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的读书人

四百多年前，英国的兰开夏郡经常下雨。那里的天空灰灰的，地上长满青苔，羊群在湿漉漉的山坡上走来走去。1609年的某一天，一个小男孩在这样的天气里出生了。他的名字叫杰拉德·温斯坦莱。这个名字在后来变得很重要，因为他做了一件让全英国都吃惊的事：他带着一群穷人，去荒地上挖坑、翻土、种庄稼，然后告诉大家："土地是大家的，谁都不能独占。"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吓人。在当时的英国，土地是有钱人的命根子，谁敢说"土地是大家的"，谁就是在跟整个有钱人的世界作对。一个普通的小男孩，长大以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个故事，我们就从他八岁那年说起。

一、1609年的兰开夏小男孩

要认识温斯坦莱，先要认识他长大的地方。

兰开夏在英国的西北角，离伦敦很远。那时候没有汽车，也没有火车，从兰开夏去一趟伦敦要走好几天。那里的人大多做两件事：种地，或者织布。温斯坦莱的爸爸就是一个做布生意的商人，这种商人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呢绒商"。所谓呢绒商，就是把别人织好的布收进来，再一匹一匹卖出去，赚中间的差价。

温斯坦莱家并不富裕。他爸爸做的小生意，有吃有穿，但存不下太多钱。这种家庭在当时英国的乡村里很常见——既不算穷，也不算富，被夹在富农和雇工之间，要靠勤快才能维持。

温斯坦莱小时候住的房子，大概率是木头和石头搭的，屋顶是茅草做的，窗户很小。下雨天的时候，屋里常常漏一点水。他家里有几间卧室，一个小小的厅堂，可能还有一个小院子。他爸爸做生意的地方，往往就在客厅或者后院的某个角落，堆满了布匹。

那么小温斯坦莱每天做什么呢？他要帮家里做事。年纪稍大一点，他要帮爸爸数布、搬布，再大一点，他要学着跟客人说话、谈价钱。他妈妈会教他念一些简单的经文。那时候的英国人，几乎人人都信基督教，《圣经》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书。小温斯坦莱很早就学会了认字，因为不认字就帮不了爸爸做生意。

这就是温斯坦莱的小时候：下雨天，潮湿的街道，帮爸爸搬布，听妈妈念经文。没有书本里那种"伟人小时候就有非凡之处"的故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在普普通通的家庭里长大。

不过，1609年的英国，正在悄悄发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后来会影响温斯坦莱的一生。

那一年的英国国王是詹姆斯一世。这位国王有一个很固执的想法：他觉得国王的权力是上帝给的，谁都不能反对。但很多人不同意，他们觉得国王也应该遵守法律。这种争论听起来像是大人之间的事，离小男孩很远。但它会越闹越大，最后演变成英国历史上著名的内战。这场内战，会把温斯坦莱的生活彻底搅乱。

不过那时候小温斯坦莱还太小，他听不懂这些大事。他更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吃上面包，明天要不要去帮爸爸送布。

这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男孩，过着普通的日子。

二、学徒、商人、伦敦街头的两扇门

温斯坦莱十二三岁的时候，他爸爸做了一个决定。

按照当时的规矩，小男孩要学一门手艺，才能长大以后自己养活自己。爸爸决定让温斯坦莱去学做呢绒生意。跟谁学呢？通常是自己认识的有经验的商人，或者由一个行会安排。学手艺的这段时间，叫"学徒"。学徒是没有工资的，要住在师傅家里，听师傅的话，给师傅干活。学徒期满，一般要四到七年。

所以温斯坦莱离开家，住到了师傅家。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羊毛、搬运布匹、跟着师傅去市场、听师傅怎么跟客人谈价钱。有时候他要去仓库搬很重的布，有时候他要在店里站一整天。有时候他会被师傅骂，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做错了。

学徒的岁月很辛苦，但温斯坦莱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学会了怎么分辨布的好坏，学会了怎么做生意，学会了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男孩，他变成了一个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年轻人。

