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盆地到高地:成都城市发展的历史脉络
当我们站在成都天府广场的中心位置,环顾四周鳞次栉比的现代建筑,很难想象这片土地在四五千年前还是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之地。从三星堆出土的神秘青铜面具到太古里炫目的光影时尚,从都江堰奔涌的岷江清流到天府大道川流不息的车潮,成都始终在这座城市特有的节奏中演绎着属于自己发展传奇。这座被群山环抱的盆地城市,既不像沿海城市那样拥有通商便利的港口条件,也不像北方古都那样占据政治中心的先天优势,却在中国城市发展的版图上走出了独树一帜的路径。
理解当代成都现象,必须回到历史的深处去寻找答案。一座城市的发展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深深植根于这片土地独特的地理禀赋和文化基因之中。成都是否真的像外界所认为的那样“慢”?这种看似矛盾的城市气质究竟如何形成?当我们追溯这座城市从古蜀文明走来的演进历程,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浮现:天府之国的发展密码,恰恰在于找到了“快”与“慢”之间的动态平衡之道。
古蜀文明的曙光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开始照耀成都平原。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当中原地区已经进入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发展阶段,成都平原上的古蜀先民也在创造着自己独特的文明形态。考古发现表明,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了人类聚居的痕迹。宝墩遗址的发现告诉我们,成都平原最早的城市雏形出现在约公元前3000年至前2000年之间,那些用泥土夯筑的城墙遗址,虽然历经数千年风霜侵蚀,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土埂,却清晰地勾勒出古蜀先民最早的聚落形态。
真正让古蜀文明大放异彩的是三星堆遗址的发现。1929年,四川广汉三星堆的一次意外发现,揭开了这个神秘文明的面纱。经过数十年考古发掘,一个规模宏大、工艺精湛的青铜文明呈现在世人面前。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造型独特,与中原文化风格迥异,那些高耸的青铜纵目面具、庄严的青铜立人像、神秘的青铜神树,无不彰显着古蜀文明高度发达的艺术创造力和宗教信仰体系。特别是那尊高达2.62米的青铜立人像,被认为是目前世界上同时期最大的青铜人物雕像,其精湛的铸造工艺令现代学者惊叹不已。
三星堆文明为何会在成都平原崛起并达到如此高度?地理环境是一个关键因素。成都平原位于四川盆地西部,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岷江及其支流从北部山区奔涌而下,在平原上肆意改道、漫溢流散,形成了大片水草丰茂的冲积平原。这种地理条件为宜农种植提供了优越基础,古蜀先民很早就掌握了水稻种植技术,农业的发展支撑了人口增长和社会分化,为文明的高度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同时,群山环绕的盆地地形形成了天然的地理屏障,使得古蜀文明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发展出独特的文化个性,不必像中原城市那样频繁承受外来势力的冲击,这种相对稳定的地理格局对成都城市性格的养成产生了深远影响。
公元前1200年左右,古蜀文明迎来了又一次辉煌,这就是金沙遗址的发现。2001年在成都市区西北部发现的金沙遗址,面积超过5平方公里,是古蜀时期的另一处重要政治中心。这里出土的“太阳神鸟”金饰已经成为中国文化遗产的标志,四只神鸟绕日飞翔的形象,体现了古蜀先民对太阳的崇拜和对时间的独特理解。金沙遗址还出土了大量精美的玉器、象牙和青铜器,其工艺水平与三星堆一脉相承,表明这里是古蜀王国晚期的都邑所在。金沙遗址与三星堆相距不过50公里,两者的文化传承关系清晰可见,古蜀王国在商周时期完成了政治中心的南迁,成都作为这片土地上核心城市的地位由此奠定。
古蜀文明与中原文化的关系一直是学术界关注的热点话题。《尚书·禹贡》记载“岷山导江,东别为沱”,说明早在夏商时期,中原政权就对蜀地有所了解。周武王伐纣时,蜀国曾经出兵相助,《尚书·牧誓》中明确提到“蜀”国参与牧野之战。这表明古蜀王国虽然偏居西南,但与中原文明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联系和交流。然而,古蜀文明发展出的独特文化体系——包括奇特的青铜造型、神秘的宗教信仰、独特的丧葬习俗——都与中原文化形成鲜明对照,构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例证。
