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的家与王国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山坡上探出头来,先把树梢染成金色,再一寸一寸地爬下来,照亮了米洛窗前那棵老橡树的树冠。米洛是一只小狐狸,住在森林边上一座被野蔷薇包围的小木屋里。他的毛色是那种温暖的橘红色,尾巴蓬松得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
这天是夏末,森林里的空气带着一丝凉爽和蜂蜜的甜香。米洛趴在餐桌上,两只前爪撑着下巴,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蘑菇粥。粥是妈妈煮的,里面加了松子仁和几颗小红莓,是米洛最爱吃的味道。但今天他没心思吃粥,因为爸爸刚才说了一件让他整夜没睡好的事。
“你说我们的森林属于一个国家?”米洛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那这个国家是谁的?”
爸爸正在整理出门要带的东西,他转过身来,放下手里的草帽,认真地看着米洛。爸爸的毛色比米洛深一些,是那种沉稳的棕红色,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把背挺得很直,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清楚。
“国家是谁的?”爸爸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好像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问得好。但答案可不简单。”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呀?”米洛急得尾巴尖都翘了起来。
“等你回来你就知道了。”爸爸戴上草帽,在门口停了一下,“今天跟我去一趟栗子村吧,路上我想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他也许能帮你找到答案。”
栗子村在森林的西边,要翻过一座长满野草莓的小山丘,再穿过一片白桦树林才能到达。米洛最喜欢走这条路,因为白桦树的树皮上长着一只只像眼睛一样的斑纹,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讲什么秘密的故事。
走到半路,爸爸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片错落有致的屋顶说:“看见了吗?那里就是栗子村。”米洛顺着爸爸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几十座用木头和石板搭成的小房子挤在一起,屋顶上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再仔细看,村里的小路上有一些小小的身影在走动,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赶着牛羊。
“那就是国家吗?”米洛问。
“国家比这个大得多。”爸爸笑着说,“但栗子村确实是国家的一部分——就像一片森林由很多棵树组成,一个国家也是由很多这样的村子和小家庭组成的。”
“那国家到底在哪里呢?”米洛挠了挠耳朵,“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国家?”
“国家不是一个地方,国家是一群人。”爸爸说,“住在同一片土地上、用同一种方式说话、遵守同样规矩的一群人,他们就构成了一个国家。森林、土地、河流都是他们共同的家。”
米洛皱了皱鼻子,这个说法让他有点困惑。“一群人就是国家?那如果没有规矩呢?没有规矩的一群人算不算国家?”
爸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前方:“走吧,见到我的老朋友你就明白了。”
国家是由很多人组成的大家庭
爸爸的老朋友是一只老乌龟,大家都叫他慢爷爷。不是因为他动作特别慢——虽然他确实不快——而是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特别认真,总要先想清楚再动手,所以花的时间总是比别人长一些。慢爷爷住在栗子村东头一座种满草药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晾晒着各种颜色的植物根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涩药香。
“米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朋友。”爸爸说。
慢爷爷慢慢地从院子里的石凳上站起来——他真的做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弯下腰来仔细看了看米洛的脸,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一只好奇的小狐狸啊,”慢爷爷的声音沙哑而温和,“你爸爸说你有问题要问我?”