学徒期满以后，温斯坦莱离开了师傅，自己做起了生意。那个时候，他大概二十岁出头。他从小商贩做起，慢慢攒钱，最后攒够了钱，搬到了伦敦。

搬到伦敦是温斯坦莱人生中的一个大转弯。

伦敦是当时英国最大的城市，比兰开夏热闹得多，也复杂得多。伦敦有高大的城墙，有成千上万的人，有大教堂，有大银行，也有数不清的小巷子。在伦敦，温斯坦莱继续做他的呢绒生意，慢慢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布商。他甚至加入了伦敦市的"自由民"行会。这在当时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意味着他是一个有正式身份的市民，可以做生意，可以参加市议会的活动。

伦敦给温斯坦莱最大的冲击，不是生意上的成功，而是他看到的东西。

温斯坦莱在伦敦做生意，常常要在城里走来走去。他走过两种地方。

一种是富人的地方。在伦敦西区，有钱人住着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子里面是高高的房子，窗户装着玻璃，墙上挂着画，桌上摆着精致的盘子。门口还有看门人。富人家的小姐穿着丝绸的裙子，绅士们戴着帽子，穿着毛皮大衣。他们一天吃三顿饭，有肉有酒，冬天屋子里还有壁炉可以烤火。

另一种是穷人的地方。出了西区，走到泰晤士河南岸，或者走进伦敦东边的小巷子，温斯坦莱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家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没有床，地上铺着稻草。街边睡着无家可归的人，冬天冻死了，就被人抬走。孩子们光着脚在大街上跑，饿得脸发黄。生病的人没钱请大夫，只能在家里熬着，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

温斯坦莱的生意做得不错，他自己不算穷人。但他从小跟着爸爸过日子，知道穷是什么滋味。每当他在街上看到那些穷人，他心里都会冒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有那么多东西，有些人什么都没有？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年，他没有跟人说过，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继续做生意，继续在伦敦城里走来走去。

三、那一句话把他点亮了

1648年，温斯坦莱已经三十九岁了。这一年，英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内战打得正激烈，国王的军队和议会的军队在打仗。伦敦的生意也因为打仗受到了影响，温斯坦莱的生意一度做不下去。

不过，这一年还发生了另一件更小、但对温斯坦莱来说更重要的事：他在家里读《圣经》。

《圣经》这本书，温斯坦莱从小就在听妈妈念，但他从来没有认真从头到尾读过一遍。1648年的某一天，他翻开《圣经》的最前面几页，那是《创世记》和紧跟着的《利未记》。他读着读着，看到了一句话。这句话写在《利未记》里，但温斯坦莱后来一辈子都记得。

那句话是："地不可永卖，因为地是我的。"

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土地不能永远被买卖，因为土地是上帝的，不是任何人的私人财产。

在那个年代，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一颗炸弹。因为当时的英国，土地几乎全部属于国王和贵族。一个普通人想要种地，必须向地主租地，交租子。地主的土地可以传给儿子，儿子可以传给孙子，子子孙孙都可以收租。而穷人呢，只能租地或者卖力气，永远攒不下自己的土地。

所以"地不可永卖，因为地是我的"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以为土地是你们私人的，但《圣经》说不是。土地是上帝的，上帝让所有人共同使用。

温斯坦莱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伦敦街头的两种世界。他想起了那些蜷缩在街边的穷人。他想起了他从小到大看到的：有些人拥有大片的土地，有些人连一块种菜的泥地都没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穷，不是因为穷人懒，也不是因为穷人笨，而是因为土地被锁起来了。土地本应该属于大家，但现在被少数人占着。所以穷人想种地都没地方种，想活下去就只能受穷。

这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说出来会被很多人骂。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不住。

他对自己说：这件事，我得写下来。

四、把疑问写下来的人

温斯坦莱做了一个在那个年代很了不起的决定：他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写下来，让别人也看到。

