韵味"说如何进入严羽《沧浪诗话》、如何被明人诗格类作品所吸收、如何在王国维《人间词话》中得到新的展开;陆机"应感"与"虚位"如何进入苏轼、谢榛、王夫之等人的写作讨论之中。第十五章为全书的总结,反思"创作论"在中国美学传统中的位置,并回应当代写作所提出的新问题。
需要说明的是,上述章节划分并非铁板一块。研究流程图中的五个环节是彼此渗透的:任何一章在处理文本肌理时都会不可避免地触及历史语境,在进行概念谱系化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涉及美学回响。读者在阅读时不必拘泥于章节的标签,而可以借助研究流程图作为索引,重新发现每一章在整个循环中的位置。
本章小结
重读这两部经典的必要性,并不来自于它们尚未被读过,而来自于它们至今仍然保持着某种未读完的状态:每一次重读,都会有新的肌理在文本中浮现,回应新的读者。本章首先回溯了二十世纪以来对两书的主要研究路径,文献校释、比较诗学、散步美学与范畴史,并指出既有研究在处理这两部经典时有一种将文本征引化的倾向:在确认其经典地位的同时,也让它们成为被引用而非被重读的对象。鉴于此,本章提出了一种先读文本再读历史的方法论,主张通过版本选择、文本互证、概念谱系化、美学回响等具体步骤,把这两部文献重新打开。本章随后论证了《文赋》与《二十四诗品》在同读中所共享的问题结构,即关于辞与境之间张力与成就的追问,以及两人分别从过程论与样态论两端回应这一问题所形成的相互呼应。最后,本章概述了全书十五章的结构,将其与研究流程图中的五个环节相对应,以为读者提供一份在后续章节中可资索引的地图。
下一章将进入历史语境的考察。我们将回到魏晋与晚唐这两个不同的历史时刻,看看陆机与司空图所处的文学世界,前者的赋体传统、玄学语境与文章学的兴起,后者的晚唐诗风、诗格写作与禅宗对诗学的渗透,如何塑造了他们各自不同的提问方式。这一历史语境的勘察不是要替代对文本的精读,而是为后续每一章的精读提供可以反复回到的外部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