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杭州:一个未被满足的下沉市场样本
2015年11月12日凌晨两点,杭州西溪园区的阿里巴巴总部仍亮着灯,双11的912亿元成交额刚刚落定,员工们还在收拾庆功会的彩带,没人知道距离他们20公里外的未来科技城梦想小镇里,一间不到50平米的办公室里,黄峥正盯着电脑上的调研数据,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那是他从浙江丽水遂昌县带回来的用户访谈记录,100多页的A4纸上,写满了三四线用户对“买便宜好货”的渴望——这些被阿里、京东视为“低价值用户”的人群,即将在四年后改写下整个中国电商的格局。
双寡头阴影下的电商盲区:2015年的行业格局
2015年的中国电商行业,已经进入了双寡头垄断的成熟期。阿里和京东牢牢把控着一二线市场的全部流量,当年双11两者的总成交额达到1183亿元,占到了当年全国网络零售总额的68.2%<sup>[1]</sup>。为了争夺仅剩的一二线用户,两家平台打响了史无前例的价格战:家电类产品京东比天猫便宜100元,阿里就立刻发放100元无门槛优惠券;服装类产品天猫打5折,京东就推出“满300减200”的补贴,单客获客成本一路飙升到200元以上,甚至超过了客单价本身。
在这场红海厮杀中,下沉市场——也就是三四线城市、县城和农村地区——几乎是被完全忽略的盲区。根据CNNIC第3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15年中国网民规模已达6.68亿,其中三四线及以下城市、农村网民占比高达52.7%,但下沉市场的网络零售渗透率仅为8.7%,不足一二线城市32.1%渗透率的1/3<sup>[2]</sup>。这意味着超过3.5亿的下沉市场网民,几乎是被主流电商平台“遗忘”的群体。
这种遗忘并非偶然,而是当时整个行业的共识:下沉市场用户消费能力弱、物流成本高、假货泛滥,是“不值得做的低价值市场”。刘强东在2015年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下沉市场的用户消费能力有限,物流配送成本是一二线的3倍,很难形成规模效应。”马云也在当年的云栖大会上提出“未来要聚焦消费升级”,将下沉市场排除在核心战略之外。就连当时风头正盛的农村电商项目“农村淘宝”,也完全套用了一二线市场的模式:在县城开服务站,让村民到站点取货,售卖的还是天猫平台的常规商品,上线一年后覆盖率不足5%,大部分服务站都处于亏损状态。
这种共识的背后,是整个行业对下沉市场的严重误读:他们只看到了用户的平均可支配收入是一二线城市的58%,却忽略了当时下沉市场的消费潜力仅释放了不足30%;他们只看到了物流配送的成本高,却忽略了2015年“四通一达”的快递网络已经覆盖了全国90%以上的县城,单票配送成本已经从2010年的8元降到了3.5元;他们只看到了用户的“低消费能力”,却忽略了三四线用户为了便宜可以付出大量的时间成本——比如为了几毛钱的差价,骑电动车跑5公里去另一个超市,比如为了凑够满减,买一堆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这种误读在当时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所有做电商的人都是从一二线城市起家的,他们的用户、供应链、运营经验都是围绕一二线市场建立的,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下沉市场,去了解那些被他们视为“低价值”的用户到底需要什么。直到黄峥带着他的团队,走进了那些被主流电商遗忘的县城和农村。
黄峥的十年伏笔:从谷歌工程师到电商观察者
黄峥对下沉市场的洞察,并非来自2015年的临时起意,而是他过去十年创业积累的必然结果。
1979年出生于浙江杭州的黄峥,2004年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计算机硕士毕业后,加入了谷歌中国,成为谷歌最早的一批工程师之一。在谷歌的三年里,他不仅积累了顶尖的技术能力,更深刻理解了“用户价值”和“规模效应”的关系:谷歌之所以能打败所有搜索引擎,不是因为技术比别人好多少,而是因为它真正满足了用户“快速找到想要的信息”的需求,这种需求是普适的,不分一二线还是下沉市场。