写下来这件事，在17世纪的英国并不简单。那时候印刷一本书很贵，普通人写一篇文章，要找人抄写好几份，然后再找印刷店印出来。能自己写书的人，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受过很好教育的学者。温斯坦莱只是一个商人，他没有进过大学，他只会做布生意。从"商人"变成"作者"，中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河。

但是他还是写了。

1648年底，温斯坦莱写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本小册子。这本小书有个长长的名字，叫《新的正义之法》。这是一本很薄的书，但每一页都很重要。在这本书里，他讲了他看到的东西：英国有很多穷人，穷得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这些穷人想种地，但没有土地，因为土地都被有钱人占了。

他还提出了一个当时没人敢提的建议：穷人应该去开垦那些荒地。在荒地上挖坑、翻土、种庄稼。这些荒地本来就没有人种，让穷人去种，既能让穷人吃饱饭，又不损害任何人。

这本书印出来以后，被送到了伦敦的各个角落。有些人看了拍手叫好，觉得温斯坦莱说出了他们心里的话；有些人看了火冒三丈，觉得温斯坦莱在胡说八道，是在煽动穷人造反。

温斯坦莱没有停下来。第二年，也就是1649年，他做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他真的带了一群人，到伦敦附近的一块荒地上，开始挖土种地。这件事后来被叫做"掘地派运动"。"挖呀挖"，挖的不是金子，而是让穷人活下去的土地。这是后面几章要讲的故事。

在这一章里，我们最值得记住的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是怎样变成"思想家"的。

我们看一下温斯坦莱走过的路：1609年在兰开夏出生；十几岁开始学徒；二十多岁去伦敦做布商；四十岁左右读《圣经》被一句话点亮；然后开始写书。一共五个阶段，就像一条小河，慢慢流，慢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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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图告诉我们一件事：思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温斯坦莱的思想，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先有童年的经验，再有学徒的辛苦，再有伦敦的见闻，最后才有一句话的点亮。每一步都不能少。

五、你的"小时候"和温斯坦莱的"小时候"

读到这里，温斯坦莱小时候的样子已经比较清楚了。

很多人以为，厉害的人小时候就一定很厉害。什么三岁会背诗，五岁会写文章，九岁就能指点江山。但温斯坦莱不是这样。他小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跟邻居家的小男孩没什么两样。他也要搬布，也要被师傅骂，也要饿肚子。

不过，他跟很多小孩子一样，心里也装着几件让他发愁的事。

他应该常常担心家里的生意。爸爸每天为布匹发愁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一个小男孩虽然不管账，但心里其实明白：生意好不好，决定了家里有没有饭吃。

他大概也为自己能不能学会本事着急。学徒的那几年，他一直被师傅管着，被师傅骂，因为学不会就养不活自己。

还有一件让他心里不安的事：他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有些人生下来就有钱，有些人一辈子受穷。这种不公平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了很久。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就是温斯坦莱的"小时候最关心的三件事"。

现在，轮到你了。

请拿出一张纸，或者打开一个笔记本。我们来做一个小练习，叫"我小时候最关心的三个问题"。

第一步：在纸的最上面写上"我八岁的时候最关心的三件事"。

第二步：闭上眼睛，想一想你八岁那年。那个时候你住在哪里？每天做什么？最让你睡不着觉的事情是什么？是在学校里的烦恼？是喜欢的玩具？是家里发生的事？都可以。

第三步：把这三件事写下来。不用写很多，每件事一两句话就行。

第四步：写完以后，再回过头去看看温斯坦莱的故事。你会发现，他八岁那年关心的事，和你关心的事，可能完全不一样。但也有可能，有一些地方是相通的。比如，你可能也关心过"为什么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这样的问题。

这个练习看起来简单，但其实是在帮你做一件事：学习怎么从一个人的小时候，看出他将来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温斯坦莱的小时候，就是这样：他关心的问题，最后变成了他一辈子的事业。

