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来了
图书馆角落里的那本书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图书馆比平时安静。窗外下着小雨,玻璃上爬满了水珠,整个屋子像被装进了一个浅灰色的瓶子里。八岁的米朵趴在最靠墙角的那张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恐龙百科》,可眼睛却老往别处溜。
她不是不想看书。她是觉得,今天的图书馆有点不一样。
墙角那个木头书架,最下面一层,从来没人去碰过。米朵以前以为那里放的是过期的杂志,落满灰尘的那种。可今天,她发现架子最里头有一个东西在反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偷偷举着一面小镜子。
她蹲下来,把胳膊伸进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摸出来一本又旧又厚的书。封皮是土黄色的,角都卷起来了,像一片被风吹过很多遍的落叶。书名她不认识,是几个竖着写的古字。米朵翻到第一页,纸已经发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檀木味。
她正想翻第二页,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书页。
那只手很瘦,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皱纹,可指头却干净得像刚洗过。米朵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站在桌子对面,正弯着腰,对她笑。
老爷爷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袖口很宽,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翅翘起来,像两只停在头顶的小鸟。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吓人,像深夜里两点刚被擦亮的灯火。
"小朋友,"老爷爷说,"这书,先别急着翻。"
米朵眨了眨眼。"你是……图书馆的爷爷?"
老爷爷哈哈笑起来,笑得眉毛都抖了起来。"不是。我姓杜,名甫,字子美。河南巩县人,生于大唐圣历元年。"
米朵更糊涂了。"大唐?那是什么朝代?"
"唐朝。"老爷爷指了指她,"离你啊,有一千三百多年。"
米朵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椅子。可老爷爷没有追过来,他只是慢慢坐到桌子的另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毛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敲自己的拐杖。
"别怕,"他说,"我又不会吃你。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一千三百年了,没人听我念诗。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米朵看了他半天,问了一句:"爷爷,你是鬼吗?"
老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不是鬼。我是诗。诗是不会死的,所以我也不会。"
米朵觉得这话说得怪,可听起来又不像是骗人。她把椅子又挪回来一点点,问:"那你怎么从书里出来的?"
老爷爷把书推到桌子中间。"因为有人翻了我。书不会自己走路,但翻书的人一多,书里的字就慢慢活过来了。我在这本书里等了八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把我翻出来的小朋友。"
他看着米朵,目光温柔下来。"你愿意听我念几首诗吗?"
米朵点头。
"诗圣"这两个字有多重
老爷爷没有立刻念诗。他先把那支毛笔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像准备上一堂很重要的课。
"米朵,"他说,"你知道'诗'是什么吗?"
米朵想了想。"就是……几句话?押韵的那种?"
老爷爷摇摇头,又点点头。"押韵是诗的样子,可诗不是几句话。诗是一个人把心里最要紧的东西,装进了几句话里。高兴的时候装,装成欢喜;难过的时候装,装成眼泪;想家的时候装,装成月亮。装得好,那几句话就是诗。"
他停了一下。"一千三百多年里,会写诗的人多了去了。皇帝写,达官贵人写,和尚写,尼姑写,小孩子也写。可写得最让人忘不掉的那一个,被叫作诗圣。"
"圣?"米朵问,"什么是圣?"
"圣是一个很重的字。"老爷爷说。"画画最好的人,叫画圣,写字最好的人,叫书圣,下棋最好的人,叫棋圣。每一样本事里,能被叫'圣'的,就只有一个。诗里面的那个圣,是我。"
米朵有点不信。"爷爷,你说你下棋最好我也信,可写诗最好……真的?"
老爷爷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不怪你不信。一千三百年后的小朋友,不认识我,太正常了。我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也没几个人认得我。"
他叹了口气,可那口气叹得很轻,像风吹过纸面。"我年轻的时候啊,满世界都在说李白。'李杜'两个字,李在前,杜在后。后来李白死了,我以为大家该看看我了。结果安禄山那个大胖子反了,天下乱成一锅粥,谁还有心思读诗。再后来我也死了。再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几百年,有个叫元稹的人,写了一篇文章,专门说我好。又过了几百年,到了宋朝,又有人写文章说我好。再往后,年头就多了,多到我自己也记不清。"
他用指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发现没有,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喊我'圣'。等我死了很多很多年,大家才慢慢觉得,哎,这个老头好像有点东西。这才把'圣'字给我补上。"
米朵问:"为什么非要等你死了才说?"
