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的文学工程
第 1 章:宋初的文学工程
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开封城的秋意正浓。宰相李昉府上来了一位特殊客人——皇帝派来的内侍,携带着宋太宗赵光义的口谕。这道口谕的内容并不复杂:命李昉主持编纂一部大型类书,收录自先秦以来至唐代的“小说”文献。然而这道看似寻常的修书诏令,却最终催生了中国古代最大的一部文言小说总集——《太平广记》。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部书?为何一位皇帝要动用国家力量去收集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志怪传奇?一部以“太平”为名的类书,与宋初的政治格局之间存在怎样的内在关联?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将视线投向那个特殊的时代——一个王朝刚刚结束五代的乱局,统治者正在思考如何用文化来重塑秩序。
宋太宗文治诉求与文人笼络策略
要理解《太平广记》的诞生,首先要理解宋太宗赵光义面临的特殊处境。开宝九年(976年)十月,宋太祖赵匡胤突然驾崩,赵光义在“烛影斧声”的疑云中即位。关于这次继位的合法性,历来众说纷纭,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理解太宗面临的执政困境:作为太祖之弟而非嫡子,他需要向天下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
太宗采取的策略是双管齐下。一方面,他通过两次亲征北汉,基本完成了中原地区的统一,用武功确立了自己的帝王威严;另一方面,他大力推行文治,试图以文化建设来弥补血统上的“瑕疵”。在一次与宰相赵普的谈话中,太宗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是赵宋王朝的基本国策宣言。
所谓“用文德致治”,对于太宗来说,首要任务是如何将散落四方的文人精英纳入自己的阵营。五代纷争期间,藩镇割据,武人当政,文人的地位一落千丈。许多有才华的文士不得不依附于藩镇幕府,或者干脆隐居山林。赵宋政权建立后,太祖、太宗两朝都在努力改变这种状况。太宗更是将笼络文人视为施政的重中之重。他扩大科举取士的规模,多次亲自命题考试,甚至创造性地设立了“特奏名”制度,给那些多次应试不第的举子一个进入仕途的机会。
修书,正是太宗笼络文人的重要手段之一。在太平兴国二年至三年间,太宗先后下令编纂多部大型类书:《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合称“太平三部曲”。这些编纂工程规模浩大,参与者动辄数十人甚至上百人,每一个参与者都能获得官职或赏赐。对于那些尚未入仕或职位不高的文士来说,参与修书是一条跻身士大夫阶层的捷径。而对于已经在朝的文官来说,修书任务既是一种荣誉,也意味着更多的政治资源。
问题在于,太宗为何选择编纂类书这种形式,而不是其他方式?这里需要理解类书在传统中国的特殊地位。类书是按照“事类”编纂的百科全书性质的文献汇编,类似于后世的百科全书加索引,方便皇帝“御览”各种典故、辞藻和知识。从表面上看,编纂类书是为了满足皇帝的日常需求——撰写诏令、批答奏章时需要查找典故,与臣下谈论经史时需要引用材料。但深层次来看,类书编纂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宣示:天下图书尽归皇帝所有,文化正统由皇室确立。
宋太宗深谙此道。他选择编纂类书,既是出于实用目的,也是精心设计的政治工程。在给李昉的诏书中,太宗明确表示希望编纂一部“包括万象”的大类书。这个“万象”不仅是知识的万象,更象征着政权的包容与广大。通过编纂这部书,太宗向天下传递了一个信号:在他的治下,散乱的知识将被整合,断裂的文化传统将被接续,五代的黑暗终将过去,一个文明的新时代正在到来。
李昉的士大夫身份与编纂团队构成
接到太宗诏令的宰相李昉,是理解《太平广记》编纂过程的关键人物。李昉(925-996年),字明远,深州饶阳人,出身于北方士族之家。他的父亲李嚣是后唐的馆驿巡官、试大理寺评事,在正史中着墨不多,但李昉本人却是宋初政坛和文坛的双重核心人物。
李昉的仕途经历颇为曲折。他早年仕于后晋,后汉时开始受到重用,后周世宗柴荣对他颇为赏识。赵匡胤建立宋朝后,李昉先后在地方和中央任职,以办事干练、文笔出众著称。建隆三年(962年),38岁的李昉被召入朝中,担任翰林学士,此后步步高升,至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升任宰相,成为百官之首。
