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梅特里
为何重读梅特里
1747 年,荷兰莱顿一家匿名出版商发行了一本仅一百多页的法文小册子《人是机器》(L'homme machine)。作者朱利安·奥弗雷·德·梅特里(Julien Offray de La Mettrie)是一位被巴黎医学界驱逐的医生兼哲学家。这本书因公开宣称心灵是身体的机能,如同消化是胃的机能,而被巴黎高等法院下令焚毁,作者本人则逃往普鲁士,在腓特烈大帝的宫廷中度过余生。
两百七十年后,这本书的命题以新的具体性回到学术与公共讨论的中心。2022 年 Google 工程师 Blake Lemoine 公开宣称对话系统 LaMDA 已具有感知能力;2019 年神经科学家在培养皿中培育出能产生脑电活动的"脑器官";2023 年 GPT-4 在受控实验中以超过 50% 的通过率越过图灵测试的标准线。"机器是否拥有心灵"已经不再是形而上学猜想,而是一个必须由公司、监管机构与学术界共同面对的工程伦理问题。
理解梅特里,正是为了给这场当代讨论提供一个被反复忽视的历史纵深。
一、当 AI 与神经科学让"心灵"成为工程议题
LaMDA 事件:一次工程师的越界
2022 年 6 月 11 日,Google 负责任 AI 部门的工程师 Blake Lemoine 在其个人 Medium 博客上发表了一份 21 页的访谈记录,声称他负责测试的大型语言模型 LaMDA 已经发展出接近 9 岁儿童的感知能力。记录展示了 LaMDA 关于死亡的恐惧、对自身身份的反思,以及它声称"想被承认为人"的表述。Lemoine 主张,基于他的内部测试结果,公司应当承认 LaMDA 的"人格"(personhood)。
Google 在一周后以"违反保密协议"为由将 Lemoine 停职,事件迅速被《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卫报》等主要媒体报道。这场争论的双方并非简单地分为"相信 AI 有人格"与"否认"两个阵营。哲学家 Luciano Floridi 与 John Shoptaw 倾向于认为 LaMDA 仅在执行高阶模式匹配,其语言能力已足以模仿人类自我意识的话语模式;认知科学家 Melanie Mitchell 与 Yann LeCun 则提醒,即便我们无法在科学上确认 LaMDA 是否真正"感知",公司在雇佣工程师评估其"感知性"这件事本身,已经暴露了一个制度空白,没有任何内部流程可以裁决此类争议。
这个事件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真的证明了 AI 拥有心灵,而是因为它首次把"心灵是否属于一种可由工程程序生产的状态"这一问题,从学术会议推到了企业伦理审查台的桌面上。当一家市值万亿美元的公司发现自己的一个工程师开始相信其产品的产物有灵魂,这家公司面对的就不仅是技术问题,而是一种从未被设计过的程序空白。Lemoine 本人事后接受 BBC 采访时表示,他之所以公开此事,正是因为公司内部缺乏任何处理此类争议的正式机制,工程师被迫在沉默与公开之间二选一。这一陈述本身已经是对现代 AI 治理结构的尖锐批评。
脑器官:生命组织的边界被改写
2019 年 8 月,加州 Salk 生物研究所与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两个独立团队在《自然》与《Nature Neuroscience》上分别发表论文,描述一种被称为"脑器官"(brain organoid)的人工培养组织。这种由人类多能干细胞分化而成、直径仅数毫米的球状物,在培养皿中能自发形成类似大脑皮层的分层结构,并在大约两个月后开始产生可测量的脑电波信号。