公元前316年,秦国大夫张仪、司马错率军灭蜀,成都正式纳入秦帝国的版图。这一事件对成都城市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标志着这座西南重镇开始与中原文明深度融合。秦灭蜀后,在成都设立蜀郡,实施郡县制管理,大批秦人迁入蜀地,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制度。成都的城市建设也在这时开始规范化,秦国蜀郡守张若主持修筑成都城垣,按照秦咸阳的规划理念进行城市布局,奠定了成都城市的基本格局。
秦统一六国后,成都一跃成为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城市。《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巴蜀亦沃野,地饶卭笮苎姜丹沙石、铜铁竹木之器……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司马迁的描述揭示了秦汉时期成都经济繁荣的景象。成都平原出产的丝绸、蜀锦、漆器沿着南方丝绸之路运往东南亚和南亚诸国,而来自东南亚的象牙、珠宝、香料也通过这条贸易通道流入成都。成都因此成为古代中国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和经济中心。
在秦汉三国时期,成都的城市规模迅速扩大,人口急剧增长。据《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平帝元始二年(公元2年),蜀郡有户26.8万,人口124万,是当时全国人口最多的郡之一。成都作为蜀郡治所,城市人口估计已达数十万之众,是全国著称的大都市之一。诸葛亮在《隆中对》中称“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正是对这一时期成都富庶繁华的生动写照。
然而,真正让成都平原从水患频发到旱涝保收的转折点,是公元前256年李冰父子主持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这项耗时数十年完成的超级工程,不仅改变了成都平原的命运,更塑造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发展基因。都江堰的设计理念至今仍令水利工程专家赞叹不已,它没有修建高耸的大坝拦截水流,而是通过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三大主体工程的有机配合,实现了自然水资源的科学调配。
都江堰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对“道法自然”理念的完美诠释。鱼嘴分水堤将岷江一分为二,内江引入成都平原用于灌溉,外江继续向下游泄洪;飞沙堰利用洪水冲刷的力量将泥沙排入外江,确保内江河道不会被淤积;宝瓶口作为咽喉要道,既控制进水量防止洪涝,又保证农田灌溉的稳定供水。这三大工程相互配合,使成都平原成为“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据现代水利专家测算,都江堰灌溉面积从秦汉时期的约200万亩,逐步扩大到当代的超过1000万亩,覆盖成都、德阳、绵阳、眉山等数十个县(市、区)。
都江堰对成都的影响远不止于农业生产方式的改变。这项工程所蕴含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深刻影响了成都城市文化的形成。不同于北方城市对自然的征服和改造,成都从一开始就学会了“顺应”——顺应地形、顺应水势、顺应自然规律。这种文化基因使得成都人在城市发展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对自然的敬畏和尊重,即使在快速工业化的当代,这种特质依然清晰可见。
秦汉以后,成都经历了多次王朝更迭和社会动荡,但始终保持着西南地区中心城市的地位。三国时期的蜀汉政权以成都为都城,诸葛亮治理蜀汉的十多年间,成都的城市建设和经济文化都有长足发展。魏晋南北朝时期,虽然战乱频仍,但成都作为西南重镇的战略地位没有动摇。隋唐时期,成都迎来了又一次繁荣高峰,成为仅次于长安、洛阳的全国第三大城市,时人称之为“扬一益二”,意即扬州第一,成都第二。
唐代成都的繁华可以从诗人的吟咏中得到印证。李白青年时期曾在成都漫游,留下了“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的千古名句,描绘了成都城市建筑的壮丽景象。杜甫流寓成都期间,写下了《蜀相》《春夜喜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等脍炙人口的诗篇,其中“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名句,生动展现了成都春季繁花似锦的城市风貌。薛涛、卓文君等才女的诗酒风流,则为唐代成都增添了几许浪漫色彩。这一时期,成都的纺织业、印刷业、制茶业都有很大发展,蜀锦以其精湛工艺享誉全国,成为朝廷贡品和对外贸易的重要商品。