2006年,黄峥从谷歌离职,开始第一次创业,做手机电商平台。当时他找步步高创始人段永平请教创业经验,段永平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做什么?”黄峥说:“想做让普通人也能用得起的好东西。”段永平当即决定投资他的项目,后来虽然这个手机电商项目没有做成,但段永平的那句话,以及两人结下的师徒渊源,深刻影响了黄峥后来的所有创业决策。段永平后来回忆说:“我当时看中的不是黄峥的商业计划,是他想做事的初心,还有他对用户的同理心,这在当时的互联网创业者里很少见——大部分人创业都是为了赚钱,只有他是真的想为用户做点什么。”
2009年,黄峥创立了乐其电商,从电商代运营切入市场。乐其最早是帮三星做国内的电商运营,后来慢慢扩展到欧莱雅、李宁、苏泊尔等几十个国内外品牌,2014年乐其的代运营GMV已经突破30亿元,是华南地区最大的电商服务商之一。在帮品牌做运营的五年里,黄峥接触到了中国消费市场最真实的另一面:很多品牌明明有很好的产品,却根本卖不到下沉市场,不是产品不好,是渠道根本不匹配。
比如2013年,乐其运营的一款国产智能手机,售价399元,配置比同价位的小米还高,在一二线市场的销量很好,但在下沉市场的销量只有一二线的1/10。黄峥带着团队去下沉市场调研,发现用户不是买不起,而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产品——当时天猫京东的流量大部分集中在一二线城市,下沉市场的用户搜索手机,出来的都是苹果、三星,动辄几千块,他们根本不会往下翻几十页去找399元的国产机;就算看到了,也觉得“网上买太麻烦,还要凑单,不如在集市上买个杂牌子的,便宜”。还有用户告诉他:“我们买东西就认熟人推荐,网上卖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怕被骗,不如在村里的小卖部买,老板认识,坏了还能找他。”
这段经历让黄峥意识到:下沉市场的需求不是“没有”,而是被主流电商的“傲慢”给忽视了——他们用一二线市场的逻辑去做下沉市场,以为只要把商品摆到网上,用户就会来买,却从来没有想过,下沉市场的用户需要的是更低的门槛、更简单的操作、更符合他们消费习惯的产品。
2014年,黄峥又创立了寻梦信息,做休闲游戏和流量分发业务。寻梦的游戏都是轻量级的休闲小游戏,比如消消乐、斗地主,不需要下载,点开就能玩,刚好适合下沉市场用户在碎片化时间里娱乐——比如在工地休息的时候,在田里干活休息的时候,在公交车上没事的时候,都能玩两把。通过寻梦的业务,黄峥的团队积累了超过2亿的下沉市场用户,他们对下沉市场用户的行为习惯、消费偏好、社交关系,都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比如他们发现,下沉市场的用户非常喜欢在微信群里分享东西,不管是好玩的游戏,还是便宜的商品,只要觉得好,就会拉朋友一起用;他们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对品牌的敏感度,只要东西便宜好用,根本不在乎是什么牌子;他们对操作的复杂度容忍度极低,如果买东西需要超过3步,他们就会放弃。
这些积累,都为后来拼多多的诞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黄峥后来回忆说:“乐其和寻梦的几年,相当于我做了一次下沉市场的‘田野调查’,我看到了那些被主流电商忽略的用户,也看到了他们的真实需求,我知道这个机会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段永平的“本分”投资:一场师徒间的价值共振
2015年,黄峥决定正式做拼多多的时候,段永平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投了1000万美元,后来又在A轮、B轮继续加投,总共投了超过1亿美元,占股超过10%。他没有要一票否决权,没有要董事会席位,甚至没有要求黄峥给他做过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只对黄峥说了一句话:“你去做,我信你。”
这种信任并非盲目,而是来自两人十多年的师徒渊源,以及段永平对黄峥理念
这种信任并非盲目,而是来自两人十多年的师徒渊源,以及段永平对黄峥理念的深刻共鸣。作为步步高、OPPO、vivo的掌舵人,段永平本身就是下沉市场模式的受益者——1990年代他做步步高学习机、VCD时,所有人都认为一二线市场才是核心,三四线用户买不起高端电子产品,他却坚持把渠道铺到县城里的百货商店、乡镇的小卖部,靠“性价比+熟人渠道”的模式,让步步高在三四线市场的占有率一度超过60%,远超所有一二线品牌。他太清楚“被主流市场忽略的用户”有多大的爆发力:“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下沉市场是垃圾市场,结果我们靠这个市场做了上百亿的生意,黄峥现在做的事,和我当年做步步高的逻辑是一样的——不是用户没有需求,是没有人愿意满足他们的需求。”
