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埃达》
走进《埃达》
《埃达》在中文世界的出版物中常被作为一本书来谈论。事实上,"埃达"是一个文献家族的统称,主要由两部独立成书却血脉相连的作品构成,背后牵涉近千年的文化传递与多次文本整理。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因此相当具体:《埃达》在物质形态、文本构成、作者归属三个层面上究竟是什么?一位对古代北欧一无所知的少年读者,应当以怎样的姿态去翻开这部诗歌总集?
我们的考察从四个角度展开。先回到这部书最经典的物理形态,也就是十三世纪冰岛手稿 Codex Regius 的发现史,让读者看到这些诗篇原本寄身于怎样的物质载体;接着厘清两部《埃达》的文本关系,说明它们的诗学定位为何不同;随后进入一个看似技术性的问题(匿名作者),并指出"佚名"在北欧叙事传统中并非缺陷,而是一种本质特征;最后以《女法师预言》开篇二十行诗为范例,演示文本细读的方法。本章既是全书的起点,也是一份方法论指南。
一部手稿的发现史
要理解《埃达》,最好从一件具体的物品说起。
1643 年的夏天,冰岛南部地区的斯卡拉霍特(Skálholt)教区主教布莱尼奥尔弗·斯文松(Brynjólfur Sveinsson)获得了一本手稿。材料的具体来源与获得细节在历史记录中存在不同说法,一说是他从凯夫拉维克(Keflavík)的一座修道院取得,一说是他从弗吕迪尔(Flúðir)附近的某户农家手中购得。无论哪种说法成立,可以确认的是,手稿在被发现时并未得到与它分量相称的对待。手稿的封面在转移过程中有所损毁,最末数页也因此散佚,留下了今天仍无法弥合的文本空缺。
布莱尼奥尔弗对这一发现做出了一项影响深远的判断:他认定手稿是十二世纪冰岛学者"智者"塞蒙德·弗里德(Sæmundr fróði)的著作。这一推测并不准确。手抄本本身的物质证据,包括皮革质地、墨水成分与抄写字体,今已由古文书学(palaeography)断定为约 1275 年的产物,而其中所收录的诗歌又大多早于此数百年。"塞蒙德的埃达"(Sæmundar Edda)这一名号却因此长期流行,时至今日仍在某些语境中被使用。
1662 年,布莱尼奥尔弗主教将这部手稿进献给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Frederik III),从此开启了它在哥本哈根的旅程。手稿最终入藏丹麦皇家图书馆,今编号为 GKS 2365 4to。这一编号延续至今,全球学者若要查阅原件,仍需亲赴哥本哈根,或者借助二十世纪后期陆续完成的数字影像。2005 年前后,丹麦与冰岛合作的"手稿方舟"(Handritastofnun Íslands)项目使得许多此类资源得以在线访问。这意味着今天的读者无需像前辈学者那样漂洋过海,便可逐页"翻开"这部十三世纪的手稿。
这件手稿的物理特征值得多停留片刻。它由 56 张对折的小牛皮(vellum)装订而成,每张皮料裁成两栏,使用冰岛文写的拉丁字母书写。从抄写规范、缩写形式与字形风格看,应出自一位熟练的抄写员之手。文本本身则是古诺斯语(Old Norse)的诗体,属于斯堪的纳维亚日耳曼语支的最早文学语言之一。手稿以《女法师预言》(Völuspá)开篇,以一首关于英雄之死的挽歌结尾,具体是哪一首因末页残缺而难以确认,可能涉及西居尔·斯瓦法萨班(Sigurðr Fáfnisbani)的故事。
这一物理史的影响延续至今。当代学界讨论《埃达》时,最常引用的"权威版本"是 Codex Regius 的整理本,即使其他手稿(如 AM 748 I 4to、Hauksbók、AM 921 4to 等)也保存了若干诗篇或其变体。换言之,十七世纪的一次偶然发现,决定了后世读者最先看到的版本,也持续塑造着我们对"《埃达》是什么样的作品"的基本印象。