老爷爷想了想。"可能因为'圣'这个字,要等到盖子揭开了,才看得出底下装的是什么。活人太吵,盖子盖得再紧也会晃。死人安静,大家才愿意低头认真看。"
他看着米朵,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层。'圣'不光是说诗写得好,是说这个人写诗的时候,心里装着别人。装着吃不上饭的人,装着没地方住的人,装着被丢掉的孩子,装着没人管的老人。装着装着,诗就重了。重到可以叫'圣'。"
米朵小声说:"听起来好累。"
老爷爷点头。"是累。所以李白不喜欢我这种写法。他是天上的仙人,飞来飞去,衣袖一甩就是半个盛唐。我不行,我是地上的人,脚踩在泥里,看见什么就写什么。"
公元七百一十二年的巩县
米朵问:"爷爷,你小时候也上学吗?"
老爷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上。我家在河南巩县,那地方有条河,叫洛水。河边上有一片竹林,我小时候天天在竹林里跑,鞋子都跑烂了好几双。"
"你家里有钱吗?"
"不算特别有钱,可也不算穷。"老爷爷说。"我爷爷当过官,我爸爸也当过官,家里书多的是。别人家的小孩子玩泥巴,我家里的小孩子背诗。七岁之前,我把《诗经》背完了一遍,《论语》背完了半本。九岁的时候,我写的字已经能让大人点头了。"
米朵说:"那你是天才呀。"
老爷爷摆摆手。"不是天才。是家里逼得紧。我爷爷杜审言,那也是写过诗的人,他老人家是考中过进士的。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我那时候要是哪首诗背不出来,他能罚我抄十遍,抄到手指发麻。"
"你烦他吗?"
"又烦,又服气。"老爷爷笑了笑。"因为我爷爷写的那几首诗,确实写得漂亮。比如他有一句'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这种句子,不是硬憋出来的,是看到什么心里一动,自然就流出来了。我小时候不懂什么叫'自然流出来',等我长大了,自己也开始写诗,才慢慢明白。"
他看着窗外,雨已经小了一些。"米朵,你知道什么叫盛唐吗?"
米朵摇头。
"唐朝从公元六百一十八年开始,到公元九百零七年结束,一共快三百年。这三百年里,前面那一段最亮,最热闹,最舒服,叫'盛唐'。盛唐的时候,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外国人,波斯的商人,日本的和尚,天竺的僧人,还有新罗来的书生。街上卖什么的都有,酒楼里有人弹琵琶,有人家门口挂着一整幅的丝绸做招牌。米朵,你想象一下,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热闹得像个不夜城。"
"我生在公元七百一十二年,那时候盛唐已经过了几十年。前面有唐太宗、武则天、唐玄宗,前面那几十年,国家有钱,军队能打仗,老百姓的日子还算安稳。可你要是仔细看,你会发现,最亮的时候,往往也是快要出事的开头。就像一根蜡烛,烧得最旺的时候,烛芯也开始发黑了。"
米朵问:"会出什么事?"
老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安史之乱。一场打了八年的仗。这场仗之后,唐朝再也没缓过劲来。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首诗,有一半是这场仗逼出来的。"
"可是,"米朵说,"你刚才说你小时候在竹林里跑,那时候仗还没打起来呀。"
"对。"老爷爷点点头。"所以我前面那段日子,还是个很快乐的小孩子。我小时候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山,写过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挺得意的诗。有一座山,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一座叫泰山的大山
老爷爷从桌上拿起那支毛笔,在一张米朵摊开的便签纸上,慢慢写了几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米朵凑过去看,认出了"望岳"两个字。
"这是诗的名字,"老爷爷说,"不是'望'远处的'岳',是'望'一座叫'岳'的大山。'岳'在古时候,是大山的意思。中国的山很多,最有名的是五座,叫'五岳'。泰山是东边的那一座,在山东。"
"我去过泰山吗?"米朵问。
老爷爷摇头。"是你问过一千三百年后的我。我那时候去过。"
"我那年二十四岁。没什么钱,也没考上什么功名。一个人背着个布袋子,从河南往山东走,走了好多天,到了泰山脚下。"
米朵问:"你一个人爬的?"
