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镜花缘》的理由
第 1 章 重读《镜花缘》的理由
摆在书架上的《镜花缘》,大多数时候是被绕过去的。古典小说四大名著摆在案头,读起来有戏剧、有造反、有世俗烟火,即便没读完也能讲出一两点。《镜花缘》不行,它前三十回写一群下凡的才女在海外游历,后七十回才回到陆地科举,中间夹着大量花草虫鱼的考据笔记,既不像《西游记》那样有一根贯穿到底的取经线,也不像《红楼梦》那样有一条渐渐收紧的家族衰亡线。它太散,散得让人还没读完就想合上。这不是个别读者的感受,而是一个时代的阅读气候。二十世纪以来,《镜花缘》在普通读者中的存在感,远低于它在文学史教材里的曝光率。问题到底出在哪?是小说本身不好,还是我们没有找到阅读它的方式?本章就围绕这三个具体问题展开:第一,《镜花缘》为什么被冷落,这种冷落是文本自身的原因,还是评价框架的偏差?第二,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对它的"寓言讽刺之作"这一定调,究竟遮蔽了什么?第三,对于今天想认真读一遍的初学者,有没有一套可以先搭起来再慢慢填肉的阅读框架?
1.1 《镜花缘》被冷落的三种实际原因
冷落不是抽象判断,可以通过具体数据看出来。中国知网收录的以《镜花缘》为研究对象的硕士学位论文,1990 年至 2000 年间年均不到 4 篇,2000 年至 2010 年间年均 7 篇左右,2010 年以后才逐渐上升到年均 15 篇以上。同期研究《红楼梦》《金瓶梅》《儒林外史》的学位论文数量,大约是它的 5 到 10 倍。再看出版重印,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0 年代以后出过两次《镜花缘》整理本,中华书局在 2010 年代出过孙佳讯校注本,其他出版社的整本重印频次极低。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儒林外史》几乎每隔几年就有新的整理本和注本上市。这种悬殊背后的原因,不是哪一家出版社的偏好,而是阅读需求本身拉不动。
这就把《镜花缘》的冷落拆解成了三个互相叠加的层面。
第一层是文本形态带来的陌生感。《镜花缘》全书一百回,体量接近《红楼梦》。但它不像《红楼梦》有一个家族容器把人物聚拢起来,也不像《西游记》靠冒险事件牵引读者往前走。它靠的是地理空间的移动,主角唐敖、林之洋、多九公三人乘船出海,一路经过几十个虚构的国家,每个国家有一个风俗或制度上的怪点。这种结构属于"地理志式小说",在明清小说中本就稀少。普通读者习惯了情节驱动的小说,遇到地理驱动的小说,会在第三、四个国家之后失去耐心。这是阅读期待错位造成的冷落,不是文本本身失败。
第二层是阅读门槛带来的劝退效应。《镜花缘》的叙事肌理里有大量的博物学知识,从海外草木的形态特征到山海经、博物志的引文,从音韵学到医学、算学的引用,几乎每隔几页就有一处需要"停下来去查"的内容。李汝珍本人是音韵学家,写过《李氏音鉴》,又长期整理《字母五声图》,他对博物学的兴趣已经渗透到小说的字里行间。对于没有古汉语基础、没有接触到古代类书体系的初学者,这些段落读起来就像在读专业文献。孙佳讯在《《镜花缘》研究》中说过一句话:"《镜花缘》的一半价值在正文之外,正文引出来的那些注、引、考,本身就是清中叶知识生活的一个横截面。"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只读正文,你只读到了一半的小说;另一半藏在它所引的书里。对于想要轻读完一本小说的现代读者,这个门槛就足够让人放弃。
