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魔法师

莎士比亚是谁

四百多年前，在英国一座叫斯特拉福德的小镇上，有个男孩从父亲手里接过了缝手套的针线。没人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会改变世界，包括他自己。后来他跑到伦敦去写戏，戏写得好，全伦敦的人都追着看。再后来他死了，再再后来整个地球的人都在读他写的故事。这个人叫威廉·莎士比亚，这本书讲的就是他写的最吓人、也最让人上瘾的一部戏——关于一个苏格兰将军怎么变成暴君的故事。

一个缝手套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剧作家？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神奇，但等你看完他的故事，会发现他的路其实是走出来的，每一步都能讲清楚。

一个镇上的少年，跑去伦敦写了戏

莎士比亚出生在 1564 年的英国。那一年中国的明朝还在嘉靖年间，李时珍刚刚开始写《本草纲目》。在欧洲，再往西边的意大利，画家们正在画文艺复兴的最后一波杰作。世界很大也很热闹，莎士比亚就出生在这个热闹世界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父亲约翰·莎士比亚是斯特拉福德镇上做手套的匠人。手套这门手艺在当时很重要，因为大家都骑马，戴手套是体面的事。但约翰不只是做手套，他还做皮货生意，当过镇上的议员，可以说是个活跃的小镇中产。家里不算穷，但也不算特别有钱。

童年的莎士比亚上过镇上免费的文法学校，学的是拉丁文、希腊文、圣经和古代历史。那时候的孩子很少能读完文法学校，很多人十二三岁就去当学徒了。莎士比亚大概也差不多，没读完就把学业丢下了。十六岁那年，斯特拉福德镇周边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瘟疫，人们开始大批大批地死掉。年轻的莎士比亚干过什么具体的工作，历史学家们吵了几百年也没吵明白。有人说他当过老师，有人说他当过律师的小跟班，最浪漫的一种猜测是说他跟着马戏团或旅行剧团到处跑过——但这只是一种猜测，没有证据。

