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游侠的约定:从幻想照进现实的自动驾驶梦
1982年9月的一个周五晚上,10岁的林磊像往常一样攥着遥控器,蹲在客厅的旧电视机前——当晚是《霹雳游侠》第一季首播的日子。当那辆黑色的庞蒂亚克火鸟Trans Am闪着红色的LED扫描灯从夜色里驶过来,用低沉的电子音说出“迈克尔,我觉得我们应该走左边”的时候,林磊手里的橘子糖都差点掉在地上。那时候他刚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遥控车,还总因为撞到沙发腿摔得掉漆,而电视里的基特(K.I.T.T.)不仅能自己躲开障碍物,还能跟主人聊天、分析案情,甚至能在危急时刻变形飞起来。
“我长大也要造这样的车。”林磊咬着糖跟旁边一起看电视的表哥说,表哥翻了个白眼:“你做梦吧,车怎么可能自己会开?”
那晚林磊抱着遥控车睡到半夜,梦里自己的遥控车也长出了红色的扫描灯,载着他去学校,再也不用担心迟到被老师罚站。直到很多年后,他成为国内某车企自动驾驶部门的工程师,第一次看到自己参与研发的测试车在开放道路自动避让行人、自动跟车的时候,才突然想起那个周五晚上的梦——原来小时候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约定,真的有人在慢慢靠近。
其实人类对“会自己跑的车”的执念,从来不是从《霹雳游侠》才开始的。早在1700多年前的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第四次北伐的时候,就发明过一种叫“木牛流马”的运输工具,专门用来走崎岖的蜀道运粮。史书记载木牛“人不大劳,牛不饮食”,能载数百斤粮食走数十里,更厉害的是它的结构设计:用曲木做“足”,遇到陡坡会自动卡住不会滑,遇到沟壑会自动调整重心不会翻倒[^3]。直到现在,还有很多机械工程师在复原木牛流马的结构,发现其中包含的差速器、自动制动原理,和现在自动驾驶汽车的避障、驻车逻辑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处。汉代还出现过一种“记里鼓车”,车轮每转一圈,车上的机械装置就会敲一下鼓,走满一里就敲一下钟,相当于最早的车载里程计+路径记录系统,这不就是现在自动驾驶汽车的导航定位雏形吗?
到了20世纪初,科幻作家们把这种幻想写进了小说里。1918年,英国作家弗朗西斯·P·哈德逊在科幻小说《大都市里的高速路》里描绘了2040年的伦敦:所有的汽车都能自动驾驶,在专用的高架车道上跑,没有红绿灯,没有堵车,也没有交通事故。那时候内燃机汽车才发明了30多年,连普通家庭都还没普及汽车,哈德逊的幻想几乎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但人类对“不用自己开车的车”的期待,就像埋进土里的种子,只要有一点阳光就会发芽。
1939年纽约世界博览会上,这种期待终于从小说里走到了现实里。通用汽车搭了一个叫“未来之路(Futurama)”的巨型展区,请来了当时最著名的工业设计师诺曼·贝尔·格迪斯设计:整个展区是一个占地2.5万平方米的立体微缩模型,展示了1960年的美国城市会是什么样子——所有汽车都在专用的地下车道里自动驾驶,没有司机,没有交通事故,城市上空是飞行的私人飞机,地面上是绿树和公园。当时这个展排队要排3个小时,2500万美国人挤着去看,很多人看完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什么时候能开上这样的车?”那场博览会就像一场盛大的集体许愿,把整个20世纪对自动驾驶的期待都推到了最高点。
