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莎翁的少年时代
莎士比亚到底是谁？四百多年了，这个问题一直在读者心里打转。
课本上写着"英国剧作家、诗人"，这个名字听起来响亮又遥远。可如果有人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答案就变得模糊起来。他怎样从一个手套匠的儿子，变成让伦敦剧场为之疯狂的剧作家？又为什么，在他二十九岁那年，他选择用一首关于希腊神话的长诗来向世界介绍自己？
这一章，我们就把这个名字拆开来看一看。读完以后，你应该能用一句话向同学介绍莎士比亚，并且能在脑子里挂起一张时间表，把斯特拉福德、伦敦和一座叫"环球"的剧场连成一条线。
一封寄给读者的信
在开始讲故事之前，先请你记住一件事：莎士比亚这个人，身上贴着的标签，比任何其他作家都多。
他是英国人，这是确定无疑的。他叫 William Shakespeare，姓 Shakespeare，全名翻译成中文就是"威廉·莎士比亚"。他出生在英格兰中部一座叫 Stratford-upon-Avon 的小镇。这座小镇有一条缓缓流过的河，叫 Avon 河，中国人把它翻译成"艾冯河"。请把"斯特拉福德"和"伦敦"两个地名记在脑子里——前者是他出生的地方，后者是他后来安身立命的城市。二十多年里他在这两个地点之间往返，最后在伦敦扎下根来。
"莎士比亚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争论从未停过。有的学者说他是深藏幕后的贵族，有的说他只是演员团体里的一个合伙老板，有的说他是替别人代笔的写手，还有人坚信他就是一个从斯特拉福德走出来的普通人，靠一支笔拼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这些说法里，哪一种最接近真相？
我们这本书采取一种更稳妥的态度：把焦点放在他的作品上。一首诗里的事情，当我们把文字摊开来看，许多争论自然就有了回答。
可在那之前，请允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人的大致轮廓。莎士比亚出生于 1564 年 4 月，那一年在中国的干支纪年里是甲申年，也是明世宗朱厚熜在位的第四十三年。这年的春天，他在斯特拉福德镇亨利街的一栋房子里降生。父亲叫 John Shakespeare，是一个做手套生意的商人，同时还做羊毛生意和借贷生意。母亲叫 Mary Arden，娘家是当地的一个小地主家庭，在沃里克郡拥有几块田地。
童年时期的莎士比亚上过一所叫"国王新校(The King's New School)"的文法学校。这所学校由爱德华六世于 1553 年赐予皇家特许状，由斯特拉福德镇的商会管理。这所学校不是我们今天理解的"小学"，而是一所典型的拉丁文法学校。课堂上的主课是拉丁文语法和修辞，教材是古罗马作家的原文。学生要背诵维吉尔(Virgil)的《埃涅阿斯纪》、奥维德(Ovid)的《变形记》、西塞罗(Cicero)的演说词，还要用拉丁文写作文。英语本身在这所学校里不算正式科目，只在课后的聊天里出现。
这段学习对他后来的写作影响至深。我们读《维纳斯与阿多尼》时，会清楚地看到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影子。莎士比亚用英文写了一首长诗，他在扉页上引用的那句拉丁文"Vilia miretur vulgus"恰恰来自奥维德。这不是巧合。他在和奥维德对话，让英语和拉丁文在诗行里展开一场看不见的对话。
到了十八岁，莎士比亚做了一件让邻居们议论了一阵的事情：他娶了一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叫安妮·哈瑟维(Anne Hathaway)。她当时已经怀孕，他们匆忙成亲。第二年长女苏珊娜(Susanna)出生，再过一年双胞胎兄妹哈姆内特(Hamnet)和朱迪丝(Judith)来到这个世界。三个孩子，两个姓。前一年他父亲还过着普通市民的生活，下一年他就要为一家五口的生计操心了。
关于 1585 年到 1590 年这几年他做了什么，史料几乎是空白的。这段空白被后人称为"失踪的年代(The Lost Years)"，各种猜测围绕着它。有人说他在律师事务所抄写文书，有人说他跟着戏班子在乡间巡回演出，有人说他做了家庭教师，还有人说他因为偷猎贵族的鹿而逃往伦敦。