能确定的是，十八岁那年他娶了一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安妮·哈瑟维。安妮是邻镇农夫的女儿，嫁过来的时候带着嫁妆和一笔钱。这场婚姻在当时挺正常，但也有人说莎士比亚是为了那笔钱才结婚的。我们不必太认真地去追究他到底爱不爱老婆，因为这个答案已经跟着他一起埋进了土里。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年纪轻轻就结了婚，很快就生了孩子。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莎士比亚忽然离开了斯特拉福德小镇，独自去了伦敦。这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搬家"，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可能伦敦的钱好赚，可能他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可能他就是在家乡待不下去了。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他在小镇里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发现自己还想看到更多，于是收拾包袱上路了。

```mermaid flowchart TD A["1564年出生于斯特拉福德"] --> B["约1571年进入文法学校"] B --> C["1582年结婚，安妮·哈瑟维"] C --> D["1583-1585年陆续有了孩子"] D --> E["约1587年离开家乡去伦敦"] E --> F["在剧院打杂、做演员"] F --> G["开始改编和创作剧本"] G --> H["成为伦敦最红的剧作家"] H --> I["约1611年退休回斯特拉福德"] I --> J["1616年去世"] ```

到了伦敦之后，莎士比亚最初的工作是给剧院的演员们打杂。他给马匹喂草料，在门口招呼观众，在后台帮人递道具。这是一份低到不能再低的工作，但他没有抱怨。他一边干这些杂事，一边偷偷观察舞台上的演员怎么演戏，怎么说话，怎么用眼神打动台下的人。这种"偷偷学习"的能力，是莎士比亚身上最重要的天赋之一。

没过多久，剧团的人发现这个年轻人会改剧本。原来的剧本不够好，他能改得更好；后来大家发现他不只是会改，他能自己写全新的剧本。于是他从递道具的小伙子变成了剧团的台柱子。这一步跨越在那个年代是非常了不起的——要知道那时候的剧作家都是受过很高教育的人，而莎士比亚连大学都没上过。他靠的是对人的观察，对语言的敏感，以及无数次坐在舞台角落里盯着观众看的那些夜晚。

他写戏的速度快得吓人。早期的合作者、剧作家罗伯特·格林曾经气得写了一篇小文章骂他，说莎士比亚是"一只靠我们羽毛装自己的乌鸦"，意思是你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用我们的台词和情节来给自己撑场面。这篇文章是历史上第一份针对莎士比亚的"差评"，但它也恰好说明了一件事：莎士比亚那时候已经火到让人嫉妒了。

大约在 1611 年前后，莎士比亚回到了斯特拉福德老家，这时候他已经是个非常富有的人了。他在老家买了第二栋房子，还有几块地。1616 年 4 月 23 日，他在家里去世，享年五十二岁。死因没有明确记录，但有一种说法是他跟朋友们喝酒喝得太多——这听起来不太体面，但很莎士比亚。

这就是莎士比亚一生的轮廓。从斯特拉福德的手套匠人之子，到伦敦的剧坛大人物，这条路他没有走得很顺，但每一步都算数。

那个时代的人都在干什么

要理解莎士比亚为什么那么火，得先知道他活在什么样的时代里。

他生活的那段时期在历史上叫做伊丽莎白时代。这个名字来自当时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她在位长达四十五年，把英国从一个普通的欧洲岛国变成了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之一。她一辈子没结婚，所以人们叫她"童贞女王"，但她统治下的英国绝对不"童贞"——那是英国历史上最生机勃勃、最自信、最爱探索世界的一段日子。

那时候伦敦是什么样？大概可以这样想象：街上全是人，到处是叫卖声，马车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过，泰晤士河上挤满了船。城里的房子大多是木头的，一不小心就着火，所以伦敦几乎每隔几年就要烧一次。空气闻起来不好闻，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觉得未来会更好。

在这个喧闹的城市里，有一样东西特别火——剧院。

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国人爱看戏，那种痴迷程度跟今天的人追电视剧差不多。伦敦当时有几十家剧院，最有名的是"环球剧院"，莎士比亚自己就是这个剧院的股东之一。剧院的票价很便宜，普通老百姓买得起。站票最便宜，看戏的人站在舞台下方的露天院子里看，所以这些人有个外号叫"站票党"，或者更粗俗一点叫"地窖人"——因为他们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上，离地面很近，地下的东西能闻到，所以叫这个名字。贵族和有钱人坐在二层三层的包厢里，居高临下地看。这种站票党和包厢客并存的结构，让莎士比亚的戏既要照顾普通人的口味，又得让有学问的人觉得有味道。