但幻想真正开始变成科学探索,要等到20世纪60年代。1966年,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搞出了一个叫“Shakey”的机器人,它身高1.5米,装着轮子、摄像头、触觉传感器,能自己开门、找东西、绕过障碍物,虽然它走一步要连着一个房间那么大的主机算好几分钟,走10米要花半小时,但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完成“感知-决策-执行”完整闭环的移动机器人。Shakey的技术路线,其实就是现在所有自动驾驶汽车的底层逻辑:先用摄像头、传感器“看”到周围的环境,再用算法“想”清楚该怎么走,最后控制方向盘、刹车“做”出来。后来的工程师们常说,Shakey就是所有自动驾驶车的“老祖宗”。
真正让自动驾驶从实验室走向公众视野的,是2004年的一场沙漠里的比赛。那时候美国正在打伊拉克战争,美军最头疼的不是敌人的火力,而是路边炸弹:平均每个月有超过100名美军士兵死在路边炸弹下,都是因为运输车队需要有人开车,很容易被埋伏。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也就是搞出互联网、GPS、隐形战斗机的那个神秘机构)一拍脑袋:要是能搞出不用人开的无人运输车,不就能减少伤亡了吗?于是他们扔出了100万美元的奖金,向全球的极客团队下了战书:谁能造出能在240公里的沙漠路段里自动驾驶跑完全程、不撞车的车,奖金就归谁[^1]。
这个消息一出来,全球的极客都疯了。2004年3月,15支队伍带着自己的无人车来到了加州的沙漠起点,有大学实验室的团队,有极客爱好者自己攒的车,甚至还有军方自己的测试车。发令枪一响,所有车都轰着油门冲了出去,结果不到1小时,就有12辆车因为陷在沙子里、撞到石头、电子系统过热趴了窝。最有希望的是卡内基梅隆大学的Sandstorm队,他们的无人车是全副武装的军用悍马改的,装了6个摄像头、5个激光雷达,看起来威风凛凛,结果跑了11公里之后,前轮卡在一个半人高的土堆上,怎么挣扎都出不来,最后只能宣告失败。到最后,15支队伍没有一支能跑完全程,《纽约时报》的标题直接写:“无人车挑战赛:科幻还是笑话?”
DARPA没有被这个结果吓退,反而觉得钱花得值——至少他们知道了哪些技术行不通,哪些方向是对的。2005年,他们又搞了第二届挑战赛,奖金还是100万美元。这次参赛的队伍多了不少,其中有一支来自斯坦福大学的团队,领头的叫塞巴斯蒂安·特龙,是个德国来的计算机科学家,他小时候也爱看《霹雳游侠》,当年在宿舍里贴满了基特的照片,他的团队把无人车取名“Stanley”,是一辆改装的大众途安,装了7个摄像头、5个激光雷达、GPS和毫米波雷达,算法是他们自己写的,能自动识别路面、避开障碍物、规划路线。
发令枪一响,Stanley冲了出去,在沙漠里跑得稳稳当当,遇到石头就绕开,遇到沙坑就减速,遇到其他故障的车还自动避让。6小时53分钟后,Stanley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跑了212公里,比第二名的卡内基梅隆队快了整整20分钟。那天整个斯坦福的实验室都炸了,特龙抱着团队成员又哭又笑,他后来在一次演讲里说:“我小时候看《霹雳游侠》,觉得基特是永远不可能造出来的,那天我坐在Stanley的副驾上,看着它自己开完全程,我突然觉得,那个约定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2007年,DARPA又搞了第三届“城市挑战赛”,这次赛道不是沙漠了,是模拟的城市环境,有红绿灯、有其他社会车辆、有行人,还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超速、不能闯红灯。这次拿到冠军的是卡内基梅隆大学的“Boss”无人车,它不仅能自己跑完全程,还能自己跟车、自己变道、自己等红灯,就像一个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很多汽车巨头都坐不住了:原来无人车真的能在城市里开!