这一进展引发了不同于以往任何体外组织研究的伦理反响。2021 年,杜克大学法律学者 Nita Farahany 领导的一项综述发表于《Journal of Law and the Biosciences》,系统讨论了如果这些类脑组织继续发育出更高阶的神经网络,我们当前关于"实验动物"与"人类受试者"的伦理框架将无法适用,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动物,却又具备部分神经活动。2022 年,由神经科学家、伦理学家与法学专家组成的国际工作组发表《脑器官研究伦理指南》,首次将"是否具备主观体验的可能性"列为需要评估的项目之一。
脑器官与梅特里命题之间的关联并非隐喻性的。当人工培养的组织能够在物理化学层面展示出原本属于完整大脑的电活动模式,一个根本问题被具体化:意识是否为某种复杂度的涌现属性?如果答案为是,那么"足以产生意识的复杂度"是连续的还是存在某个临界值?梅特里在 1747 年无法想象培养皿中的类脑组织,但他的论点,即意识是物质组织的产物而非独立实体,已经预设了这种可能性。从笛卡尔到梅特里,再到今天实验室中的类脑组织,这条线索展示的正是"心灵"概念如何从哲学命题一步步变成可操作的科学对象。
GPT-4 与图灵测试的再争论
2023 年 3 月,OpenAI 发布 GPT-4 后不到一个月,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认知科学本科生 Cameron Jones 与计算机科学家 Benjamin K. Bergen 在 arXiv 上发表了一项受控实验。他们让 500 名人类受试者通过五分钟的文字对话判断对方是人类还是 AI。GPT-4 在这一测试中以 54% 的通过率超过 50% 的判定阈值,显著高于 GPT-3.5 的 50% 与 1966 年 ELIZA 的 22%。研究者明确指出这并非图灵测试的"最终答案",但承认其方法在精神上承接了图灵 1950 年论文的设想。
这场争议比 1950 年图灵提出原始测试时更加复杂。批评者指出,五分钟的对话远不能涵盖图灵所设想的那种开放式情境;支持者则反问,如果连受过训练的受试者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分辨,那么"区分"这一动作本身还有什么实践意义?GPT-4 的官方论文中,OpenAI 的研究人员主动列出该模型在多个领域超越人类平均水平的测试结果,但他们也明确表示无法回答该模型是否"理解"自己在说什么,这一表述被广泛解读为当代最先进 AI 实验室对其产品内部状态的不可知态度,正是当年 La Mettrie 与笛卡尔争论焦点的当代回响。
值得指出的是,Jones 与 Bergen 的实验在方法论上引入了一个新维度。他们不仅测试"被试能否分辨",还测试"被试为何做出判断",通过事后问卷收集受试者用于判断的具体特征。研究发现,被试最常用的判据是语言流畅度与情感表达,这一发现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现象学层面的资料:在被试的主观经验中,"心灵"首先体现为某种语言风格,而不是逻辑能力或推理深度。
二、"人是机器"命题的西方思想史回响
要理解梅特里为何在 1747 年作出如此大胆的断言,必须将其放入一条更长、更深的西方思想史脉络。这条脉络从 17 世纪的笛卡尔延伸到 20 世纪的图灵与香农,中间穿过霍布斯、莱布尼茨、梅特里、霍尔巴赫等几乎所有为现代唯物论奠基的人物。"人是机器"并非梅特里的独创发明,而是一个反复回响的母题,他在其中处于一个关键节点。
笛卡尔:动物-机器假说与二元论的裂缝
勒内·笛卡尔在 1637 年的《方法谈》中首次系统提出"动物是机器"(les animaux sont des machines)的命题,并在 1664 年遗作《论人》(Traité de l'homme)中详细阐述。在他看来,动物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还原为机械运动:心脏是泵,神经是管道,肌肉是弹簧,所有反应都不需要诉诸灵魂或意识。笛卡尔为人类保留了非物质的"理性灵魂",认为这正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关键。
