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里的哲学家
第一章:蝴蝶梦里的哲学家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特别奇怪的梦?梦里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一只会飞的小鸟,或者一株从土里钻出来的小草。醒来之后,你躺在床上,眨眨眼睛,心里想:刚才那个……是真的吗?
两千三百多年前,在中国大地上,有一个人就做过这样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不是那种扭来扭去抓不到的蝴蝶,而是一只真真切切的、翅膀上带着漂亮花纹的蝴蝶。他扇动着翅膀,在花丛里飞呀飞呀,闻到了花香,感受到了风吹过翅膀的轻柔。他在花心里停一停,在小溪边歇一歇,快乐得不得了。
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自己,躺在地上,手是手,脚是脚,哪里有什么翅膀?
可问题是——
他糊涂了。
是他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一只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你觉得呢?
活在战国时代的人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先认识一下这个做梦的人。
他叫庄周。住在两千三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
什么叫战国?想象一下,你们学校里的同学们不在一起玩了,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每个小团体都想让自己变成最厉害的那个。每个小团体都有自己的“老大”,这些老大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怎么打败别的小团体。
战国时代就是这样。那时候的中国分成了好多好多个小国家,这些小国家天天打架、比谁更强壮、比谁更有钱。打仗是常有的事,今天这两个国家打,明天又换成那两个国家打。今天你抢我一寸土地,明天我抢你一尺河山。
那个时代的人,活得可真不容易。
没有电,没有手机,没有汽车,甚至连像样的马路都没有。你要是想从一国家去另一国家,得靠两条腿走,走上几个月是常有的事。生病了没有医院,动不动就可能遇到瘟疫。打仗的时候,军队经过的地方,老百姓的庄稼会被踩烂,房子会被烧掉。
但有意思的是,这样乱糟糟的年代,反而冒出来一大堆特别爱动脑子的人。
他们看见国家乱成这样,就忍不住要想:人到底应该怎么活着?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些问题在今天听起来可能有点大,但是那些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就是认认真真地想呀想,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
庄周,就是这些人里面最特别的一个。
漆园小吏的奇怪生活
庄周的家在宋国。宋国在今天的河南一带,是一个不太大的国家。
庄周的职业说起来有点奇怪——他是一个小官,叫做“漆园吏”。漆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涂在木头和器皿上,让它们变得又亮又结实,不容易坏掉。漆园就是种植漆树的地方。漆园吏呢,就是负责管理漆园的小头头。
这个官有多小呢?小到可能连个独立的办公室都没有。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去漆园转一转,看看漆树长得怎么样,工人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你能想象吗?一个整天思考“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照料漆树、督促工人。这是多么奇妙的组合。
庄周的生活很穷。穷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他家里穷得有时候揭不开锅——就是没有米下锅做饭。有朋友来看他,发现他家徒四壁,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老婆孩子也跟着他过苦日子。
但庄周好像也不怎么在乎。
有一次,楚国的国王派人来请他,说:“大王想请您去楚国做大事,当大官!”
楚国可是当时的大国,楚王请他去当大官,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换做别人,可能早就乐颠颠地去了。
庄周呢?他正在河边钓鱼。
听完使者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楚王把它供奉在庙堂上,用最漂亮的布裹着它,用最好的箱子装着它。你说,这只龟是愿意死了被供着,还是愿意活着在烂泥里摇尾巴呢?”
使者说:“那当然是愿意活着在烂泥里摇尾巴。”
庄周笑了:“那就请回吧。我也一样。我愿意在烂泥里摇尾巴。”
这就是庄周。他宁可过清贫的日子,也不愿意去做那些让他不自由的事情。
他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叫惠施。惠施也是个大哲学家,说话特别厉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们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抬杠、讨论问题,有时候聊到半夜都不舍得回家。
庄周的老婆死了,惠施来吊丧。结果他看到什么呢?庄周坐在地上,敲着盆在唱歌。惠施生气了:“她跟你过了一辈子,给你生儿育女,现在死了,你不哭也就算了,怎么还唱歌?这也太过分了吧!”
庄周说:“不是这样的。她刚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但是后来我想通了。你知道吗,她最初是没有生命的。不光没有生命,连形体都没有。不光没有形体,连气息都没有。”
他停了停,继续说:“后来才有了气息,有了形体,有了生命,现在又死了。这就像春夏秋冬一样,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她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天地之间,就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我要是还呜呜地哭,那就太不懂生命的道理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老婆死了不哭,反而唱歌?
但你仔细想想,庄周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生命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死去的人真的需要活着的人用眼泪来证明思念吗?