特龙从斯坦福去了谷歌,搞起了谷歌自动驾驶项目,也就是现在全球最出名的无人车公司Waymo的前身。而大洋彼岸的中国,也悄悄掀起了自动驾驶的研发热潮。其实中国对自动驾驶的探索一点都不晚:2003年,清华大学的无人车就第一次跑完了北京三环,虽然速度只有每小时20公里,遇到红绿灯还要人工接管,但那是中国第一辆在开放道路跑的无人车;2011年,国防科技大学和总后合作的无人车,在阿拉善的沙漠里跑了200公里,拿了国际军事无人车大赛的冠军,比DARPA的第二届比赛还早6年。
但中国自动驾驶真正爆发,是2015年之后的事。那一年,百度成立了自动驾驶事业部,由从清华毕业的李震宇带队,推出了开源的Apollo自动驾驶平台——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动驾驶的核心技术免费开放给所有车企,不用大家从零开始研发,大大降低了门槛。现在全球有超过200家车企、科技公司在用百度的Apollo技术,中国的自动驾驶技术路线,第一次成了全球的标准之一。
2016年,滴滴也成立了自动驾驶部门,到现在已经积累了超过15亿公里的实际道路测试里程,比全球所有其他公司的测试里程加起来还多。现在你在上海嘉定、北京亦庄、广州南沙、深圳前海,都可以用APP叫到百度和滴滴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没有司机,只有副驾坐着一个安全员,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接管。2023年,中国L2级辅助驾驶(就是车能自己加速、刹车、变道,但人还要扶着方向盘)的新车渗透率已经达到了42.3%——也就是说,你路上每遇到10辆新车,就有4辆多能帮你开车。小鹏、理想、蔚来这些造车新势力,已经把城市导航辅助驾驶卖到了15万级的家用车上,很多高中生放学坐爸妈的车,已经能让车自己开完全程的高架,自己只需要玩手机就行。
你可能会问:那现在是不是已经能造出像基特那样的完全自动驾驶的车了?还差得远呢。现在全球的自动驾驶技术分五个等级:L1是基础的车道保持、自动刹车,L2是能同时控制方向和油门刹车,人还要盯着;L3是有条件的自动驾驶,比如在高速上、堵车的时候,人可以完全不用扶方向盘,车自己开,出事故车企负责,现在奔驰、宝马还有国内的很多车企已经量产了L3的车;L4是完全无人驾驶,在特定的区域(比如亦庄的Robotaxi运营区)不需要人,现在已经在试运营了;L5是全场景无人驾驶,不管是在城市、高速、乡村、雪地、暴雨天,都能自己开,就像基特那样,现在全球还没有任何一辆车能达到这个水平。
现在的自动驾驶还面临着很多难题:暴雨、大雪、大雾天,激光雷达和摄像头看不清路,车就会“失明”;突然跑出来的小猫小狗、突然加塞的社会车辆、不走斑马线的行人,这些“极端情况”现在的算法还处理不好;还有伦理问题:如果遇到事故,是撞向突然跑出来的行人,还是撞向护栏伤害车主?这个问题的答案全球还没有统一的标准。更别说成本问题了:现在一颗高性能的激光雷达要几千块,要是想装到10万级的家用车上,成本要降到几百块才行。
但这些难题,不正是留给你们这一代人的机会吗?2023年夏天,12岁的中学生陈晓在北京亦庄体验百度Robotaxi的时候,盯着车头转动的激光雷达问安全员:“叔叔,这个是不是就是基特的扫描灯?”安全员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的霹雳游侠钥匙扣,说:“是啊,我当年看霹雳游侠的时候,也跟你想的一样,现在我每天开的就是这个。”车在红灯前自动停下,绿灯亮的时候自己慢慢启动,绕过前面掉头的车,陈晓兴奋得拍手:“我长大也要造这样的车!”