六、思想家小档案

读到这里，我们已经把温斯坦莱这位"思想家"的基本信息都过了一遍。下面，我们来给他做一张小档案，方便你以后翻看。

| 项目 | 内容 | | --- | --- | | 名字 | 杰拉德·温斯坦莱（Gerrard Winstanley） | | 出生 | 1609年，英国兰开夏郡 | | 家庭 | 父亲是呢绒商人，家境普通 | | 童年 | 帮家里做小生意，很早就学会认字 | | 学徒 | 学做呢绒生意，几年后学成 | | 商人时期 | 搬到伦敦做布商，加入"自由民"行会 | | 转折点 | 1648年前后读《圣经》，被"地是我的"这句话点亮 | | 重要作品 | 《新的正义之法》（1648） | | 接下来 | 1649年带人去荒地挖土种庄稼（后面章节） |

这张档案很简单，但它能帮你把温斯坦莱记在脑子里。下次再听到"温斯坦莱"这个名字，你就能想起：他是一个从兰开夏走出来的小商人，后来变成了让全英国吃惊的思想家。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一起认识了温斯坦莱这个"泥土里的读书人"。下面这几件事，最值得记住。

温斯坦莱不是天生的哲学家。他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长大后做普通的小商人。他所有的想法，都是从他的真实生活里长出来的。

温斯坦莱的"顿悟"不是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是他读《圣经》时被一句话点亮，这句话把他在伦敦街头看到的贫富差距连在了一起。

温斯坦莱之所以成为"思想家"，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把心里的疑问写下来，告诉别人。

一个人的成长，就像一条小河，要经过童年、学徒、商人、顿悟、写作这些阶段。每一段都不能跳过。

我们这一章还给小读者留了一个练习："我小时候最关心的三个问题"。这个练习不是作业，它是一把钥匙，让你开始学习怎么从一个普通人的小时候，看出这个人不普通的地方。

下一章，我们要走进温斯坦莱写书的那个时代——1640年代的英国。那个时候英国正在打内战，国王和议会吵得不可开交，温斯坦莱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说出那些"危险的话"？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我们下章再讲。

七、跟着温斯坦莱走一天

我们已经说过，温斯坦莱小时候住在兰开夏郡的一个小村子里。但是光说"小村子"还是有点抽象。现在让我们跟着温斯坦莱走一天，看看他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早上天刚亮，妈妈就会叫他起床。起床以后第一件事是洗脸。村子里没有自来水，温斯坦莱要去院子里的井边打一桶水。水很凉，他一边洗一边打哆嗦。洗完脸，他走进厨房，妈妈已经摆好了早饭。早饭通常是一大块黑面包，一碗稀粥，可能还有一小块奶酪。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会说说今天要做什么事。

吃完早饭，温斯坦莱要帮爸爸跑腿。爸爸是做布匹生意的，常常要把布匹送到附近的镇上，或者从镇上收一些布回来。温斯坦莱那时候年纪小，扛不动太重的布，但他可以跟在爸爸后面，或者一个人走到附近的邻居家送点东西。兰开夏的小路是泥土做的，下雨天会变得很泥泞，鞋子走不了多远就沾满了泥。温斯坦莱常常踩着泥巴走好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中午时分，他会回家吃午饭。午饭跟早饭差不多，可能多一点菜。吃完饭，他要帮妈妈做家务，比如去井边再打一桶水，或者去院子里喂鸡。温斯坦莱家里养了几只鸡，妈妈每天会捡鸡蛋，鸡蛋可以拿去卖钱，也可以自己吃。

下午，他常常要跟爸爸一起去市场或者去别的商人家。这一趟走下来，可能要走好几里路。路上，他会看到田里的庄稼。兰开夏的农民种的是燕麦和大麦，因为那里的气候太湿，不适合种小麦。温斯坦莱走过田边的时候，偶尔会跟在地里干活的农民打招呼。那些农民大多是佃农，自己没有地，只能租地主的田来种，年景好的时候勉强够吃，年景不好的时候就要饿肚子。