“国家是谁的?”米洛脱口而出,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
慢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向院子角落的一口老井,在井沿上坐下来。米洛和爸爸也跟着走过去。慢爷爷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清澈的井水映出了三个人的倒影。
“你看这井水,”慢爷爷说,“这口井是我们村子三十七户人家一起用的。每天早上,每家每户都来这里打水。有人用它煮粥,有人用它浇菜,有人用它给牲口喝。三十七户人家,几十口井水,从来没争过、没吵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米洛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说好了,”慢爷爷说,“每天早上先来先打,但先来的人不能把井水打光。如果有人家生了病,或者家里老人孩子特别口渴,可以优先。这不是谁规定的,是大家在一起商量出来的,商量好了就照着做。后来搬到村子里来的人,也自动接受了这个约定,因为大家都希望村子好好的。”
慢爷爷停顿了一下,用枯枝一样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井沿。
“一个国家也是这样。一个国家就是一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大家庭。这个家庭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认识每一家每一户。那怎么让这个大家庭好好过日子呢?就得有人来操心公共的事——比如修路让大家走得方便,比如挖井让大家都喝到水,比如防止有人偷东西或者欺负别人。这些事情不是哪一家单独能做的,得有人专门来做。于是,大家就推选一些人出来,让这些专门的人来管理大家共同的事情。”
“国家是所有人的,那谁在管呢?”米洛追问。
“这就是你爸爸说的问题不简单的原因。”慢爷爷说,“推选谁来管、怎么管、管什么不管什么,每个国家都不一样。有的国家是大家投票决定谁来管,有的国家是世袭传承,有的国家是打到一方说了算。但不管用哪种方式,有一点是共同的:管事的人不是为自己管,是为大家管。”
米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于是他继续问道:“可是,大家都好好的,干吗还要有人管呢?”
慢爷爷看了看米洛的爸爸,两个人都笑了。
“你问到了最根本的地方。”慢爷爷说。
人多了就需要规矩来维持秩序
慢爷爷把三个人带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从屋里端出一壶菊花茶。阳光透过院子上空的葡萄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慢爷爷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讲了一个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慢爷爷说,“这个村子里只有五户人家。五户人家,住在五座小房子里,每家种自己的地、养自己的鸡,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从来不需要什么规矩。那时候大家都穷,但也很自在。”
“那后来呢?”米洛捧着茶杯问。
“后来,外面逃荒的人来了,”慢爷爷说,“第一年来了三户,第二年又来了两户。村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人多了,事情就多了。东边的老李家养了几只羊,有一天羊跑出去吃了西边老赵家地里的菜。老赵很生气,拎着棍子去找老李理论。老李说我的羊又没长眼睛,它自己跑过去的,我有什么办法?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
米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又好笑又紧张。
“后来怎么解决的呢?”他问。
“村子里几个老人把大家叫到一起,说咱们定几条规矩吧。第一,各家各户的牲畜要看好,跑出来吃了别人家的东西要赔。第二,公共的水源大家都可以用,但每家用多少要有个数,不能把井水抽干了自己家灌大池子。第三,有矛盾的先找老人评理,评不满意的再找官府。”慢爷爷比划着数了数,“就这三条最简单的规矩,但村子从此太平了。”
米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所以规矩是为了让大家不吵架?”
“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都能过下去。”慢爷爷纠正道,“一个人种一块地的时候,不守规矩顶多是自己的事。但十个人、一百个人住在一起,不守规矩就会互相影响。你占一块地,我也占一块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后谁都种不成地。你挖一条渠把水引走了,下游的人就没水喝。没规矩的社会,就像一群挤在独木桥上的山羊,谁也不让谁,最后一起掉进河里。”
爸爸在一旁补充道:“国家也是一样的道理。当一个国家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靠每个人的自觉就够了。但当一个国家有几千人、几万人、几百万人——就像智慧王国据说有几十万人——光靠自觉就不够用了。几十万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去修路、挖井、审案子这些事情。所以就得有人专门来做这些事情,得有一整套的规矩,得有人来确保规矩被遵守。”
“这就是治理?”米洛眨了眨眼睛。
“对,这就是治理。”爸爸点点头,“治理就是让一个有很多人、很多事情的地方,能够正常运转的整套办法。”
慢爷爷又给米洛的茶杯添了一点水:“不过,规矩多了也有规矩多了的难处。这就跟鞋子一样,太小了挤脚,太大了走路会掉。好的规矩应该是刚刚好的——刚好能解决问题,又刚好不会造成新的麻烦。”
米洛认真地听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谁来定规矩呢?”