这些猜测里哪些是真的，目前没法确定。我们唯一能确证的是，到了 1592 年前后，他已经在伦敦的剧场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这一年，另一位剧作家罗伯特·格林(Robert Greene)在临终前写的一本小册子《千悔脑(Groats-Worth of Wit)》里点了他的名，骂他是"一只振翅高飞的乌鸦，借着我们的羽毛装腔作势"。
格林的攻击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意外的好处：它等于给我们标注了莎士比亚进入伦敦文坛的精确时间点。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斯特拉福德小镇上的那个手套匠的儿子，而是一个被伦敦戏剧圈注视的新面孔。
从斯特拉福德到伦敦
要理解莎士比亚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诗人，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行迹图。
斯特拉福德距离伦敦约 120 英里。在 16 世纪的英格兰，从斯特拉福德到伦敦最快的交通方式是骑马，按当时的马匹保养行，大约需要两到三天。如果走水路，沿艾冯河而下到塞文河，再转泰晤士河抵达伦敦，时间则要长一些，但胜在平稳、安全、便宜。
16 世纪的斯特拉福德是一座不大的小镇，总人口大约两千人。小镇的主要产业是手套和羊毛贸易，斯特拉福德的羊毛和皮革在伯明翰和伦敦市场上颇有声誉。莎士比亚的父亲在 1556 年前后从外地迁居到斯特拉福德，娶了玛丽·阿登之后，在镇上扎根下来。莎士比亚童年时住的房子，后来被后人称为"莎士比亚出生地(Shakespeare's Birthplace)"，至今仍保存在斯特拉福德镇亨利街上。这是一栋两层木结构建筑，底层是父亲的店铺和工坊，楼上是一家人居住的房间。房子不大，但属于镇上的体面人家。今天的我们还能看到这栋房子，去斯特拉福德的游客每年在那里排开一支长队。它早已不是私人住宅，而是变成了一个博物馆。
1582 年和 1583 年莎士比亚的两个重要家庭事件之后，我们就要面对那"失踪的年代"了。这段空白的史料让后世研究者头疼了一百多年，至今没有人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最让百年后的人感到困惑的是，一个后来写出那么多作品的文学家，他青年时代的踪迹竟然在历史档案里几乎完全没有出现。
关于这段空白，后世的猜测可以大致归为三类。第一类是把莎士比亚当成一个"白领"——在律师事务所抄写文书，做书记员。这种猜测的根据是莎士比亚后来的作品里对法律细节非常熟悉，他在《威尼斯商人》《亨利六世》等剧里展现的法律知识远不是一般作家所能具备的。第二类是把莎士比亚当成"演员学徒"——跟随乡间戏班子在英格兰中部巡回演出。十六世纪英格兰有许多"巡演剧团"，它们在各地乡绅庄园和市集广场演出戏剧。莎士比亚后来对剧团运营了如指掌，对戏剧结构了然于胸，这些知识不可能凭空出现，多半来自实地经验。第三类是把莎士比亚当成"老师"，在乡间某户人家做家庭教师，教导拉丁文和古典文学。这种猜测的依据是莎士比亚后来作品中展现出的古典学识，那种对奥维德、西塞罗、塞内卡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剧作家。
这三类猜测各自有道理，又各自缺乏硬证据。我们不必纠结于哪一种才是"真"的。我们记住的是，到了 1592 年，莎士比亚已经在伦敦的剧坛里站稳了脚跟，而他是怎么站稳的，是通过写剧本和做演员。
那时候伦敦最著名的两个剧团是"内务大臣供奉剧团(The Lord Chamberlain's Men)"和"海军大臣供奉剧团(The Lord Admiral's Men)"。前者是莎士比亚日后加入的剧团，后者是当时最负盛名的剧团，由著名演员爱德华·艾伦(Edward Alleyn)领衔。两家剧团在伦敦的剧场里同台竞争，争夺观众和收入。