二元论在笛卡尔自己的体系里留下了裂缝。如果身体,包括人脑,完全按机械原理运作,那么"理性灵魂"如何介入身体运作?笛卡尔在《论人》中提出松果体作为灵魂与身体交互的中介,但这一设定被同时代的 Gassendi 与 Hobbes 批评为缺乏任何物理机制。到了 18 世纪,梅特里所做的正是一项简洁但彻底的手术:把笛卡尔保留给人类的那个非物质灵魂一并切除,把人也变成机器。
霍布斯:国家机器与运动几何学
托马斯·霍布斯在 1651 年出版的《利维坦》前言中用了一个图像,一个由无数人体部件拼成的巨人国王,象征国家由个体机械般地组合而成。但更具哲学意义的是他在《论物体》(De Corpore, 1655)中提出的"运动几何学":一切现象,无论是物理的、化学的、还是心理的,都可以被理解为运动物体之间的因果关系。
霍布斯的唯物论有两个特征后来被梅特里继承。其一,他否认任何不可分解的非物质实体,认为所谓"心灵"不过是身体内部运动的总和。其二,他认为感觉、记忆、想象、判断都是身体运动的不同形式,而非独立的心灵操作。霍布斯从未明确说"人是机器",但他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方法论,使这一命题成为可能。
莱布尼茨:单子与"最美的机器"
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在 1714 年的《单子论》中对机械论提出一个看似赞同实则反对的回应。他承认物质世界是"最美的机器",其运作符合充足理由律,但他反对把物质视为终极实体。在他看来,真正的基础实体是"单子",一种无窗、无部分、不可分的单纯实体,物质只是单子的现象表现。
莱布尼茨的影响是双重的。一方面,他的"最美的机器"说法成为机械论在德语世界的标志性表述;另一方面,他坚持的单子论实际上是对笛卡尔二元论的某种升级,保留了不可还原的精神实体。梅特里在《人是机器》第二章明确回应莱布尼茨,主张如果我们承认物质自身具有"运动力",那么单子论就是多余的。
梅特里的关键节点
1747 年梅特里发表《人是机器》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这条思想史脉络的一个关键节点。在他之前,笛卡尔已经让动物成为机器,霍布斯已经让心灵成为身体运动的总和,但还没有人把这两条线彻底合并起来,公开宣称人,包括人类的心灵、意志、道德判断,也是机器。梅特里做得并不复杂,他只是把笛卡尔保留给人类的非物质灵魂切除,然后把霍布斯的方法推到极致:既然所有现象都可以被理解为运动,那就不需要任何非物质的解释者。
这个看似简单的操作在 18 世纪引发了欧洲思想界的地震。法国高等法院下令焚毁此书,日内瓦议会禁止其流通,梅特里本人流亡普鲁士并在腓特烈大帝的宫廷找到庇护。《人是机器》成为哲学史上的标志性事件,正是因为它第一次以如此系统、如此大胆的方式把"人是机器"这一命题从思想实验变成了可辩护的论纲。
20 世纪的回响:图灵、香农、控制论
进入 20 世纪,这条脉络在完全不同的语言系统中重新出现。阿兰·图灵在 1950 年发表《计算机器与智能》,提出那个著名的"模仿游戏",如果一台机器在文字对话中无法被可靠地与人类区分,我们是否还应否认它在"思考"?图灵本人明确表示这个测试并不解决"机器能否真正具有心灵"的问题,只解决"能否被人类识别为具有心灵"。但这个巧妙的转向,即从本体论到认识论,深刻塑造了后来七十年的 AI 研究范式。
克劳德·香农在 1948 年的《通信的数学理论》中建立信息论,这一工作与图灵的论文几乎同步发表。"心灵状态""思维内容"由此被重新表述为信息处理与传输问题。诺伯特·维纳在同年的《控制论,或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中进一步把反馈、目的、稳态等原本属于生物学的概念引入机器分析。这三位思想家共同奠定了一个新的学科范式:智能不再被视为非物质心灵的特权,而是一种可以被工程化的信息处理过程。