傍晚回到家，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吃完晚饭，爸爸会算一下今天的账，妈妈会收拾碗筷。温斯坦莱做完这些事以后，天已经黑了，他得上床睡觉，因为明天还要早起。

这就是小温斯坦莱的一天。看到这里，你可能有点失望：这么普通的小男孩，怎么后来就成了"让全英国吃惊"的思想家？

其实，这就是我们这一章想回答的一个核心问题：思想家不是天生的，是从普通的日子里长出来的。温斯坦莱的童年很普通，但他从童年中学会了三件东西：劳动的本事、认字的能力、和人打交道的技巧。这三件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后来能成为思想家的"地基"。

第一件"劳动的本事"——他从小就帮家里做事，所以等他长大以后，他不怕吃苦，也不怕脏和累。这个本事在他后来挖土的时候非常管用。挖土是真正的体力活，没干过农活的人干不了几天就会累垮，但温斯坦莱从小就在田边走过，知道挖土是怎么回事，扛得住。

第二件"认字的能力"——他很小就学会了认字，所以后来他能读《圣经》，能读到那句"地是我的"，能把自己想的东西写下来。如果他小时候没学会认字，他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商，不会成为思想家。

第三件"和人打交道的技巧"——他从小就跟着爸爸做生意，所以后来他能跟各种各样的人说话，能在伦敦的商界立足，能在写完书以后找人帮他印发，能在带着人去挖土的时候把人组织起来。这些都是童年的本事。

你看，一个普通小男孩普通的一天，里面其实藏着这么多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要理解一个人，先要跟着他走一天。走完这一天，你才会发现，他后来的"不普通"，其实从"普通"里长出来的。

八、暴风雨前的天空：1640年代的英国

温斯坦莱写书的那个年代，英国的天空是阴沉沉的。

1640年代的英国，正在打一场很大的内战。这场战争的名字叫"英国内战"，它的主角是两派人：一派是国王查理一世和他的支持者，另一派是议会和议会里那些反对国王的人。两派人吵了好多年，最后吵成了真刀真枪的仗。

国王和议会为什么会吵起来？这要从很远的地方说起。简单一句话就是：国王觉得自己权力很大，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议会觉得国王也得守规矩，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两种看法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就打仗了。

温斯坦莱做生意的伦敦，是议会一派的地盘。所以伦敦的商人们大多支持议会，反对国王。但温斯坦莱不是议员，也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商。内战对他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生意不好做——仗一打起来，交通断掉，布匹运不出去，钱就赚不到。

但内战对温斯坦莱的影响，远远不只是生意。内战让英国人的脑子都动起来了。大家都开始想：国王到底应该有多大的权力？议会应该管什么？老百姓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问题被提出来以后，谁也给不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温斯坦莱也在想这些问题。而且他想得比很多人都深。因为他不仅在想政治，他还在想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人为什么要受穷？穷人不应该受穷，受穷是不对的。但是怎么才能让穷人不再受穷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温斯坦莱需要知道更多。他需要知道英国的土地到底是怎么被少数人占走的。他需要知道穷人以前有没有反抗过，反抗的结果怎么样。他需要知道他的想法在历史上有没有人说过。他甚至需要知道，在他之前，有没有别的英国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下一章里。

下一章，我们要走进1640年代的英国。我们会看到国王查理一世是怎么跟议会闹翻的，会看到内战是怎么打的，会看到那个时候的英国人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会看到，温斯坦莱在伦敦街头见到的贫富差距，其实只是冰山一角。整个英国，那时候都裂开了一道缝。

在那道裂缝里，温斯坦莱找到了他要做的事。

他要做的，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当官。他要做的事更小，也更危险：他要去挖土。他要带着一群穷人，去挖那些荒地的土，种上庄稼，让穷人自己养活自己。这件事听起来不大，但它直接挑战了英国几百年来的土地制度。几百年都没有人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