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重新认识宋代城市
重新认识宋代城市:问题意识与研究框架
当我们审视人类城市发展的漫长历程时,宋代(960-1279年)无疑是一个具有转折意义的时代。这一时期,中国城市经历了从唐代的里坊制(*lifang* system)向开放式街巷制的根本性转变,商业活动突破了传统的时间与空间限制,城市人口结构日趋多元化,市民文化蓬勃兴起。然而,长期以来,宋代城市史研究在历史学学科内部并未获得与其重要性相称的关注——相较于政治史、制度史的显学地位,城市史研究长期处于边缘地带。这种学术格局的形成,既与史料分布的不均衡有关,也与城市史研究本身的理论困境密切相关。
本书的核心旨趣,在于重新审视宋代城市文明的内在逻辑与历史价值。我们不仅仅满足于描述宋代城市的物质面貌与日常景观,更试图回答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宋代城市文明究竟具有何种独特的历史特征?这些特征如何生成、运作并最终塑造了中国乃至东亚城市发展的独特路径?要回答这一问题,必须首先回溯学术史的脉络,梳理“宋代近世说”(*Song modernity* thesis)的形成与演进,因为正是这一理论框架,为我们理解宋代城市提供了最基本的认知图景。
一、“宋代近世说”的学术脉络
西方学界的开创性贡献
“宋代近世说”作为理解宋代社会性质的核心命题,其学术源流可追溯至二十世纪初叶日本学者内藤湖南(1866-1934)提出的“唐宋变革论”(*Tang-Song transformation*)。内藤以其敏锐的历史洞察力,指出唐代代表的是“贵族政治的最后时代”,而宋代则是“平民兴起的开端”,这一论断为后来的“宋代近世说”奠定了理论基础。内藤的弟子宫岐市定进一步发挥师说,从社会经济史的角度论证宋代已出现“近世”的诸般特征,包括商品经济的活跃、城市功能的转变、士人阶层的平民化等。
内藤湖南的学生宫崎一味进一步发展了“宋代近世说”,从世界史的宏观视角论证宋代中国在世界历史上的独特地位。在其代表作《东洋的近世》中,宫崎系统阐述了宋代作为“近世”开端的观点,强调中国在这一时期所经历的深刻变革具有世界史意义。
法国汉学家谢和耐(Jacques Gernet, 1921-2018)是西方学界研究宋代社会经济的代表性人物。其巨著《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Daily Life in China on the Eve of the Mongol Invasion, 1250-1276*)虽以南宋末年为研究时段,却通过对临安(杭州)城市生活的细腻描绘,向西方读者展示了一幅令人惊叹的宋代市井图景。谢和耐的研究揭示了十二至十三世纪中国社会的高度商业化、城市化程度,以及普通市民日常生活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在谢和耐看来,宋代城市绝非仅仅是行政中心,更是经济活动、社会交往与文化创造的核心场域。
谢和耐的研究在西方学术界引发了广泛关注,其关于宋代商业革命、城市生活革命的论述,成为后来“宋代近世说”的重要学术支撑。他的研究方法注重社会史与经济史的结合,强调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出发理解历史大变局,这种研究取径对后来的宋代城市史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英国学者伊懋可(Mark Elvin, 1918-2005)在其经典著作《中国历史的模式》(*The Pattern of the Chinese Past*)中,提出了著名的“高水平均衡陷阱”理论(*high-level equilibrium trap*),试图解释中国为何未能自发产生工业革命。伊懋可的研究虽然主要关注技术史与经济史的宏观议题,但其对宋代经济繁荣的论述,为理解宋代城市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经济史背景。伊懋可指出,唐宋时期中国经历了商业革命,货币经济高度发展,城市化水平显著提升,这些都是理解宋代城市文明的关键背景。