手稿被发现的这一历史背景本身,已经提示出理解《埃达》的一项关键信息:它告诉我们这部作品经历了"冰岛基督教化后的保存"这一悖论式命运。冰岛自 1000 年左右正式皈依基督教,到十三世纪手稿抄写时,异教内容已在法律与社会层面被压制。然而抄写员与收藏者并未因此放弃这些诗篇,而是以一份显然崇敬的态度将其保留并整合。这一现象提示我们:《埃达》在被书写的时刻,已经不仅是宗教冲突的文献,也是文化记忆的载体。
两部《埃达》的文本关系
如果说手稿是《埃达》的肉身,那么"两部《埃达》"则是它的骨架。
冰岛语中,"Edda"一词的确切词源至今未有定论。最常见的解释是它与古诺斯语中表示"曾祖母"或"诗"的词根相关,但都没有获得语言学界的统一认定。这一不确定性提示我们:这个词在被用作书名时,已经具有某种程度的"指代灵活",任何被视为古代诗歌传统汇编的文本似乎都可以被冠以此名。最终被两部作品共享这一名号的过程,是后世追认的结果。
第一部通常被称为老埃达(Elder Edda),亦称诗体埃达(Poetic Edda)。它是一部诗的汇编,主要收录关于北欧诸神与古代英雄的诗篇,时代大致横跨十世纪至十三世纪初。手抄本的最大来源就是上文介绍的 Codex Regius,其余抄本(包括 AM 748 I 4to,俗称"小诗体埃达抄本"、Hauksbók、AM 921 4to 等)亦贡献了若干篇章。这些诗大多数作者佚名,仅有少数带有署名,且许多署名被认为是后世的伪托。
第二部通常被称为新埃达(Younger Edda),亦称散文埃达(Prose Edda),又因其作者而得名"斯诺里·埃达"(Snorra Edda)。这部作品成书于约 1220 年,作者是冰岛中世纪最著名的学者与作家斯诺里·斯图鲁松(Snorri Sturluson,约 1179–1241)。这是一部以散文为主的作品,但其内部又包含了大量引用的诗句与诗学规则。其结构由四个部分构成:《序言》(Prologue)、《欺骗之吉尔法》(Gylfaginning)、《诗歌语言》(Skáldskaparmál)、《哈塔塔尔》(Háttatal)。前三部分以散文形式复述了北欧神话的主要情节,并阐明古诺斯诗歌中的曲喻(kenning)规则;最后一部分则是斯诺里本人创作的一百零二首颂诗,用以示范各种诗歌格律。
理解这两部作品的关系,关键在于抓住它们不同的诗学定位。
诗体埃达呈现的是"已完成的作品集"。诗篇以独立的形式存在,抄写员将其汇编成册,并不意图改动其内容。它代表的是口传传统的书面化沉淀。读者所读到的是历代累积下来的文本,每一首都可能经历过多次口头与书面的修订。
散文埃达呈现的是"工具书"。斯诺里写作此书的直接目的,是为冰岛的宫廷诗人提供一种技术性指南。书中详尽解释了曲喻如何构建、诗体如何押韵、神话事件如何被诗人引用与转喻。它是诗艺的入门书,也是诗艺的参考手册。但斯诺里在说明这些技术时不可避免地引用了大量神话叙事,因为曲喻本身正是建立在神话典故之上,所以读者又同时获得了一份散文形式的神话复述。
这两部作品的关联还体现在更具体的层面。斯诺里在《欺骗之吉尔法》中讲述创世、神祇纷争、世界末日的故事时,常常直接征引诗体埃达的诗行。例如,关于诸神以海水中的两棵树塑造人类始祖(Ask 与 Embla)的情节,最直接的来源就是《女法师预言》第 17 至 18 节。诗体埃达是先在的、混沌的、属于诗的文本;散文埃达则是后来的、秩序化的、属于散文与诗学论的文本。
从版本流传的角度看,这一关系还有一项重要含义:当某一首诗在诗体埃达中保存不佳时,研究者有时可以借助散文埃达中的转述来重建其原始面貌。反之,散文埃达中某些模糊的叙述,也可以借助诗体埃达的对应段落来辨明。两部作品彼此注释、彼此补全,构成了一个互文网络。
为使这两部作品的关系一目了然,下面的流程图展示了这几类文本的来源、抄写与传播路径:
```mermaid flowchart TD oral[北欧口传传统 9-13世纪] --> poems[诗体埃达诸诗篇] oral --> prose_sources[神话与散文资料] poems --> CR[Codex Regius 约1275年抄成] poems --> others[其他诗歌手抄本] CR --> discover[1643年于冰岛发现] discover --> transfer[1662年转移至哥本哈根] transfer --> publish[1787年首次印刷] others --> modern[现代学术整理] publish --> modern prose_sources --> Snorri[斯诺里·斯图鲁松 约1220年] Snorri --> ProseEdda[散文埃达] ProseEdda --> pub2[手抄本与早期印刷本] pub2 --> modern ```
这张图揭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当代读者接触到的"《埃达》"是经过多重过滤的产物。口传传统首先被诗人创作,再被抄写员编辑,再被手稿保管者传承,最后被现代学者整理出版。每一个环节都参与塑造了文本的最终面貌。
佚名作者与口传传统
理解了"两部《埃达》"之后,一个自然涌现的问题是:这些诗是谁写的?
答案是:对大多数诗篇而言,我们不知道。
诗体埃达中明确署名的诗篇寥寥无几,且即便有署名,多数署名为后世加上的伪托或并不确定。例如,《西居尔·斯瓦法萨班挽歌》(Sigurðarkviða in skamma)的手稿边上注有"由拉格纳尔·卡拉德松所作"等字样,但这类署名大多出自十五至十六世纪的抄写员之手,与诗篇的实际创作相距数百年。诗体埃达真正的诗学传统,是佚名的传统。
这一现象在现代读者看来或许令人困惑。在我们的阅读经验里,作者署名意味着一种责任、一种解读的起点。理解了作者的生平,往往就能更好地理解作品。然而古代北欧的诗歌传统并未遵循这一逻辑。
口传社会的特征是文本的集体所有权。一首关于奥丁或雷神的诗,并不属于某一个吟诵者,而是属于吟诵这一行为的整个群体。诗篇可能在不同吟诵者之间流传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每一次吟诵都伴随着细微的变形与再创作。这种"流动文本"的特性,与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固定文本"截然不同。当这样的诗篇最终被抄写在手稿中时,作者身份已被稀释为一种文化记忆。
诗体埃达中的佚名传统还体现在更深一层。诗篇的叙事声音往往不是诗人本人,而是某种仪式角色。例如《女法师预言》的叙事者不是一位男性诗人,而是一位古诺斯文化中的 völva,一位通灵的巫女;《洛克斯之歌》(Lokasenna)中的对话发生在众神之间,众神的言辞由诗人在扮演;《西居尔·斯瓦法萨班之短歌》(Sigurðarkviða en meiri)中的叙事声音则游移于叙事者与人物之间。佚名不仅是历史的偶然,也是叙事的本质。
佚名作为一种积极特征,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在诗体埃达的语境里,"佚名"意味着诗篇与某种更大的传统——神话传统、英雄传统、智慧传统——相连,而不是与某一个特定的心灵相连。这种与传统的联结,正是诗篇权威性的来源。一首"古老的无名诗人"所作的诗,比一位可以考证生卒的诗人所作的诗,在中世纪读者眼中往往更具神圣性。
斯诺里·斯图鲁松对这一传统的态度值得注意。在《诗歌语言》中,他明确引用早期诗人的名字,如布拉吉·博达松(Bragi Boddason)、皮约尔·霍尔达松(Pjóðólfr ór Hvini)、埃伊温德·斯库尔达松(Eyjólfr dáðaskáld)等,并指出他们的诗作是曲喻规则的来源。这意味着斯诺里时代的诗学传统其实有相当发达的作者意识,那些被后人称为吟唱诗人(skáld)的人物,其作品被视为典范而受到承认。然而诗体埃达所代表的另一种传统——神话诗、智慧诗、英雄挽歌——更倾向于佚名。两种传统并存,形成了古诺斯诗歌的复调结构。