这正是治理的核心问题。慢爷爷放下茶壶,慢慢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治理这件事那么难了。你想啊,如果让你来定规矩,你肯定想定对自己有利的规矩。如果让村长来定,他可能也想定对自己有利的规矩。每个人都想对自己有利,那最后定出来的规矩到底对谁有利呢?”
米洛想了想,说:“那就大家一起来定啊!”
“大家一起来定”——这个朴素的想法,人类用了好几千年才把它发展成熟,这就是现代民主的雏形。慢爷爷当然不会对一个六岁的小狐狸讲这些复杂的政治理论,但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让更多人参与定规矩的过程,规矩就更可能对更多人公平。这个道理你长大以后会越来越明白的。”
管理国家的人需要有权力
从栗子村回来的路上,米洛一直在想慢爷爷说的话。太阳已经偏西了,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林间小路上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
“爸爸,”米洛跳上一块大石头,从上面看着爸爸,“慢爷爷说,管理国家的人就是为大家做事的。但慢爷爷又说,这个人得有一定的权力。权力是什么?权力有什么用?”
爸爸在石头旁边停下脚步,想了想。
“你记得早上你不想吃粥的时候吗?”爸爸问。
米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当然记得了,妈妈说粥凉了不好吃,让他快点吃。他撅着嘴不想吃,结果妈妈就把碗收走了。
“如果妈妈只是说‘我希望你吃粥’,你不想吃的话,妈妈会怎么样?”爸爸问。
“妈妈会说,那就饿着吧,然后真的把粥端走。”米洛说。
“对。但如果妈妈说‘你必须把这碗粥吃完才能出去玩’,然后等你吃完才把门打开让你出去——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更可能让你吃粥?”
米洛歪着脑袋想了想:“第二种。因为第一种我可以选择不吃,第二种我不吃就出不去。”
爸爸笑了:“你刚才说的第一种叫请求,第二种叫命令。请求有没有用?有用,但如果对方不答应就没办法了。命令就不一样了——下命令的人有能力让不听话的人付出代价。”
米洛的眼睛亮了:“这就是权力?”
“这是一种权力。”爸爸说,“管理一个国家也是这样。管理者需要有一定的权力,否则他做的决定可能没人听。比如国王说,这条河太窄了,大船进不来,咱们一起出力把河挖宽一点吧。如果只有请求的权力,那么谁不想挖就可以不挖,这条河永远宽不了。但如果国王有权力说‘每家每户都必须出一个劳动力来挖河,谁不来就罚粮’,那这条河就能挖得成。”
“挖河是为了大家好呀,”米洛说,“大家都应该愿意才对。”
“道理上是这样。但你想想,”爸爸说,“挖河很累啊,要搬石头、要挖泥土、要挑担子。有些人可能想,我家的地离河远,挖宽了河对我也没多大好处,我能不能不出力让别人去挖,我自己在家休息呢?如果每个人都有这个想法,就没有人去挖河了。所以管理者得有权力,能让那些想偷懒的人也参与进来。当然,管理者也可以给出力的人一些好处作为奖励,不一定非要用惩罚——但不管是用奖励还是惩罚,管理者都需要有一定的力量,能够影响人们的行为。这种力量,就是权力。”
米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例子。
“就像我们森林里的兔子老师!”他说。
爸爸有点惊讶:“兔子老师?”
“对呀,兔子老师办的那个森林学堂,”米洛兴奋了起来,“她规定每天早上来上课,不来的小朋友下午就不许参加故事会。第一天小熊维尼不想来,偷偷跑去河边玩,结果下午的故事会真的没让他参加,他难过得哭鼻子了。第二天维尼就乖乖来上课了!”