40年前,林磊蹲在电视机前喊出“我长大要造这样的车”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痴人说梦;20年前,特龙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熬夜写算法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是在浪费经费;10年前,中国的工程师们开着测试车在三环上慢慢挪的时候,还有人笑他们“不如买辆外国车”。但现在,那些小时候躲在被子里看《霹雳游侠》的孩子,真的把红色的扫描灯装到了车上,真的让车能自己跑了。
你可能会觉得自动驾驶是离自己很远的“高大上”技术,是工程师的事,但其实现在很多青少年都已经在参与这个领域了:有高中生用开源的自动驾驶代码自己攒了一辆能自己跑的小车,在科技竞赛里拿了奖;有大学生团队参加全国大学生智能汽车竞赛,自己写算法让车自己跑完全程;还有很多小朋友像陈晓一样,坐过Robotaxi之后,就立下了要造自动驾驶车的志向。
那个从1982年就有的约定,从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到1939年世博会的未来城市,到2005年Stanley冲过沙漠终点线,到现在的无人车跑遍中国的大街小巷,已经走了一千多年。它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科幻梦,而是一代又一代人把幻想变成现实的故事。你现在坐在书桌前,觉得“自动驾驶”只是个名词,但说不定再过20年,你开着你自己设计的、能自己跑的车,带着朋友去兜风的时候,会想起现在这个瞬间,想起小时候看《霹雳游侠》的自己,想起那个藏在心底的、关于“会思考的车”的约定。
毕竟,所有的科幻,本质上都是提前写下的历史;而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蹲在电视机前,相信基特真的存在的小孩。
```mermaid graph LR A[古代幻想<br>木牛流马/记里鼓车<br>公元3世纪] --> B[科幻萌芽<br>《大都市里的高速路》/Futurama展<br>1918-1939年] B --> C[科学探索<br>Shakey机器人诞生<br>1966年] C --> D[里程碑突破<br>DARPA无人车挑战赛<br>2004-2007年] D --> E[中国崛起<br>百度Apollo/滴滴自动驾驶<br>2015年至今] E --> F[未来可期<br>L4级无人车普及<br>2030年左右] ```
> 📖 纸书排版注:本章可通过加粗“霹雳游侠”“木牛流马”“DARPA挑战赛”等关键词作为章节核心索引,页脚可添加“自动驾驶发展时间线”小字注释,方便读者回溯。 > > 📱 电子版互动提示:点击此处可观看2005年DARPA挑战赛Stanley冲线视频[^4],点击此处可体验百度Apollo开源平台的模拟驾驶Demo[^5]。
[^3]: 参考《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诸葛亮集》,以及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2021年发布的《木牛流马结构复原研究报告》。 [^1]: DARPA全称为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是美国军方负责前沿颠覆性技术研发的机构,互联网、GPS、隐形战斗机、语音识别等技术均最早由其研发并推广民用。 [^4]: 视频链接:https://www.darpa.mil/about-us/timeline/2005 (DARPA官方2005年挑战赛回顾视频) [^5]: Apollo模拟驾驶Demo链接:https://apollo.baidu.com/community/demo (百度Apollo官方开放平台)
林磊至今还留着1982年那期《大众电视》的封面,上面印着基特那辆闪着红光的黑色庞蒂亚克,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作为国内某头部车企L4级自动驾驶项目的资深工程师,他办公桌的抽屉里还锁着当年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基特钥匙扣,每次测试遇到难题的时候,他都会掏出来攥在手里——就像小时候攥着遥控车盼着它自己跑起来那样。
2023年秋天的北京亦庄,林磊坐在自己参与研发的测试车副驾上,看着车辆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自动跟车、变道、避让突然窜出来的外卖电动车,最后稳稳停在小区门口。车上的乘客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盯着车头转动的激光雷达眨眼睛:“叔叔,这个红扫来扫去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基特的扫描灯啊?”林磊笑着点头,小姑娘兴奋得掏出手机拍视频,说要发给自己的同学看。那天他回到家,翻出当年的《霹雳游侠》DVD给刚上小学的儿子看,儿子咬着苹果问他:“爸爸,你造的车能不能像基特一样飞啊?”林磊摸了摸儿子的头,想起表哥当年说的“你做梦吧”,突然觉得有些感慨:原来那些被当成“痴人说梦”的约定,真的能一代一代传下去,慢慢变成真的。