伊丽莎白时代还发生了很多大事。1588 年英国海军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一下子成了海上霸主。船员们从大海另一边带回了土豆、烟草、玉米，也带回了关于新世界的种种传说。整个国家都在向外扩张，向外探索，人们的脑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不再只关心村子里的事情，开始关心整个世界。

那时候的英国还到处是莎士比亚笔下那种神奇的想法：女巫在森林里预言未来，幽灵穿着盔甲从坟墓里爬出来，鬼魂在城墙上来回踱步说"我要报仇"。这些故事在今天听起来像是迷信，但在当时是非常认真的——很多人都相信女巫真的存在，相信国王的命运是天注定的，相信幽灵会回到人间。莎士比亚把人们的这些相信写进了戏里，所以他的戏看起来特别"对"，特别真实，特别能打动人。

莎士比亚写了多少戏

莎士比亚一辈子大概写了三十九个剧本、超过一百五十首十四行诗，还有两部长诗。这个数量在今天看起来不算特别多，但要知道，那时候一部戏要写出来，得用羽毛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出来，写错了不能删除键，只能用刀刮掉重新写。能写出三十九个戏，每一部都流传到了今天，可以想象他付出了多少劳动。

他的戏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喜剧讲的是误会、爱情、捉弄人，最后总是欢喜收场；历史剧讲的是英国历史上的国王们的故事；悲剧讲的是英雄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走向毁灭。

《麦克白》属于悲剧，而且是四大悲剧之一，另外三部是《哈姆雷特》《奥赛罗》和《李尔王》。四大悲剧里的主人公都是曾经很厉害、很受人尊敬的人，但他们最后都输了，输得很惨。为什么四大悲剧的主人公都是大人物？因为小人物的失败没人爱看，大人物的失败才让人心里发凉。读者看着麦克白从将军变成暴君，会想到自己——我们每个人不都有自己心里那个想要得更多、想要爬得更高的时刻吗？

悲剧不是让人哭的戏

大人和孩子讲莎士比亚的时候，最容易讲错的一个词就是"悲剧"。很多人以为悲剧就是让人哭的戏，其实不是。

悲剧是一种讲"选择带来后果"的戏。悲剧的主角不是坏人，他们一开始甚至是好人、好英雄，但他们做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把他们一步步带到了悬崖边，最后摔下去了。悲剧让我们哭的不是"坏人死了"，而是"好人亲手把自己毁了"。

打个比方你就懂了。读完《白雪公主》你会觉得，坏人王后真坏，白雪公主真可怜，最后王子救了她，皆大欢喜。这是童话的逻辑——世界上有坏人和好人，坏人最后一定会输，好人最后一定会赢。

但莎士比亚不这么讲故事。在《麦克白》里，没有一个脸谱化的坏人。麦克白一开始是苏格兰最勇敢的将军，他保护国家，击退敌人，几乎是全民英雄。后来他在森林里遇到了三个女巫，女巫预言他会当上国王。麦克白本来没有当国王的想法，但女巫的话像一颗种子一样种在了他心里。回到家，他老婆又不停地鼓动他，说"你不想当国王吗？你甘心让别人坐上那个位置吗？"

麦克白做了第一个选择：他把国王邓肯请到自己家里作客，然后在睡梦中把邓肯杀了。这个选择把他推向了第一条悬崖边缘。杀了国王之后，他开始害怕，因为他知道别人也想杀他，于是他又杀了那些可能威胁他的人。杀得越多，越害怕；越害怕，杀得越多。最后他成了一个暴君，一个多疑的、暴虐的、所有人都恨的人。最后他被推翻了，自己也死了。

你看麦克白，他一开始不是坏人，他甚至是好人。但他的野心被点燃了，他的恐惧被点燃了，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合理"——都是上一秒的处境逼出来的——但所有这些"合理"的选择串起来，就把他带到了毁灭。

这就是悲剧的真正含义：故事里没有魔法让英雄突然变坏，只有他自己的选择让他一步步走到那个结局。悲剧让我们看到，人是怎么被自己的欲望和恐惧一步步推下悬崖的。

一句话让人记住四百年的戏

莎士比亚的戏为什么那么难翻译？因为他用的英语里有一种现在没人写得出来的味道。每一个词都很简单，但词和词放在一起就有了一种奇怪的力量。

最有名的台词来自《哈姆雷特》：

>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翻译成中文就是那句大家听过无数次的话："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活着还是去死这么简单。它问的是：当活着要承受那么多痛苦和屈辱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接受这种痛苦，继续熬下去？当我们遇到倒霉事，是忍着，还是放弃？当我们看到不公平，是装作看不见，还是站出来反抗？

