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是谁
两百多年前的苏州城里,住着一个叫沈复的年轻人。他没有领过兵,没有做过高官,也没有留下什么轰动一时的事迹。今天的人提起他,多半要先念出他写过的那本小书的名字——《浮生六记》。一本不到六万字的书,断断续续写了十几年,记下的全是他和妻子芸娘的日常起居、赏花吃饭、被家里赶出去漂泊江湖的苦日子。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本书,凭什么能被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捧在手里读了两百多年?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沈复这个人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活在一个怎样的苏州城里,他写的书到底是什么样子。把这些弄清楚之后,再回头看他写的那些琐碎小事,意思就会完全不同。
一、从一座城说起:苏州的味道
沈复出生在苏州,具体来说,是苏州城南的沧浪亭一带。这地方今天还在,从沧浪亭的门口走进去,绕过一道弯,就能看见一条叫"沧浪之水"的清清小河,两边种着老柳树。夏天的傍晚,老人坐在河边喝茶,孩子在石阶上捞鱼。乾隆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 1763 年,沈复就出生在这一带的一户普通人家里。
要理解沈复,先得理解苏州这座城市在十八世纪的样子。今天我们说"江南",脑子里浮现的是小桥流水、白墙黑瓦,这个画面大体上没错,但十八世纪的苏州比今天更热闹,也更讲究。整个清代,苏州一直是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织造局设在这里,皇帝穿的衣服从这里运出去;各地来的商人把绸缎、笔墨、字画、茶壶、绣品堆在城里的店铺里,等着被卖到更远的地方。光是城里住着的读书人,据说就有好几千人,他们考科举、做幕僚、卖字画、开书院,把整座城市浸在一种很浓的书卷气里。
但苏州又不是只有读书人的苏州。街面上最多的是手艺人。绣娘坐在家里一针一针地绣花,漆匠蹲在工坊里一遍一遍地上漆,裱画师傅把别人的字画托在宣纸上晾干。茶馆里有人谈生意,有人在纸上一笔一笔画着工笔花鸟。菜场边的老太太把刚摘下来的鸡头米剥开,雪白的仁儿堆在木盆里。苏州人过日子讲究"不时不食",什么季节吃什么,几月里该吃什么鱼、什么菜、什么点心,全都有规矩。鲁迅在另一篇文章里写江南人"精明",这种精明也来自苏州。
沈复家里并不算特别富裕,但也不是穷苦人家。他后来在书里写自己的家,是"衣冠之家",意思是读书人家,但没有多少田产,日子过得去,但谈不上阔绰。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接受的是两套教育。一套是正路:读四书五经,学写八股文,准备将来有一天考个功名,光耀门楣。另一套是"杂学":跟着母亲学几针女红,跟着父亲临几笔字画,跟着邻居老人学几句诗词。这种教育方式,决定了沈复后来写东西的底色,他不是一个只会背书的人,他是一个会看花、看鱼、看月亮的人。
十八世纪的苏州城里,普通市民的一天大概是这样过的:天还没亮,水井边就有人在打水了,洗衣服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早市开在阊门、胥门一带,菜贩、鱼贩、肉贩挑着担子排成一片。读书人从家里出来,袖子里揣着书袋,去茶馆或者书院,找一个位置坐下来读书写字。中午一顿饭,桌上有鱼有菜有米饭,有人还要喝一壶酒。下午是做工或者做买卖的时间,黄昏收摊,晚饭在天黑前吃完。入夜以后街上安静了,但有些人家还亮着灯——读书的读书,画画的画画,做针线的做针线。
沈复就是在这个城市里长大的。他熟悉那些窄巷子,熟悉茶馆里的话,熟悉菜场边的叫卖声,熟悉四季里开什么花。这些东西后来全都写进了《浮生六记》。
二、一个普通人家:沈复的童年
沈复的父亲是个读书人,一辈子想考功名,但没考上。他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所以沈复从小就要跟着先生读《论语》《孟子》《诗经》。这种教育在今天的孩子看来有点枯燥,可十八世纪的苏州小孩没有别的选择,读书是正路。家里再穷也要供孩子念几年书,念了书才能写信,才能记账,才能看懂衙门里的告示。