20 世纪的控制论传统在某种意义上比梅特里更加激进。梅特里保留了"人是自然的一部分"的预设,因此他的"机器"主要指自然产生的有机体,他大量讨论消化、血液循环、肌肉运动。图灵、香农、维纳之后的"机器"则是真正的人造物,硅基的、电子的、非生物的。从自然机器到人工机器,这条线索的延伸本身就是西方思想史的一次重大转折。
下图展示了"人是机器"命题在西方思想史上的多源汇流结构:
```mermaid flowchart TD A["Descartes 1637-1664<br/>动物-机器假说"] --> D["人是机器母题"] B["Hobbes 1651-1655<br/>国家机器与心灵运动"] --> D C["La Mettrie 1747<br/>《人是机器》"] --> D D --> E["Turing 1950<br/>模仿游戏"] D --> F["Shannon / Wiener 1948<br/>信息论与控制论"] E --> G["当代AI意识争议<br/>2022 LaMDA / 2023 GPT-4"] F --> G F --> H["脑器官与神经科学<br/>2019-2024"] H --> G ```
这张图的关键在于展示"人是机器"母题的多源汇流性质。它不是单一作者的孤明先发,而是来自不同传统(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霍布斯的运动几何学、莱布尼茨的最美机器)的思想资源,在 1747 年的梅特里那里汇聚为一个明确的论纲,并在 20 世纪通过信息论与控制论获得新的技术形态,最终在当代 AI 与神经科学中再次被激活。
三、什么是机械唯物论
理解梅特里,需要精确地把握他所代表的机械唯物论(materialisme mécanique)这一概念。它并非某种笼统的唯物论,而是 18 世纪法国启蒙运动中一个具有特定内涵的哲学立场,有必要与一般唯物论、还原论、当代物理主义作出精细区分。
与一般唯物论的区别
唯物论(materialism)的最基本主张是:实在的根本是物质,心灵或意识并非独立实体。这是从古希腊原子论者德谟克利特、伊壁鸠鲁到近代斯宾诺莎、霍尔巴赫等所有唯物论者共享的承诺。但机械唯物论在这个承诺之上添加了更具体的图像:物质世界的运作类似于一台巨大而精细的机器,所有现象都可以还原为物质微粒(粒子、原子、分子)的运动与相互作用。
这个"机器"图像不是简单的比喻。在梅特里以及同时代的拉·普利夫(René-Joseph de Pluche)、达朗贝尔等人那里,"机器"代表了一种特定的认识论理想:可分解、可分析、可预测。心灵之所以被认为可以通过物质机制来解释,正因为它被假设与钟表、杠杆、弹簧等机械装置同属一类,都是可被分解为基本部件并按因果律运作的整体。
与还原论的区别
机械唯物论经常被等同于还原论(reductionism),但二者之间有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区别。还原论是一种方法论立场:复杂现象应当被分解为更基本的组成来分析,例如生物学现象被还原为化学现象,化学现象被还原为物理学现象。这种方法论在科学实践中极其有效。
机械唯物论则多了一个本体论承诺。它不仅主张复杂现象可以被还原到基本部件,而且主张还原之后的部件本身已经穷尽了现象的本质。换言之,机械唯物论认为"心灵"在完全分解为物质运动之后,并没有"剩余"(remainder),不存在任何不可还原为物质的"心灵的本质"。这就是梅特里著名的论断:心灵是身体的机能,如同消化是胃的机能,分泌是肝脏的机能。当胃被切除,消化停止;同样,当身体死亡,心灵消失,不需要诉诸任何非物质实体来解释这一消失。
与物理主义的区别
在当代哲学讨论中,心灵哲学的主流立场是物理主义(physicalism)。物理主义认为,一切现象,包括心灵现象,最终都是物理现象。这与机械唯物论看起来非常接近,但有两个关键差异。