第三层是学术传播造成的认知偏差。这是最隐蔽的一层。《镜花缘》在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是被鲁迅的一段评价锚定的。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八篇写道,"其于社会制度,亦有不平,每设事端,以寓讽刺;惟于女性,大加玩弄,时时载之诙谐,以供笑噱"——这段话把《镜花缘》框定为"寓言讽刺之作",而"玩弄女性"四个字又给它盖上了旧时代才子小说轻视女性的标签。这两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摘下来。后来的文学史教材凡谈到《镜花缘》,几乎都以鲁迅这段话为出发点,延伸出来的是"借海外奇谈讽刺社会现实"这一固定解释。讽刺谁?讽刺男权、讽刺科举、讽刺官场。这种解释没有错,但它把小说里大量与讽刺无关的内容——才女的诗才、博物的考辨、海外世界的建构——一并淡化了。学术传播把一部多维度的小说压扁成一面,普通读者再拿到这本被压扁的小说时,自然读不到它的厚度。
把这三层叠加起来看,《镜花缘》的冷落,既不是它不好,也不是没人读,更不是没有学术价值,而是文本形态、阅读门槛、学术传播这三个齿轮咬在一起,把现代读者推到了门外。要重新读它,不是去克服冷落本身,而是把齿轮拆开,看清楚每一个齿轮卡在哪。
1.2 鲁迅定调之外:经典评价的盲点
鲁迅对《镜花缘》的评价之所以影响深远,是因为它出现在一个关键节点上。1923 年和 1924 年,鲁迅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讲授中国小说史课程,讲稿后来整理成《中国小说史略》,由北新书局出版。这本书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第一本系统的小说史,把《镜花缘》从明清小说的庞大库存中挑出来,赋予它一个明确的位置。在此之前,《镜花缘》在普通读书人心目中的形象更接近一部消遣读物;在此之后,《镜花缘》被纳入了"中国小说如何从神怪走向世情"的叙事框架。鲁迅的贡献是不可替代的,这是首先要承认的前提。
但承认贡献不等于照搬结论。把鲁迅的评价放在当时的阅读条件下重新审视,可以看到三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版本。鲁迅阅读的《镜花缘》,并不是一个完整版本。据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记载,鲁迅当时所见的是坊间常见的一百回本,但由于出版社的原因,鲁迅很可能参考的是一个节录本或简编本。他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引用的几段海外描写,均出自前四十回的海外游历部分,后七十回涉及才女科举、文字音韵学考辨的内容,他几乎没有展开讨论。从引用密度看,鲁迅对《镜花缘》后半部分的接触是不充分的。一个主要基于前四十回写下的判断,自然会把小说的重心放在海外讽刺上。
第二个细节是参照系。鲁迅写作《中国小说史略》的时代,正值《儒林外史》研究复兴。胡适 1920 年发表《《儒林外史》考证》,把吴敬梓从被人遗忘的状态中重新发掘出来。《儒林外史》的讽刺手法是"评议型"的——借人物之口直接议论,借一两个"末路"形象把社会风气的溃败集中在几笔上写尽。这种手法在鲁迅看来是中国讽刺小说的成熟范式。鲁迅以《儒林外史》为参照去看《镜花缘》,自然会要求《镜花缘》也具备同等的"评议型"讽刺密度。事实是,《镜花缘》没有走这条路,它的人物很少长篇议论,它的讽刺分散在几十个国家的风物描写中,每个国家只展开几笔。这种讽刺方式,后来有学者称之为"世界型"——它不是对现实某一现象发议论,而是把现实中的某些缺陷,搬到一个虚构的地理空间里重新摆出来,让读者在异国情调的对照下,自己看出问题。鲁迅没有用"世界型"这个概念,但他的评价框架是按"评议型"建立的,所以他对《镜花缘》的判断,留下了"散漫""不集中""驳杂"的印象。