不过沈复身上有一点和别的读书人家的孩子不同:他从小喜欢看东西。别人家的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他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一看能看半个时辰。家里的水缸里养了几条金鱼,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鱼,鱼尾巴摆动的弧度他能描出来。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他等着它从抽芽到开花到落花,把每个阶段的样子画下来。这种观察的习惯,在当时的读书人里不算常见。多数读书人把心思花在书本上,不太注意身边的草木虫鱼,沈复偏偏对这些东西上心。
他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识字不多,但很懂人情。她在家里管账、做饭、照顾一家老小。沈复在书里写到母亲的时候,口气总是温和的,写她做菜好吃,写她对自己宽容,写她在家里出事的时候怎么撑住场面。十八世纪的苏州城里,一个会持家的母亲几乎是普通人家最重要的支柱,沈复家也不例外。
沈复的童年还有一件事对他影响很大:他喜欢画画。那时候没有照相机,要把一个场景记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画。沈复画花鸟、画山水、画身边的人。他不是画给谁看的,就是自己喜欢。这种爱好让他后来写《浮生六记》的时候特别有画面感,他写一段景,不光写出字,还会写出来那个景长什么样、有什么颜色、有什么声音。
更要紧的是,沈复从小还学着写诗。苏州的文人圈子里,写诗是一项基本技能,过年过节要写,朋友送别要写,看了一场雨要写,吃了一顿好饭也可能要写。沈复跟着家里人和邻居学写诗,慢慢也学会了用几个字把一个场景凝练地写下来。这种训练对他后来的写作帮助很大。
他的人生轨迹里有一件事是绕不开的,那就是和陈芸的婚姻。陈芸是沈复舅舅家的女儿,按今天的话说是表亲。她比沈复大几个月,从小就表现出一种特别的灵气——认字快,会背诗,会剪纸花,会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很好吃的菜。沈复十三四岁的时候去舅舅家,偶然翻到书架上一本《诗韵》,发现里面有几页被人用小楷抄过,字迹干净整齐。一问才知道是表姐陈芸抄的。沈复看了她的字,心里就记下了。后来两家大人做主,把陈芸许配给沈复。
这段婚姻在十八世纪的中国很平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上加亲。但是沈复和陈芸之间有一种别人家少有的东西——他们能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赏月、一起讨论哪个厨师做的菜好吃。结婚之后,他们在沧浪亭旁边租了一间小屋,屋前有一片空地,种上了月季和菊花。每到夏天,芸娘用旧纱窗做成一种小灯笼,罩着萤火虫,挂在院子里,满院子星光点点。两人坐在窗前喝茶,沈复画画,芸娘在旁边做针线,偶尔说一句今天看见什么花开了。这种日子后来成了《浮生六记》里被引用得最多的段落。
不过人生不是只有这样的好日子。沈复二十出头之后,麻烦开始一件件找上门来。他父亲跟家里长辈闹矛盾,被从族谱上除名,赶出家门。沈复作为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和芸娘靠给人做幕僚、卖字画勉强维持生计。后来父亲回家,沈复自己反倒被赶了出去。从那以后,沈复就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漂泊,到江苏各地,到福建,到广东,替人做事,寄人篱下。芸娘跟着他吃苦,最后在嘉庆八年(1803 年)前后病死在异乡。沈复一个人继续活着,继续漂泊,最后大约在嘉庆十二年(1807 年)前后死去。
这是沈复一生的大致脉络。把它画成一条时间轴,可以这样看:
```mermaid flowchart TD A[1763 出生于苏州沧浪亭畔] --> B[约1776 十三四岁读书习画] B --> C[1780 与表姐陈芸成婚] C --> D[约1783 在萧爽楼度过最快活的日子] D --> E[约1794 被家里长辈逐出家门] E --> F[1795 至 1803 漂泊江苏福建广东] F --> G[1803 芸娘病逝] G --> H[约1807 沈复客死他乡] ```