佚名是一种传承方式,更是一种审美选择。承认这一点,是与《埃达》初次相遇时最关键的认识论准备。
以《女法师预言》为例的入门训练
现在可以进入文本了。
下面以《女法师预言》(Völuspá)的开篇二十行诗为对象,演示如何进行文本细读。这首诗是诗体埃达中最长、最完整、也最具影响力的作品,被公认为这部诗集的纲领。它出现在 Codex Regius 的最前页,这一位置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十三世纪的汇编者认为,整部诗集应以女法师的话语开始。
《女法师预言》的字面意思是"女预言家(völva)的预言"。völva 是古诺斯社会中一种特殊的仪式角色,往往是年长女性,通过某种神圣的吟诵进入恍惚状态,向族人讲述已发生或将发生之事。她所讲述的内容往往以宇宙起源、世界命运为框架,是文化记忆的最深层载体。让整部诗集以这样的声音开始,意味着汇编者认同:这部诗集所保存的是民族的深层记忆。
诗的第一节呈现了创世之前的虚空:
> Ár var alda, > þat er Ymir bygði, > aðr grund groeði, > né upphiminn; > gap var ginnunga, > en gras hvergi.
逐行来看。"Ár" 是"开端"或"清晨";"var alda" 是"诸时代的(黎明)"。合起来,"Ár var alda" 可译作"那是诸时代的黎明",但也可保留为更模糊的"在远古之初"。这是一个没有明确时间坐标的开场,它有意营造一种"从一开始就讲起"的姿态。
"þat er Ymir bygði" 是"当伊米尔居住的时候"。伊米尔(Ymir)是古诺斯创世神话中的原始巨人,他的身体后来被奥丁及其兄弟用以塑造世界:骨骼化为山脉,血液化为海洋,头骨化为天空。这一行把伊米尔作为原初居民,意味着诗篇的创世叙事不是从绝对的虚无开始,而是从一个已经存在的有形存在开始。
"aðr grund groeði"——"在土地生长之前"。"grund" 在古诺斯语中既指"土地、地面",也暗指"基础、根基"。这里使用了动词"groa"(生长、变绿),巧妙地暗示了大地尚未成形、未被植被覆盖的状态。"né upphiminn"——"也无上天的苍穹"。"upphiminn" 指上方覆盖的天宇。诗行用并列否定"aðr ... né ..."——"既无大地,也无苍穹"——构成一种双重缺失。
"gap var ginnunga"——"只有金农加的深渊"。"gap" 是"深渊、虚空";"ginnung" 是其修饰语,意为"辽阔的、令人敬畏的"。"Ginnungagap" 这一合成词在诗体埃达中只见于此节与少数其他诗篇,意指原初的虚空。"gap" 这个词本身就以其发音传递出"洞开"的感觉。
"en gras hvergi"——"何处也无青草"。结尾以具体之物"草"否定整首诗的开端,与"无大地、无苍穹"的抽象否定形成对照。"hvergi"("无处")在句中既否定空间,也暗示时间。青草的不存在,意味着世界的"未发生"。
这一节所完成的诗学动作,是建立一个原初场景(primordial scene)。在古诺斯创世神话里,这一原初场景通常由三部分组成:金农加的虚空、北方冰雪之地(尼弗尔海姆 Niflheim)与南方火焰之地(穆斯贝尔海姆 Muspellheim)。伊米尔诞生于冰雪与火焰交汇之处。诗体埃达第一节以伊米尔为唯一实体,将这一复杂的神话背景压缩进六行诗中,用极少的文字承载极多的文化记忆。
进入第二节,诗的声音突然转换了,从"宇宙在陈述"转向"个人在宣告":
> Níu man ek heima, > níu íviðjur, > mjötvið mæran > ok mannheim þriggja.
