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读这本老书
为什么读这本老书
一、海权一直在影响你的生活
如果你最近几个月给汽车加过油,你大概率会觉得油价有点刺眼。2024 年初,国际油价从每桶 70 多美元一路反弹,重新爬回 80 美元上方,国内成品油价格也跟着上调。朋友圈里又出现了那种老问题:"中东局势又把油价推上去了?"这种说法不算错,但只对了一半。
真正的一半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全球大约 80% 的原油,最终是通过油轮跨越海洋才抵达消费国的炼油厂。中国进口原油的比例更高,超过 70% 的石油来自海上。换句话说,决定你去加油站那一下价格的,不只是产油国愿意不愿意增产,还有油轮能不能安全地把石油运过来。
2024 年 1 月,这种"能不能运过来"的问题突然变得格外具体。也门胡塞武装开始用导弹和无人艇袭击红海商船,全球航运巨头马士基、赫伯罗特先后宣布暂停红海航线,改道绕行非洲好望角。这条替代航线比走红海—苏伊士运河整整多出 7000 海里,运输时间增加 10 到 14 天。伦敦劳合社(Lloyd's of London)的战争险保费随即跳涨,从船体价值的 0.05% 一路飙升到 0.3% 以上——六倍涨幅,对一艘价值几亿美元的巨轮来说,每趟航行要多付几千万美元的保险费。这笔钱不会凭空消失,它会分摊到运费里,运费又会传导到油价里,再传导到你加的那一箱油里。
即使你不买车、不加油,海权对你的影响依然存在。你买过的几乎所有进口商品,从东南亚的橡胶、芯片用的硅片原料,到欧洲的奶粉、南美的铁矿石,都至少经过一段海上运输。2024 年红海危机之后,全球集装箱运费一度上涨超过 60%,上海到欧洲的基本港运费从最低点的不到 1000 美元一个标准箱,跳到了接近 4000 美元。这背后依然是那个简单事实:海运承担了全球贸易大约 80% 的重量。当海运的成本曲线发生任何变化,价格曲线都会跟着动。
第三个场景离日常生活更远,但对中国读者来说应该更熟悉。2019 年以来,华为遭遇的芯片禁令,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科技能不能自由流动"的封锁。美国能够对一家中国公司实施如此精准的打击,前提是它控制了关键的设计软件(EDA)、关键设备(光刻机)、关键工艺(先进制程代工),以及把这些东西连接起来的全球贸易网络。这个网络有相当一部分是建在海上的:台湾的台积电、韩国的三星、荷兰的 ASML、日本的信越化学,它们的产品都要通过海运抵达全球客户。当海上的连接变得不可靠,或者当某些节点被刻意掐断时,整个链条都会被波及。
把这三个场景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一件很多人没意识到的事情:海权不是一个博物馆里的概念,不是一段属于大英帝国或者美国海军的遥远历史。它是一种每天都在影响普通中国人生活的结构性力量。油价、运费、保险费、芯片、技术标准……这些看似分散的现象,背后有一条共同的线索,那就是对海洋通道和海上贸易秩序的控制力。马汉在 1890 年出版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正是第一本把这层逻辑讲清楚的书。
二、马汉的思想塑造了现代大国的海军战略
这本 130 多年前的老书的影响力,可能超出大多数人的想象。
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是马汉思想最早、也最有名的"读者"。1901 年他入主白宫时,桌上摆着一本被翻烂了的《海权论》。他随即推动美国海军从全球第 7 位跃升到第 3 位,1907 年派出由 16 艘战列舰组成的"大白舰队"进行环球航行,明明白白地向世界宣告:美国要从大陆国家变成海洋国家。罗斯福后来在自传里写道,马汉的书对他的影响仅次于家庭。
英国首相丘吉尔是另一个重量级读者,而且是更早的读者。他在担任海军大臣之前就熟读《海权论》,1911 年出任海军大臣后,直接用马汉的框架重构英国海军战略。他后来在回忆录《世界危机》里提到,自己在制定英德海军竞赛方案时,反复参照的就是马汉对"决定性力量集中"和"海上交通线"的论述。
