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经济学家
不完美的经济学家
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人手里握着重大的权力——可以决定战争与和平、可以批准一项法律、可以动用数百万人的税款时——他会怎么行动?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个人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吧。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总该有些崇高的理想和道德操守。教科书上不也这么写的吗?
可是,如果你去问一个经济学家,他可能会给你一个让你不太舒服的答案:那个人会首先保护自己的利益。
这听起来像是阴谋论,像是在说所有当官的都坏透了。但实际上,这个经济学家的意思要平淡得多,也深刻得多——他只是说,当人处于某个位置上时,激励变了,约束变了,他们的行为方式也会跟着变。跟你我一样,他们也会算账,会权衡利弊,会在可能的选项中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只不过,这个“有利”的含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这个经济学家的名字叫戈登·塔洛克。他不是最出名的经济学家,甚至不是大多数人听过的名字。但他的思想彻底改变了一门学科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彻底改变了我们理解政治运作的视角。
问题是:他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人了。1960年代他就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那时候马丁·路德·金还在发表《我有一个梦想》,阿波罗11号还没有登月。这样的思想,对今天的我们还有什么意义?
这正是这一章要回答的问题。我们将从塔洛克的人生故事开始,理解他的思想从何而来,然后看看他的核心洞察是什么,最后用一个你可能亲身经历过的场景——校园学生会的权力游戏——来展示这套思想框架的用处。
读完这一章之后,你会对一个问题有更深的理解:当人们拥有权力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从弗吉尼亚的乡下孩子到国务院官员
1920年,塔洛克出生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罗阿诺克市郊外的一个小镇。他的家庭并不富裕,父亲是个小商人,在大萧条的年代里勉力维持着生计。塔洛克后来回忆自己的童年时说,他在一个“半农村”的环境中长大,周围的人大多靠种地和做小生意为生。
这样的出身对于理解塔洛克后来的人生选择很重要。长大后的塔洛克从来不迷信权威,不轻易相信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这种怀疑精神贯穿了他的一生,也最终成为他学术思想的核心底色。
塔洛克的学术之路走得并不顺畅。他先是在杜克大学学习工程学,成绩平平,中途还休学去服了兵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美国陆军服役,亲眼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也由此对国际关系产生了浓厚兴趣。战后他转入耶鲁大学法学院深造,在这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经济学——一门在当时他并不太瞧得上的学科。
“经济学?那不是研究怎么卖东西的吗?”塔洛克后来在一次访谈中这样描述自己当时的看法。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我们就少了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好在命运给了他一个转折。
1950年代,塔洛克进入美国国务院工作,成为一名职业外交官。在美国外交协会任职期间,他处理过许多复杂的国际事务,从东南亚政策到拉丁美洲的援助项目,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各国政府在做决策的时候,经常做出一些看起来很愚蠢、甚至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政府是由一群理性的精英组成的,他们掌握着充分的信息,能够权衡各种利弊,然后做出最符合国家利益的选择。可塔洛克在实际工作中看到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外交官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预算,会推动一些根本没必要的外援项目;军方为了获得更多拨款,会夸大各种威胁;不同部门为了争夺资源,经常相互拆台。
这些现象让塔洛克感到困惑。他隐隐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传统经济学没有告诉他的。
一场意外的学术革命
1960年代,越南战争逐渐升级为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议题。塔洛克作为国务院的东南亚问题专家,被派往西贡(当时的南越首都)担任大使馆官员。在这个岗位上,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个国家的政治体系是怎么运作的。
越南的政治现实给了塔洛克很大的冲击。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各种私人利益撕裂的国家——将军们忙着积累个人财富,政客们忙着打压政敌,官僚们忙着保住自己的位置,没有人在乎什么“国家利益”。当一个政治体系完全被个人利益所主导的时候,它甚至无法做出最基本有效率的决策。
但塔洛克并没有简单地把越南当作一个“坏典型”然后抛到脑后。他开始思考:这种利益驱动的行为模式,是不是也存在于美国这样的“民主国家”中?如果是的话,我们平时对政府运作的理解,是不是从根本上就错了?
带着这些疑问,塔洛克在1960年代末离开了国务院,转入学术界。他加入了弗吉尼亚理工学院(Virginia Tech),开始全职从事经济学研究。正是在这个时期,他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詹姆斯·布坎南。
布坎南比塔洛克小两岁,当时已经在公共财政领域小有名气。他的研究方向是政府如何征税和支出,但他也一直困惑于一个问题:为什么传统经济学对政府的分析总是假设政府会“自动”做出有效率的决策?这个假设是从哪里来的?它真的成立吗?