这是诗体埃达中最著名的几行诗之一。它将被视作本书第二章探讨"九界"结构时的核心悬念,也将作为本章方法论的最后一例。
"man ek"——"我记得"。"ek" 是"我","man" 是动词"记得"。"Níu"——"九"。合起来:"我记得九个世界。"这是女法师的第一人称宣告,与第一节的无人称陈述形成对照。
这一句之所以重要,在于它同时建立了两件事。女法师的权威建立在记忆之上,她的预言能力来自她对"已经发生之事"的完整保留。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在回忆。这与古诺斯文化中 völva 角色的社会功能完全一致:她们是文化记忆的承载者。"九个世界"(níu heimar)这一组合词组暗示着宇宙的九重结构:阿斯加德(Ásgarðr)、米德加德(Miðgarðr)、约顿海姆(Jötunheim)、华纳海姆(Vanaheim)、阿尔夫海姆(Álfheimr)、斯瓦塔尔法海姆(Svartálfheimr)、穆斯贝尔海姆(Muspellheim)、尼弗尔海姆(Niflheim)、赫尔海姆(Helheim)。这一宇宙观的具体内涵将在第二章详细展开。
接下来的"níu íviðjur"——"九个女巫妻子"。"íviðja" 一词在古诺斯语中极为罕见,字面意思近于"妻子中的女巫",通常被解读为指代 völva 群体本身,或是某种原初的女性神秘力量。这一行把"九"从世界层面延伸到女性神秘力量层面,暗示宇宙的九重结构与某种九重的女性智慧传统相互呼应。
"mjötvið mæran"——"著名的丈量之树"。"mæta" 在古诺斯语中意为"测量","viðr" 意为"树木"。这一组合所指的正是宇宙之树伊格德拉希尔(Yggdrasill),其枝杈延伸到诸世界,其根须深入三处不同的领域。"mæran"(著名的)则暗示这棵树为整个文化传统所熟知,诗人不必多作解释,听众自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ok mannheim þriggja"——"以及三处人类之家"。"mannheim" 即"人类之家园",常指米德加德(人类居住的世界)。"þriggja" 是"三"的所有格形式,指三处。诗中将"人类之家"标定为三处而非一处,与下文所暗示的世界结构相呼应。
这四行所完成的诗学动作与第一节截然不同。第一节建立原初场景,通过外部世界的陈述确立诗的宇宙维度;第二节建立宣告之声,通过第一人称的回忆确立叙事者的合法性。两节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诗学姿态,它既不是纯粹的客观描述,也不是纯粹的主观抒情,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某种"仪式性陈述"。这位女法师既是叙述者,也是世界本身的代言人。
诗篇接下来进入第三节:
> Sól þat né vissi, > hvar hon sal átti; > máni þat né vissi, > hvat hann meint hafði; > stjörnur þat né vissu, > hvar þær staðar áttu.
翻译:太阳不知道她的殿堂在何处;月亮不知道他将有何用;星辰不知道她们的位所在何方。
这一无知状态构成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的诗学过渡。既然世界尚未完全成形,天体也尚未被安排妥当。诗篇的叙事者由此将听者引入一个"前秩序"的时间区间,为随后叙述诸神如何安顿天地、命名万物提供叙事入口。
最后,关于方法论层面,还有一些补充。文本细读的目标不是寻找"标准答案",而是建立与文本的多重联系。当一位少年读者第一次遇到这五行诗时,可以做的步骤包括:找出每一行诗中值得琢磨的关键词(例如"gap""níu""mjötviðr"),将它们与古诺斯文化中的相应词汇建立联系("gap" 是 Ginnungagap 的核心词,"níu" 暗示九界,"mjötviðr" 是 Yggdrasill 的别称之一),承认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