日本的命运和这本书的关联更深。1905 年日俄战争前夕,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的旗舰"三笠号"上,几乎人手一册《海权论》的日文译本。打败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之后,日本开始按照马汉描述过的路线,建设一支能够与美国、英国在太平洋抗衡的海军。这条路线最终把日本带到了 1941 年的珍珠港。
德国同样如此。19 世纪末德意志帝国崛起后,威廉二世亲自推动海军扩军计划,威廉港的造船厂里,技术官员和战略规划者桌上都摆着同一本书,他们的核心理论来源就是马汉。德国海军元帅提尔皮茨提出的"风险舰队"理论,本质上是把马汉的逻辑应用到北海的具体尝试。虽然这个尝试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失败了,但它深刻地影响了战后德国海军的战略文化。
冷战结束后,美国海军战略看似转向了"由海向陆",但底色依然是马汉。1992 年美国海军部发布的《由海向陆》白皮书、2007 年的"21 世纪海上力量合作战略"、2015 年的"海上力量再平衡战略"、2020 年的"对抗性海上战略",每一份核心文件里都可以读到马汉概念的影子:海上控制、海上拒止、海上交通线保护、力量集中……这些词几乎是从马汉那本书里直接搬过去的,只是换上了现代化的电子设备外壳。
可以说,130 年来,全球大国海军战略的话语体系几乎没有跳出过马汉建立的那套坐标系。一本 1890 年出版的书,能在这么多国家、这么多时代、这么多不同技术背景下持续保持影响力,原因只有一个:它抓住的不是某个时代的战术问题,而是关于海权的底层逻辑。
三、老书为什么能穿越130年
很多人会本能地怀疑:一本讲帆船时代海战的书,对核动力航母和导弹潜艇的时代还有用吗?
答案是:不但有用,而且越往后越有用。原因在于马汉这本书讨论的不是"武器",而是"逻辑"。
可以用一个反例来说明这个差别。同一时期,英国海军理论家科洛姆和美国海军上校马汉的同事写过另一本关于海权的著作,那本书里有大量关于铁甲舰、撞击战术、舰首炮、舰尾炮的具体论述。书出版后不到 20 年,无畏舰出现,铁甲舰和撞击战术全部过时,这本书也跟着过时了。今天几乎没有人再读它。
马汉的特别之处在于,他写的是"为什么海洋对一个国家的财富、安全和未来至关重要"这个根本问题。他讨论的核心议题——海洋对一个国家经济和安全的意义、海上交通线的价值、决定性会战的原则、殖民地作为海军基地的体系、海权与一国制度的关系——这些议题和帆船还是核动力无关,和前装炮还是巡航导弹无关。它们是结构性的问题,只要一个国家还要依赖海上贸易、还要保护海上利益、还要在海洋上和别的国家博弈,这些问题就永远成立。
可以打一个比方。如果把一本书比作一块材料,那本英国人写的书像一块冰,几年后就化了;马汉这本书像铀,半衰期长得吓人。一本讲"如何用前装炮打帆船战术"的书,只能活过一个时代;一本讲"为什么海权决定大国命运"的书,可以活过蒸汽时代、活过核动力时代、活过信息化时代,还会继续活下去。
逻辑之所以比事实更耐久,是因为事实会变,逻辑不会。2024 年第一艘无人机母舰下水,2030 年可能会出现水下无人作战集群,2050 年量子通信技术或许会改变海军指挥方式,这些具体的技术变化谁都预测不准。但是不管海军装备怎么变,有一件事不会变:一个国家的工业能力需要出口市场,海外市场需要海上运输保护,海上运输需要制海权,制海权需要能在关键海域打赢决定性战役的舰队。这条逻辑链,从马汉时代到今天,再到可以想象的未来,都没有变。
这就是马汉这本书能穿越 130 年的真正原因。它讨论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武器或战术,而是海权的元逻辑。
四、中国正走在马汉描述过的路上
理解了马汉的"超长半衰期",我们就可以反过来看中国今天的位置。这本书对当下中国读者的特殊价值在于:中国正在经历的很多事,和马汉描述过的那个时代有惊人的相似。