"一个人。"老爷爷说。"可我不觉得孤单。山在那里等着我呢。山又不会跑。"
他用笔在纸上点了点。"你听好了。这首诗一共四十个字。我只给你念中间两句,你记一辈子就行。"
他念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这是问。泰山长什么样啊,从齐国到鲁国,那一片青绿的山色从来没断过。"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这是说。大自然把神奇和秀丽都堆在了这一座山,山南边亮,山北边暗,连阴阳都给劈开了。"
"接下来,最要紧的来了。"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这是写我站在山腰上看云,云气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像是要把我的胸口也荡开。我的眼角都睁裂了,因为舍不得眨一下,眼里全是飞回山林的鸟。"
他停了一下。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最后两句。米朵,你听清楚,'凌'是走到最上头的意思,'绝顶'是山顶,'众山'是所有的山,'小'是变小了。"
他看着米朵的眼睛,把这两句又念了一遍。
"我要走到那最高的顶上,往下一看,所有的山都矮了。"
米朵很久没说话。
老爷爷问:"你听出什么来了?"
米朵想了想。"你那时候特别想爬到最上面去。"
"不只是想。"老爷爷说。"是一定要。一千三百年前的我,才二十四岁,看一座山,能看出这种话来。你想想,一个年轻人,站在半山腰上,云在他胸口飞,鸟在他眼角过,他没有害怕,没有说'算了,太高了,我下去吧',他说的是'我一定要到顶'。"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是心里头有一团火,烧得他非要把这话吼出来。米朵,人这辈子要活几回,才能吼出这么一句?"
米朵小声说:"一回。"
"对。一回。"老爷爷笑了。"所以这句话能传一千三百年。"
他又补了一句:"可你注意没有,这句话里有一个'当'字。'会当凌绝顶'的'当',是'应当'的意思。是说我打定主意要去,还没去。所以这一句诗,有一半是真话,一半是愿望。"
"为什么不全说完?"
"因为山还在那里。"老爷爷说。"人把话说完,就没意思了。话留着,山留着,人也留着,这首诗才活了一千三百年。"
暴风雨来之前的晴天
米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爷爷,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后来没当上大官?"
老爷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米朵,你这句话问得,跟我爷爷当年问我的话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科举这个东西,考的是文章,可做官要的不光是文章。我考了两次,都没考上。不是写得差,是名额太少。我三十六岁那年到长安城里,到处找人引荐,今天给这个写一首诗,明天给那个写一首诗。写来写去,人家收下了诗,没给官。"
"你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老爷爷摇摇头。"我那时候把气写进了诗里。一首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里头有两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前面那一句是说自己读得多,后面那一句是说自己写得顺。可这首诗最后一句是'谁能叫喧争?'——谁会替我吆喝一下呢?"
"没人理你吗?"
"没人。"老爷爷说。"那时候长安城里的人,眼睛全盯着杨国忠两口子。我算老几。"
"可那时候唐朝不是还挺好的吗?"
"对。"老爷爷说。"外面看起来是好。长安城照样热闹,街上照样人来人往。可有一样东西变了。"
"什么变了?"
"皇帝变了。"老爷爷说。"唐玄宗李隆基,前面那几十年,是个好皇帝。他能把韦皇后赶走,能把太平公主压下去,能选个叫姚崇的人当宰相。可到了后来,他迷上了杨贵妃,迷上了杨国忠,迷上了享乐。朝廷里慢慢分成了两派,一边是跟着杨家的人,一边是不跟杨家的人。两边天天吵,谁也不管老百姓。"
"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爷爷说。"我四十四岁那年,一个叫安禄山的大胖子反了。他手里有十五万兵马,从范阳一路打过来,打得特别快。打过了黄河,打过了洛阳,最后连长安都打下来了。皇上带着杨贵妃逃了,跑到四川去。这一跑不要紧,整个国家乱了套。"
米朵瞪大了眼睛。"那你还待在长安吗?"