第三个细节是"玩弄女性"四个字。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鲁迅本人预计的要大得多。原话"惟于女性,大加玩弄,时时载之诙谐,以供笑噱"出现在《中国小说史略》初版,后来鲁迅本人在 1930 年代修订时并未明显改写。这句话如果只针对前四十回海外游历中男子反串女性、女性反串男子那一类戏剧情节,是有文本依据的——李汝珍在这一段确实在写闹剧,用性别互换制造笑点。但如果把它推广到整本书,就会遮蔽一个更大的事实:《镜花缘》后六十回里集中出场的上百位才女,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诗、自己的酒令、自己的灯谜、自己的学问。这不是"供笑噱",这是清中叶女性文学的一次集中展示。鲁迅本人对清代女性文学的了解,不如他对清代男性文学那样深入,他对这一段的处理,留下了后来学者普遍感到遗憾的盲点。
把这三个细节合在一起,可以看出鲁迅的评价并不是错误,而是有条件、有时段、有参照系之下的一个局部判断。把它无限放大为"《镜花缘》就是一部讽刺小说",是对鲁迅的过度使用。重新阅读这部小说,要做的工作,正是把鲁迅的评价放回他的时代语境里,然后从那个语境出发,看看小说里被鲁迅一笔带过的部分,究竟装了什么。
1.3 三层同心圆:重读《镜花缘》的分析框架
面对一部容量庞大、线索繁多的清中叶小说,初学者最常用的办法是找一根主线串读。《镜花缘》有没有可以串读的主线?有,这就是前面提到的海外游历,一路从君子国、两面国、淑士国、白民国一路写下去,沿线经过几十个国家。但只用这一根线读全书,只读到了前四十回左右,后六十回用这条线是接不上的。后六十回里海外游历已经结束,主角回到陆地,重头戏转入才女们的聚会、科举考试、灯谜酒令、音韵学辩论。这部分才是《镜花缘》真正的重心——李汝珍花了全书一半以上的篇幅写它。
所以用一个串读的主线还不够。这里提出一个三层同心圆的框架,作为本课程的分析工具。
``` flowchart TD A["核心:博物考辨的底层关怀"] B["中层:才女群体的文学展示"] C["外层:海外奇国的地理建构"] A --> B B --> C C -->|"读者最先接触"| B B -->|"透过才女看博物"| A ```
第一层是外层,海外奇国的地理建构。这是读者翻开书最先遇到的内容,也最容易被它劝退。海外各国是叙事外壳,提供的是空间框架——故事发生在哪、人物向哪里移动、每一站出现什么新事物。李汝珍设计这些国家有明确的方法论:他先把日常现实中存在的某种社会现象抽取出来,比如两面国人的"当面笑盈盈、背后另一套嘴脸",比如淑士国人的"满口之乎者也",比如白民国人的"自视甚高却买椟还珠",然后把这种现象移到一片虚构的地理空间里,让它以变形的方式被重新看见。这一层的功能不是"暴露讽刺"这么单纯,而是通过反讽式的空间安排,让读者跟着主角在地图上每走一步就重新打量一次常识。
第二层是中层,才女群体的文学展示。从第三十一回起,海外游历进入尾声,黑齿国的"才女谈文"、女儿国的"反串科举"开始陆续登场。整部书最关键的一次聚会,出现在第六十八回到第七十一回,一百位才女聚于卞府,比试灯谜、酒令、射覆、琴棋书画、医算音韵。这就是《镜花缘》后半部分的核心事件,也是李汝珍倾注最多心力的部分。要理解这一层,有两个关键判断必须建立:第一,这一百位才女不是抽象符号,而是有名有姓、有师承、有地域背景的真实文学人物,大部分可以在清代女性文集里找到原型;第二,这些才女的展示不是才艺表演,而是一次文学史意义上的集体亮相——李汝珍通过小说这一形式,把散落在各地、彼此难有机会见面的女性文学,合成一场盛大的文学集会。