两个人的相遇几乎是必然的。1967年,他们共同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后来被称为“外部效应”的概念——但这个概念跟经济学教科书上写的不太一样。在他们的框架里,政府本身也会产生“外部效应”:当一个政府部门做出了某个决策,这个决策的成本或收益往往会转嫁到其他人身上,但做出这个决策的人自己并不需要承担全部后果。
这个看起来有点拗口的论断,实际上指向了一个深刻的洞察:政府并不是一个抽象的、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机器”。组成政府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这些人有自己的职业发展目标、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有自己的信息局限。当他们做决策的时候,这些个人因素都会起作用。
1969年,塔洛克和布坎南出版了《同意的计算》(The Calculus of Consent)一书,这是公共选择理论的奠基之作。所谓公共选择,指的就是非市场的集体决策——也就是政治领域中的选择。这本书的核心论点是:应该把经济学分析政府行为的方法,原封不动地移植到政治领域。
这个提议在当时简直是离经叛道。因为在此之前,经济学和政治学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学科。经济学家研究市场,认为市场是一套自发运转的机制;政治学家研究政府,认为政府是由理想驱动的机构。塔洛克和布坎南的工作,硬生生地在这两套话语体系之间炸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的核心主张其实很简单:经济学有一个基本假设——人是有理性的,会追求自身利益。这个假设用来分析市场行为很有效,但为什么不能用来分析政治行为呢?如果一个人是自私的商人,他进入政界之后就会突然变成大公无私的圣人了?这不合逻辑。
所以,公共选择理论的基本方法论就是:把政治当作市场来分析。选民是需求方,他们“购买”公共政策;政客和官僚是供给方,他们“出售”公共服务和法律法规。政治竞争跟市场竞争一样,会产生压力,迫使供给方回应需求方的偏好。
这个视角在当时引起了巨大争议。很多人批评说,塔洛克和布坎南把人都想得太坏了,把政治描绘得太黑暗了。但支持者认为,这恰恰是一套更真实、更接地气的分析框架——它没有假设政治家都是天使,而是把他们当作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来分析。
1974年,布坎南因为公共选择理论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塔洛克本人也获得了提名,但最终没有获奖)。这个奖项标志着公共选择理论正式进入了主流经济学的殿堂。
政府不是慈善机构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公共选择理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不能接受传统的观点——即政府代表公共利益,而市场代表私人利益?
这个质疑触及了塔洛克思想的核心。
传统政治学和经济学的分工,建立在一个隐含的假设之上:市场是“自私的”领域,政府是“无私的”领域。在市场上,人们追求利润,所以经济学家可以放心大胆地假设人们是理性利己的。但在政治领域,人们追求的是公共利益,所以假设必须反过来——政治家是被公共利益驱动的。
塔洛克认为这个假设是错误的。不是因为政治家都是坏人,而是因为它忽视了一个基本的事实:在政治市场上,人们同样面临激励和约束。
让我们来做个思想实验。假设你是美国总统,你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真正有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政策,但短期内可能不受欢迎,还可能在下次选举中丢掉一些选票;另一个是有害于国家长远发展,但在短期内能讨好特定利益集团,给你带来更多捐款和更多选票。你会选哪个?
如果你是个理性的人——不是那种嘴上说为人民服务、心里只想保住官位的人——你还是会权衡一下。毕竟,权力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失去权力就意味着失去影响力、失去荣誉、失去各种隐性福利。所以,即使一个政治家真的想为人民服务,他也必须首先保住自己的位置。
这就引出了塔洛克的一个核心洞察:官僚有自己独特的利益。
在公共选择理论的框架里,“官僚”指的不是道德败坏的人,而是所有在政府机构中工作、靠政府预算养活的人——包括基层公务员、中层管理者、高级官员,甚至民选的政治家。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他们的工资、晋升、工作稳定性,都取决于他们所在的机构能否获得足够的预算。