爸爸哈哈笑了起来:“兔子老师用的就是这种权力。她有权力决定谁能参加故事会、谁不能参加,所以维尼就听话了。如果兔子老师只是说‘希望大家来上课哦’,那可能一大半小朋友都不会来。”
“但这种权力不能乱用,”米洛说,“维尼后来告诉我的,他说兔子老师平时可温柔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不让别人参加活动。那次是因为维尼连续三次逃课才罚他的。”
“说得对,”爸爸说,“兔子老师有权力,但她的权力是用来维持课堂秩序的,是为大家好。如果她用这个权力来欺负小朋友,或者随便找个借口就不让维尼参加故事会,那她就不是一个好管理者。管理国家的权力也是这样——用得好,大家日子越过越好;用得不好,大家日子越过越差。”
权力太大可能会出问题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米洛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餐桌上摆着新烤好的橡果面包和一碗热腾腾的萝卜汤。
吃完晚饭,米洛没有像平时一样缠着妈妈讲故事,而是悄悄溜上了阁楼。
阁楼是米洛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那里堆满了各种旧东西——爷爷年轻时用过的捕虫网、爸爸小时候做的木雕玩具、妈妈年轻时候织的已经褪色的红围巾。在阁楼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上面刻着爷爷的名字。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爸爸说爷爷是一只非常有智慧的老狐狸,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米洛把那个木箱子拖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几片干枯的树叶、一枚生锈的铜徽章、几张发黄的纸,还有两本包着牛皮封面的旧书。旧书的纸页已经有些发脆了,但字迹还很清晰。
米洛把其中一本翻开来,凑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认出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爷爷的字。米洛太熟悉了,因为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幅老地图下面,就写着“米洛爷爷到此一游”的字样,是同一个笔迹。
爷爷的书上写着:
“治理之道,在于平衡。一国之内,有管事之人,有受管之人。管事之人无权力,则事不成;受管之人无限制,则管事之人滥用权力,国将不国。”
米洛虽然不能完全读懂每一句话,但他读懂了一个核心的意思——权力太小不好管事,权力太大容易出事。
他往下翻,看到爷爷画的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一只大熊站在一群小动物中间,手里举着一根粗粗的木棒,木棒上写着“权力”两个字。大熊身后画了很多很多脚印,好像踩过了很多东西。再仔细看,爷爷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权力如流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米洛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爷爷还写了一段话:
“我曾走过许多地方,见过好的治理,也见过坏的治理。好的治理,让穷人有饭吃、让孩子有书读、让老人有病能医。坏的治理,让有权的人越来越富、让普通的人越来越苦、让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治理没有完美的答案,但治理一定有对错之分。”
米洛合上书,靠在阁楼的窗边坐下来。月光照在他毛茸茸的脸上,他开始思考爷爷说的话。
爸爸说管理国家的人需要权力,否则事情办不成。这就像兔子老师有权让大家上课,挖河的人有权让大家出力。可是如果兔子老师不是为了让大家学习知识,而是为了让大家每天给她采蘑菇呢?如果挖河的人不是为了通商捕鱼,而是为了给自己家修一座大花园呢?
米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从阁楼上跑下去,找到正在院子里看星星的爸爸。
“爸爸,”他急切地说,“我看了爷爷的书。爷爷说,如果管事的人权力太大了,可能会出问题。是这样吗?”
爸爸抬起头,把米洛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下,和他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
“你爷爷说得对。”爸爸说,“你知道为什么管事的人需要权力吗?因为没有权力就办不成事。但你爷爷还告诉你另一件事:权力太大是一件危险的事。”
“危险在哪里呢?”米洛问。
爸爸指了指天上那颗最亮的星:“你看那颗星星,它的光芒照亮了一大片天空。但如果没有东西约束它,它会不会一直变亮、变亮,把整个天空都烧掉?”
米洛打了个哆嗦:“那太可怕了。”
“在治理中也是一样的道理。”爸爸说,“管理者的权力如果没有限制,他就可能用自己的权力来为自己谋利益,而不是为大家谋利益。比如,他可能会把大家交的税装进自己口袋里,而不是用来修路、建学校。他可能会不允许别人说他做错了,因为批评他的人会遭到惩罚。他可能会把权力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让大家再选一个好的管理者。到最后,管理者的利益和大家的利益完全分开了——管理者越来越富有,大家越来越穷——这个时候,一个国家就开始出大问题了。”
“那怎么办?”米洛着急地问,“怎么才能不让权力变得太大?”