我们还应该记住一座剧场：环球剧场(The Globe Theatre)。不过环球剧场在 1593 年时还不存在——它要到 1599 年才由莎士比亚所属的剧团建造。1592 年到 1593 年这段日子里，伦敦的剧作家和演员正经历着他们生命中最焦虑的两年。
二十九岁的十字路口
时间走到 1592 年，莎士比亚二十八岁。这是他事业的关键一年，也是他命运的一次剧变。
那一年，伦敦爆发了严重的鼠疫。这种由跳蚤传播的疾病在城市贫民区里迅速扩散，每天都有人死去。据当时的伦敦每周死亡统计表(Plague Death Bills)记载，1593 年伦敦因鼠疫死亡的人数高达 10675 人，占当时伦敦人口的大约七分之一。这是一个令人战栗的数字。
市政当局的应对办法简单粗暴：禁止人群聚集。这条禁令直接的结果就是，伦敦所有的公共剧场一律关门歇业。当时伦敦主要的公共剧场包括"剧院(The Theatre)"、 "帷幕剧场(The Curtain)"、"玫瑰剧场(The Rose)"和"天鹅剧场(The Swan)"等，这些剧场全部停业。
停业对当时的剧团是毁灭性的打击。剧团靠演出收入维持生存，演员靠表演换取报酬，观众不来，剧团就发不出工资。这一关就是将近两年，从 1592 年中一直关到 1594 年夏天才陆续恢复。
在这段停业的日子里，许多剧作家靠卖书为生——不是写剧本，而是写可以单独印成书册的诗歌。印刷业在伊丽莎白时代是一个新兴行业，得到皇家特许的印刷商开始大规模出版诗歌小册子，价格便宜，读者众多。比起写剧本，写一首可以单独出版的诗，更能帮助剧作家渡过难关，因为书可以被带到乡间、带到大学、带到贵族的庄园里去流通，不像戏剧只能演一次。
莎士比亚面临的局面更为复杂。格林的《千悔脑》把他点名为"暴发户"，同行们在看笑话。他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会改写别人剧本的演员，更是一个能写出自己作品的诗人。二十九岁的他，需要做一件让整个伦敦文坛对他刮目相看的事情。
他选择的办法，是写一首长诗。这首长诗以希腊神话中爱神维纳斯与美貌少年阿多尼的故事为蓝本，用流畅的六步韵律写成，全诗 1194 行，每行十二个音节，结构整齐如一座诗的拱顶。
在写这首诗之前，他大概做了几件事。第一，他反复研读了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第十卷，那里记载了维纳斯与阿多尼的神话原型。第二，他揣摩了同时代的爱情诗传统——彼特拉克(Petrarch)的十四行诗、亚瑟·布鲁克(Arthur Brooke)翻译的罗马诗人奥维德作品等都给他提供了参照。第三，他构想了献给哪位贵族。他选择了南安普顿伯爵三世亨利·里奥谢思利(Henry Wriothesley, 3rd Earl of Southampton)。这一年南安普顿伯爵才十九岁，比莎士比亚小十岁，但他已经是一个有名望的文学赞助人，许多文人把作品献给他以换取他的慷慨解囊。
莎士比亚在献辞里写了一段有名的话，原文的意思是："我所做的一切，全凭您的庇护；我接下来的作品，也将由您品评。"这段献辞让南安普顿伯爵成了莎士比亚的第一个保护人，也让我们今天能看到莎士比亚在起步阶段的社交手腕——他懂得借力，懂得把作品放入关系各方的关系网里。
1593 年的那一声惊雷
1593 年，《维纳斯与阿多尼》正式出版。这是莎士比亚第一部以他本名出版的完整作品。
这部诗的出版有几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它在扉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By William Shakespeare"——这是英语出版物中第一次把"莎士比亚"三个字印在作者的位置上。在此之前，他的剧作虽然已经在舞台上演出，但印刷出版时多以匿名形式出现，或者用"W.S."等缩写。第二，印刷这部诗的，是出生于斯特拉福德的印刷商理查德·菲尔德(Richard Field)，他与莎士比亚父亲相识，是小镇上走出去的印刷同业。第三，书的开本设计小巧——是便于读者随身阅读的"四开本(Quarto)"，不是昂贵的精装本。这三个细节放在一起说明，出版商和作者都希望这本书能进入更广泛的读者群，而不是只在贵族沙龙里流传。
事实证明了他们的判断。这本诗一出版就卖得非常好。从 1593 年到 1602 年短短十年间，这部诗在伦敦和印刷业重镇剑桥至少再版了九次，这是伊丽莎白时代诗歌再版次数的最高纪录之一。一本 1194 行的长诗，能在十年间再版这么多次，说明读者需求量极大。