这就产生了一个强大的激励:机构会想方设法扩张自己的规模。预算越多,手下的人越多,能管的事情越多,在政府体系中的地位就越高。所以,即使某个政府部门做的事情已经不那么必要了,它也会找理由继续存在,甚至扩大规模。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反直觉。我们通常以为,政府部门的存在是为了提供公共服务,而公共服务的规模应该由实际需求决定。但塔洛克指出,如果官僚的激励机制不是“用最小的成本提供最好的服务”,而是“如何获得更多的预算”,那么机构的扩张就跟实际需求没有太大关系了。
塔洛克把这种现象称为“官僚主义病”。它的症状包括:效率低下、资源浪费、机构臃肿、服务质量差。但更可怕的是,这种病很难治愈——因为控制官僚的人(比如议会)本身也受到自身利益的驱动,他们可能觉得保留一些冗余的部门对自己有好处。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1960年代,美国国防部曾经花费数十亿美元研发一种超音速运输机(Supersonic Transport,简称SST)。这个项目在技术上早就被证明是不现实的——成本太高、噪音太大、乘客太少——但它还是拿到了大量拨款。为什么?因为这个项目涉及到几十个州的就业岗位,国会议员们不愿意让自己的选民失去工作。
在这个例子里,没有一个明确的“坏人”。每个参与决策的人都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国防部在争取更多资源,承包商在推销他们的技术,国会议员在为自己的选区争取利益。但最终的结果是,一个明显不合理的项目浪费了大量的纳税人的钱。
塔洛克并不是在谴责任何人。他只是指出,如果我们不了解政治决策背后的激励机制,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而一旦我们理解了激励机制,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政府不是慈善机构,它是由有自己利益的人组成的组织。
理解这一点,并不会让我们变得愤世嫉俗,而是让我们能够更现实地评估政治体系的能力和局限。它提醒我们,制度设计很重要——同样的目标,用不同的方式去实现,可能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校园里的权力游戏
说了这么多抽象的理论,让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场景。这个场景你可能亲身经历过,即使没有,你也一定听说过。
想象一下:你们学校的学生会要换届选举了。有三个职位:主席、副主席、秘书长。有四五个候选人,每个人都雄心勃勃,想在竞选中胜出。
按照我们的日常理解,学生会主席应该由最热心、最有能力、最愿意为同学们服务的人来担任。但如果你仔细观察竞选过程,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
候选人们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们会去了解同学们最关心什么。有的同学关心食堂饭菜质量,有的同学关心课外活动经费,有的同学关心自习室的开放时间。候选人会把这些诉求收集起来,然后向同学们承诺:如果我当选,我一定会在这些方面做出改善。
这看起来很正常,对吧?候选人在回应选民的诉求。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候选人是“无私的”,他完全可以不管同学们想要什么,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去做。但事实上,所有候选人都在争相回应同学们的诉求,哪怕有些诉求在他看来是不合理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选票。选票就是学生会的“货币”,有了足够多的选票才能当选。
现在,让我们把这个观察再往深推一层。如果你是候选人,你有一个很好的政策主张,比如说“我当选后要在学校推行垃圾分类”。这个政策从长远来看是有益的,但在短期内可能会让同学们觉得麻烦。你知道这是对的,但你担心同学们会因为短期内感到不便而不投你的票。
你会怎么做?
一个理性的人会权衡:是坚持自己的主张然后输掉选举,还是稍微调整一下立场以赢得选举?如果你真的很想当学生会主席,你很可能会选择后者。这不是说你是个坏人,而是说,在当前的规则下——也就是“得票多者获胜”的规则——你有很强的激励去迎合短期民意,而不是追求长远利益。
这就是塔洛克所说的激励扭曲。当一个人的晋升或成功取决于选票而不是实际的政策效果时,他会把大量精力放在“赢得选票”上,而不是“做好事情”上。
类似的逻辑也适用于学生会内部的工作分配。假设你当选了学生会主席,现在你要给副主席和秘书长分配任务。你怎么分配?