美国宋史学界的代表人物包弼德(William J. Boone)与韩森(Valerie Hansen)则从不同角度推进了宋代城市研究。包弼德在其《斯文:唐宋思想的转型》(*This Culture of Ours: Intellectual Transitions in T'ang and Sung China*)中,聚焦于唐宋时期思想文化的转型,揭示了从“贵族文化”向“文人文化”的深刻转变。韩森的《传统中国内部的都市化》(*Urbanization in Premodern China*)则系统考察了中国前近代时期的城市化进程,为我们理解宋代城市的历史地位提供了比较框架。
此外,德国学者库恩(Dieter Kuhn)关于宋代科学技术的系列研究,以及英国学者郝若贝(Robert Hartwell)关于宋代经济革命的论述,都从不同侧面丰富了“宋代近世说”的学术内涵。郝若贝在其著名论文中,通过大量的实证研究,论证了宋代中国经历了深刻的经济结构转型,商业化程度远超以往任何时代。
中国学界的回应与深化
中国学者对宋代社会的认识,同样经历了深刻的演变。史学大师陈寅恪(1890-1969)虽以隋唐史研究名世,但其对宋代文化的高度评价——"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成为学界广泛引用的经典论断。陈寅恪的论断不仅肯定了宋代文化的杰出成就,更隐含了一个重要的学术判断:宋代代表了中国文化发展的一个高峰,是理解中国历史连续性与创新性的关键时段。
邓小南教授作为当代中国宋史学界的领军人物,在其系列研究中系统阐发了宋代政治文化与社会变迁的复杂关系。邓小南的研究突破了传统的政治史框架,将视野拓展至地方行政运作、文官制度实践、社会流动等议题,为理解宋代国家与社会的关系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其关于北宋前期中央决策机制、宋代地方官与其治所城市关系的研究,对本书具有重要的方法论启发。
漆侠先生是当代中国宋史研究的经济史大家,其代表作《宋代经济史》与《辽宋西夏金代经济史》至今仍是研究宋代经济的必读经典。漆侠的研究充分吸收了马克思主义历史学的理论方法,强调宋代商品经济的高度发展与土地制度、赋役制度的内在关联。在漆侠看来,宋代经济的商品化程度、雇佣劳动的出现、土地自由买卖的普遍化,都标志着封建经济内部已经萌生了新的生产关系因素。
此外,王曾瑜、朱瑞熙等学者对宋代社会阶层、阶级结构的研究,程民生的宋代地域经济研究,以及包伟民对宋代地方行政与城市管理的专题研究,都从不同角度深化了我们对宋代社会的认识。近年来,随着新史料的发掘与新方法的引入,宋代城市史研究日益成为学界关注的热点,涌现出一批高质量的研究成果。
“宋代近世说”的学术争论
值得注意的是,“宋代近世说”自提出以来,也面临着持续的学术质疑与反思。部分学者认为,“近世”(modern)这一概念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欧洲中心主义色彩,将其应用于中国历史研究,可能会遮蔽中国历史发展的独特路径与内在逻辑。事实上,将宋代简单比附为中国的“文艺复兴”或“近世开端”,确实存在将复杂历史进程过度简化的风险。
美国学者薛凤旋则从城市史的角度提出批评,认为西方学界关于宋代“城市革命”的论述,往往过分强调了商业化与市场的作用,而忽视了国家行政力量在中国城市发展中的持续性影响。薛凤旋强调,中国前近代城市与欧洲城市有着本质区别,其形成与发展始终与国家权力密切相关,不能简单套用欧洲城市的发展模式来理解中国城市的历史演变。
这些学术争论促使我们反思:应当如何在中西比较的视野中,准确把握宋代城市文明的独特性?如何在避免简单比附的前提下,充分认识宋代城市的历史创新价值?本书提出的“三角支撑模型”,正是试图在吸收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供一个新的分析框架,以更准确地把握宋代城市文明的内在机理。
二、三角支撑模型:理解宋代城市的新框架
模型的基本架构
本书提出“三角支撑模型”(*Triangular Support Model*),作为分析宋代城市文明的核心概念框架。这一模型将宋代城市文明的繁盛理解为经济繁荣、技术创新与市民文化三者之间相互依存、彼此促进的动态关系所推动的结果。