马汉在《海权对历史的影响》中反复强调,一个国家要建立海权,需要四件事同时具备:地理位置上,是否拥有面向大洋的海岸线和优良港口;自然结构上,是否有足够的内陆腹地和人口,能支撑海洋活动;制度上,是否有一种鼓励海外贸易、保护私人财产、容许风险投资的制度环境;再加上一国对海洋的"民族气质",也就是这个国家是否愿意走向海洋,是否把海洋视为机会而不是威胁。
把这几个条件放到 2024 年的中国身上,几乎一一对应。中国拥有 1.8 万公里大陆海岸线和 1.4 万公里岛屿海岸线,优良港口从大连、青岛、上海、宁波一路排到深圳、香港、防城。中国有 14 亿人口和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全球最大的货物贸易国。中国有改革开放 40 多年形成的、对国际贸易高度友好的制度环境。中国人对海洋的态度也在发生历史性的转变,"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这种国家战略能写出来,本身就说明海洋已经从"威胁"变成了"机会"。
具备了这些条件,下一步会按照一个相对清晰的路径展开。马汉讲的核心命题是:当一个大陆国家同时具备这些条件,并且开始工业化、海外贸易兴起时,它必然从陆权向海权过渡。这种过渡不是哪个领导人拍脑袋的决定,而是结构性的,就像一个年轻人长大了必然要离家出走,过程是痛苦的、缓慢的,但方向是难以逆转的。
可以用具体数字感受一下这种结构性的力量。中国 2023 年的进出口总额超过 41 万亿元人民币,相当于 GDP 的相当大比重。其中绝大部分货物的进出口都依赖海运。中国海运船队规模已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商业船队之一。中国船厂承建的船舶按载重吨计算,占全球新造船市场的 50% 以上。中国对铁矿石、原油、芯片的依赖,意味着有相当大比例的国内生产活动需要海外市场和海外资源。
这种依赖也带来了马汉特别强调的那种脆弱性。中国 80% 以上的进口原油要经过马六甲海峡,每天有几十艘巨轮通过这个狭窄的咽喉要道。一旦这个咽喉被切断,供应链会瞬间紧张。所以"马六甲困局"不是哪个将军的奇想,而是结构性的现实。
马汉在 100 多年前讲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任何依赖海外贸易的工业化国家,都必须考虑"咽喉航线"的问题。他举的例子是英国对直布罗陀、好望角、苏伊士的控制。他没有举中国的例子,但逻辑是一样的。这正是马汉这本书的特殊价值:它的逻辑可以用来分析任何工业化国家走向海洋的过程,中国读者用这套逻辑看清自己的处境,比看任何具体的新闻评论都管用。
五、1890年的美国与2024年的中国
把 1890 年的美国和 2024 年的中国放在一起对照,是理解马汉这本书当代意义最直接的方式。两个国家、两个时代、两个经济体,但很多关键要素高度相似。
1890 年的美国刚刚完成大陆扩张。1867 年从俄国买下阿拉斯加、1869 年横贯大陆的铁路通车、1890 年人口普查宣告边疆开发完毕、1893 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庆祝美国百年……这一系列事件意味着,美国在地理上已经"满"了。一个已经满了的大陆国家,接下来会怎么走?历史给出的答案是:向海洋。
1890 年的美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工业经济体之一,工业产值超过英国跃居世界第一。钢铁产量、铁路里程、煤炭消耗量都位居全球前列。但这个全球第一的工业体,本质上是一个以国内市场为主的经济体,海外贸易占比并不高。一个工业大国如果不主动走向海洋,国内市场很快就会饱和,工业能力就会闲置。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890 年的美国海军规模在全球只排第 12 位,甚至不如当时已经衰落的西班牙帝国。一边是全球第一的工业产能,一边是全球第 12 的海军规模——这种巨大反差让美国的战略家(特别是马汉本人)感到焦虑。马汉在 1890 年这本书里大声疾呼:美国必须把工业能力转化为海军力量,必须走向海洋,否则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西奥多·罗斯福在 1901 年入主白宫后,把这种焦虑变成了行动。1907 年的环球航行、1908 年的《根特白皮书》、1910 年前后开始的巴拿马运河工程、对菲律宾、夏威夷、关岛的掌控……这一系列动作把美国从大陆国家彻底改造成了海洋国家。1890 年到 1910 年的 20 年,是美国从"半个大国"变成"全球大国"的关键时期,而马汉这本书是这场转型的精神总纲。