除了段永平,腾讯的投资也几乎是水到渠成。2015年腾讯在电商领域的布局屡屡受挫:易迅网被京东收购、拍拍网关停、微店始终做不大,他们一直缺一个能打通微信社交场景和电商交易的入口。而黄峥的寻梦信息已经积累了超过2亿下沉市场用户,后台数据显示:这些用户的微信日均使用时长达到3.2小时,比一二线用户高出1.5小时,超过60%的用户会在微信群里分享自己玩的小游戏,对社交裂变的接受度远高于其他人群。腾讯投资部董事总经理刘炽平在看完寻梦的用户数据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些用户导到电商里,复购率能到多少?”黄峥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30%。”刘炽平当场拍板投1.2亿美元,后来他回忆说:“我们投的不是一个电商项目,是微信生态里唯一能和阿里京东抗衡的下沉市场入口。”
2015年9月,拼多多(当时还叫“寻梦电商”)在杭州未来科技城正式成立,核心团队一共12个人,一半来自乐其的运营团队,一半来自寻梦的技术和产品团队。团队里没有一个是传统电商出身的人,大部分都是三四线城市长大的孩子:后来的CEO陈磊是福建泉州人,小时候家里开小卖部,他放学就要帮家里看店,太懂小城市用户的消费习惯;COO顾娉娉(花名阿布)是江西赣州人,大学之前一直在县城生活,对下沉市场的渠道、用户心理门儿清。黄峥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团队最大的优势就是没有人被一二线市场的‘成功经验’绑架,我们所有人都是从下沉市场出来的,我们知道那些用户需要什么。”
遂昌三日:被遗忘的用户样本
2015年7月,拼多多核心团队第一次大规模下沉市场调研,目的地是浙江丽水的遂昌县——这个当时人口只有23万的浙西南小县城,是中国农村电商的先行者,也是黄峥之前多次调研的地方。团队一共8个人,开了两辆面包车从杭州出发,开了4个小时才到,住在县城里30块钱一晚的小招待所,房间里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的遂昌闷得像蒸笼。
第一天他们逛了遂昌县的大润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同样品牌的洗衣液,遂昌大润发的售价要比杭州大润发贵15%,而且没有小包装的,最小的是3升装,卖39块9。黄峥问旁边的导购:“为什么没有小包装的?”导购说:“小包装的进价和大的差不了几块钱,卖不上价,而且我们县城的人买洗衣液都是一次买一瓶,能用两三个月,小包装的不划算。”黄峥当时就记了下来:下沉市场的商品供给不是“用户不需要小包装”,是渠道觉得卖小包装不赚钱,所以根本不供给。
下午他们去了遂昌下面的王村口镇,镇里只有一家联华超市,面积不到200平,商品种类只有县城超市的1/3,酱油、醋这些调味品只有本地的一个牌子,没有海天、厨邦这些全国品牌,价格比县城还贵5%。他们问超市老板为什么不进全国品牌,老板说:“全国品牌要一次进10箱才给送货,我们镇里人口少,10箱酱油要卖半年,压资金,而且品牌货卖得也不好,大家都认本地牌子,便宜。”晚上他们在镇里的小饭店吃饭,旁边桌是几个在工地打工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在用微信抢红包,抢了2块钱,特别开心,说“今天中午的饭钱省出来了”。黄峥过去和他聊天,问他平时在网上买东西吗?他说“偶尔买,都是在微信里看到别人分享的链接,9块9包邮的东西,觉得划算就买了,淘宝京东也装过,但是太麻烦了,要搜半天,还要凑单,不如微信里点一下就能买。”
第二天的调研更有冲击力:团队跟着遂昌本地的快递员送了一天件,发现当地80%的快递都是10块钱以下的商品,比如几块钱的发圈、几毛钱的纽扣、几块钱的针线,运费都要8块钱,比商品本身还贵。快递员说:“这些小商品都是从义乌发过来的,本来东西就便宜,运费占比能到80%,很多人收到货都觉得不值,但是没办法,县城里买不到,只能网上买。”还有一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阿姨,告诉团队成员:“我平时想进一些便宜的小商品,比如小朋友的发夹、塑料玩具,批发市场的起订量太高了,一次要进100个,我卖半年都卖不完,压不起钱,只能进一些大家常买的烟酒零食。”黄峥当时就问阿姨:“如果有一个平台,你不用压货,有人下单了你再进货,而且商品种类特别多,10块钱以下的东西都包邮,你会不会用?”阿姨愣了愣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用啊,但是哪个平台会做这么傻的事?”