宋代是成都历史上又一个辉煌时期。成都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这是中国金融史乃至世界金融史上的重大创新。交子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它根源于成都商品经济的繁荣和商业活动的频繁。当时的成都已经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商业中心,商人之间的巨额交易对便捷的信用工具产生了迫切需求。交子的流通极大促进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使成都成为宋代最具活力的商业城市之一。此外,宋代成都的雕版印刷业十分发达,成都和眉山是全国最重要的印刷中心,官府和民间的大量书籍从这里刻印后流布全国。
然而,任何城市的发展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成都也不例外。元明清时期,成都经历了严峻的考验。1259年,蒙古军队攻入四川,成都遭受严重破坏,人口锐减,城市凋敝。明末清初,四川又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和灾荒之中,张献忠农民军、清军、地方武装在四川激烈交战,加之瘟疫、饥荒的打击,成都平原人口急剧下降,据估计清初四川人口仅存约50万,不及明代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清代前期的大规模移民运动为成都的复兴注入了新的活力。康熙、雍正、乾隆年间,清政府鼓励外省民众移居四川,史称“湖广填四川”。来自湖南、湖北、广东、江西、福建等省的移民陆续进入成都平原,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不同地域的文化习俗。这场持续近百年的移民运动,不仅恢复了成都平原的经济发展,更促成了成都城市文化的多元融合。今日成都方言中保留的众多移民痕迹,以及成都人对各种饮食文化的包容态度,都可以追溯到这段移民历史。
晚清时期,成都成为中国西部的现代化先驱。1896年,四川总督鹿传霖在成都创办四川机械局,开启了成都近代工业的先河。1902年,清政府在成都设立四川机器总局,制造枪炮弹药,成为西南地区最大的军工企业。1905年,成都开通有线电报,成为西南地区最早使用现代通信技术的城市。1911年川汉铁路成都至成都区间段开始修建,这是成都迈向现代化的重要标志。尽管晚清的现代化进程因辛亥革命和社会动荡而时有波折,但成都已经打开了面向现代文明的一扇窗。
民国时期,成都作为四川省会和西南地区的重要城市,经历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社会变革等重大历史事件。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成都成为大后方的重要城市,大量工厂、学校、机关迁入,城市人口急剧增加。抗战胜利后,国共内战又使四川陷入新的动荡,成都的城市发展基本处于停滞状态。直到1949年成都和平解放,这座城市才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成都的城市地位得到进一步提升。1952年,成都被确定为四川省省会,成为全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成都被列为重点建设城市,一批大中型工业项目在这里布局,电子、机械、冶金、化工等现代工业开始起步。1965年,成都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1.8亿元,是1949年的4.2倍,初步奠定了现代工业城市的基础。然而,“文化大革命”对成都经济造成严重冲击,城市发展速度明显放缓。
真正改变成都命运的是1978年启动的改革开放。从这一年开始,成都与其他沿海城市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迎来了四十多年的持续快速发展。然而,成都的发展路径与沿海城市有着显著差异。作为内陆城市,成都既没有深圳那样的特区政策,也没有上海那样的港口优势,更没有苏州那样的外资青睐。成都必须探索出一条符合自身特点的发展道路。
改革开放初期,成都的发展策略可以概括为“内向型突破”。在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的80年代,成都依托丰富的农产品资源,发展起食品加工、纺织服装、家具制造等劳动密集型产业。成都人的生活节奏依然保持着传统的悠然自得,茶馆文化、麻将文化在这一时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繁荣。这种看似“慢节奏”的生活方式,实际上反映了成都人对生活品质的独特追求,也为日后发展休闲经济埋下了伏笔。
1990年代,成都开始实施城市扩张战略。1992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成立,标志着这座城市开始向科技创新型经济转型。1994年,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建成通航,使成都成为西南地区的航空枢纽。1999年,成都第一条高速公路——成渝高速公路全线通车,打开了连接外部世界的新通道。这些基础设施的改善,为成都21世纪的跨越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2000年,西部大开发战略正式启动,这是成都城市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机遇。国家将基础设施投资、优惠政策措施、发展专项资金向西部倾斜,成都作为西部地区的龙头城市,成为政策红利的主要受益者。同年10月,第一届中国西部博览会(Sichuan Western China International Fair)在成都举办,开启了成都对外开放的新阶段。