爸爸笑着摸了摸米洛的脑袋:“你今天问的问题越来越深了。这是治理中最难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米洛想了想,忽然记起了慢爷爷和爸爸都说过的话:“让更多人参与定规矩的过程!”
“没错。”爸爸说,“如果管事的人只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那他的权力就没有边界。但如果管事的人要做什么事情,必须经过大家同意,或者必须向一个由很多人组成的机构解释说明,那他的权力就会被限制住。就像一座大坝,如果只有一个闸门,万一这个闸门出问题了,水就会冲垮一切。但如果有很多个闸门同时起作用,即使其中一个出了问题,其他闸门还能拦住水。”
米洛恍然大悟:“所以,权力需要被管住?”
“对。权力需要被管住,管理者的权力需要被约束。”爸爸说,“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好的国家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有足够强大的管理能力,能把大家的事情办好;二是有足够完善的约束机制,能防止管理者把权力用到错误的地方去。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没有管理能力,国家会乱成一盘散沙;没有约束机制,管理者的权力会变成伤害大家的工具。”
“那爷爷说的‘权力的跷跷板’是什么意思?”米洛想起爷爷那本书的封面上画着的图案——一根长长的跷跷板,一边坐着几个小动物,一边坐着一只大熊。
爸爸看了看院子外面,那里放着米洛小时候玩过的一架小跷跷板。
“你想想跷跷板为什么要有两边?”爸爸问,“如果跷跷板只有一边,重的那一边一直往下沉,轻的那一边一直往上翘,最后会怎么样?”
“会翻掉!”米洛说。
“对呀。治理也是一样的,”爸爸说,“国家这架大跷跷板,一边是管理者的权力,一边是普通人的权利。只有两边保持平衡,跷跷板才能稳稳当当。如果管理者的权力太重——就是说他权力太大、没有约束——那普通人的那一边就会被翘得高高的,大家的利益就受损了。如果普通人的权利太重——比如谁都不听管理者的——那管理者的那一边就会被翘起来,管理者什么事都做不了,国家也容易乱。”
米洛终于明白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尾巴也兴奋地摇了摇。
“所以治理的艺术,”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慢慢说道,“就是让这架跷跷板一直保持平衡的艺术?”
爸爸欣慰地笑了,把米洛从膝盖上放下来:“你总结得很好。虽然治理远远不止这些,但这是最重要的一条——权力的平衡问题。”
米洛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开手,让落叶随风飘走。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爸爸,那我们国家的跷跷板,现在平衡吗?”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会带你去看更多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到那时候你自己就会有答案了。”
本章小结
夜深了,米洛躺在自己温暖的小床上,尾巴盖在身上当被子,脑子里装满了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和想到的一切。
他想起慢爷爷说的话——国家不是一片土地,国家是一群人,一群住在同一片土地上、遵守同样规矩的人。他想起爸爸说的话——人多了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需要规矩,有规矩就需要有人来执行规矩,而执行规矩的人需要有权力。他也想起爷爷写下的那句话——权力太小办不成事,权力太大容易出事。
这些想法像一团乱麻一样在米洛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但转着转着,它们慢慢地、慢慢地连成了一条线。
米洛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治理的核心是一个平衡问题。管理者的权力要足够强,强到能把大家的事情办成;但管理者的权力又要受到限制,限制到不会伤害大家的利益。这就像走钢丝,左边偏一点会摔,右边偏一点也会摔,只有一直站在中间才能稳稳地走过去。
那么,具体怎么才能做到这种平衡呢?有没有一些办法,能让权力的跷跷板一直保持平衡呢?米洛不知道答案。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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