当时读者对它的反应，我们今天还能找到一些痕迹。
同年，剑桥大学学者加布里埃尔·哈维(Gabriel Harvey)在他的书页空白处写下了一段笔记。这段笔记原本是哈维对自己所读书籍的批注，是私人性质的，并未出版，是后世研究者在英国国家档案馆翻阅哈维的藏书时发现的。这条笔记大意为：他看见年轻读者们争相传阅莎士比亚的《维纳斯与阿多尼》和古罗马奥维德的作品，年轻人们的眼睛都为这部诗而发亮。这条笔记让我们看到，莎士比亚的诗进入了大学的年轻人群——他们把它和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作品并列阅读，认为两者都属于"经典"的范畴。
到了 1598 年，另一位学者弗朗西斯·米尔斯(Francis Meres)在《帕利亚迪思宝库(Palladis Tamia)》里列了一份"英国最佳诗人"的名单。在这份名单上，莎士比亚不仅以剧作家身份出现，他还以《维纳斯与阿多尼》和《鲁克丽丝受辱记》两部诗作被列入"最佳抒情诗人"的行列。米尔斯写道（原文为英语，我们这里转述大意）："如同普劳图斯和塞内卡是罗马喜剧和悲剧的最佳代表，莎士比亚也是英国喜剧和悲剧的最佳代表；如同奥维德是古罗马最甜美的诗人，莎士比亚的《维纳斯与阿多尼》和《鲁克丽丝受辱记》同样是英国最甜美的诗篇。"
这段评价让今天读小说的人都感到骄傲。
后来约翰·弥尔顿在他 1630 年的短诗《莎士比亚墓志铭诗(An Epitaph on the Admirable Dramatic Poet, W. Shakespeare)》里，也提到莎士比亚的"维纳斯"让古希腊罗马的传奇名丽们为之失色。弥尔顿写作这首诗时还是个 22 岁的青年，给我们一个意外的视角：莎士比亚的诗在他身后几十年，依然被视为经典中的经典。再往后，到 17 世纪，诗人罗伯特·赫里克(Robert Herrick)在诗集里直接把莎士比亚称为"我们英国的特拉芬(Our English Terrence)"，把他和古罗马的喜剧大师特拉芬相提并论。
这些评价放在一起，向我们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维纳斯与阿多尼》在伊丽莎白时代是一本"红遍万本书"的作品。它的作者莎士比亚，靠这一部诗，让伦敦文坛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请记住一点：这些赞誉都是后来陆续出现的。在 1593 年那一天，当这本书第一次摆在伦敦圣保罗大教堂庭院里约翰·哈里森书店的货架上时，作者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道读者会不会买账，他不知道南安普顿伯爵会不会资助他，他甚至不知道伦敦的瘟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只知道，他需要做出点什么，而这部诗，是他押上的全部赌注。
试一试：你能向同学介绍莎士比亚吗
这一章读完，你应该已经具备了一点向别人介绍莎士比亚的资本。下面我们做一个小练习。
第一步：找出三个关键词。 在你脑海里那张空白处，是莎士比亚，是斯特拉福德，是 1593 年。这三个词就像三颗钉子，把莎士比亚这个名字钉在历史的时间轴上。
第二步：想一句话。 你能不能用一句话告诉别人"莎士比亚是谁"？试着这样说：莎士比亚是 1564 年生在英国斯特拉福德小镇的剧作家和诗人，他在 1593 年写了《维纳斯与阿多尼》，凭这部诗一鸣惊人。
第三步：画一幅小地图。 你可以拿一张白纸，画一个简略的英国地图轮廓。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画一个小圆点，写上"斯特拉福德"；在右下方画一个稍大的圆点，写上"伦敦"。在伦敦那个圆点旁边再画一个更小的圆点，标注"环球剧场"。注意，环球剧场在 1593 年还不存在——它要等到 1599 年才由莎士比亚所属的剧团建起来。你画的不是 1593 年的伦敦，而是"莎士比亚一生所到之处的伦敦"。这张小图会帮你把莎士比亚的地理牢牢记在脑海里。
本书会用哪些"放大镜"读这首诗
在开始细读《维纳斯与阿多尼》之前，让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本书接下来会用哪些"放大镜"来读这部作品。