西部大开发战略实施后的十年,是成都历史上发展最快的时期之一。2001年,成都GDP首次突破1000亿元大关,达到1492亿元。2007年,成都GDP超过3000亿元,达2590亿元。2010年,成都GDP达到5551亿元,是2000年的3.7倍。这一时期,成都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天府大道南北延伸工程、成都地铁1号线建成通车、成都东站投入使用,一个个重大项目勾勒出成都迈向国家中心城市的雄心。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给成都带来巨大冲击,但也正是在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中,成都的城市精神和组织能力得到了全面检验和提升。全国人民的无私援助、全国资源的快速调配、兄弟省市对口援建的机制创新,都为成都注入了新的发展动力。灾后重建不是简单的恢复原状,而是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实现了基础设施升级换代、公共服务跨越发展、产业结构优化调整的目标。成都抓住灾后重建的机遇,推动了一大批重大项目的实施,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2010年,成都正式启动天府新区规划建设,这是成都从“锦江时代”迈向“岷江时代”的重大战略举措。天府新区的规划面积为1578平方公里,相当于再造一个新成都。不同于传统的开发区模式,天府新区从一开始就将生态优先理念贯穿规划全过程,规划了占总面积近40%的生态用地,保留了众多河流、湖泊、湿地和森林。这种“产城一体”的规划理念,体现了成都对城市发展规律的新认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不是非此即彼的矛盾关系,而是可以相互促进、协调共生的。
2011年,成都双流机场旅客吞吐量突破3000万人次,跃升为全国第四大航空枢纽。2012年,成都开通直达欧洲的货运班列,成为中欧班列的重要起点城市。2013年,成都GDP突破8000亿元,达9109亿元,在全国副省级城市中稳居前四。这些数据表明,成都已经从一个内陆省会城市,成长为具有全国影响力和国际竞争力的中心城市。
2014年,成都成为继北京、上海、广州之后,第4个国家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核心城市。同年,成都天府国际机场获批建设,这是继北京大兴机场、上海浦东机场之后,中国第三个拥有双机场的城市。天府国际机场的设计充分体现了成都的城市特色和文化元素,航站楼采用“太阳神鸟”造型,与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神鸟金饰遥相呼应,成为成都城市形象的新地标。
2017年,成都第十三次党代会提出建设“全面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国家中心城市”的战略目标,明确了新时代成都发展的总体定位。这一战略目标的提出,标志着成都从“区域中心城市”向“国家中心城市”的历史性跨越。同年4月,成都成功获批建设第6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成为中西部唯一的国家级双创示范基地。
2019年,成都GDP达到17012.65亿元,成为全国第7个GDP超过17000亿元的城市,稳居新一线城市榜首。人均GDP突破10万元,达到102059元,标志着成都经济发展进入新的阶段。2020年,面对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成都经济展现出强大的韧性和活力,全年GDP实现1.77万亿元,在全国城市排名中稳中有进。
回顾成都从盆地到高地的演进历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贯穿始终的发展密码。
首先是“顺势而为”的发展智慧。从都江堰的“道法自然”到当代的“公园城市”理念,成都人始终懂得顺应自然规律而不是强行征服自然。这种智慧使成都避免了“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在保持生态环境优势的同时实现经济增长。古蜀先民选择在水患频发的平原上筑城生存,本身就是一种与水患共存的智慧;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采用的不是拦截而是疏导的方法;当代成都建设天府新区,将生态用地作为刚性约束。这些一脉相承的做法,体现了成都人对自然的尊重和善用。