把这段历史挪到 2024 年的中国身上,相似度高到让人吃惊。中国的工业化已经完成,工业产能已经是全球第一。中国国内市场虽然庞大,但很多行业已经出现产能过剩——钢铁、铝、光伏、造船、家电、电池,都在不同程度上面临"需要海外市场"的问题。中国船队规模已经是全球第一,但中国海军虽然在快速成长,在航母数量、海外基地、远洋经验上和美国还有差距。
中国今天是不是也在 1890 年美国那个位置上?答案不完全是,但很多元素是相似的。一个工业产能过剩的大陆大国、一个海外贸易依存度很高的经济体、一个海军规模和工业能力不匹配的国家——这种结构性的矛盾,在马汉的框架里,几乎只能沿着一条路径解决。
这条路径中国已经在走:航母从 0 艘到 3 艘、入列速度还在加快;海外港口(瓜达尔、汉班托塔、皎漂、皇京等)虽然规模和形式和美国基地不同,但承担的功能类似;海军从近海防御向远海护卫转型;造船业全球第一;远洋渔业、远洋科考、远洋贸易、远洋基础设施投资,全部在扩大规模。
如果马汉活到今天,他会用他 1890 年的框架对中国的未来做一个什么样的预测?他很可能会说:中国正处于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这个节点和美国 1890-1910 年的扩张期高度相似。接下来 20 到 30 年,中国会经历一段海权建设的密集期,会面对来自现有海洋强国的战略压力,会经历一系列关于"咽喉航线"、"力量集中"、"海权决战"的复杂博弈。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决定 21 世纪全球秩序的基本格局。
读懂这段平行,对中国普通读者的意义不只是看热闹。它帮我们建立一个清醒的坐标系:今天中国和美国的很多摩擦,不是哪个总统的奇想,而是两个工业化大国在海上相遇时几乎必然的结构性冲突。马汉 130 年前就把这个剧本写好了,今天我们不过是按着剧本走。
本章小结
回头看这一章,我们其实在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一本 130 年前的旧书,对今天的中国普通读者到底有什么用。
答案有几个具体的维度。第一,海权每天都影响你的生活,从油价、运费到芯片,每一个你关心的具体现象背后,都有海权这条结构性逻辑在起作用。理解这条逻辑,看世界会清晰得多。第二,马汉的这本书定义了 130 年来全球大国海军战略的话语体系,从西奥多·罗斯福到丘吉尔到冷战后的美国海军,没有一个能绕开它。第三,也是对当下中国读者最关键的一点,中国正在经历一个和 1890 年美国高度相似的历史阶段,从陆权向海权过渡,而马汉是第一个把这个过渡逻辑讲清楚的人。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是获得一个看清大国博弈的坐标系。
讲到这里,我们其实一直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写出这本书的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美国海军上校,为什么能写出影响全球 130 年的战略经典?下一章我们就来讲他的故事。
六、海权兴替的底层逻辑
马汉这本书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点,是它揭示了大国兴衰的规律性。
很多人读完《海权对历史的影响》,记住的是一些具体的史实和战术。但这只是表层。马汉在 1890 年这本书以及后续的《海权对法国大革命和帝国的影响》《1660-1905 年的海权》中真正在做的事情,是用过去 300 年主要海洋国家的兴衰轨迹,画出一条可以预测大国命运的曲线。这条曲线的核心特征,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谁掌握了海权,谁就是大国;谁失去了海权,谁就从大国位置跌落。