第三天他们去了遂昌下面的一个村——桥西村,村里只有一个小卖部,老板是个58岁的李阿姨,她告诉团队,村里的人买东西,要么是在她这里买,要么是赶集的时候去镇里买,很少有人去淘宝京东买。“大家觉得网上买东西太麻烦,要填地址,要付钱,还要等好几天,坏了还要退,不如在村里买,老板认识,坏了还能换。”但是李阿姨也说,她最近开始在微信群里卖本地的竹笋干,是自己家做的,20块钱一斤,一个月能卖100多斤,都是附近县城的人买的,“大家觉得我家的竹笋干好吃,就在微信里跟我说,我给他们寄,比去集市上卖方便多了”。黄峥当时就意识到:下沉市场的用户不是不会用互联网,是他们需要更简单的互联网工具,更符合他们习惯的消费场景。
这次调研回来,团队整理出了120多页的访谈记录,里面有87%的用户有过“因为凑单麻烦放弃购买”的经历,92%的用户买过10块钱以下的商品付过10块钱以上的运费,78%的用户表示“如果买东西不用下载APP,点开微信就能买,他们会愿意尝试”。黄峥在团队会议上说:“你们看,这些被阿里京东看不起的用户,不是没有消费需求,是他们需要的东西,阿里京东根本不想给他们做。我们现在做拼多多,就是做这些人需要的东西——便宜、简单、不用凑单、包邮,只要能做到这些,他们一定会来。”
当时也有团队内部的分歧,有核心成员觉得“做下沉市场太low了,以后怎么和阿里京东竞争?不如做一二线市场的消费升级”。黄峥当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阿里京东为什么看不起下沉市场?因为他们觉得做下沉市场不赚钱,赚不到大钱,但是你有没有看到,遂昌那个卖竹笋干的李阿姨,一个月能卖100多斤,赚的钱比她在超市上班的儿媳妇还多?下沉市场的用户不是没有钱,是他们需要的东西,没有人愿意给他们做。我们做的是‘让普通人也能用得起的好东西’,不是做给有钱人看的奢侈品,这件事有价值,就值得做。”
早期试错:从“拼好货”到拼多多的模式验证
2015年10月,拼多多团队先做了一个微信小程序“拼好货”,做水果生鲜的拼团业务,试水下沉市场的用户反应。当时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水果是刚需,下沉市场的用户也喜欢吃水果,但是当地的水果贵,比如遂昌本地的杨梅,集市上要15块钱一斤,杭州的超市要20块钱一斤,如果从产地直接发货,9块9就能买3斤,而且如果拉3个朋友一起买,还能再减5块钱,刚好符合下沉市场用户喜欢分享、喜欢占便宜的心理。
“拼好货”上线第一天,只在遂昌的3个微信群里发了链接,当天就卖了300多单,很多人拉了自己的亲戚朋友一起拼团,第三天订单就破了1000单。当时团队最惊喜的是用户的复购率:上线第一个月,复购率就达到了45%,是当时淘宝生鲜复购率的3倍。还有一个用户是遂昌本地的一个茶农,他在游戏群里看到了“拼好货”的链接,花了9块9买了100克绿茶试喝,觉得味道不错,就把链接发到了自己所在的茶农群,27个人一起拼团,每个人都买了100克,后来这些人成了“拼好货”的种子用户,他们不仅自己买,还把链接发到各个村里的微信群、家族群,让亲戚朋友一起买。
但是“拼好货”也遇到了很多问题:首先是供应链的问题,当时的水果都是和本地的果农合作,品控不稳定,有时候收到的杨梅是烂的,用户投诉很多;其次是支付的问题,当时微信支付的覆盖率还不高,很多下沉市场的用户没有绑定银行卡,只能发红包付款,财务对账非常麻烦;还有就是小程序的功能有限,不能做复杂的用户运营,留存率上不去。团队讨论了半个月,最后决定:放弃“拼好货”的小程序模式,做一个独立的APP,同时把生鲜的经验复制到全品类,做综合电商平台。