惠施听了这番话,大概也只能摇摇头,叹口气,心想:这个庄周,真是个怪人。
那个著名的蝴蝶梦
说完了庄周这个人,我们再来说说他做过的那个最著名的梦。
有一天,庄周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
一只在花丛中翩翩飞舞的蝴蝶。他飞过桃树,闻到了粉红色的桃花香;他飞过荷塘,翅膀沾上了晶莹的水珠;他飞过金黄色的菜花田,和一群小蜜蜂打了招呼。风轻轻地吹着,阳光暖暖地照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
他只是一只蝴蝶,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然后,他醒了。
醒来之后的庄周,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说了一句特别有名的话: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这句话翻译成我们今天的话就是:
“刚才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翩翩飞舞,快乐极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突然醒来,我才发现自己是庄周。可是——”
庄周挠了挠头,眼睛里闪着困惑的光:
“我怎么能确定,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呢?”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现在醒着,你觉得这就是“真实”的。你在做梦的时候,梦里的一切对你来说也是“真实”的——梦里的你会害怕、会高兴、会难过。你在梦里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就像你现在醒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别人的梦里。
如果一只蝴蝶会思考,它醒来之后,会不会也问:我是蝴蝶做了一个梦变成了人,还是人做了一个梦变成了蝴蝶?
这个故事后来有了一个名字,叫做“庄周梦蝶”,是中国哲学史上最有名、最神奇、最让人挠头的一个故事。
真实和梦境,到底有什么区别
庄周提出的这个问题,看起来是在说蝴蝶,其实是在问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问题:
什么才是真实的?
我们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太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闻到煎鸡蛋和牛奶的香味。我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们踩在地板上,地板是硬的;我们碰到墙壁,墙壁是冷的;我们摔倒了会疼,疼是真的疼。这些,当然是真实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实不止一种?
举个例子。你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考试考砸了。梦里你急得直哭,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你坐在床上,心里还在砰砰跳。这时候妈妈喊你起床吃早饭。你恍恍惚惚地走出房间,坐在餐桌前,心里还在想:那个梦好吓人呀。
在梦里,考砸这件事让你那么害怕,那么难过。那个害怕和难过,是假的吗?
好像不是假的。在梦里,你的害怕是真实的,你的眼泪是真实的。
那既然这样,梦里那个让你害怕的“考砸”,是不是也有几分真实?
庄周的蝴蝶梦更进一步。他问的不是梦里的感觉真不真,而是问:到底谁在做梦?如果庄周可以在梦里变成蝴蝶,那蝴蝶为什么不能在梦里变成庄周?如果我们醒着的时候是在别人的梦里,那我们现在以为的“真实”,又算什么呢?
这些问题太深了,连庄周自己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是,他提出的这些问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的一部分了。
因为,一个敢于问“什么是真实”的人,一个愿意想象“如果我是一只蝴蝶会怎样”的人,一个在醒来之后还会认真思考梦境和现实区别的人——
他一定是一个内心特别丰富、特别善于思考、特别不愿意随大流的人。
他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他想要真正地活着。
真正地看见花开,真正地感受风吹,真正地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是不是真的醒着”这样的问题。
庄子式的思考:换个角度看世界
庄周的故事告诉我们,思考可以从最奇怪的地方开始。
比如说,你现在正坐在教室里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数学题,窗外的麻雀在叫,阳光照在你的课桌上。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很平常,没什么好想的。
但是,如果你是那只窗外的麻雀呢?如果你是那束照在桌上的阳光呢?如果你是一滴正在往下滑的汗珠呢?
你看到的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庄子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的。他总是愿意换一个角度,从别的什么东西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
他看见大鹏鸟从北冥飞往南冥,看到小小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大鹏鸟飞那么高那么远有什么意义呢?庄周却说:大鹏鸟有它的快乐,小麻雀也有它的快乐,凭什么说大鹏鸟的快乐就比麻雀高贵呢?
他看见乌龟在水里游来游去,看见人们把乌龟捉来杀掉、用龟壳占卜。他却说:活着的乌龟在烂泥里打滚多开心,被供在庙堂上多可怜呀。
他看见人们争名夺利、你死我活地抢东西。他却说:你们抢的那些东西,就像老鼠偷来的食物,有什么值得拼命去抢的呢?
他看见人们一辈子忙忙碌碌,愁眉苦脸。他却说:为什么不学学那些没用的小树呢?没有人要砍它们做家具,它们就这么慢慢长高,活得长长久久,多好呀。
庄周的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很多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是那样的?