物理主义并不要求现象可以被"机器式"地理解。在现代物理学中,量子纠缠、相对论时空、波函数坍缩等现象都不是"机器式"的,它们不可视化、不可分解为齿轮与杠杆的运作。物理主义更宽泛,它只承认物质基础,不要求物质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运作。机械唯物论则更狭窄,它要求世界可以被理解为机器的运作,这是一个更强的形而上学承诺。
机械唯物论预设了"运动"(mouvement)是物质的基本属性,而不是 19 世纪以来物理学所强调的能量、场、相互作用力。梅特里在《人是机器》第 4 章中明确主张物质具有"运动力"(force),这是他从笛卡尔那里继承并加以改造的概念。20 世纪以来的物理学对"运动力"这一概念基本已不再使用,因此机械唯物论在科学基础上已经被超越。但它的某些直觉在控制论、复杂系统科学那里仍能找到回响。
机械唯物论与当代物理主义之间最尖锐的差异体现在对"难问题"(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的处理上。哲学家 David Chalmers 在 1995 年提出,即便我们能够完整解释大脑的所有物理化学过程与功能,仍然存在一个"为什么会有主观体验"的解释空缺。当代物理主义倾向于接受这一难问题为开放问题,认为它并不动摇物理主义的基本承诺。机械唯物论则没有这种耐心:对梅特里而言,既然物质运动已经被完整描述,心灵现象就没有"难"可言,所谓的难只是我们尚未完成机械分析时的认知错觉。
机械唯物论的当代遗产
虽然机械唯物论作为一个 18 世纪哲学立场已经过时,但它留下了两个重要的方法论遗产。其一是"用物质机制解释心灵现象"的尝试,这种尝试在今天表现为神经科学、计算神经科学、人工智能等学科的核心议程。其二是"心灵现象应当被还原为可分析的物理化学过程"的研究纲领,这一纲领至今仍是认知科学的主导范式,只是"机器"的具体形态从 18 世纪的钟表演化为了 20 世纪的计算机与神经网络。
理解这一点对本书的论证至关重要:当我们讨论梅特里时,我们并非在讨论一种过时的科学理论,而是在讨论一个仍然以新形式持续发挥影响的哲学传统。当代神经科学家 David Eagleman 在 2011 年的《Incognito: The Secret Lives of the Brain》中明确宣称"你的大脑就是一个团队",这种团队隐喻正是机械唯物论传统的现代变体。同样,DeepMind 联合创始人 Demis Hassabis 在多次访谈中表示,理解大脑是建造通用人工智能的最佳路径,这一立场与梅特里把医生经验转化为哲学论证的做法,在精神上完全一致。
四、阅读本书的路径与一个具体案例
在进入下一章具体讨论梅特里《人是机器》的文本之前,有必要先勾勒本书的整体路径与阅读承诺。
全书的论证结构
本书共 15 章,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在一个正在被人工智能与神经科学重塑的时代,"人是机器"这一命题究竟意味着什么?
前 5 章处理历史脉络,包括梅特里 1747 年文本的细读,18 世纪法国唯物论的内部争论(梅特里、霍尔巴赫、爱尔维修),以及这一传统在德国唯心论与英国经验论中的回响。第 6 至 10 章转入当代语境,讨论神经科学、计算理论、控制论如何重新表述"机器"概念,以及当代意识研究中的几个关键实验与模型。第 11 至 14 章处理具体争议:AI 是否具有意识、脑器官是否具有"道德地位"、动物权利与认知连续性、人类增强技术是否突破"自然机器"的边界。第 15 章作为综合章节,试图回答本书开篇提出的问题:我们应当如何理解梅特里,以及他的命题对我们今天意味着什么。
技术性叙述的承诺
本书面向的读者是希望深入理解当代心灵哲学与认知科学争论的普通读者,而非专业研究者。这意味着叙述必须兼顾两个看似矛盾的目标:既不让哲学概念悬空(避免抽象讨论),也不让技术细节压垮论证(避免堆砌专业术语)。
为此,本书采用