其次是“包容开放”的城市性格。成都不像一些城市那样排外自大,而是以开放包容的姿态迎接四方来客。古蜀文明本身就是多元文化融合的产物,三星堆青铜器中可见的北方草原文化因素、良渚文化因素,都是古蜀先民吸收借鉴的结果。清代“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历史,使成都人对不同地域的文化天然具有包容心理。当代成都吸引大量年轻人创业就业、吸引国际品牌纷纷入驻,都与这种包容开放的城市性格密切相关。
再次是“快慢相济”的发展节奏。成都的发展速度并不慢,GDP增速长期保持在全国前列,天府国际机场、蓉欧快铁等大项目的推进力度惊人。但成都人在追求发展速度的同时,并没有放弃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茶馆、麻将、火锅等生活方式延续至今,春熙路、太古里的时尚消费与宽窄巷子的传统风情交相辉映。这种看似矛盾的城市气质,恰恰反映了成都人对发展本质的深刻理解:发展不是为了单纯的物质积累,而是为了让人们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最后是“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成都人并不保守,他们在历史上就创造了许多“中国第一”——最早的纸币交子、第一部地方志《蜀王本纪》、最早的游乐活动“蚕市”。当代成都同样保持着创新活力,新经济发展指数在全国名列前茅,是全国最具创新创业活力的城市之一。成都的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能源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涌现出一批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创新型企业。2020年,成都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突破6000家,是2015年的3倍多。
站在新时代的起点上,成都正在书写从“国家中心城市”迈向“世界城市”的新篇章。2021年,成都常住人口突破2100万,成为全国第4个常住人口超过2000万的城市。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成都与重庆双核驱动,共同打造中国经济发展“第四极”。成都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融入全球经济体系,天府国际机场的建成通航使成都与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中欧班列的常态化运营使成都成为连接亚欧大陆的重要枢纽。
从古蜀文明的辉煌到当代国家中心城市的崛起,成都走过了四千多年的发展历程。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成都经历了无数风雨洗礼,见证了朝代更迭和世事变迁,却始终保持着独特的发展节奏和文化个性。都江堰奔涌了两千多年的岷江水,既灌溉了成都平原的万顷良田,也滋养了这座城市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价值理念。锦江畔的盏盏清茶,既是成都人慢生活的缩影,也蕴含着这座城市对喧嚣世界的从容回应。
当我们审视当代成都现象时,不难发现:天府之国的发展密码,既不是单纯的“快”,也不是简单的“慢”,而是在快与慢之间找到了一种动态的平衡。这种平衡不是消极的折中,而是一种积极的选择——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保持对生活品质和文化传统的珍视;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同时,保持对生态环境和人文历史的尊重;在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下,保持对本土文化和价值认同的坚守。
成都的经验对中国城市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在追求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如何处理好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关系?如何在城市化进程中保留城市的历史记忆和文化特色?如何让城市发展成果更多惠及普通市民?成都正在用自己的实践回答这些问题。下一章,我们将深入探讨成都如何在当代发展中保持和发扬这种独特的城市气质,分析“快增长”与“慢生活”如何在成都实现有机统一。
第 1 章:从盆地到高地——成都城市发展的历史脉络
1.1 引言:从一座城市的演变看文明的发展逻辑
当我们站在成都天府广场的中心位置,环顾四周鳞次栉比的现代建筑,很难想象这片土地在四五千年前还是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之地。从三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