一本书面对一本文本，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阅读方式。读一首诗和读一个故事不一样，读一个剧本和读一部小说不一样。读一首四百年前的英文诗，对今天的小读者来说更是特殊的挑战。我们需要一些工具。
本书接下来主要会借用五把放大镜。它们各有各的用途，配合着使用。
我们读诗首先要看见故事的眼。这首诗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爱神维纳斯爱上了美貌的凡人少年阿多尼，但阿多尼拒绝了她的爱，最后阿多尼在打猎时被野猪咬死。这听起来像一个悲伤的古代神话，可我们要追问的是：莎士比亚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他选择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特别的用意？读诗要从故事开始，但要不停留在故事表面。
故事的背后不是偶然的，它来自古典神话。"神话的镜"是下一把放大镜。这个神话源自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诗人反复重写的经典题材。我们要看的，是莎士比亚如何接过奥维德的素材，又如何在他笔下改写它——他保留了哪些，又改动了哪些？这些改动背后藏着他对伊丽莎白时代读者趣味的理解。
故事和神话都通过语言呈现。莎士比亚是英语语言的大师，这首诗的语言尤其考究。"文字的工坊"这把放大镜会带我们走进他的语言，看他怎样用一个词改写一整个画面。每隔三行一个押韵的六步韵律，全诗 1194 行整齐划一，每一行都可以被单独拎出来品味。
"青春的镜子"会把这部诗和"少年成长"的主题联系起来。阿多尼是一个拒绝爱的少年，莎士比亚在他二十九岁这年写一个拒绝爱的少年，这个巧合值得我们细细琢磨。本书想看一看这部作品能不能帮今天的少年读者理解"长大"这件事的复杂滋味。
最后一把放大镜是"伊丽莎白时代的舞台"。这部诗写作时，伦敦的剧场是关闭的。但剧场艺术的精神并没有消失——莎士比亚把剧场的节奏感、对白的感染力、修辞的华丽都搬进了诗里。我们要看的，是他怎样用诗的形式，延续剧场的生命。
五把放大镜不是按顺序使用的，它们会穿插着出现。当一个人手头紧的时候，就要反复换。
不过这一章我们先不动用这些放大镜。这一章的任务，是帮你把"莎士比亚"这个名字放进一个清晰的历史背景里。他是谁，他在 1593 年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一章的工作是"看见他"，下一章的工作才是"看见他的诗"。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们把"莎士比亚"这个名字拆开来看，看到了一个具体的轮廓：1564 年生于斯特拉福德，父亲是手套匠，少年时读过拉丁文文法学校，十八岁结婚，三个孩子，1580 年代到 1590 年代初进入伦敦剧坛，1592 年被同行公开攻击，1592 年至 1593 年伦敦大瘟疫封城，1593 年二十九岁这一年，他用《维纳斯与阿多尼》向伦敦文坛交出了自己作为诗人的第一份答卷。
第二，我们看到《维纳斯与阿多尼》出版后的反响——十年间再版九次，被同时代的哈维、米尔斯等学者列入经典行列，被弥尔顿、赫里克等后世诗人反复致敬。这是一本"红遍万本书"的作品，不是默默无闻的小册子。
第三，我们介绍了本书接下来要用的五把"放大镜"：故事的眼、神话的镜、文字的工坊、青春的镜子、伊丽莎白时代的舞台。这些工具会帮助我们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把这部诗从各个角度拆开来看。
下面这张时间表把这一章提到的关键节点整理在一起。你可以把它当作印刷厂的工具，在你脑子里把莎士比亚放入一段历史。
```mermaid flowchart LR A["1564<br/>生于斯特拉福德"] --> B["1571-1577<br/>在国王新校读书"] B --> C["1582<br/>与安妮·哈瑟维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