在传统的城市史研究中,经济因素往往被视为城市发展的唯一或主要动力,商业活动被看作是城市存续的根本依据。然而,宋代城市史的复杂性表明,城市文明的繁荣绝非单一因素所能解释。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为立体的分析框架,将技术创新与文化变迁纳入视野,才能全面理解宋代城市的历史面貌。
经济繁荣(*Economic Prosperity*)构成三角支撑模型的第一支柱。宋代商品经济的高度发展,为城市文明的繁盛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北宋时期,全国城镇数量显著增加,涌现出大批工商业城市;货币经济高度发达,铜钱、铁钱、纸币并行流通;市场网络覆盖城乡,区域间的经济联系空前紧密。这些经济现象,为城市人口的增长、消费需求的扩大、服务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技术创新(*Technological Innovation*)是第二支柱。宋代被公认为中国古代科技发展的高峰期,活字印刷术的发明、火药的军事应用、指南针的航海实践、瓷器烧制工艺的精进,都发生在这一时期。技术创新不仅直接推动了特定产业的发展(如印刷业之于文化传播,陶瓷业之于出口贸易),更重要的是,技术进步改变了城市的物质面貌与生活方式。印刷技术的改进降低了书籍成本,使知识传播更加普及;建筑技术的进步使城市空间更加合理化、功能更加多样化;纺织技术的革新则推动了手工业的专业化与规模化。
市民文化(*Urban Culture*)是第三支柱,也是最具宋代特色的历史现象。所谓市民文化,是指以城市居民为主体、以城市生活为场域、以商业消费为特征的文化形态。宋代市民文化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勾栏瓦肆中的戏曲表演,茶坊酒肆中的谈天说地,书坊铺子中的书籍流通,节庆活动中的全民狂欢,构成了宋代城市独特的文化景观。市民文化的兴起,既是经济发展与技术进步的结果,反过来也推动了经济与技术的进一步发展。
三要素的相互关系
三角支撑模型的核心价值,在于揭示经济繁荣、技术创新与市民文化三者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interdependence*)。这种关系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加以理解:
经济繁荣→技术创新:商品经济的发展催生了技术创新需求。激烈的商业竞争促使商人与手工业者不断改进生产工艺,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市场规模的扩大为技术创新提供了经济激励——只有当市场足够大时,技术发明的成本才能被收益所覆盖。北宋时期印刷业的蓬勃发展,正是市场需求的直接产物:随着科举取士规模的扩大、读书风气的兴盛,对书籍的需求急剧增长,这为活字印刷等技术创新提供了强大的市场动力。
经济繁荣→市民文化:商业活动的活跃是市民文化兴起的经济基础。一方面,商品经济的发展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与财富积累,使更多人得以脱离农业生产,涌入城市从事工商业与服务行业,形成了庞大的市民群体。另一方面,商业消费成为市民文化的重要驱动力:酒肆茶坊需要音乐戏曲招徕顾客,书坊铺子需要各种出版物满足读者需求,节庆活动则为各种商品提供了展销舞台。在某种意义上,宋代市民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消费文化”。
技术创新→经济发展:技术进步为经济增长提供了新的动力与可能性。印刷技术的改进促进了知识的传播与教育的普及,提高了劳动力的素质;纺织技术的革新推动了手工业的专业化与规模化;建筑技术的进步则改善了城市的生活环境与生产条件。更为重要的是,某些技术创新直接催生了新的产业部门,成为经济新的增长点。北宋时期的制瓷业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釉色技术的改进使瓷器质量大幅提升,宋瓷成为国际市场上的抢手商品,为国家创造了可观的财政收入。