如果换一种看法,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们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快乐和忧愁?
这些问题看起来没什么用,不能帮你考试考高分,也不能帮你多赚点钱。
但是这些问题,能让你变成一个更有趣的人。
一个有趣的人,看什么都有意思。
一朵普通的野花,他能看出整个春天。
一只常见的蝉,他能讲出一个惊险的故事。
一片落叶,他能想到它曾经绿过的整个夏天。
一捧清水,他能写出流传千古的文章。
这就是庄子式的思考:永远好奇,永远愿意换一个角度,永远不相信“这个事情只能这样”。
当你学会问“庄子式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会想:庄周是两千多年前的大哲学家,我一个小学生,能学会他的思考方式吗?
当然能!
而且一点都不难。
你只需要学会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
“此刻我感受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我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想象吗?”
怎么用呢?我给你举个例子。
比如说,你今天被老师批评了。你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被骂了一顿。你很生气,也很伤心。回到家,闷闷不乐,不想说话。
这时候,你可以试着问自己这个问题。
“此刻我感受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此刻你感受到的,是被批评之后的愤怒和委屈。这个感受是真实的,你真的很难过。这个毫无疑问。
但是——“我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想象吗?”
如果我是一只蝴蝶呢?我飞过学校上空,看见一个小朋友被老师批评了。那个小朋友低着头,好像有点难过。可是他不知道,明天老师可能会表扬他呀。而且他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只蝴蝶正在羡慕他有一个可以学习的地方。
如果我是那个老师呢?也许老师今天也很累,也许老师今天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也许老师批评错了,但是老师也是人呀。
如果我是一阵风呢?风吹过教室,吹过那个小朋友的头发。风才不在乎谁对谁错呢。风只是吹呀吹呀,带走一些什么东西,又带来一些什么东西。
这么想一想,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不是说你不能难过。你当然可以难过。但是你可以知道,难过不是唯一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角度,每个角度都看到不同的风景。
这就是“庄子式的问题”的用处。
它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它能帮你看到更多。
看到更多,你的世界就变大了。
世界变大了,一点点小事,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庄子。
庄子是战国时期的思想家,和老子并称“老庄”,是中国古代最有名的哲学家之一。他当过一个小小的漆园吏,生活简朴,但他思考的问题一点都不简单。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这个梦让他想了一个问题: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我?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它让我们开始思考: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只是我们以为真实的?
庄子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给出了什么标准答案,而在于他总是不停地问问题、换角度。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想象:他想象自己是一只蝴蝶,想象自己是风,是云,是一条小鱼,是一棵没人砍的小树。
他用这些想象告诉我们:世界很大,角度很多,我们不必只盯着一个地方看。
学会了“庄子式的问题”,你就学会了一样本事。这样本事不能让你考试加分,也不能让你变得有钱,但它能让你变成一个有趣的人。
一个有趣的人,看什么都新鲜,想什么都大胆。
好啦,认识了庄子这个爱做梦、爱思考、爱讲故事的人,接下来我们要去看他讲过的那些有趣的故事了。
他讲过大鹏鸟的故事,讲过乌龟的故事,讲过一棵什么用都没有的大树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一个奇妙的道理。
让我们一个一个来看吧。
但你可能会说:“道理我都懂,可是庄子的这些想法,到底对不对呢?换角度思考是挺有意思的,可是它真的有用吗?总不能我每次被批评了就去想自己是蝴蝶吧,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庄子的想法,当然不是让我们去逃避现实,也不是让我们整天沉浸在幻想里当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他想告诉我们的,是另一件事。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庄周问:“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这个问题的答案,庄子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正是因为不知道,他反而看到了一样东西。
看到了一样什么呢?
他看到,“真实”这个东西,好像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牢固。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真实的。你摸到的东西是真实的,你看到的书是真实的,你踩到的地板是真实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觉得这些东西真实,只是因为你习惯了?