人类对“不用自己操控的移动工具”的执念,从来不是从1982年的《霹雳游侠》才开始的。早在1700多年前的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曹魏的时候,为解决蜀道崎岖、运粮困难的问题,发明了“木牛流马”这种特殊运输工具。《诸葛亮集》里详细记载了木牛的结构:“人不大劳,牛不饮食,载多而行速,可涉险阻”,更关键的是它的机械设计:用弯曲的木条做成“足部”,遇到陡坡时重心会自动后移防止后溜,遇到沟壑时曲木结构会卡住车身避免翻倒,相当于内置了最早的自动驻车和防侧翻系统[^3]。后来机械工程师复原木牛流马时发现,它的轮轴结构里已经用上了差速器的雏形——当两个轮子行驶在高低不平的路面时,差速器能让两个轮子以不同转速转动,不会因为摩擦力不同卡住,这个原理直到今天还是所有汽车(包括自动驾驶汽车)转向系统的核心基础。比木牛流马更早的,是西汉时期出现的“记里鼓车”:车轮每转一圈,车上的齿轮组就会带动鼓敲一下,走满一里就敲一下钟,完全通过机械结构实现里程记录和路径提示,相当于最早的车载导航系统,和现在自动驾驶汽车的里程计、路径规划逻辑如出一辙。
除了地面交通工具,人类对“自动运行装置”的探索甚至延伸到了飞行领域。春秋时期《墨子》里记载的鲁班“木鸢”,传说能在天上飞三天不落地,虽然更多是神话传说,但其中包含的“利用机械结构实现自动飞行”的想象,和现在自动驾驶飞行器(eVTOL)的思路已经高度相似。北宋时期苏颂、韩公廉等人建造的“水运仪象台”,更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复杂自动控制系统:通过水力驱动齿轮组,让天文仪器能自动模拟天体运行、自动报时,甚至能在不同季节自动调整观测角度,相当于一台能自己运行的“天文计算机”,其中的“擒纵机构”原理,直到今天还是钟表、甚至自动驾驶传感器时间同步系统的核心设计。
这些古代的发明更多是实用工具和神话想象,真正把“自动驾驶”变成文学题材的,是20世纪初科幻文学的爆发。1918年,英国作家弗朗西斯·P·哈德逊在科幻小说《大都市里的高速路》里,第一次详细描绘了2040年的自动驾驶场景:伦敦的专用高架车道上跑满了没有方向盘的汽车,所有车辆通过中央系统统一调度,没有红绿灯、没有堵车、没有交通事故,人们可以在车里看书、工作,完全不需要操心驾驶。那时候内燃机汽车才发明了30多年,普通家庭连拥有一辆汽车都是奢望,哈德逊的设想被当时的评论家当成“疯子的呓语”,但就像埋进土里的种子,这种对“无人驾驶”的想象一旦种下,就再也压不住了。
1939年纽约世界博览会上,这种集体想象达到了第一个高峰。通用汽车斥资数百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近1亿美元)打造了占地2.5万平方米的“未来之路(Futurama)”展区,由当时最著名的工业设计师诺曼·贝尔·格迪斯主持设计:整个展区是一个1:100的立体微缩模型,完整展示了1960年的美国城市景象——所有汽车都在地下的专用自动驾驶车道里运行,通过中央系统统一调度,地面上没有停车场,全部是绿树和公园,空中是飞行的私人飞机。为了让观众有沉浸式体验,展区还设置了移动座椅,观众坐在椅子上可以“穿行”在这个未来城市里,就像真的在坐自动驾驶汽车一样。当时这个展需要排队3个小时,2500万美国人挤着去看,很多人看完之后攥着通用汽车的工作人员问:“我什么时候能开上这样的车?”那场博览会就像一场盛大的集体许愿,把整个20世纪对自动驾驶的期待推到了最高点,甚至影响了之后半个世纪的交通规划:格迪斯后来主持设计了洛杉矶的高速公路系统,至今仍是美国最重要的交通干线之一。
但幻想真正开始变成严谨的科学探索,要等到20世纪60年代人工智能的萌芽。1966年,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打造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完成“感知-决策-执行”完整闭环的移动机器人——“Shakey”。这个身高1.5米、装着三个轮子的机器人,名字来源于它移动时晃来晃去的样子(英文“shake”就是摇晃的意思),它的身上装着当时最先进的摄像头、触觉传感器和碰撞传感器,能自己识别门的位置、找到路边的物体、绕过障碍物,甚至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比如“去那个房间里拿那个红色的盒子”。虽然它的计算能力弱到走一步要连着房间那么大的主机算好几分钟,走10米要花半个多小时,但它的技术路线直到今天还是所有自动驾驶汽车的底层逻辑:先用传感器“感知”周围的环境,再用算法“决策”下一步该做什么,最后控制执行机构“行动”。后来的工程师们常说,Shakey就是所有自动驾驶汽车的“老祖宗”,它身上用的路径规划算法“STRIPS”,至今仍是机器人、自动驾驶领域的基础算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