技术创新→市民文化:技术进步深刻改变了文化的生产、传播与消费方式。印刷术的发明与改进,使书籍不再是贵族官僚的专利,而成为普通市民也能享有的文化商品;纸币的出现便利了商业交易,间接促进了城市商业的繁荣;建筑与城市规划技术的进步,则为市民公共生活的开展提供了空间载体。可以说,没有技术创新的支撑,市民文化的繁荣是不可想象的。
市民文化→经济繁荣:市民文化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表现在多个层面。首先,市民的娱乐消费需求直接带动了服务业的发展,酒肆、茶坊、瓦子等行业的兴盛,吸纳了大量就业人口;其次,市民文化中的攀比消费、炫耀消费等行为模式,在客观上刺激了商品的需求;再次,文化产品的生产与销售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经济部门,书籍出版、工艺品制作等行业的发展,都与市民文化密不可分。
市民文化→技术创新:市民文化对技术创新的影响同样不可忽视。市民阶层的崛起,创造了巨大的文化消费市场,这一市场对技术创新产生了强烈的拉动效应。科举文化的兴盛带动了造纸业、印刷业的发展;市民对娱乐文化的需求促进了戏曲、音乐等表演艺术的技术创新;城市生活的便利化需求,则推动了建筑技术、市政技术等方面的持续改进。此外,市民文化中普遍存在的求知风气,也在客观上促进了教育技术的革新与传播。
模型的适用范围与局限
三角支撑模型作为分析工具,其适用范围需要明确界定。首先,这一模型主要适用于解释宋代城市文明为何能够繁盛这一历史问题,即揭示促成宋代城市文明高峰的各种因素及其相互关系。至于宋代城市文明的具体历史面貌——如城市空间结构、日常生活场景、社会组织形态等——则需要结合具体的实证研究加以呈现。其次,这一模型强调的是结构性因素的相互作用,而非个体行动的随机性。历史进程中的偶然性与个人因素当然不可忽视,但理解宋代城市文明的整体特征,需要首先把握其结构性逻辑。
同时,这一模型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它主要关注的是宋代城市文明的内在驱动力,对于外部因素——如国际环境的变化、游牧民族的压力、国家政策的影响等——着墨不多。这些外部因素同样对宋代城市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需要在具体的历史分析中加以考量。其次,三角支撑模型是一个理想类型(*ideal type*)式的分析框架,是对复杂历史现实的抽象概括。在具体的城市案例中,三个支柱因素的重要性可能有所不同,其相互作用的机制也可能呈现地方性的特点。
三、城市的空间边界:概念界定与研究范围
“城市”概念的历史性与地方性
从事城市史研究,首先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何为“城市”?这一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涉及复杂的概念界定与历史理解。在当代城市研究中,“城市”通常被理解为具有一定人口规模、以非农业经济活动为主、具有相对完整的市政管理体系的人类聚居地。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宋代历史时,这一现代定义的适用性就面临着挑战。
宋代城市与我们今天所理解的城市,在形态、功能、边界等方面都存在显著差异。首先,宋代城市的“边界”往往不如现代城市那样清晰:城墙圈定的范围可能包含大量农田与水域;城墙之外的“关厢”地区,虽然在行政管辖上不属于城区,但在经济与社会生活上却与城区密不可分。其次,宋代城市的“功能”远比现代城市更为综合:行政长官(知州、知县)同时承担着司法、赋税、治安、教化等多重职能,城市的政治属性与经济属性往往交织在一起。再次,宋代城市的“人口”构成也更为复杂:除了常住居民,还有大量的流动人口——商人、士子、僧道、艺人、流民等——他们的存在使城市人口的统计变得极为困难。
鉴于“城市”概念的历史性与复杂性,本书在研究宋代城市时,主要依据行政级别与经济功能两个标准来界定研究对象的范围。具体而言,本书将研究范围划分为三个层级:
第一层级:都城
都城是宋代城市体系中层级最高的城市,包括北宋的开封(东京)与南宋的临安(行在)。这两座城市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全国性的经济、文化中心,其城市规模、人口数量、功能复杂性都远超一般城市。