2015年12月,拼多多正式上线,主页面非常简单,只有“9块9包邮”“19块9包邮”几个频道,商品都是9块9、19块9的低价商品,购买方式非常简单:点开商品,选择款式,直接付款,不用注册账号,不用填复杂的地址,微信授权就能买,而且大部分商品都包邮,不用凑单。上线第一个月,拼多多的GMV只有1200万,但是用户的复购率高达38%,是当时淘宝的3倍,用户留存率高达42%,也就是说,100个下载了拼多多的用户,有42个会在第二个月继续使用。
当时团队里有人觉得1200万的GMV太少,黄峥却非常开心:“你们看,我们的用户留存这么高,说明我们的模式是对的,只要用户留下来,GMV自然会涨。”他当时给团队定了一个目标:一年之内,做到100亿GMV。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2015年淘宝的GMV是3万亿,京东是5000亿,100亿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黄峥却说:“我们不需要和阿里京东比规模,我们只需要服务好那3.5亿被他们遗忘的用户,就足够了。”
被忽视的蓝海:行业共识的反面
当时整个电商行业对拼多多的反应,大多是“不屑一顾”。2016年刘强东在接受采访时说:“下沉市场的用户消费能力有限,我们不会去做低端市场。”马云在当年的云栖大会上说:“未来电商的核心是消费升级,我们要做的是让用户买更好的东西,而不是更便宜的东西。”阿里甚至推出了“淘宝特价版”,试图用低价商品阻击拼多多,但是淘宝特价版还是沿用了淘宝的复杂操作,需要下载APP,需要注册账号,需要凑满减,下沉市场的用户根本不买账。
京东也在2016年推出了“京东帮”,试图通过线下服务站覆盖下沉市场,但是京东帮的模式是“在县城开服务站,大家电由京东配送,小商品用户到服务站自提”,成本非常高,一个服务站的成本要10万以上,一年只能覆盖10个左右的村,覆盖率极低,而且服务站售卖的还是京东的品牌商品,价格比当地集市还贵,用户根本不买账。
当时的行业分析师普遍不看好拼多多,有分析师在研报里写道:“拼多多的用户都是低消费能力的人群,客单价只有十几块钱,根本不可能盈利,最多是一个小众的团购网站,不可能形成规模。”甚至有很多人觉得拼多多是“山寨货平台”,是“low到不行的电商”,根本不可能和阿里京东竞争。
但是黄峥根本不关心这些评价,他当时对团队说:“别人怎么看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用户需要什么。那些看不起下沉市场的人,终有一天会明白,下沉市场的用户,才是中国消费市场最大的基本盘。”
2016年,拼多多的GMV达到了63亿,比年初定的10亿目标翻了6倍,用户数突破了1亿,其中80%都是来自三四线及以下城市的用户。这时候,整个行业才开始意识到:那个被他们遗忘的下沉市场,原来藏着这么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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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边栏:2015年中国下沉市场电商核心痛点图谱】 | 痛点类别 | 具体表现 | 主流电商平台应对 | 用户真实反馈 | |----------|----------|----------------|-------------| | 商品可得性 | 县城超市商品种类少,价格高10%-20%,小商品几乎没有 | 未针对下沉市场调整供给 | “想买5块钱的酱油,县城里只有10块的,只能凑合用” | | 价格敏感度 | 对品牌溢价容忍度低,愿意为低价付出时间成本 | 坚持品牌商品定位,不做低价供给 | “9块9的T恤穿两个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