李昉的性格温和宽厚,与同僚相处融洽,这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殊为难得。他与同样以宽厚著称的开国功臣赵普交好,又与后来的名臣李穆、辛仲甫等人关系密切。这种性格使他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能够左右逢源,也为他主持大型文化工程提供了人际基础。
但李昉被选为主编的原因,显然不仅仅是性格因素。在学术层面,李昉博览群书,尤精史学。《宋史》本传称他“守道固穷,方来事业。预裁《开元礼》一百卷,尤为该博”。他主持过《旧五代史》的编纂工作,这部史书至今仍是研究五代历史的重要文献。此外,他还参与过其他官方文化工程,积累了丰富的编纂经验。在声望层面,李昉作为宰相,本身就是士大夫阶层的代表人物。由他来主持修书,等于是在告诉天下文人:这场文化工程不是皇帝一人的独角戏,而是得到了整个士大夫阶层的认可和支持。
《太平广记》的编纂团队规模庞大,分工细致。据史料记载,参与编纂的官员有十几人之多,其中既有学有专精的学者,也有负责具体事务的办事人员。团队的构成体现了宋初官僚体制的特点:名义上的主持人是宰相,但实际工作由多位官员分工完成。这种“提举—纂修—校勘—抄录”的层级结构,既保证了编纂工作的效率,也实现了皇权对文化工程的控制。
值得注意的是,编纂团队的构成本身就蕴含着政治意涵。太宗选择李昉为主编,实际上是在向北方士族和南方士族同时发出信号:李昉出身北方,但与南方士人也有广泛的交往。通过他的主持,不同地域、不同背景的文人都能被纳入这个文化工程。在修书过程中,文人们不仅为皇室服务,也在共同的工作中形成了新的群体认同。这种群体认同,正是太宗所需要的——它有助于将分散的文人凝聚成一个以赵宋政权为核心的精英共同体。
“太平”年号下的文化整合工程
“太平”二字在《太平广记》的书名中绝非随意添加。宋太宗选择“太平”作为年号,本身就是深思熟虑的政治决策。
建隆元年(960年)至开宝九年(976年),宋太祖使用的年号是“建隆”和“开宝”,这两个年号强调的是王朝的创建和兴盛。太宗即位后改元“太平兴国”,这个年号的出现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太祖驾崩时,宋朝尚未完成统一,北方的北汉和南方的吴越、南唐等国依然存在。太宗选择“太平”二字,首先是向天下宣告:战争即将结束,和平即将来临。
更重要的是,“太平”在中国传统政治语境中有着特殊的意涵。《尚书》中有“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的描述,《礼记》中有“天下太平”的理想。这种“太平”不是简单的没有战争,而是指政治清明、社会和谐、文化繁荣的理想状态。太宗使用这个年号,等于是在向臣民许诺:在他统治下,不仅要完成统一大业,还要实现三代以来未曾有过的太平盛世。
在这样的政治语境下,编纂《太平广记》的意义就变得清晰起来。这部书之所以以“太平”为名,是因为它要证明:太平盛世不仅体现在疆域的统一和社会的稳定上,更体现在文化的繁荣和文献的整理上。太宗要告诉天下人:在五代战乱中散佚的文献,在五代黑暗中失落的文化传统,都将在这个太平时代得到恢复和发扬。
这种将文化建设与政治合法性相联系的做法,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悠久的传统。周武王灭商后“迁鼎于洛邑”,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焚书坑儒”又“焚而不灭”,汉武帝“罢黜百家”后大规模收集和整理典籍。每一次改朝换代,新王朝的统治者都会通过文化工程来宣示自己继承了文化正统,开创了文明的新纪元。宋太宗也不例外。他要通过编纂《太平广记》等大型类书,向天下宣示:宋朝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者,更是文化上的传承者和发扬者。
“太平”年号下的文化整合工程,是一个系统工程。《太平广记》并非孤立的个案,而是太宗朝文化建设的有机组成部分。在编纂《太平广记》的同时,太宗还下令编纂了《太平御览》这部综合性百科全书,以及《文苑英华》这部文学作品总集。这三部书各有侧重:《太平御览》侧重于知识的汇总,《文苑英华》侧重于文学作品的收录,而《太平广记》则侧重于“小说”这一特殊文类的汇集。三个工程相互配合,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献整理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太平”二字既是修饰语,也是定语——它告诉我们,这些书是在太平时代编纂的,它们记载的是太平时代的文化成就,它们本身也是太平盛世的重要组成部分。
类书编纂的制度化传统
理解《太平广记》的编纂,还需要将其放在中国类书编纂的历史传统中来考察。类书这种文献形式,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