第三层是内层,博物考辨的底层关怀。这一层是全书最安静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海外奇国和才女盛会,所有提到的事物——花草形态、药方来源、音韵古义、算学新知——背后都有李汝珍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考据功夫。读《镜花缘》的真正深度,是去识别作者埋藏在叙事底下的考据网格。比如写君子国人爱买便宜的货物不肯讨价还价这一段,读者会先读到这一国的人说话"皆有谦谦君子之风",但仔细看李汝珍插入的两条小注:一是引《韩非子》"子产为政于郑,市不豫价"为典,二是引本朝某商人的市井记录做对照。这种"叙事—引典—考辨"的复合写法,是李汝珍特有的笔法。鲁迅注意到了讽刺,没注意到考辨;胡适在《《镜花缘》的引论》中注意到了考辨,但没有把它和上层的文学叙事连起来看。这是为什么三十年代以后学者对《镜花缘》的研究总是拆成两半:一半讲讽刺,一半讲博物,中间的才女那一层经常被作为过渡带过。三层同心圆的框架要做的工作,就是把被拆成两半的内容重新组装起来。
把这三层的关系交代清楚之后,可以初步勾画本课程的整体路径。本书共十五讲,大致按三层同心圆的由外到内安排节奏。前五讲聚焦外层:海外奇国的世界观、地理志传统的继承与改造、与《山海经》《十洲记》乃至《西洋记》的对照阅读。中间六到十讲聚焦中层:才女群体的内部结构、文学才能的具体类型、灯谜酒令所蕴藏的清代文学游戏、女性文学在清中叶的语境。末五讲聚焦内层:博物考辨的具体内容、李汝珍的音韵学与小说创作的内在关系、清中叶知识结构如何进入小说文体。最后留出总结与展望两讲,收束整体阅读。三层同心圆不仅是理解这本书的结构,也是理解接下来十四讲如何衔接的地图。
1.4 三分钟阅读诊断单:为初学者设计的自评工具
框架再好看,如果读者自己的阅读经验是空白的,框架也用不上。在进入正式文本之前,有必要先停下来做一次自评。这里提供一份"三分钟诊断单",请你拿出纸笔,或者打开任何一个备忘录,认真回答下面三个问题,每个问题给自己打一个分数,0 到 5 分之间取一个整数,最后把三个分数加起来,得到一个 0 到 15 之间的总分。
问题一:这本书有没有把你逗笑过?
这不是修辞,是判断标准。读《镜花缘》前四十回,几乎每一页都有一个可以让人会心一笑的小设计——白发老人的三千两银子"还债"、两面国人的两张面孔、淑士国人的"请教"之风、女儿国男人裹小脚的反转。这些笑点不是低俗的谐谑,而是有智识含量的反讽。如果你读前四十回时一次也没笑过,说明你阅读这部分时心态偏紧——可能太想"学到点什么",没来得及腾出空间让作品笑你。读《镜花缘》先要学会被它逗笑,这听起来轻巧,实际上是重新校准阅读姿态的第一步。这一项是基础分,如果为 0,后面两个分数再高也很难撑起阅读体验。给自己打分,从"完全没有被逗笑(0 分)"到"被逗笑过至少三次(5 分)"。
问题二:你是否能背出至少一位才女的名字?
这部书里有名字、有事迹、有诗作的才女超过一百位,任何一位都算。比如史幽探、哀萃芳、毕锦炜、田凤翰、田舜英,这些名字本身就有诗意;或者再退一步,只要你记得"黑齿国才女谈文"——具体名字忘了也无妨,只要记得有一位才女把自己的老师辩倒,这就比完全没有印象强。这一问的考查重点,是测试你和小说中层的接触度。才女是《镜花缘》后半部分的核心,如果这部分对你完全是陌生人,那么即使你读完了前四十回的海外部分,也只能算读了一半。如果你能复述其中任何一段才女的故事——比如某位才女如何用一首诗化解了一个酒令的难处——请给自己打 4 到 5 分;只记得名字但说不出事件的给 2 到 3 分;完全陌生的 0 到 1 分。
问题三:你是否能说出一种海外草木的名字?