可以用几个案例感受这条曲线。
16 世纪的西班牙帝国看起来无可匹敌——美洲白银通过塞维利亚源源不断流入欧洲,"无敌舰队"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但 1588 年无敌舰队被英国击败之后,西班牙的海上优势开始动摇。到 17 世纪上半叶,西班牙的海外贸易被荷兰、英国蚕食,到 18 世纪基本沦为欧洲的二流国家。马汉认为,西班牙的衰落不是因为缺少白银,也不是因为制度不好,而是因为它在海权竞争中输掉了关键的几场会战。
17 世纪的荷兰是另一个对照。这个国家是当时全球商业的绝对霸主:阿姆斯特丹是世界金融中心,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公司,荷兰商船队的吨位超过其他所有国家之和。但荷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海军规模和商业规模不匹配。17 世纪下半叶英荷战争期间,荷兰海军多次战败,海上贸易通道无法得到有效保护。结果荷兰虽然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财富积累,但在 18 世纪被英国、法国相继超越,到 19 世纪基本沦为欧洲的二流商业国家。马汉用荷兰的案例证明了一件事:商业繁荣如果没有海军支撑,是脆弱的。
法国是第三个案例。17 世纪后期路易十四治下的法国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海军规模一度超过英国。但整个 18 世纪,法国海军在多次关键海战中败北:1690 年的比奇角海战、1759 年的拉各斯海战、1781 年的切萨皮克湾海战、1782 年的圣基茨海战……每一场失败都让法国失去一片海外殖民地。马汉专门写过一本书研究这个问题,在《海权对法国大革命和帝国的影响》里给出了明确的判断:法国的战略传统过度偏重陆权,对海权的投入严重不足,导致它虽然人口众多、工业能力突出,却始终没能成为真正的全球大国。
英国是马汉这本书的主角,也是唯一长期成功的案例。1588 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只是英国海权崛起的起点,此后 200 多年,英国通过一系列关键会战——1652-1674 年的英荷战争、1702-1713 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56-1763 年的七年战争、1793-1815 年的拿破仑战争——逐步建立起全球海上霸权。每一次胜利,英国都把海上贸易通道、海外殖民地、关键海峡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里。
把这四个案例排在一起,能看到一个清晰的规律。一个国家的兴衰,表面上是由无数偶然事件决定的,但底层逻辑惊人一致:能不能在海洋上赢得关键会战,能不能保护海上贸易通道,能不能在海外建立海军基地和补给点,能不能把工业能力转化为海军力量——这四件事做到位的国家,最终会成为大国;做不到的国家,无论一时多么强大,最终会衰落。
这就是马汉这本书被反复重读的根本原因:他不只是在描述历史,他是在建立一套可以预测大国命运的坐标系。130 年来,这套坐标系经受住了两次世界大战、一个冷战和无数次地区冲突的考验,今天依然有效。
把这个坐标系应用到 2024 年的中国身上,问题就变得清晰了:中国今天是不是正处于一个"如果不重视海权就会衰落"的关键节点?答案显然不是这样——中国正在以非常高的强度建设海权——但马汉的坐标系依然有效:它告诉我们,中国建设海权的努力不是哪个领导人的心血来潮,而是结构性的必然,是工业化、海外贸易、能源进口、海外利益保护这些客观需求推动的,和 17 世纪荷兰、19 世纪美国走过的路,本质上是同一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