一个“无私”的主席会按照每个人的能力分配工作,让最合适的人做最合适的事情。但现实中的主席往往会考虑其他因素:这个人在竞选中帮过我,我得给他一个好位置;那个人在竞选中跟我作对,我不能给他实权职位;我得安排一些自己人,关键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插手。
这样一来,学生会的权力结构就不完全是由“工作需要”决定的,而是由“政治需要”决定的。那些在竞选中建立起人脉网络的人,会获得更好的位置;而那些真正有能力、但不愿意参与“政治游戏”的人,反而可能被边缘化。
你可能会觉得这样做不对,学生会应该唯才是举。但问题在于,在当前的制度设计下,参与“政治游戏”本身就是一种生存策略。如果你不愿意这样做,你很可能会在内部斗争中败下阵来。
这就是塔洛克思想框架的力量:它不评判对错,它只是指出,在什么样的规则下,人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
现在,让我们把这个框架再往外推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学生会制定的各种规定,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表面上,规定是由全体成员讨论、投票产生的。但实际上,总有一些人比其他人更有影响力。他们可能是职位更高的人,可能是人脉更广的人,可能是更善于表达的人,也可能是更敢于施压的人。在“讨论”的过程中,这些人往往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变成最终的政策。
这在塔洛克看来,就是“权力”的本质。权力不仅仅是职位的高低、资源的多少,更是一种能够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的能力。在政治市场上,权力的分配往往是不均匀的,而政策的走向也会受到权力结构的影响。
比如说,如果学校食堂是学生会管的,那么在制定食堂政策的时候,学生会主席的意见肯定比普通同学更有分量。如果你是普通同学,你可能会觉得食堂的菜价太贵,但你人微言轻,没有人听你的。但如果你是学生会主席的朋友,你可能就有渠道把你的意见传达上去,甚至影响最终的决策。
这并不是说学生会主席是坏人,而是说,在一个资源分配的过程中,拥有更多权力的人会有更多的机会把自己的利益和偏好变成现实。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再回头看政治学里常说的“公共利益”概念,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个虚构。没有什么抽象的“公共利益”,只有不同利益之间的博弈和妥协。政策的最终结果,取决于各种力量的对比。
思考权力:我们这代人的必修课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学一个几十年前的经济学家的思想?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权力无处不在的世界里,而理解权力是做出明智选择的前提。
青少年可能觉得“权力”这个词离自己很远。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考试、准备升学。政治新闻看起来都是大人们在操心的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实际上,权力在你身边无处不在。学校有各种规定,规定是怎么产生的?你的零花钱怎么花,你的父母有多大的决定权?为什么有的同学说话特别有分量,有的同学提意见从来没人听?当你满18岁去投票的时候,你真的了解自己那一票意味着什么吗?
塔洛克的核心洞察是:理解权力的运作,不能靠道德说教,而要靠分析激励。人们怎么行动,取决于他们面临的激励和约束。同样的目标,换一套规则,可能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这个洞察的实践意义是:如果你想改变某个结果——无论是让学生会的决策更透明,还是让学校的管理更高效,还是让政府政策更好地服务于普通人——你首先需要理解现有的激励机制是什么,然后设计新的规则来改变激励。
比如,塔洛克本人就提出过一个著名的建议:减少官僚的自由裁量权,把预算跟业绩挂钩,让政府部门之间相互竞争。这些建议的具体效果当然可以讨论,但背后的思路是一致的:不要指望靠道德教育让官僚变得无私,而是要通过制度设计让他们的利益跟公共利益一致。
对于你来说,这个思路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当你看到一个让你不满意的政策或现象时,不要只是抱怨“那些人太坏了”。先问自己:这套规则是怎么设计的?它给了当事人什么样的激励?在这个激励下,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然后再问:能不能设计出更好的规则?
这种思维方式,塔洛克称之为“经济学帝国主义”——用经济学的分析视角去审视政治、法律、社会等各个领域。这个词带点调侃的意味,但它的核心思想是严肃的:理性分析和制度设计,是改善人类状况的最有力工具。
塔洛克的一生都在实践这个信条。他从越南战场回到学术界,从公共选择理论延伸到法学和生物学,从经济学拓展到政治哲学。他的思想帮助我们理解了:为什么政府会失灵,为什么法律会被操纵,为什么看似合理的制度会产生荒谬的结果。
但他的思想也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它告诉我们,即使人性有缺陷,制度设计仍然可以引导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只要我们理解了激励,我们就可以设计出更好的激励。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戈登·塔洛克这位“非主流”经济学家。塔洛克的一生跨越了二战、越战和冷战,他亲眼见证了政府运作中的种种荒诞现象,最终把这些观察变成了系统的理论。
塔洛克的核心贡献是公共选择理论。这个理论的基本假设很简单:分析市场时,经济学家假设人们是理性利己的;这个假设同样适用于政治领域。政治家、官僚、利益集团,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算计,他们的行为会受到激励和约束的影响。
理解这一点为什么重要?因为只有理解了激励,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政治决策有时候会“失灵”,为什么看似合理的制度会产生不合理的结果。塔洛克把这个分析框架比喻为“经济学帝国主义”——把经济学的分析工具应用到政治、法律和社会领域。
通过学生会选举的例子,我们看到:权力的运作往往不是按照“公共利益最大化”的逻辑进行的,而是按照“各方利益博弈”的逻辑进行的。这个发现不是让人悲观,而是让人更清醒地认识到制度设计的重要性。
最后,塔洛克留给我们的最重要遗产,是一套看待世界的思维方式:不要问“人们应该怎么做”,而要问“在现有规则下,人们会怎么做”。然后,我们可以问第二个问题:我们能不能设计出更好的规则?
下一章,我们将深入公共选择理论的核心理论:交易政治学。我们会看到,塔洛克是如何把政治决策理解为一种“交易”,以及这个视角如何帮助我们理解政策是如何形成的、利益集团是如何施加影响的。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