一个三百多年前的人写的一句话，今天的中学生还在背，还在想，还在讨论。这才是莎士比亚最厉害的地方——他写的是具体的故事、具体的人物，但每个人都能在这些人物身上看到自己。

《麦克白》里也有一句很出名的台词：

> "明天，明天，又一个明天，一天接一天地踩着前任的脚印，直到时间记录的最后一秒。"

这是麦克白听到自己注定要失败的消息之后说的一段话。他的意思是说，不管我们今天干了什么、多么努力、多么绝望，最后一切都会过去，时间会把我们都埋掉。这段话听上去有点丧，但它是莎士比亚写过的最真实的几句话之一。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我们每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时间到了"。

你可能觉得这样的话太沉重了，不适合小孩子读。这种想法很正常。但莎士比亚的戏不只是沉重，他写的悲剧里几乎都藏着一两个小丑，这些小丑说的话又蠢又可笑，专门用来缓和气氛。莎士比亚非常清楚，纯粹的悲剧观众是看不下去的，必须有点调剂。所以《麦克白》里有一个看门人，有几个喝醉的士兵，他们说的话能让观众哈哈大笑。这种"笑着哭着"的节奏，是莎士比亚最擅长的戏剧技巧。

老故事为什么值得一读再读

小读者可能会问，《白雪公主》和《小红帽》我都知道，故事也都记得住，为什么还要读莎士比亚？他写的故事不是更老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答案藏在这两个故事为什么好上面。

《白雪公主》让你看到一个善良的人怎么被陷害，又怎么被救出来。这是一个"善有善报"的故事，所有好人最后都有好结局。你读完会觉得很舒服，因为世界是公平的。

但莎士比亚的《麦克白》讲的是相反的事情。一个善良的将军，听了几句预言，再加上妻子的鼓动，开始相信自己"应该"得到那个王位。结果呢？他杀了国王，丢了良心，丢了朋友，最后连命也丢了。故事没有"善有善报"，是"野心有恶报"。

《小红帽》告诉我们不要轻信陌生人，这是个安全教育故事。但《麦克白》不告诉你"不要轻信陌生人"这种简单的道理，它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潜伏的野心？当有人告诉你"你命里就该拥有那个东西"的时候，你信不信？当你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的时候，你会做出什么事？

莎士比亚不是在讲故事，他是在问你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戏过了四百年还在被读、被演、被拍成电影。童话故事的核心是情节——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猎人救了她，王子吻醒了她。情节你知道了，故事就读完了，下次再读不会发现新东西。但莎士比亚的戏不一样。同一句台词，十二岁的时候读你觉得是在说麦克白，三十岁的时候读你觉得是在说老板，五十岁的时候读你觉得是在说自己。每次读都会读出新东西，因为它写的不是情节，是人。

一起来试试莎士比亚的句子

莎士比亚的语言有一个特点：他喜欢用两句话说出反过来的意思。比如他会让一个角色说："我必须赞美他，因为我必须批评他。"这种正反并排的说法让句子听起来很饱满。

让我们试一句简单的，来自《麦克白》里麦克白夫人劝丈夫杀国王的那段话：

> "我们失败的时候，往往正是我们成功的时候；我们成功的时候，往往正是我们失败的时候。"

听起来有点绕，但意思是清楚的——人在得意的时刻最容易翻船，在看似失败的地方反而藏着转机。这不是迷信，是莎士比亚对人性的一种观察。

你可以试着在生活里找到这样"正反并排"的句子。比如写一篇日记的时候，你可以说："今天我考得很差，但我知道为什么差了——下次我就能考好。"这就是一个莎士比亚式的句式。

学莎士比亚不是为了背台词，而是学一种观察自己和世界的方法。

本章小结

莎士比亚出生在四百多年前的英国小镇斯特拉福德，十六岁就离开了学校，二十岁出头去了伦敦，从剧院打杂的少年变成英国最红的剧作家，最后带着财富和名声回到老家，安静地死去。他留下的三十多个剧本和一百五十多首诗，至今还在全世界被阅读、被演出、被研究。

他最厉害的悲剧《麦克白》讲的是：一个勇敢的苏格兰将军，因为野心和恐惧一步步走向毁灭。悲剧的核心不是让人哭，而是展示一个好人怎么通过自己的选择变成坏人。

老故事值得一读再读，是因为它每次都能读出新东西。童话讲的是情节，莎士比亚讲的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没那么大，几百年前的将军心里的恐惧和今天的学生心里的恐惧，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下一章我们要进入《麦克白》的剧情背景：苏格兰到底在哪里？那个时代苏格兰的国王是谁？麦克白杀的那个邓肯国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背景弄清楚了，《麦克白》的故事才能读出真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