东京开封(960-1127年)是北宋的都城,鼎盛时期人口估计达到百万以上,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之一。开封的城市布局突破了唐代里坊制的限制,呈现出开放式街巷制的特点:城内分为若干厢(相当于今天的区),厢下设坊,坊内遍布居民住宅与商铺。这种城市布局的出现,与商品经济的活跃密切相关——商业活动不再被局限在特定的“市”中,而是渗透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关于开封城市史的研究成果丰富,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为我们提供了直观的历史画面。
行在临安(1138-1279年)是南宋的都城,其城市格局既有对开封的继承,也有因地制宜的创新。临安原为五代吴越国的都城,南宋定都后,经过大规模的扩建与改造,成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与开封不同,临安地处江南水乡,其城市形态呈现出浓郁的水城特色:河道纵横,桥梁密布,水运成为城市交通的重要方式。周峰主编的《南宋都城临安》对临安城市史有系统的研究。
第二层级:地方州府城市
第二层级是地方行政中心,包括各路的治所城市(府、州、军)以及重要的县城。这些城市虽然规模不及都城,但同样具有行政中心与经济中心双重功能,是区域城市网络的枢纽。
宋代地方城市的行政层级较为复杂。北宋实行路、州(府、军、监)、县三级行政区划,全国分为十五路,后增至二十六路。路的治所城市称为“帅府”或“会府”,通常设有安抚使司、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等机构。这些机构的存在,使治所城市往往成为区域的行政中心、人口聚集地与物资集散地。
州府城市的数量众多,据学者估计,北宋时期有州城约二百余座,加上军城、监城,数量更为可观。这些城市分布于全国各地,呈现出显著的地域差异:北方地区受战乱影响,城市发展相对滞后;南方地区相对安定,城市经济较为繁荣。长江下游的江南地区、东南沿海的福建、广南,以及四川盆地的成都府,都是宋代地方城市较为集中的区域。
宋代地方城市的研究,面临着史料分散的困难。与都城不同,大多数地方城市缺乏《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这样详细记载城市生活的文献。然而,宋代地方志的大量编纂,为我们提供了了解地方城市的重要资料来源。目前存世的宋代地方志约有三十余种,加上明清时期编纂的宋代方志的续修本,可以为地方城市研究提供基本素材。
第三层级:市镇
第三层级是市镇(market towns),这是宋代城市体系中最为新兴、数量增长最快的城市类型。所谓市镇,是指介于县城与村落之间、以商业贸易为主要功能的小型居民点。
“市”与“镇”在宋代有明确的区分。一般而言,“市”是指定期交易的市场,多设于水陆交通便利之处,交易日期有固定安排,如著名的河北安肃军永定镇。“镇”则原为军事据点,宋代逐渐演变为兼具军事与商业功能的小城市,设有监官或镇官负责管理。北宋中期以后,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市”与“镇”的界限逐渐模糊,合称“市镇”,成为指代这一类商业聚居点的通用术语。
市镇的大量涌现,是宋代城市化的重要特征之一。据学者估计,北宋时期全国市镇数量可达数千座,其中以江南地区最为密集。市镇的出现,打破了传统的城乡二元结构,形成了多层次的城市网络:在都城与府州城市之下,镇市作为连接城乡的节点,承担着商品集散与市场交易的功能。斯波义信对宋代江南市镇的研究、森正夫对明清市镇的研究,都为我们理解市镇在城乡经济中的作用提供了重要参考。
本书的研究范围与策略
基于上述概念界定,本书的研究范围涵盖上述三个层级的城市,但有所侧重。考虑到篇幅限制与研究深度,本书将以都城研究为基础,以地方城市研究为骨干,以市镇研究为补充,形成点面结合的研究格局。
具体而言,本书将开封与临安作为重点研究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