早在三国时期,曹丕就组织编纂了《皇览》这部中国最早的类书。此后,历代帝王都喜欢编纂类书作为自己和子孙的阅读工具。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组织编纂了《华林遍略》,北齐后主高纬组织编纂了《修文殿御览》。唐代是类书编纂的繁荣期,唐太宗时期编纂的《艺文类聚》、唐玄宗时期编纂的《初学记》等,都是流传至今的著名类书。
类书之所以受到历代帝王的青睐,主要是因为它具有独特的实用价值。在传统中国,官员写作需要大量引经据典,文人交往需要展示博学多识,而类书正是查找典故、辞藻的便捷工具。唐代甚至将类书编纂纳入科举考试的范围,要求士子掌握类书的使用方法。这种做法进一步强化了类书在知识体系中的地位。
从编纂体制来看,类书编纂在唐代已经形成了相对成熟的模式。一般由皇帝下诏,任命一位或几位高级官员担任主编,再选拔一批学者参与具体工作。编纂过程中,由主编确定体例和选材原则,由学者负责具体编纂,由书吏负责抄录和校对。成书后,皇帝通常会亲自撰写序言,并赐予参与编纂的人员官职或赏赐。
这种制度化的编纂模式,为宋代所继承和发展。宋太祖、太宗两朝,官方文化工程的规模和数量都超过了前代。太祖朝编纂了《旧五代史》《开宝本草》等书,太宗朝则编纂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等大型类书和总集。这些工程的共同特点是:规模大、参与人数多、编纂周期长、政治意涵深。
《太平广记》的编纂,正是这一制度化传统的延续和发展。从编纂程序来看,它遵循了类书编纂的一般模式:由皇帝下诏,任命宰相为主编,选拔学者参与,成书后赐序颁行。从编纂体例来看,它继承了《艺文类聚》等前代类书“事类文”并举的传统,即先列出相关的类别和条目,再附上相应的诗文例证。
但《太平广记》又有其独特之处。它专门收录“小说”类文献,这与传统类书侧重于经史典故的做法有所不同。这种差异反映了宋初知识观念的变化:随着文人阶层的扩大和市民文化的发展,“小说”这种原本被视为“小道”的文类,开始获得更多的关注和认可。
从“御览”到“广记”:编纂目标的转移
在编纂过程中,《太平广记》的编纂目标发生了微妙但重要的转移。这种转移,是理解这部类书本质的关键。
最初,太宗给李昉的诏令是编纂一部“御览”性质的类书。“御览”即皇帝阅览之意,这个定位意味着编纂的主要目的是为皇帝提供一部便于查阅各类典故、辞藻的工具书。在这一框架下,“小说”只是其中一个小类,主要收录一些可供谈资的奇闻异事。
然而在实际编纂过程中,李昉等人逐渐将重心转向了“小说”类文献的全面收集和系统整理。他们不再满足于收录零散的条目,而是致力于将唐五代以前的小说作品一网打尽。这种转向的结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太平广记》——一部以收录小说作品为主、篇幅达五百卷的巨型类书。
这种转移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首先是选材范围的扩大。“小说”一词在传统语境中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泛指一切非正统的著述,狭义上则指志怪、传奇、杂录等叙事性作品。《太平广记》显然采取了广义的理解,将志怪、传奇、轶事、笑话、博物等各类“小说”作品悉数收入。
从编排方式来看,《太平广记》按类编排,共分九十二个大类,下面又有若干小类。这种分类体系虽然沿用了传统类书的框架,但具体类目的设置却反映了编纂者对“小说”文类的独特理解。例如,“神仙”“鬼”“精怪”“异人”等类目的设置,明显是受到了六朝以来志怪小说传统的影响。编纂者不是在为皇帝编一本查找典故的工具书,而是在为后世保存一个完整的“小说”传统。
从编纂态度来看,《太平广记》对收录的小说作品进行了细致的校勘、整理和必要的删改。编纂者不是简单地将原文照搬,而是根据自己对文本的理解进行了适当的润色和调整。这种做法使《太平广记》成为一部经过精心编辑的文献汇编,而不仅仅是原始材料的堆砌。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转移?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李昉等编纂者作为士大夫阶层的代表,在执行皇权命令的同时,也在推动自己的文化议程。他们借着编纂“御览”类书的机会,将那些原本被排斥在主流知识体系之外的“小说”文献,纳入了一个合法的、系统的框架之中。
这既提升了“小说”的学术地位,也满足了士大夫阶层的阅读需求——他们中许多人本身就对志怪传奇有着浓厚的兴趣,只是这种兴趣长期以来缺乏正当的表达渠道。
从“御览”到“广记”,从工具书到小说总集,这一转移的意义远超出了书名本身的变化。它意味着:在皇权的主导下,一场由士大夫参与的文化工程,最终产出的却是一个超越皇权初衷的文本。太宗可能只是想编纂一部便于自己阅览的参考书,而李昉等人却借此机会为后世留下了一部小说文学的百科全书。