这条时间轴看上去简单,但每一个节点背后都藏着沈复用文字记下来的细节。后面几章会专门走进这些细节。
三、一本薄薄的书:《浮生六记》的样子
《浮生六记》是沈复用大约十几年时间陆续写成的书,名字里的"浮生"出自李白的两句诗"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意思是人生像水上的泡沫一样飘忽不定,欢乐的时光格外少。"六记"是说本来计划写六个部分,每个部分记一类事情。
六个部分的原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部分叫闺房记乐,记的是沈复和芸娘之间相亲相爱的那些小日子,从两人相识、新婚、一起读书、一起出游,到芸娘生病、临终前托付后事,是全书最被人称道的部分。
第二部分叫闲情记趣,记的是沈复小时候观察花鸟虫鱼的一些趣事,还有他长大以后养花、插花、布置房间的小心得。这部分特别能看出沈复对自然的喜爱。
第三部分叫坎坷记愁,记的是沈复一生里遇到的那些倒霉事——父亲被逐、自己被赶出门、弟弟病逝、芸娘病死、儿子夭亡,整本书里最让人读不下去的部分。
第四部分叫浪游记快,记的是沈复在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各地游历的见闻,水乡的桥、海边的风、山里的庙都写进去了。
第五部分叫中山记历,记的是一段去琉球国(也就是今天的冲绳一带)的经历。
第六部分叫养生记道,记的是沈复对养生方法的思考。
原书计划是六部分,但现在留到我们手里的只有前面四部分,后面的中山记历和养生记道在流传过程中散失了,今天只有极少数古书里提到过几行佚文。所以现在的《浮生六记》实际上是一部"残书",只有四记加起来的篇幅。这是这本书特别让人感慨的地方之一:作者的一生已经写完了,最后两章的命运却没能保住。
虽然只是四记,整本书的字数其实也不多,现在通行的版本大约五万多字,五六个小时就能从头到尾读完一遍。它能被人记住这么多年,不是靠篇幅,靠的是写法。沈复写这本书时不像在写"作品",更像是写给芸娘看的私人日记。他把妻子的一颦一笑、家里的饭菜、院子里的一棵草、街边的一个小景,全都一笔一笔写下来。这种写法在清代文人圈子里很少见。多数文人写文章是写给考官看、写给上司看、写给同行的朋友看,要讲规矩、要讲格调。沈复写的不是这些,他写的是自己家里那一块小地方,写给自己、写给妻子看。所以读起来会觉得特别近。
这本书从写成到被世人发现,中间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沉睡。它最早只在沈复的朋友圈子里流传,被一个叫赵恬的人在道光年间偶然看到,觉得好,才拿出来刻印。再往后,伟大的文学家俞樾给这本书写过序言,鲁迅在日记里多次提到把它介绍给朋友林语堂,林语堂后来把《浮生六记》翻译成英文,介绍到全世界。这本书的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关于"什么东西值得被记住"的故事。下一章会专门讲这件事。
四、为什么普通人的故事也能打动我们
读到这里,孩子可能会想:沈复不就是个普通人吗?他没有做大官,没有写出一部了不起的大书,凭什么我们今天还要读他?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它涉及到经典作品是怎么形成的。
在很多人心里,"经典"好像是天生的,是大人物写的,写出来就该被人捧着读。其实不是这样。一部书要成为经典,通常需要几个条件同时凑齐:第一,它得写得好,读起来有滋味,能让几百年后的人感到亲切;第二,写的内容里藏着某种普遍的人之常情,比如亲情、爱情、对自由的渴望、对苦难的承受,这些情感不管放在哪朝哪代的人都读得懂;第三,需要有人把它保存下来、传播出去、介绍给更多的读者;第四,时代和读者会变,今天读的人少,明天可能多起来,过了几十年又被冷落,再过几十年又被人重新提起。
沈复的《浮生六记》几乎完美地踩中了前两条。他写得好,他的文字在两百多年后读起来还很鲜活;他写的内容——一对普通夫妻怎么相爱、怎么相处、怎么在艰难的日子里相互扶持、怎么在贫困里保持一点生活的趣味——是任何时代的人都会关心的事情。后两条则要归功于偶然和运气:赵恬、俞樾、鲁迅、林语堂这些人恰好看见了它,并且相信它值得更多人读。