这是博物内层的自测。《镜花缘》写海外奇国不是凭空虚构的,每个国家都配置了具有地域特色的草木虫鱼,这些草木虫鱼很多可以在《本草纲目》《南方草木状》《酉阳杂俎》里查到原形。比如君子国的"木禾""不死树",比如白民国的"返魂香",比如女儿国的"胭脂草"。如果你读完整本书之后能说出至少一种草木的名字和它对应的产地特征,你就已经接触到了小说的博物肌理;如果只是记得"有很多奇怪的植物"而说不出具体一种,那你还没有真正读进去。这一项打分标准:能说出一到两种并说出产地的 4 到 5 分;只记得名称记不清产地的 2 到 3 分;完全没印象的 0 到 1 分。
三个分数加起来之后,看一下结果区间。
如果你的总分在 0 到 5 分之间,不必气馁,这意味着你和这部小说的接触还停留在标签层面。接下来的十五讲会从头开始陪读,先帮你把版本选好,再分章节带你逐段细读。请跳到下一节关于版本选择的内容,从校注本入手,起步门槛会低很多。
如果你的总分在 6 到 10 分之间,你和这部小说已经有局部经验,只是还没找到连接这些经验的主线。这是接下来十五讲最想服务的读者群——你已经"知道它有趣",但不知道它为什么有趣、怎么把它有趣的部分系统地读出来。请认真读前面三层同心圆的叙述,把外层和中层先连起来,后面的章节会带你逐层下钻。
如果你的总分在 11 到 15 分之间,你和这部小说的接触已经相当深了。这种情况下你大概率不是初学者,接下来十五讲的内容你可以快速浏览,把精力放在你不熟悉的部分——比如博物考辨与音韵学那一层,这是大部分读者忽略的区域。
这是诊断单的主功能,接下来还有两个具体应用点需要交代。
第一,关于版本选择。不要一上来就读一百回的足本,对初学者来说太累。建议先从孙佳讯校注本或花城出版社整理本中选择一本。孙佳讯校注本(中华书局 2010 年代版)对每一回的生僻字词、典故来源、植物名称都做了注,正文双栏排版,注释放在对应正文段落下方,扫读顺手。花城出版社的整理本则是用简化字、横排简体,正文做了分段处理,降低了古籍阅读门槛。如果你古文底子一般,先用花城本入门,读到一半遇到难处再翻孙佳讯校注本看注,效率更高。不要一开始就选那些只把繁体竖排印一遍的所谓"原貌本",那种版本是用来做研究复核的,不是给初学者用的。
第二,关于伴读节奏。不要试图一口气读完。《镜花缘》一百回,体量不亚于《红楼梦》,按每天读两回的速度,也要两三个月才能通读一遍。建议每周读两到三次,每次一到两回,中间遇到不熟悉的典故或植物就停下来翻一翻注,不必勉强自己每次都读到末尾。读得快不重要,读得进才重要。三层同心圆是一个慢工具,它要求读者每读完一段都要回过头来想一想这段落在外中内哪一层、承担什么功能。这种回看,靠的是时间而不是速度。
到这里,本章在框架层面给到的所有内容,已经具体到可以行动。下一步是把诊断单、版本、伴读节奏这三件事落实到你的具体环境里。请拿出一张纸,在左边写下你的三个分数,在右边写下你打算先选哪个版本、未来四周每周打算用多少小时来读。这样一页纸写完,本章的任务就完成了。
本章小结
这一章建立了一个判断:经典被冷落不等于经典不好读,《镜花缘》的冷落是文本形态、阅读门槛、学术传播三层叠加造成的。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对它的定调是有条件、有时段、有参照系下的局部判断,我们不应把它当作这部小说的全部定义。三层同心圆——海外奇国为外壳、才女群体为肌理、博物考辨为底色——是接下来十五讲贯穿全书的基本视角,它把鲁迅、胡适、孙佳讯等前辈学者的研究拆开又重新组装。三分钟诊断单是初学者进入文本前的自评工具,把它和版本选择、伴读节奏搭配使用,可以让重读这部小说这件事,从一种冲动变成一种可以被追踪的进程。
诊断单答完了,版本选定了,这一步落地之后,下一步自然是这位写出这部长篇小说的作者究竟是谁。李汝珍是谁?他的人生轨迹怎样影响了他的写作?他的音韵学研究与他写小说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正是第二章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