成书刊刻与早期传播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八月,历时一年多的编纂工作终于完成。《太平广记》五百卷,目录十卷,正式呈献给宋太宗。这部书的编纂速度之快,在大型类书编纂史上是罕见的。
成书之后,《太平广记》首先在宫廷和高层官僚中流传。由于当时印刷术已经相当发达,书商很快就根据宫廷藏本进行了翻刻,使这部书得以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流传。据史料记载,成书后不到两年,舒雅等人就曾根据《太平广记》中的内容绘制图画,说明这部书在知识阶层中已经有了相当高的知名度。
咸平三年(1000年),即成书后二十余年,《太平广记》由国子监进行了正式校定并刊刻发行。国子监是宋代的最高学府和出版机构,由国子监刊刻发行的书籍被视为官方定本,具有权威性。这次校定和刊刻,标志着《太平广记》从宫廷文献正式进入公共流通领域。
值得注意的是,《太平广记》在成书后很快就成为士大夫阶层的案头常备书。北宋文人普遍喜欢谈论志怪、传奇,这一点从他们的诗文中可以找到大量证据。《太平广记》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便捷的素材来源,不必再去翻阅大量的原始文献,只需查阅类书就能找到所需的故事情节。这种使用方式反过来又强化了《太平广记》作为“小说”类文献检索工具的功能。
《太平广记》的早期传播史,折射出皇权与士大夫文化之间的复杂关系。一方面,它是皇权主导的文化工程的产物,体现着太宗“文治致太平”的政治理想;另一方面,它的内容和功能都超出了皇帝的初始设想,成为士大夫阶层张扬其文化趣味的重要载体。编纂者李昉等人成功地借助这场皇权主导的文化工程,为“小说”这种边缘文类争取到了一个合法的、显赫的位置。
这部书的后续命运也颇值得关注。在宋代以后,《太平广记》多次被重刻,并被大量引用和改编。明代冯梦龙编纂“三言”,清代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都曾从《太平广记》中汲取素材。这说明《太平广记》已经超越了它产生的时代和政治语境,成为中国叙事文学传统的一个重要源头。
本章小结
《太平广记》诞生于宋初太平兴国年间,这并非偶然。它是宋太宗赵光义文治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皇权主导的文化整合工程的具体体现。太宗通过编纂这部书,既向天下宣示了赵宋政权对文化正统的继承,也向分散的文人阶层发出了入仕效忠的邀请。
宰相李昉是这场文化工程的核心人物。他以宰相之尊主持其事,组建了规模可观的编纂团队,按照学术规范完成了这部五百卷的巨著。李昉的士大夫身份,使这场皇权主导的文化工程带上了浓厚的士大夫文化色彩。编纂者在执行皇权意志的同时,也借机推动了自己的文化议程——他们将“小说”这种原本被视为“小道”的文类,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太平”二字贯穿全书,既是年号,也是宣示。太平盛世需要用文化来装点,散乱的文献需要用皇权来整合,断裂的传统需要用工程来接续。《太平广记》的编纂,正是宋初太平气象在文化领域的一个缩影。
类书编纂的制度化传统,为《太平广记》的诞生提供了编纂经验和制度框架。但《太平广记》又在这个传统中实现了突破:从“御览”性质的参考书,转变为系统收录“小说”的文学总集。这种转变的意义深远——它意味着士大夫阶层的文化趣味和学术判断,借着皇权主导的文化工程,得到了合法化和系统化的表达。
成书之后,《太平广记》迅速进入士大夫的阅读视野,并在此后的一千多年间持续影响着中国的叙事文学传统。它的生命力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编纂意图,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部经典。
本章追溯了《太平广记》诞生的历史语境,回答了“为何诞生于此时此地”的外部问题。但外部的历史语境只是理解这部书的前提,真正的文本研究还需要深入到它的内部世界。《太平广记》究竟收录了哪些故事?这些故事如何被分类编排?编纂者的选择背后有着怎样的知识观念和审美趣味?这些“文本肌理”的问题,将在后续章节中得到详尽的探讨。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太平广记》成书时间线
976年 : 宋太祖驾崩 赵光义即位 改元太平兴国
977年 : 太平兴国二年 太宗下令编纂《太平广记》 命宰相李昉主持其事
977-978年 : 太平兴国二至三年 编纂工作进行 五百卷正文编纂完成
978年 : 太平兴国三年八月 《太平广记》成书 正式呈献太宗
980年代 : 太平兴国后期 书商开始翻刻 士大夫阶层传阅
1000年 : 咸平三年 国子监校定刊刻 进入公共流通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