这里有一个特别值得琢磨的道理:一个人是不是"重要",和他做的事情是不是"伟大",常常是两件分开的事情。沈复没有改变历史的走向,没有发明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什么政治主张。但他记下了他和妻子怎么度过一生里那些安静的时刻、那些艰难的岁月、那些被赶出家门之后流落江湖的日子。这些内容对一个普通的读者来说,反而比帝王将相的故事更值得亲近。我们读《浮生六记》的时候,不是在仰望一个伟人,而是在看一个和我们差不多的人如何过日子。
这其实是写作史上一个重要的现象。一个时代的书写权,最早主要掌握在少数读书人和做官的人手里。皇帝起居注记的是皇帝的事,地方志记的是官员的事,史书里几乎没有普通人的位置。但人活着,不可能只有帝王将相这一种活法。无数普通人也要结婚、生子、做饭、看花、吵架、搬家、生病、死去,他们的日子没有人记,也没有人看。沈复做的事情,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把那些没有被记下来的日子记下来了。他给芸娘记了一份,也给我们这些几百年后的读者留了一份。
这也回应了开头的那个问题:两百多年过去了,我们今天为什么还要读沈复?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扮演着芸娘和沈复那样的角色。我们也有父母兄弟姐妹,我们也要吃饭喝茶赏月,我们也可能在某一天遇到难处,被家人误解,被生活赶着走。我们读沈复,不是为了从他那里学到什么了不起的"道理",而是为了在他那里看见自己。
下面这一节,请每个小朋友做一份"我的家族小史"作业。这是阅读沈复的一种延伸练习,也是一种把眼光放回自己家庭的方法。
作业题目:我的家族小史
材料准备:
1. 一张大纸,或者一个空白的本子。 2. 跟家里的大人聊一聊: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叫什么名字,他们年轻时在哪里生活,做什么工作;爸爸妈妈小时候在哪个城市长大,有没有兄弟姐妹。 3. 如果家里有老照片,可以贴几张上去。
要写的内容:
第一,画一张"家谱树"。把你听到的家里人按辈分画出来,每个人旁边写上名字、年份(大约的也行)、出生地、做什么工作。不用画得很整齐,自己能看懂就行。
第二,挑三个家人,每个写一小段话。写的事情不用是大事,可以是:奶奶做的最好吃的一道菜,外公年轻时最常去的地方,妈妈小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可以问他们本人,也可以问家里别的长辈。
第三,在这一页纸的下方,写下你自己这一代的一句话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几岁,最喜欢的一个爱好是什么。
完成这份作业大约需要一个下午,做完之后你会发现,原来自己家里也有许多值得记下来的事情。沈复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把芸娘和他自己的小故事写下来。你做的这份小史,写的就是你和你的家。
本章小结
沈复是十八世纪苏州城里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家孩子。他喜欢看花、看鱼、看月亮,喜欢画画写诗,娶了表姐陈芸为妻,婚后一起过了几年快活日子。后来家里出事,他被赶出家门,带着妻子漂泊十几年,妻子在异乡病逝,他自己也客死他乡。他用十几年时间断断续续写成的《浮生六记》原本计划记六类事情,今天只剩下前面四类。这本小书两百多年来被无数读者捧在手里,靠的不是作者的显赫地位,而是因为他记下的是普通人过日子时那些真实而细微的滋味。
读者如果能跟着本章做完"我的家族小史",会发现一件事:写自己家里的故事并不难,难的是愿意坐下来写。下一章要讲的是这本小书奇特的命运——它怎么在沈复死后沉睡了一百多年,又怎么被一个偶然看见它的人从故纸堆里救出来,重新走到今天的读者面前。
```mermaid flowchart TD A[1763 出生于苏州沧浪亭畔] --> B[约1776 十三四岁读书习画] B --> C[1780 与表姐陈芸成婚] C --> D[约1783 在萧爽楼度过最快活的日子] D --> E[约1794 被家里长辈逐出家门] E --> F[1795 至 1803 漂泊江苏福建广东] F --> G[1803 芸娘病逝] G --> H[约1807 沈复客死他乡] ```
第二节 走进两百年前的生活:清代人的衣、食、住