"我被反兵抓去押到了长安。"老爷爷说,脸上露出了苦笑。"关了一阵子,后来找机会跑出来。跑出来的时候,长安已经不是从前的长安了。街上冷冷清清,到处是烧过的房子,到处是哭声。我把路上看到的,写成了一首诗,叫《春望》。"
他念了起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这首诗什么意思?"
"国家破了,山和河还在。城里到了春天,草丛和树长得很高,因为没人去踩。花开了,人看了要掉眼泪。鸟叫了,人听了心里发慌。打仗打了三个月,一封家里的信,抵得上一万两金子。我的白头发越搔越少,少到连发簪都插不住了。"
米朵没说话。
老爷爷说:"你注意没有,这首诗里头没有'我'。没有'我'字。'感时'是感的时候,'恨别'是恨别离。我把自己藏起来了。可字字都是'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写诗写到一定的时候,人要藏在诗里头,不能跳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很惨'。"
他看了米朵一眼。"这一章我先讲到这里。后面我们再慢慢走,慢慢看。我这辈子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苦,见过很多好人,也见过很多坏人。我都讲给你听。"
一本诗的护照
米朵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好快。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米朵这才发现天已经有点暗了。
她问:"爷爷,你要回书里去了吗?"
老爷爷点点头。"今天说多了。剩下来的,咱们一章一章走。"
他伸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支笔。这支笔很小,笔杆是竹子做的,笔尖已经磨秃了。"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在桌上那张便签纸的背面,画了一个本子的轮廓。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座山,山上面有一朵云,云里头有一只鸟。
"这是什么?"
"这是诗的护照。"老爷爷说。"你去一个地方,看到一样东西,心里有感觉,就把感觉写下来。这张纸就是你的护照。写满一张,就是去过一个地方。"
"去哪些地方?"
"我去过的地方。"老爷爷说。"河南巩县,山东泰山,长安,洛阳,成都,四川的草堂,湖南的船上。一共多少地方,我自己也数不清了。我陪你走一遍。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我给你念一首诗,讲一段故事。你把故事记在护照上。"
米朵想了想。"那我可以问问题吗?"
"当然可以。"老爷爷说。"你问我三个最想问的问题。写在护照的第一页。后面咱们走着走着,我一条一条给你答。"
米朵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在护照上写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为什么要写诗? 第二个:你最难过的是哪一天? 第三个:你觉得李白到底好不好?
老爷爷看了,笑了。"第三个问题,我等了一千三百年,终于有人问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袍。"米朵,咱们下一章开始走。第一站,去巩县。"
他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泛黄的书重新放回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书皮合上的一瞬间,米朵看见老爷爷对她眨了眨眼。
然后,书就安静了。
米朵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便签纸。纸的正面写着"望岳"两个字,背面画着一座山和一朵云。她小心地把纸夹进自己的《恐龙百科》里。
回家的路上,雨又开始下了。米朵没打伞,她觉得淋一点雨没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那两句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她觉得,这两句诗,好像也有点想从她嘴里跳出来。
本章小结
这一章,米朵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认识了一位特别的爷爷。他不是别人,是杜甫。他从一本泛黄的书里走出来,给米朵讲了三个特别要紧的事。
第一,诗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诗是心里的话,圣是本事最大、又最愿意为别人着想的那一个。一千三百年里,写诗的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被叫作"诗圣"的,只有杜甫爷爷一个。
第二,少年杜甫心里有一团火。他二十四岁去爬泰山,写下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一句不是吹牛,是一个年轻人打定主意要走到最上头的决心。一千三百年后的小朋友读这一句,依然会觉得胸口发热。
第三,盛唐不是一直都好。最亮的时候,也是最快要出事的时候。安史之乱一来,长安不再是长安,杜甫也不再是从前的杜甫。米朵从爷爷的眼神里,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叫"国破"的东西。
这一章的最后,米朵领到了一本诗的护照。护照的第一页,写着三个最想问爷爷的问题:为什么要写诗,最难过的是哪一天,李白到底好不好。
下一章,米朵要和杜甫爷爷一起出发,第一站去巩县。那是杜甫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爷爷杜审言教他背诗的地方。米朵要去看看,那个在竹林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孩,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家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