你习惯了睁开眼睛看到太阳,所以你觉得太阳是真实的。但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你会不会有一瞬间怀疑——太阳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习惯了闻到的味道、走过的路、听过的话。这些习惯了的东西,就变成了你心中的“真实”。
但庄子告诉我们:习惯了,不代表就是真相。
你习惯了从人的角度看世界,所以你觉得人看到的就是全部。可是,如果从蝴蝶的角度看呢?从一棵树的眼光看呢?从一个做了这个梦的人的角度看呢?每一个角度看出去,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都有它们自己的“真实”。
这不是说一切都是假的,也不是说努力没有意义。庄子的意思是:不要把你的那一种真实,当成唯一的真实。别人有别人的真实,小猫有小猫的真实,星星有星星的真实。尊重别人的真实,也接纳自己看不见的那部分真实——这才是庄子真正想说的话。
所以,庄子式的问题——“此刻我感受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不是让我们去否定现实,而是让我们保持一种谦逊。
谦逊地承认:我看到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谦逊地承认:也许别人是对的,只是我还没有站到他的位置上看过。
谦逊地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种活法,我选择了我的这一种,但别人的那一种也很好。
有了这份谦逊,你就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因为你知道,山的那边还有山,海的那边还有海,你现在的困扰,只是众多困扰中的一种。
有了这份谦逊,你也不会因为自己取得了一点成绩就目中无人。因为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快乐,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也有闪闪发光的人生。
庄子和惠施:最好的朋友,最奇怪的辩论
讲到这里,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庄子的这些想法,都是他一个人闷头想出来的吗?
也不全是。
庄子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叫惠施。惠施也是一个大哲学家,特别擅长辩论,口才好得不得了。他们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有事没事就聊哲学,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又和好了。
有一次,惠施跟庄子说:“魏王送了我一颗大葫芦种子。我种下去,结了一个葫芦。这葫芦大得吓人,装水能装五石,可是它皮太薄,一用力就碎了。切成两半当瓢用,又太大舀不了东西。这破葫芦有什么用?我一气之下,把它砸了。”
庄子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人真是笨呀!谁让你非要拿葫芦当瓢用的?你为什么不把它做成小船,浮在水上游玩呢?大东西有大的用处,小东西也有小的用处。你要是老盯着它不能装水这一点看,当然觉得它没用。”
惠施不服气:“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整天说什么无用之用、有用没用,你自己的那套道理,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用?对让人吃饱饭有什么用?”
庄子笑了笑,说:“从前有一棵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木匠看了直摇头,说这树没出息,做不了家具,只能当柴火烧。可是这棵树因为歪歪扭扭,没人要,反而活了好几百年,枝叶茂盛,引来一大群鸟在里面筑巢。你说它是没用呢,还是因为没用所以活得好?”
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整天吵来吵去。惠施总是从实用的角度问“有什么用”,庄子总是从“无用”的角度说“别着急,它有自己的用处”。
这种吵架有没有结果呢?没有。他们谁也没说服谁。
但正是这种没结果的吵架,让庄子的想法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有意思。因为他必须站在惠施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要说服一个实用主义的人,我应该怎么说?
你看,思考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好的思考,往往是在对话中、碰撞中、吵架中慢慢变得清晰的。
庄子正是因为有惠施这样的朋友,才能把自己的想法想得更清楚。惠施呢,也因为庄子的“刁难”,变得更会辩论了。
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朋友不是那个总是附和你的人,而是那个敢于跟你吵架、敢于说“你不对”的人。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朋友,你的世界才不会变得只有自己那么大。
回到那只蝴蝶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那只蝴蝶。
庄周梦蝶,梦醒之后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很洒脱的话:“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物化”是什么意思?是说,庄周和蝴蝶,是有分别的。可是这个分别,不是绝对不变的分别。它们可以互相变化——庄周可以变成蝴蝶,蝴蝶也可以变成庄周。
“化”这个字很有意思。它左边是变化的“化”,右边是蹲着的“人”(匕即人)。一个蹲着的人,慢慢站起来、躺下去、变成别的东西——这就是“化”。
庄子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在变化的。人会变成蝴蝶,蝴蝶会变成庄周,庄周会变成枯叶,枯叶会变成泥土,泥土里又会长出新的花。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你今天遇到的困难,明天可能就不是困难了。你今天喜欢的人,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你今天觉得天大的事情,过几年回头看,可能就是个小水坑。
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会变得不那么慌张了。
慌张是因为你太看重眼前这一刻。好像这一刻如果搞砸了,一切就都完了。可是庄子会说:不是的。生命是一条长长的河,这一刻只是其中一个浪花。浪花会消失,但河流不会断。
你考试考砸了,你以为天塌了。可是你知道吗?那些学霸也有考砸的时候,他们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而已。而且,考砸一次不代表你就是个失败者。失败是什么?失败只是还没成功之前的那个状态。只要你还在学、还在努力、还没有放弃,你就一直在走向成功的路上。
你被人嘲笑了,你气得脸都红了。可是你知道吗?嘲笑你的人,过两天可能就把这件事忘了。而你呢,气了一整天,伤了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