要真正读懂沈复,还得把他放回到他生活的那个具体世界里去。十八世纪的苏州人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菜、住什么房子,这些细节看起来琐碎,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影响着他写出来的文字。下面用三组对比,帮助我们把两百多年前的苏州想象出来。
衣:长衫马褂与短袖T恤
清代普通男人的标准穿着是这样的:内衬一件白色或浅色的单衫,外面罩一件长衫。长衫的颜色根据身份和场合有所区别,普通市民多穿蓝、灰、黑等素色;下身是裤子,裤脚扎起来;脚上穿布鞋,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这种穿着的好处是整齐、方便、节约布料。一件长衫可以在正式场合穿,也可以在家里穿,不用换来换去。
沈复作为读书人家的孩子,衣服会稍微讲究一些。重要场合穿"大褂",也就是更长更宽的长衫;腰上可以系一条丝绦;头上要戴帽子。冬天外面加一件马褂或棉袍。
女士的穿着要复杂一些。清代妇女日常穿袄和裙——上衣叫"袄",下身叫"裙"。袄的颜色多样,年轻女子穿红色、粉色、绿色较多;裙子有百褶裙、月华裙等多种。沈复在《浮生六记》里多次写到芸娘的穿着,多是"素色淡花"一类素雅的款式。这种描写透露出沈复对妻子穿着的注意,也透露出芸娘不爱浓妆的性格。
和今天对比一下就清楚了:今天的孩子穿T恤、牛仔裤、运动鞋,一天可以换两三套;颜色鲜艳,款式多变。十八世纪的苏州人衣服的颜色和款式都比较单一,布料以棉布和丝绸为主,做工讲究但变化少。从穿着的丰富程度看,今天远胜清代;但从穿着的统一性和文化气息看,清代的衣着有它自己的味道。沈复写到芸娘穿的衣裳,总是用很简洁的几笔描写,但能让人感觉到衣裳的质地和颜色——这是因为他看得细。
食:一日三餐的苏州味道
十八世纪苏州人的一日三餐大致是这样的:
早餐在辰时前后(早上七点到九点),通常是泡饭(昨天剩饭加水煮开)、咸菜、酱瓜、腐乳、鸡蛋。点心可能有包子、烧麦、汤团、糕团。苏州人特别讲究"糕团",定胜糕、糖年糕、桂花糕、青团,每一种都有季节性。
午餐在午时(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主食是米饭,菜有鱼、肉、蔬菜、豆腐、腌菜。苏州临太湖,太湖里出产的鱼虾是餐桌上的常客。春天有螺蛳、河虾;夏天有鳜鱼、鲫鱼;秋天有螃蟹;冬天有青鱼。蔬菜按时令变化,春天有荠菜、马兰头;夏天有茄子、黄瓜;秋天有菱角、莲藕;冬天有白菜、萝卜。
晚餐在酉时前后(下午五点到七点),通常比较简单,可能是中午的剩菜加一碗粥,或者下一碗面。
沈复在《浮生六记》里写到他和芸娘吃饭的场景非常具体。比如有一次芸娘用芥子卤加上腐乳调了一种酱,用来拌豆腐和素面,沈复吃得很高兴,特意在书里记下来。还有一段写他和芸娘在院子里一起剥螃蟹,旁边有竹篱,有桂花飘香。这种描写今天读起来还觉得亲切,因为我们也在吃饭,也关心一种调料好不好吃。沈复笔下的"吃饭"不仅仅是填饱肚子,还是一种和家人朋友共度时光的方式——这是一种把日常生活过出滋味来的能力。
住:沧浪亭畔的清水砖房
十八世纪苏州城里的住房以木结构和砖墙为主。普通市民的住宅是"一进"或"两进"的院落。"进"是指房屋的纵深,一进的房子是一个院子加几间正房;两进是两个院子,中间有过道相连。房子用青砖砌墙,木头做梁柱,瓦片盖顶。窗户是木格子窗,糊上白纸或者薄纱。地面铺青砖或者木板。
沈复家在沧浪亭畔的住房,从他的描述来看,是一个比较宽敞的院落,至少有两进。院子里可以种花、养鱼、堆假山。房屋内部的家具以木制为主,有床、桌、椅、几、柜等。床是"架子床",有顶有柱,挂着帐子;桌椅多用花梨木或者榉木,造型简洁。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清代苏州人家非常重视"庭院"。即使住房面积不大,也要留出一块地方种花种草。沈复家院子里种了月季、菊花、芭蕉、桂花;萧爽楼的院子里种了梅花。这种"庭院文化"是苏州特有的,今天去苏州老城区还能看到一些保存下来的老宅院,里面都有小小的庭院。
和今天对比:今天的孩子大多住在高楼公寓里,有电梯、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居住条件比清代好得多。但清代的住房也有它的优点:接地气、邻里关系近、可以养花种菜。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